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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清__连载

乐狂
2006-07-13 20:47:32 0 96

故宫里的一次迷路,竟引领我来到了清朝,热情如火的十三,深沉内敛的四爷,相爱伤害,何去何从,生命中最难得竟是一次又一次的无奈选择……该小说在晋江原创网首发连载,以三百万以上的点击率和1500万分跻身积分排行榜前列,数百网站自发转载推荐,好评如潮,被誉为“越看越好看的故事”。

作者: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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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狂 楼主 2006-08-19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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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未来 文 / 金 子

转眼间春去秋来,一个寒暑很快就过去了。我还是老样子,一天到晚只是在长春宫里头四处转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是比这个时代的原产女人们还要来得守规矩。德妃娘娘对我也很满意,许多私房的事儿也都交了我去做,更何况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皇子侧福晋,因此在这宫里倒是没人再敢来明的暗的欺负我,我也乐得逍遥自在。不过,这人言是堵不住的,私底下也有的是在背后嚼我的,毕竟我也算是麻雀变了凤凰,不明白的说我是拿架子,明白的呢说我是韬光养晦,以免招嫉。其实她们都不明白,我只是知道一场大风波将要发生,先躲得远远的,不想被波及罢了。天灾也好,人祸也罢,大部分倒了霉的都是那些个措手不及的,我这儿就算是已经预警了,那还不得跑得远远的。不过到现在也还没什么动静儿,具体的日期我也不记得了,因此只是每日里加倍小心罢了。

胤祥和四爷去安徽了,好像是去整顿盐务,已经有四个月了。我倒是宁愿他们在外面跑,虽辛苦,可留在这儿麻烦才多呢。更何况,那些个可能会发生的事儿我也不能吐露半句,因此心里只是盼着他们躲得远远的。胤祥走时还笑问我,是不是厌了他,见他外出竟是一脸喜色。我笑着说是呀!他瞅着四下里没人,拉了我到一边儿,恶狠狠地亲了下去,说是要把在外的份儿先补回来,我脸红得快要着了火,可也随了他。和胤祥的信件来往也不是很多,古人通信实在是太麻烦了,他信里也不说自己是否辛苦,只是拣些风俗人情、旅途笑话儿说给我听,倒是回来送信儿的奴才说,他和四爷都累坏了。德妃听了虽是心疼,可也没什么法子,何况这是皇上的信任与荣宠,因此每次都是吩咐了奴才们一定要好好伺候也就罢了。我倒是每次把日常写的东西归拢到一块儿,让侍卫们带了去给他。有一次,甚至默写了我最喜欢的刘宝瑞的相声给他。结果等他再回了信给我时,告诉我他笑坏了,问我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乐子,说是他说给谁听谁就乐得不行,连四哥都很喜欢呢……看到那儿我一愣,心里高兴的气氛淡了些,有些酸……

“唉!”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自从我被指给胤祥之后,家里的信就勤了起来。上个月,我那位额娘还被德妃娘娘召进了宫来,商讨了一番我的婚事。看着那位太太诚惶诚恐的谢恩,感激涕零的样子,我只是在心里翻白眼,自己躲了半天,终究还是给那位老爷利用上了。

不过这个清朝的娘对我倒还是真心真意的,德妃开恩,给了我们娘儿俩说些私房话儿的机会。太太见了我先哭,说是想我想得不行,还没等我开始安慰,她又笑了,说我给她争了大气了,家里头还有那些亲戚们,现在谁不说她闺女养得好,就是养了儿子也不见得比我好……看着她拿手绢儿拭着眼角儿,可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得意。我脸上赔着笑,心里倒是好过了些,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我现在这个身体,到底是我自己的,还是原来茗薇的,隐隐的总有些鹊巢鸠占的感觉。虽然不太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可我来到了清朝就已经是无法解释的事情了,因此午夜梦回时,也偶尔会惊醒,梦到那个真正的茗薇……

太太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自为之,一定要步步谨慎,千万不能有半点儿错处让人抓了去。我忙笑着点头,心里却想着,看来我的那些个丰功伟绩并没有传到她的耳里,如果不是她消息太不灵通,那就是有心人不想让她知道了……看着太太恋恋不舍的,我忙着安慰她,以后见的日子是尽有的,眼下大可不必这么伤感云云。太太流着泪去了,只是临走一句话又让我皱了眉头:“你阿玛也很担心你,说明个儿给你来信细说。”我强笑着点点头,看着李海儿引着她去了。

“哗啦啦……”手中的信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我低头看看,这就是那老爷写给我的信,信里字字关心,只可惜,关心的不是我,而是其它与我自身无关的一切,就是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吧!我撇撇嘴,四月了,廊子上的风也温柔起来,春天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到了。我有时在想,如果我不是从未来来的,如果我真的是那老爷的女儿,恐怕也会被他一封封的家书晃晕了眼。可惜,我现在瞅着眼前的白纸黑字,怎么看怎么觉得跟间谍速成班的培训材料似的。十三爷都做些什么呀?是不是跟四爷怎么怎么样呀?信上说得很隐晦,可这意思我还是看得明明白白,也不知道是我太聪明还是这老爷太糊涂。转回头来好好想一想,又觉得不对。第一,不论是我那个疑似八爷党的阿玛,还是那个确定是八爷党的弟弟,都不是会干这种与人口柄傻事儿的人,那这种信件到底是探我的底还是别的意思,我倒还猜不出来;二来,我若真的傻乎乎地告诉了他们,他们自会顺水推舟,多知道些四爷和十三他们的私事儿。反之我要是告诉了十三他们这回子事儿,说不定他们还会让我传些假消息给胤祥也未可知。

“呼……”呼口气出来,我用力揉了揉脑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儿,已经复杂得有些超过我的承受能力了,可偏又躲不开,十三自不用说,就是四爷,我也不能让他伤了半点儿的。眼下三十六计是半点儿用也没有,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所以我的家书也是流水账,与我小时候的寒假日记有一拼,顺带夸了一下自己,言明我可是三从四德的传统妇女,在家从父,出嫁俺可就要从夫了。说得也很隐晦,但我想他们是看得明白的。果然,效果还好,自打这以后,书信少了不少,终于清静了起来,可没过多久,眼前这封就又来了,低头再看看,老爷说想让我在大婚前回家小住,知道我是要在宫里成婚的,可这也就算是全了娘家的礼儿了。

“回家呀?小薇。”我一激灵,抬起头看,冬莲从廊子下面走了上来,“又在这儿看信,过不久不就见了。”我一愣,看着近前来的冬莲,“你说什么?什么过不久……”冬莲笑着坐在了我旁边,“刚才听主子说的,好像是你阿玛奏了本想让你在婚前回家小住。皇上又是以孝治天下,所以一定会应允的,那可不就是快见着了吗?”说完又向我手里的信扬了扬下巴,“家里都告诉你了吧。”我一笑:“是啊。不是还没准信儿呢。到时候再说吧。”冬莲用肩膀碰了碰我,坏笑着说:“听主子意思,过了十月节就给你办,高兴吧?”我转头瞥了她一眼,认真地点点头:“嗯!高兴着呢!都睡不着觉了!!”我用手指拉了拉下眼睑,做了个鬼脸儿:“看!黑眼圈儿都有了。”

“扑哧”,冬莲笑了出来,“你还真是没羞没臊呢,越来越出息了。”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哼!我倒是想脸皮薄呢!自打你和冬梅知道这信儿,天天拿我开涮,脸皮都被你们涮老了。”

“呵呵!你呀!”冬莲笑着站了起来,拉着我往下走。“你要真的成了亲,我们再见就难了,唉!”走着走着,冬莲突然有些伤感地说。我一愣,转头看她,眼圈竟有些红了,想想入宫这两年彼此相处和谐,我的心也是一酸,清清有些发涩的嗓子:“咳!你想得也太远了吧?这还早着呢!再说,你也要放出去的,到时候……“我压低了嗓子,“我还得吃你和你那佟侍卫的喜酒呢!”

“哎呀!讨厌,你这丫头……”冬莲的脸大红,伸手就要过来拧我,我早就拔腿儿向前跑。“你给我站住!”冬莲气得在后面追,笑语间,绕过了假山就到德妃正房前的影壁了,我一展眼间,发现门口站了不少人,好像是……我忙放轻了脚步。

“看什么呢?”身后刚追过来的冬莲伸头瞧了瞧,“咳!我以为怎么了呢。”我回头看她:“那是谁呀?”冬莲拿手绢儿一边擦汗一边小声儿说:“贵主儿来了,好像是来说关于皇上南巡的事儿。这回主子可能又得跟出去了,咱们也能出去走走了。”

“咱们回房吧!一时半会儿的,说不完的。今天又不是咱们当值伺候,有事儿自会去叫咱们的。”冬莲突然一顿,上下打量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一怔,勉强笑了下:“没事儿,可能刚才跑急了。走吧。”我转身先行,耳边传来冬莲的笑语声儿,我只是笑着应和,却一句也没听进耳里。唉!终究还是要开始了……

“小薇?”

“哎?”背后传来了玉哥儿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声儿。没等我回头。“给!”玉哥儿走上前来塞了个东西在我手中。我低头去看,是个荷包。“这是什么?”我抬头看向玉哥儿,她笑嘻嘻地回答:“荷包呀!”我笑瞥了她一眼,这丫头,“你学谁不好,偏去学冬莲那……”话未说完,门帘子一掀,冬莲进了来,脸上似笑非笑的:“学我什么呀?嗯?”

“呵呵!”玉哥儿在一旁偷笑,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我是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本事了。”冬莲去窗边的铜盆里洗了洗手,一边接过玉哥儿递给她的毛巾擦手,一边笑说:“今儿你才知道,好心好意给你带东西过来,还被你嚼,这回明白了吧。”我呵呵一笑,随手递了护手的香脂给她:“大姐,我错了。”冬莲满意地点点头,我往旁边挪了挪,让她坐下:“下次我一定看清楚你在不在附近,然后再说你坏话。”

“哈哈……”玉哥儿大笑了出来,冬莲强忍着笑过来拧我,正闹腾着,冬梅也进了屋来,见我们闹成一团,笑说:“死丫头们,知道主子睡下了,你们就反了天了。”玉哥儿凑过去告诉她原委,冬梅“扑哧”一笑,对冬莲说:“你要能说得过她,天也下红雨了。”我对她瞪了瞪眼:“什么意思?说得我好像话痨似的。”

“哈哈!”她们就笑,我假装生气地撇她们两眼,就站起身来想去倒茶。“哎哟!笑得肚子疼,都别闹了,喂!”冬梅转过头来看我。“嗯?”我倒着茶顺口答应了一声儿。

“那是四爷赏的,好东西呢!”

“啊哟!好痛!!”热水一下子浇在了我手上,杯子“哐”的一声儿掉在了桌面上,热水撒了一地,我强忍着痛把茶壶放在了桌上。冬莲她们忙走了上来,“天呀!都烫红了。玉哥儿,快去,把那个白玉散拿来。冬莲,你去弄点凉水来,给她冷敷。”冬莲她们忙的去了。

好疼呀!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拼命地在眼眶里转。我却说什么也不想让它流出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冬梅一边帮我收拾,又不停地唠叨,冬莲她们在一旁打下手。过了一会儿都弄好了,冬梅端详了一下,“还好,只是烫红了,没有肿,应该不会落了疤。”抬头看我愣愣的,“是不是疼得厉害?要不要叫太医给你看看?”我一愣,忙摇头,强笑着说:“不用、不用,就这点儿小事,哪用得着惊动太医呀!有你这大夫给我看足够了。”冬莲一笑:“姐姐就别担心了,你看她还说笑话儿呢!没事儿的。”冬梅一撇嘴:“人越大,倒越是慌手慌脚的,倒个茶,都能烫了自己。”玉哥儿在一旁笑说:“这跟年岁没关系,恐怕是因听见四爷回来了,那十三爷自然也就回来了,高兴的吧。”

话音儿刚落,冬梅她们已是你推我我推你的坏笑起来,我强咧了咧嘴,可桌上铜镜里映出的样子比哭还难看。这群丫头推推搡搡地笑个不停,我在一旁干笑着,冬莲歪过头来看我:“干吗?不好意思啦!”我摇了摇头,还未及开口,一个脑袋从帘子外探了进来,吓了我们一跳,却是李海儿,这小子笑嘻嘻地说:“姐姐们,主子醒了,叫人去呢!”冬梅回头说:“怎么今儿醒得这么早,四爷方才还吩咐不让打扰来着。”

“许是母子连心吧!主子知道四爷他们回来了,睡不踏实也是有的。”李海儿挤了挤眼睛,怪模怪样的。冬莲她们不禁笑了出来:“猴儿崽仔,就你精明。”冬梅转了头过来:“玉哥儿,你随我来,阿莲你收拾一下也过来吧!”说完转眼看我,“小薇,你好好休息吧!主子问起,我自会替你回的。”我点点头。看我无精打采的样子,冬梅刚想张口,我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儿的,只是有些个疼,过会儿子就好了。你别担心,快去吧!”冬梅一笑:转身和玉哥儿向外走,李海儿冲我一吐舌头,也忙的追了上去。

“你要不要躺躺?”冬莲手里忙个不停,可还是关心地问我。我淡淡一笑:“不用了,没那么金贵,收拾完了你就快去吧!”我转身走到窗边的凳子上坐下,窗外的几株杨柳已是垂丝吐绿,万般地婀娜起来,春天特有的那种温温柔柔的风,不停地吹拂在我的脸上。身后冬莲絮絮叨叨地说着,所以我知道了四爷回来见过了皇帝就来给德妃娘娘请安;知道了十三随后也就到了;知道了每个人都有赏赐,说是这段儿时间照顾德主子辛苦了,知道了东西都是已写好了名字分下来的,大家的差不多,丫头们的好像都是荷包什么的……我怔怔地听着,似乎都听清楚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

“那我走了。”我一愣,抬头,冬莲正弯身儿看着我,“瞧你,又发怔了,喏!拿着。”手里一沉,一样东西放入了我的手心儿,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掌,紧紧地攥住了那个荷包。“你可收好了,这可是好东西,小心着点儿,没的被哪个黑了心的摸了去。”冬莲掀着帘子回头又嘱咐我,我扯了扯嘴角:“知道了,快去吧!”冬莲一笑,放下帘子走了。

屋里一片安静,我坐在那儿,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与微风声儿相和着。过了会儿终是忍不住,低头看去。水蓝色的,那缎子软得仿佛能汪出水来,绣的是几支寒梅,清清淡淡的,可以称得上有品位,倒也没什么特别。我摸了摸鼻子,看来是我多心了,既然都能让别人拿了给我,想必也没有什么背人之处,心里平静了下来,倒是有了兴趣仔细地翻看一番。最近学了刺绣,倒是对这个挺感兴趣,这就是所谓的徽绣吧,还真是精致,密得看不见针脚儿,里面也是,连接缝儿都……我一愣,这是什么,眯了眼睛看,里面好像绣了什么东西,我忙的把里子翻了出来,这是……

“大江大水天自高”,眼睛也变亮了……竟是我的字体,细细的银线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微光,仿佛四爷那双清冷的眸子,怔怔地瞅了半晌儿。唉!我慢慢地将荷包里子翻了回去,心中涩得就像是刚吃了一个半熟的柿子,全是涩的。

走过去,打开箱子锁,翻开层层叠叠的衣物,一盒毛笔、一套新书现了出来。我无意识地用手指去摸,却觉得这些平平常常的物件儿,这会儿烫得像火,又冷得像冰,忙把荷包放在箱底,用衣服盖好,仔细地锁了。退了几步,就坐在床上,直到冬莲来找我,才发现自己竟盯了那箱子一下午。

“嘻嘻呵呵……”长春宫里全是欢声笑语,我坐在里屋,整理着四爷和十三带回来孝敬给德妃娘娘的礼物。听着屋外德妃开怀的笑声、十三的笑语、四爷沉静的应答、众人的附和声儿……热闹得仿佛——我弯了弯嘴角——热闹得仿佛在演戏一样,是那样的不真实。方才乾清宫里递了信儿过来,因为这次四爷和胤祥差事办得好,皇上非常满意,四爷的贝勒品级又升了一级;胤祥也被封做了贝子,倒也是皆大欢喜,因此屋里屋外人人脸上一股子喜气,倒仿佛人人都成了贝子、贝勒一样。

我一样一样的慢慢收拾着,心里只是想着,这到底是我第几次收拾这些个玩意儿了?古代的人真喜欢送礼呀!干什么都得有个东西表达一下,就算是礼轻情义重,它再轻也是得有个礼的……正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一个臂膀突然围住了我,我一惊,却没再挣扎,小声儿说:“你疯了,娘娘她们就在外头呢!”胤祥却不肯松手,只是低声说:“再抱不到你,我才要疯了呢!”我心一软,红了脸,不肯看他,就低着头不停手地干着。一只手轻拧了我的脸过来,我被动地看向他,倒是愣住了……半年没见,他竟似变了个人,气宇轩昂的眉目、挺直的鼻梁、方正的嘴唇倒是没变,只是多了一股沉着冷静的气质,整个人仿佛就不同了。

上下打量着他,他也仔细地看着我,我心里头只是想着,难道一个男孩儿变成男人的时间只需要半年吗?

“你更美了!”

“啊?”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我,我扬眉,向他微微一笑,“谢了,我知道呀。”胤祥一怔,“扑哧”笑了出来。更加用力搂紧了我,把脸埋入我的脖颈处,闷笑着说:“现在我真的觉得我是回来见到你了。”我被他抱得暖暖的,从身上到心上……“想我吗?”胤祥抬了头看着我,笑眯眯的,可眼里却透着股认真。我大大地点点头:“想呀!你看,我都胖了!”

“哧!”胤祥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只听说过想人想瘦了的,没见过反着的。”我一翻眼皮,做个鬼脸:“怎么没有?你没听过那句‘腰围渐宽终不悔’吗?”

“哈哈!”胤祥放声大笑,我吓了一跳,忙去捂他的嘴。他在我手中笑着,一股股的热气喷在我手心儿上。“啊!”我低叫了一声,胤祥正细细地吻着我的手心儿。抽不回手,我涨红了脸低头看着他,他抬眼看我,眸子黑亮得如夜空一般。我心中一紧,低声说:“很想你的。”胤祥脸色一柔,向我慢慢地靠了过来。

“哗啦!”门帘子一响,我以雷击般速度离开了十三身边,一转头是冬莲,正笑嘻嘻地倚在门边儿:“十三爷,主子说了,人给您看得好好的,跑不了,这会儿子能不能先跟她说说话儿?”我尴尬得要命,只能走到一边假装忙碌,只听胤祥一笑:“知道了,这就来。”冬莲转身出去,不知说了些什么,外面哄堂大笑,只是突然想起四爷也在外头,心里一怔,倒是冷了下来。一回身儿,胤祥正站在我身后,我瞥了他一眼,“你还不快去,娘娘等你呢!”他笑着点点头,突然低头在我唇上结结实实地一吻,不等我怎样,就开心地笑着出去了。我下意识地摸着嘴唇,听着外屋里娘娘的取笑,也不知十三答了些什么,又是一阵儿笑声。可我没胆子出去看看,倒不是怕羞,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人……

“南巡”这个词突然传入我耳中,我一激灵,立刻集中了精神去听。差点儿把这大事儿忘了!忽听见四爷的声音传来:“这次儿子可能就不去了,要留下来随太子爷办事儿……”我大惊,他怎么能不去?而是留在这是非窝里,这可怎么办?可行与不行根本不是我能说了算的,直到晚上和胤祥独处时,我才弄明白,这是皇帝的意思。皇上南巡,自然就会让太子来监国。一来,他的地位摆在那儿;二来,这也正好是个历练,为他将来登基做实习。这也没什么不好,可是把四爷留下来给他做帮手,于我而言那就是不太好了。我现在对历史的进程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如果发生了什么改变,譬如……我打了个冷战。

“怎么了?”胤祥方才去拿东西了,说是带给我的,一进屋却看见我皱紧了眉头。“啊?没事儿,就是想过不了几天,你们又要出门了。”我随意地拢了拢掉下的碎发。胤祥一笑,伸手过来帮我归拢,顺手将我带入怀里,就像抱小孩子似的摇晃着。我只觉得后背暖暖的,转手与他环在我身前的手掌相握。就生理来说我们同龄,可他的手比我的大多了,紧紧地包裹住我的手掌,我无意识地玩着他的手指头……

“舍不得我走吗?”胤祥在我耳边低声问。我淡淡一笑没说话。“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谁知道竟赶上德妃娘娘也不能去,原本可以一起的……”我一顿,扭脸看向他,“你说什么?”胤祥倒是一愣:“怎么,你不知道?”我轻轻摇了摇头,胤祥仔细看了我两眼,我心里一愣,可不知为什么却不敢发问,倒是他突然微微一笑,“娘娘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香山碧云寺祈福的,这是皇上许了的。”胤祥抬起我们交握的手放在唇边摩挲,“去年这时候儿你还没进宫来呢,怨不得你不知道。”说完突然抬眼看住我,漆亮的眸子里竟隐含了一股锐气。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干沫。“那你到底是为什么心烦呢?”胤祥接着说。我扁了扁嘴角儿,一笑:“也没什么,就觉得总是没完没了地出行,心里头老是不踏实,其他的事儿都甭办了。”胤祥一怔,突然笑了出来,与方才的笑容不同,已是恢复了平常的那副洒脱模样。我瞥了他一眼,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这小子现在越来越有威严了,板了脸的样子还挺吓人的,还真是一个爹生的,跟他四哥……

“笑什么?”我随口问他,胤祥凑了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是不是着急了?”我一愣,他怎么知道我着急?难道……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只觉得心里扑腾扑腾的,嘴唇儿也干了起来。胤祥却恍然未觉,只是低笑着说:“德妃娘娘说了,皇阿玛已经决定,等这次南巡回来,就让咱们成婚。我也可以开府建衙,有自己的贝子府了。”

“啊?”我愣住了,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呼……吓死我了,我放下心来,还好……

“这回你不着急了吧!”胤祥呼出的热气喷得我耳朵痒痒的,我红了脸睨了他一眼:“是呀!谢谢你告诉我这个……”话未说完,嘴唇已被胤祥堵住了,唇上热热的,软软的,我脑子一懵,晕晕乎乎地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康熙皇帝这次的兴致很高,今年似乎都是好消息——边关暂无战事,汛期也平平顺顺地过去了,年底丰收指日可待。皇帝指示此次南巡一切从简,可也还是折腾了快一个月才都备齐了。德妃娘娘因此次不伴驾,倒也还悠闲,只是每日里都去帮皇太后整理行仪;太子爷得当大任,倒是兴头儿得很,带了四爷和十三忙上忙下的,上书房去得倒比平日里还要勤快。我私下里算了算他的年纪也是奔三张儿的人了,可惜,他也只是一个查尔斯王子,老子娘都是超健康的那种。胤祥封了贝子之后,倒是对政事感兴趣了起来,忙里偷闲来见我,话里话外都透着那样的意气风发。我知道,这才是他,他本来的样子,而不是之前那个满身是刺,心却依然柔软的倔强少年。

我原本觉得太子这么一副急火火的样子,在上书房这种机要重地跑来跑去的,是不是太扎眼了,难道他不在乎正在壮年的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吗?可有一天晚上与胤祥闲谈时,听他不时地谈起一个人——索相爷索额图。这位熙朝的重臣,一力地辅佐太子,因此皇帝才放心地把上书房大权交给太子爷。我心里苦笑,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可转念又想到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不过胤祥不会告诉我那么详细,更何况他自己也未必了解其中的真意。

自从来了古代,许是离上层人物们近了,我慢慢地体会到了什么是权谋之术。以前看小说也好,看史书也好,只觉得其中的纷争是精彩绝伦。可现在自个儿深处其中了,才发现这实在是半点儿也不好玩——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小命儿的时候。看着十三意兴昂扬的样子,我实在无法说他是后知后觉,就是我这个“先知先觉”的,到现在也还不知道,这件事儿究竟会如何发生,又会怎样来结束。唯一可庆幸的十三是要跟皇帝走的,那无论如何这事儿应该是牵扯不到他的了,可留下来的四爷……

不论我头怎么疼,心里有多上火,以我眼下的身份地位就是再折腾,也不过是一滴水掉进湖里,连个响儿都听不到。因此也只能暗中戒备,伺机而动了。

选了个黄道吉日,太子爷、四爷还有索额图等带着文武百官恭送皇帝出了京城,转过身儿来,四爷又亲自护送德妃娘娘向西山进发。我在现代的家离香山很近,原本略有着近乡情怯的感觉,可转眼间就能看见马车外四爷的影子,立刻又没了心情。里外里的这些个不可言喻的心事儿,搅得我是坐立不安。最近唇上起了一溜儿的水泡,吃了多少丸儿牛黄清心也没用,反倒让我一趟趟地跑茅房,只觉得肠子都细了。冬莲她们却只当我是身子不爽,也倒未曾细想。

眼看着苍翠的西山就在眼前了,我知道四爷很快就得回京城去,那里还有很多个事情要他处理,可我依然是一点儿辙没有。四爷跟德妃请安辞行,我在一旁看着,他临走时看了我一眼,见我皱紧眉头,满面担忧的样子倒是一怔。可四周都是人,他没法说什么,我也什么都不能做,就这么眼看着他绝尘而去。

休整了一晚,我一早起来就在院子里溜达。山上的空气特别清新,想想那时候老爸老妈总是想尽法子拉着我去爬山,而我则是能躲就躲,宁愿赖在被窝里不动弹。可现在,心里一痛,眼睛酸涩起来……

“小薇。”冬莲的声音传了来,我忙擦了擦眼,回过身儿来笑说:“你起来了?”冬莲走过来看见我也是一愣:“你昨晚上没睡好吧?这么面青唇白的,早知道还不如让你留在宫里呢。”

“我没事儿,就是没休息好。走吧!”我活动了一下脖子,酸酸的。“你还是算了吧!快回去休息,这么多人呢,还怕少了你一个不成?”说完用手一推我,努努嘴儿,“快去吧。”我一笑:“成。我再去躺会儿,一会儿就来!”冬莲点点头走了。我也没回屋,只是走去花园子那边冥思苦想。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是当头照了,我想得头都发涨了,还是没主意,正怀疑自个儿是不是个笨蛋的时候,李海儿慌里慌张从一边儿跑了过来。他一抬头看见我在这儿,就凑了过来,还没等我开口问他,他就已经慌忙开口了:“小薇姐,你快去看看吧!主子刚拜完佛就说头晕,这会儿子已是起不来身了,小的这就去叫太医。”说完忙的去了。我先是一惊,怎么会病了,昨儿还好好的……

病了!!我腾地站起身来。呵呵!真是太好了,这回不怕四爷他不来了。我抬脚就走,不管怎样,得去看看德妃病得如何。康熙讲孝道,儿子们不管真假也都是以孝为先,自己个儿额娘生病,四爷他无论如何也得来伺候。眼看着德妃暂居的正屋就在眼前,我做了个深呼吸,暗暗决定,只要四爷来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他走的……

乐狂 楼主 2006-08-19 23:12
#2

第二十一章 宫变 文 / 金 子

“快去看看,太医怎么还没来?”冬梅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主子,喝点儿糖水吧!润润嗓子也是好的。”

里面的声音纷纷杂杂的,我刚要进去,迎面帘子一掀,玉哥儿跑了出来,见了我点点头,也没工夫打招呼,就忙得去门口,催小太监们再去传太医。我一掀帘子进了屋,冬莲正跪在脚踏上给德妃娘娘推拿,德妃靠在大靠枕上,双目微合,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冬梅喂给她的糖水。我轻巧地走了过去,冬梅姐俩儿见是我,都微微点头示意。我仔细地看了看德妃的脸色,有着不正常的潮红,间或有些咳嗽,唇皮干裂,我慢慢地把手放在她的额头……果然,挺烫手的。应该是感冒了,看起来倒也不是很重。

冬梅凑了过来:“小薇,你看要不要通知四爷一声儿。十三爷、十四爷他们也都不在这边儿,我怕……”我心里自然是求之不得,本想点头说好的,可一闪眼间看见德妃的眼皮在动,眉头轻蹙了起来,仿佛要起来说话。我脑子一转,悄声说:“先别着急,等太医来看了再说。一来四爷现在办的是皇上交待的差事,不能轻易离开;二来,若真是不太好,再去叫也不迟的,没得让别人说主子恃宠而骄,一点儿病痛也要弄得人尽皆知什么的。”冬梅想了想,点点头,又回头去指挥小丫头们做事儿,我偷眼向德妃看去,她还是闭着眼,可嘴角略有丝笑意,看来对我的做法很是满意。我退过一旁,去铜盆里打湿了毛巾,递给冬梅,好让她给德妃擦脸去热,看似手脚不停,其实只是找个理由留在这儿罢了。

门帘子一响,李海儿闪了进来,一个千儿下去:“主子,陆太医来了,这就传他进来吗?”冬莲站起身来,和冬梅一起把床上的帐子放了下来,将德妃的一只手臂露在外面,挽好了袖口,拔了镯子,又在腕子上盖了方手帕,冬梅转身向李海儿挥了挥手。小太监一鞠躬,转身出去了,陆太医随后走了进来。我认得他,当初四爷和十三在围场受的伤,还都是他给瞧的呢,医术极好的一个人。我原本以为他这回定会跟皇上去了江南,没成想他竟留了下来伺候着德妃,看来德妃真的很受皇帝宠爱。只是不知道,康熙究竟是爱她这个人?还是因为她儿子生的好?最近这段日子,倒真是又见了几次皇帝。别的先不说,就是对待子女的问题上,跟史书中所写的倒是一样——阿哥不如外戚,外戚不如大臣。就是见了太子爷,也还是那副威严的样子,让人很害怕。虽然他看起来很和善,可你想想看,你要见了只老虎,是愿意它冲你嗷嗷叫呢?还是冲着你微微笑呢?我站在一旁胡思乱想,陆太医却是手脚麻利,请了安,坐在冬莲给他摆好的凳子上,就号起脉来,一时间屋里寂静无比,连呼吸声似乎都隐不可闻。

我倒是希望他说得重些,那样才方便我行事儿,可自己心里头也明白,皇宫里很忌讳生病的,别说德妃娘娘没什么大病,就是有,陆太医也不会这么说。果然,过了会儿,陆太医站起身来,朗声说:“娘娘身子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山上风凉,偶感风寒而已,臣开几方祛风除湿、清热解毒的药,让姑娘们熬了,不出三服,定有好转的。”

“嗯。陆太医辛苦了,小薇……”德妃突然叫我,吓了我一跳,我忙答应:“是。”

“你去跟陆太医拿药方,再盯着人熬了就是了。”

“是。奴婢知道了!”我弯身行礼,转身恭手向陆太医,“太医这边儿请。”陆太医和善一笑:“姑娘客气了,请。”他收拾了医箱,就随我到一旁的耳房去开方子了。

“咕嘟咕嘟……”一股子浓浓的中药味儿充满了整个小厨房,我看着太监秦玉满头大汗地看着药铫子,生怕火候不好,坏了药性。药是专人来熬的,秦玉进宫前是在药房做学徒的,自然懂得一二,熬药我插不进手去,也没那个胆子去下个巴豆什么的,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事儿是绝对不能干的……

我在一旁踱着步,想着方才陆太医的话,德妃的病还真是不重,好好调养就是了,山上空气清新反而有利,只要吃的清淡些也就是了。可德妃要是随随便便就好了,那我可就真的没戏唱了。我头疼得摸了摸脑门,吃的清淡呀!我记得我每次感冒生病的时候,嘴里总是没味儿,医生也是这么说的。我跟他说我吃东西没味儿时,那大夫还嘲笑着说,就是给我把咸盐吃,我也没感觉。可感冒时最忌讳吃咸了,不利于排汗,会让体液稀少,那样的话感冒不易好,而且可能会加重。我记得当时大夫是这么说的……

“啊!”我忍不住叫了出来,吓得厨房里的人一跳,我尴尬地冲他们笑了笑,转过身儿来,其他人也就不再看我,各干各的事儿去了。呵呵!我心里大笑,下毒可是会死人的,就算德妃不死,我也保不住,可下咸盐……我转身假装随意地溜达看看,四处捉摸那个咸盐罐子在哪儿?还好,灶台旁摆着一溜的碗罐儿,看起来都是些个调料,我这个人做饭水平一般,可咸盐白糖还是分得出来的,可也不太好上去挨个儿挑挑拣拣。一旁的大厨见我探头探脑的,就伸过头来讨好地说:“茗姑娘,是不是想吃些什么呀?您告诉我,我给您做。”我忙得一笑:“那可真是谢谢您了,最近肠胃不好,就想吃个菜粥什么的。”刘厨子一笑,“那还不简单。”他回头看了看秦玉,又笑道:“反正主子的药一时半会儿的熬不好,我现在就给您做。”我笑眯眯地说:“那敢情儿好,真是多谢了。”

像我们这样品级的女官,本就是这些人拍马的对象,只是我一向不喜欢这样,所以从不跟他们多来往,这回事出有因,那厨子也未曾多想,只是想抓紧了机会讨好我,我自是就坡下驴了。

熬粥很快,香米青菜都是现成的,不一会儿,一碗香喷喷的菜粥就出锅儿了。刘厨子递上了碗筷:“姑娘放心,这都是干净的,只是小心烫。”我笑着接过来,谢了他。尝了尝,味道还真挺好,我咂了咂嘴儿,转头笑说:“好像淡了点儿。”

“啊,是吗?您稍等!”刘厨子转身从一旁的青花罐子里挑了些盐出来,撒到了我碗里。我眯眼看了个仔细,就低头喝了两口,笑说:“这回味儿正好了。”回头看看秦玉的药熬得差不多了,我让个小太监把剩下的粥拿回我屋里去,又对刘厨子许下了一瓶儿好酒,就带着秦玉往德妃娘娘的寝屋去了。

德妃吃了药就躺下休息了,只是头疼得很,冬莲就在一旁给她揉着。问她想吃什么,德妃摇摇头,还没等我开口,冬梅已是劝上了,临了我也笑说,太医说吃东西才好得快。德妃娘娘点点头,向我说:“那就去弄碗粥给我吧,要清淡的就好。”我笑着点头去了。到厨房里吩咐了刘厨子,他不敢怠慢,忙得通火,加倍用心地熬了碗菜粥出来。因用这厨房熬药,怕人多地儿脏,对德妃的病不利,因此这儿也没几个人儿,我趁着刘厨子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一大把盐,背过身儿放在了自己的荷包里。小太监端着粥走在我身后,眼瞅着到了影壁,我转手接了过来,打发了他,看看四周没人注意,我撒了一半儿的盐进去,搅和好了,就端了进去。

冬莲她们见我进来,就扶德妃坐了起来,帮她收拾好,我走上前去。老规矩,自己先尝了一大口……我的妈!我差点儿没哭出来,别说我现在上着火呢,就是没火,这也太咸了!我只觉得嘴里的口疮都被腌烂了。对那些个犯人先用鞭子抽,再用盐水浇,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心里哆嗦起来,这要是德妃的舌苔不够厚,那我可就……我舀了一勺粥,慢慢地送到德妃的嘴边,胆战心惊地看她……咽了下去。

“小薇。”冬梅轻推了我一下,我看向她,她冲我努了努嘴儿,我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德妃还等我接着喂呢。我忙舀了粥接茬儿干,心里松了口大气。神佛保佑呀!我觉得自己最起码得短了一年的命。冬莲在一旁还笑话我不会伺候什么的,我装傻充愣地笑着,眼看着德妃吃了得有半碗儿了。德妃突然抬头仔细地看向我,我的心咯噔一下,提得老高。

“小薇,你是不是上火了,瞧你满嘴的泡。”

“啊,是,不是,也没什么。”我干笑着答道,心跳估摸着得有150了。冬梅在一旁赔笑着说,她都好几天了,自从十三爷一走,就这样了,说得德妃一笑,我笑瞪了冬梅一眼。“那你去歇着吧。”德妃往后靠了靠。我笑着说:“没事儿,您这样,我就是回去了也歇不踏实。”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德妃微笑着拍了拍我的手,“那这碗粥你就喝了吧。我吃着虽没什么味儿,倒也还顺口,你上火了,吃这个正好。”说完就躺下去睡了,那药里自是有安神补眠的成分在里面。

我……什么叫欲哭无泪,什么叫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一瞬间全体会到了。我强笑着谢了恩,端着粥走到一旁,干咽唾沫,真恨不得一抡胳膊给它给扔到天边儿去。宫里的规矩,主子赏赐的食物,必须吃完——哪怕你刚吃了满汉全席回来。我用勺子搅和着,怎么也提不起这个勇气来,冬莲走了过来,扭头看看我:“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我咧了咧嘴,心里苦笑。对!她说得对,凉咸粥肯定比热咸粥更加难吃。一咬牙一闭眼……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死法儿——被咸死的……那天晚上我跑了无数次厕所,没办法,实在是因为水喝得太多了。

就这么过了两天,喝粥也好,喝汤也好,在我每次加料之后,德妃娘娘的病也真的没什么起色,只是说嘴里干得很,可还是没味道。陆太医也是不明所以,号了脉说是湿气发不出去。想要加重药劲儿,他却又不敢开方子,这要是吃过了头儿,责任可不是他所能承担得起的。德妃倒还好,只是每次都是我想了法子去喂她吃饭,所以剩下的汤汤水水也全都赏赐了我。人说咸盐吃多了会变蝙蝠儿,我觉得再这么下去,我和德妃哪天说不定真会长了翅膀儿出来。

我天天大碗大碗地喝水,然后又一趟趟地去茅房,嘴唇上全是爆皮儿,只觉得自己的肾功能就快要衰竭了。心里只是想着四爷要是再不来的话,我就快要变成蝙蝠侠了——还是一只会偷盐的蝙蝠。

刚从茅房里出来,前面有人叫我:“小薇,你去哪儿了?”我这两天有些头晕眼花的,只觉得当头冒了个人影儿出来,仔细看看,却是玉哥儿,她一把拉了我。“你干吗呀?”我晕晕乎乎地被她扯着走。

“什么干吗,四爷来了,主子们都在正房呢。”

什么?我精神大振,忙拉了玉哥儿就走,玉哥儿莫名其妙地被我拽着:“哎!你这是……”到了德妃正房外,我看到四爷的随身伴当正站在那儿,这才松了口气,他真的来了……事情儿做成了一半儿,之前我是生怕索额图动手,四爷来不了,现在则暗暗祈祷他快些动手,让四爷走不了。随着玉哥儿进了屋,一眼就看见四爷正坐在德妃床前,听见动静儿他回过头来,见是我,眸子一黑,仔细看了我两眼,又一愣,显然是看见了我一脸的憔悴……我过去给他请了安,四爷的声音还是那么淡淡的,我退过了一旁和冬莲站在一起。就听德妃娘娘与他一问一答的。

“额娘就怕耽误了你,谁知道这些个奴才们还是擅作主张,将你叫了来。”德妃说完又咳嗽了两声儿。四爷忙上前去给她轻捶着,“儿子要是知道了,早就来了。额娘放心,太子爷也让我代给您请安的。京里也没什么事儿,自会有人处理的,额娘身子要紧。”他顿了顿,“儿子方才与陆太医见过了,再加重些药劲儿,应该是不碍的。”德妃有些疲累地点了点头:“你去看着办吧。”

“是。”四爷躬了躬身儿,“额娘好好休息吧!儿子下去了。”

“嗯。你一路赶来也累了,快去吧。”德妃翻身躺了下去,冬梅忙上前伺候,四爷退了出去。我在屋里停留着,不太想出屋去,虽然终于把四爷从京里调了来,可怎么留下他,我还不知道。更何况,我不太敢见他,那个荷包……

德妃终于睡着了,我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我偷着问李海儿:“四爷呢?”小太监说是去找陆太医商议了,我松了口气,忙溜回自己的屋子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同院儿的冬莲她们也不在,我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这些天真是够我受的了,反正四爷不会马上就走。他既来了,就会待到德妃有起色再说,除非……我摇了摇头,算了,暂时不去想它了。伸手去推开了门,不管怎样,我今天终于可以跟咸盐说再见了!我笑着抬腿,正要迈步儿,突然觉得不对,我明明锁了门的,怎么会……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我僵在了门口,四爷正背着手站在书案前……

一时间只有我重重的呼吸声在回响着。四爷慢慢地转了身过来,我刚看到他的侧脸,脑子里白光一闪,下意识地说了句:“对不起,我走错屋子了。”说完转身就走,走了没两步,正想起跑,“啊!”我叫了出来,手臂被紧紧地握住了,去势难停,一下子就扭到了。四爷一顿,稍微放松些,可还没等我回过神儿来,又一把把我的身子拧了过来,我一下子被迫与他对视着,他的脸色看来很不好,越发的青白起来。我心里低叹了一声儿,轻悄却坚持地从他的掌握中挣脱出来,退后一步,想福身行礼,“四爷……”我话未说完,四阿哥冷冷地哼了一声儿:“你除了这个虚礼,就没别的说了吗?”我低着头咬了咬牙,他又何苦逼我,一股再难以压抑的痛苦化为愤怒喷涌而出。我抬了头看向他,淡然一笑。四爷一怔,盯住了我。

“您说的是,可现在叫您‘四哥’似乎早了点儿。”话一说完我就后悔了。四爷的脸色一下子竟白得有些透明,眸子却黑得深不见底,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不移半分,嘴唇有些轻微地颤动,只见他用牙狠狠地咬了一下,血丝隐约可见。我的泪意一下子涌了上来,却半滴也没有落在眼底。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大话西游》中的孙悟空——还有那滴紫霞仙子留在他心上的眼泪,如果现在能看到我的心……我不禁苦笑了一下,那上面恐怕流的是瀑布吧,下意识地捂紧胸口里的东西。

四爷望了我许久,不知为什么,也许是我的表情更说明了我的情绪,他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又是那个被康熙称之为“刚强不可夺其志”的人了。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又有什么看不明白呢?我闭了闭眼,“方才是奴婢逾矩了,不知四爷找奴婢何事?”我淡淡地问道。四爷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槐树下,早春的叶子随风起舞,在他的脸上印下斑驳的阴影——孤独。我再想不到别的词汇来形容我这一刹那的感觉。

“娘娘说你这两天儿辛苦了,要好好赏你。”他的嗓音有些喑哑,我一怔,低下头去轻声说:“这是奴婢的本分,不敢居功的。”这是实话,这种功劳我半点儿也不想要,只要德妃别再提,我就谢天谢地了。

“上次回来……”

我一顿,思绪有些混乱,一时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忙仔细去听。“你收到了吗?”四爷轻声问。“是。收到了,奴婢谢四爷赏赐了。”我又福了福身,抬头看四爷愣愣的,心里很清楚他想问却问不出来的话,但我却不能提半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够了。四爷又问了几句德妃的起居饮食,我恭敬地一一作答,然后是静默。我们都心知肚明,对这种无意义的谈话,不想也没办法再进行下去了。四爷突然抬起脚向外走,看他快到门口,行动快过了我的思绪,“四爷!”叫出口后,我怔住了。

四爷回过身来看着我,眼睛很亮,我吸了口气,抬头微笑着说:“四爷若是不急,就多留两天吧。娘娘见了您,病也好得快些。她其实很想您的,就是怕误了您的正事儿。”四爷静静地听完,神色不明地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儿远去,回身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从怀中掏出那个白玉扳指儿握在掌心,一股暖意传来。

山上的晚风很冷冽,像刀子似的一下下割在我的脸上,很疼!似乎所有的知觉都跑去了那里,我却觉得这样很舒服,因为这样我就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心上的痛了。低头看看玉扳指儿,胤祥……

自从我不在背后下黑手后,德妃娘娘的病真的慢慢地好了起来。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一周之后了。每日里都有从京城里来的快马,给四爷带来各种邸报、太子爷的信件等等。我在一旁瞧着,就现在来看,四爷还远远没有几年后他所拥有的权利,只不过是个年轻的办差阿哥罢了。所以他留在这儿也没什么大碍,不会影响到什么。其实太子爷也没什么实权,若不是有索额图,他什么也办不了,仍要事事请示康熙,等他的御旨,方可行事。

四爷越发的不爱说话,每日里除了侍奉德妃,就是关起门来读书,处理公务。见了我也是平常看待,再没什么不同,我放下了一块儿心事儿。他如何对我,现在我并不在乎,可眼瞅着德妃一天比一天好,京里却没什么动静儿,我的心乱成了一团儿。索额图他改了主意?这可能性小的等于没有,就算我的到来可能会带来些微的不同,但决不会发生那么大的变故。那就是还没开始了,可四爷已经在盘算着回京去了。一来,德妃的病已经大好,他自是有公事要处理;二来,我眼光转向正在窗边写字的四爷,轻轻叹了口气,他恐怕也不想再看见我了。如果他非要走我也是真的没办法了。就在我几乎要自暴自弃的时候,京城却没了信儿。快马一天没到,四爷已是皱了眉头,却还强忍着没去让人追问;可到了第二天,还是没有,心思玲珑如雍正者,自然觉得事情不太对头了。我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索额图动手了!想大笑自己的先见之明,却发现自己根本就笑不出来,反而有一种更加压抑的气氛浮上了心头。如紫霞仙子一样,我也能猜中开头,可也同样猜不出结尾。

又过了两天,连德妃娘娘都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了。眼珠子只是随着四爷转,可她又不能开口问。这里外一夹攻,病竟又重了几分,这下四爷是真的不能走了。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服侍的奴才们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可在宫里混的,谁能没这点儿机灵,人人都安生了不少,只是私底下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

又过了一天,四爷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一个也没回来,他毕竟还是年轻,也不免焦躁起来,竟想自己回京城看看,我吓了一大跳,费了半天劲,才让他闪过一旁,怎么他自己又想自投罗网呢?好在他身边也有些个谋士,虽不像那个邬思道那么厉害,可也还是劝慰住了四爷,让他少安毋躁。可谁知到了下午,却是风云突变,京里来人了!

我正端着德妃的药膳往正屋走,还没进门,就被福公公拦在了门外,他示意里面有人在,我点点头退下了。转身去找了冬莲,才知道竟是太子身边的人来请四爷回京的。我大惊,忙偷偷摸摸溜到了正房附近,可惜我无法靠近,只急得在原地打转儿。没过多久,人声儿传来,我忙闪到荷花池边的假山石后面半蹲了下去。四爷送了个人出来,我仔细瞧了瞧,仿佛见过,一脸的斯文,可一双眼却是精光闪闪。

“四爷,您还是这就随奴才回京去吧!”那人朗声说。四爷皱了皱眉头,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上,只听他冷声说:“我也想早点儿回去,可娘娘的病又重了,实在是放心不下。”那人顿了顿,又一笑:“太子爷也说了,回头让太医院医正孟国泰来给德主子瞧瞧就好了。”他眼光一转,神神秘秘地低声说:“太子爷可是有要事要与您商量呀!”四爷一顿,转眼上下打量他,那人也真是了得,竟不怕胤祯那冰如铁石的目光,我看得出四爷他犹豫了。我大急,这可如何是好,下意识就想冲了过去,告诉他不能去。刚动了动身儿,身后突然传来冬梅的声音:“小薇?你怎么在这儿……”

我吓了一大跳,猛地站直了身体。哎哟!腿好麻,我身子一歪,就向着荷花池子栽了过去。条件反射地想用手去撑住池边的石头,却在眼角儿的余光中看见了四爷惊慌的脸,电光火石间,我做了个决定——赌了!

“扑通”一声儿,我掉进了荷花儿池子,原本看来没多深的池子,我竟够不到底儿,春寒的湖水一下子浸湿了我的衣裳,冰冷的池水呼地一下包围了我。惊慌之中我喝几口脏水下肚,这才想起来,我竟然忘了,自己也只会几下狗刨儿而已。求生本能让我扑腾了几下,可也让池水呛进了我的鼻腔,没咳嗽几下,我只觉得一下子喘不上气来。仿佛有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我,可还没来得及去看,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喉咙好痛呀!头也很痛!我想抬手揉揉,却发现手根本就动不了。使劲想睁开眼睛,却说什么也睁不开。费了半天力,终于打开条缝,一阵头晕目眩,定了定,再看。“小薇,你醒了吗?快看!她真的醒了!”仿佛是冬莲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震得我头更疼了。一个身影儿分开众人闪了过来,我用尽了力气睁眼看清楚……太好了!是他!他没走!!我放心地让自己再回到睡眠的黑暗中。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了几天,有时醒来只是觉得人来人往的。可每天都会有一只冰凉的手,来试探我的额头,然后会在我身边坐很久,有时我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人已经走了。虽是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可我心中隐隐知道那是谁,却更是不愿意清醒过来,面对我或许根本就无法面对的现实。我慢慢张开了眼睛,望着头顶上的帐子,只觉得通体舒畅,意识清晰,看来我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了。转头四处看看,屋里没人,冬莲可能去做别的事儿了。这些天似乎一直是她们姐妹轮流来照顾我的。

也不知道那场动乱结果如何了。是成功了?失败了?还是正在进行中呢……刚想坐起身来,头晕了一下,眼前一黑,我赶忙定住不动,等着这阵儿感觉过去。闭着眼在心里大概算算,我躺在这儿应该最少有个十来天了,那……正想着……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儿。我仔细听听,不对,不是冬莲她们的声音儿,是男人的脚步声。难道是……我忙转脸向里,作熟睡状。

门“吱呀”一响,一个人走了进来,直直地来到我的床前,没什么响儿动,我猜他是在打量我,就一动也不敢动,真的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突然一只手摸向了我的脸颊,万般地轻柔。我一怔,这是……猛地睁开眼向那人看去……

胤祥被我吓了一跳,接着就开心地笑了起来。我不是在做梦吧?怎么可能呢?我伸出手抓住他放在我颊边的手,紧紧握住,好暖!我冲他一笑,他一怔,我狠狠地就咬了下去。“哎哟!”胤祥大叫了一声儿,却没把手抽回去,只是瞪着我,“你这是干什么?”我的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胤祥慌了,忙过来把我连人带被搂入了怀里,紧紧地:“小薇,你别哭呀,我不是骂你。”他又伸了手过来,“喏!你想咬就咬吧!给!!”我的眼泪却说什么也止不住,好像那天喝的池水今天才排了出来。我低声说了句话,胤祥没听清,凑了过来:“你说什么?”我咧开了嘴:“你会痛,那我就不是在做梦了!”胤祥低低地笑了,隔着被子我也能感到他胸腔的震动。

过了会儿,他抬起我的脸,仔细地看着:“你瘦多了,这还不到一个月呢。你吓坏了吧?”我点点头,却猛然想起了政变的事儿,胤祥既然回来了,那就证明事情应该是结束了,就如史书中所记载的那样,皇帝赢了,那也就意味着四爷也没事儿了,终于结束了……

我彻底放松下来,窝在胤祥温暖的怀抱中,困意又慢慢地袭了上来。我打了个哈欠,眼皮垂了下来,迷糊着就要睡着之际,隐隐地听见胤祥说:“我再也不会放你一人留下了,决不……”

乐狂 楼主 2006-08-19 23:14
#3

第二十二章 大婚 文 / 金 子

宫里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只是隐隐有一种沉默压抑的气氛在暗处漂浮着,让人无法喘息。德妃的身子已经好了,又在事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忙带着一众人等回到了紫禁城。在那之前,四爷和十三已经先赶了回去,有密报传来,皇帝已经微服回来了。

转眼间已经初夏了,微风柔柔的,带着一股子不知名的清香,就那么随意地四处飘荡着,似乎是以一种炫耀似的自由,在嘲笑着宫墙里这些庸碌自危的人们。索额图被圈禁,一众党羽,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我是不知道索额图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这句话放在这儿意味也许不同,但坍塌的速度却绝对有一拼。转瞬间,一切都结束了,皇帝依然是皇帝,索额图却什么都不是了,而太子爷,唉……

“小薇……你在哪儿……”

“哎,我在这儿呢。”我对着在廊子下面东张西望寻找我的冬梅笑应了一声儿,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伤风感冒早就好了,只是身上懒懒的,不喜欢动弹,被冬莲说是生病的时候被宠坏了。

“瞧你这德行儿样,一滩烂泥似的,哪里还像个福晋?”冬梅一走上来,看见我懒骨头似的靠在廊柱上,不禁笑骂了出来。我一笑,没动活儿,只是伸手拍了拍旁边:“现在还不是呢。”冬梅笑着顺势坐在我身边儿,我揉了揉鼻梁儿,想让自己清醒点儿。最近心情很不好,经历过这档子事儿后,看着周遭的人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来来去去,可一些熟悉的面孔却不见了,私下里听李海儿说,宫里处死了一批人,悄无声息地,就拉到左家庄化人厂去化了……

我突然万分恐惧起来,仿佛是猛地一下明白了过来,自己到底是留在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前两天儿在宫里行走,一时间竟忘了规矩,迷迷糊糊地直到被侍卫们拦住,才发现自己竟走了大半个西六宫,这是很忌讳的,我只是咬定了说,是迷了路,让侍卫们送我回了长春宫。可能那些个侍卫也知道我是谁,什么身份,并没有留难我,倒是毕恭毕敬地送了我回去。进了宫门别人还以为怎么了,忙着禀告了德妃,娘娘问明白后倒笑得不行,说是看我长得一副明白的样子,可竟是个路痴。一旁的冬梅、冬莲也跟着打趣,我在一旁干笑着,心里却一阵阵地发冷……只有自己才明白,方才下意识地乱走,竟是在寻找那间神秘的小屋子。“喂!”突然被冬梅推了一把,吓了我一跳,忙转了头看她,“怎么了?”冬梅脸上似笑非笑的:“恭喜你了。”我一怔:“恭喜什么呀,这没头没尾的。”我瞥了她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正想站起来,冬梅斜了身子凑过来,我转眼看她。

“恭喜你要大婚了呀!”

我僵了一下,又慢慢地坐了回去,愣愣地看着冬梅。她也是一怔,上下打量我:“干吗?这是好事儿,怎么你脸上一点儿都不见喜兴呀。”我咧了咧嘴,“不是,只是猛听你一说,有点儿……呃……突然……”冬梅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好突然的,皇上不是早有旨意,今年就办嘛。这眼看着就要过五月节了,时候儿也不早了,等天热了,那才难办呢。”

我随意地点点头,说到这儿,想想我已经有十几天没见到胤祥了,太子爷被叫进乾清宫去和皇帝密谈之后,看着倒也没什么动静儿了,四爷却上了折子,告病在家闭门读书,那十三自然是要去陪的。原本我还担心这事儿是否会牵连到他们,从古到今,这造反的事儿,历来是宁肯错杀一千,也决不放过一个的。可德妃娘娘回宫的第三天,就被皇帝翻了牌子,又喜气洋洋地回来,我就知道四爷他们肯定是没事儿的了。

“主子说……”冬梅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一怔,忙的回过神儿来仔细听冬梅说,“……她看了皇历,说是过了五月节,就有个极好的日子,上下皆宜的,一来说你们岁数儿也不小了,二来……”冬梅突然顿了顿,脸上有些个尴尬地看了看我,我假装毫不在意地又说了些别的话,把这个话茬儿就岔开了……

看着冬梅渐去的背影,我靠在柱子上掏耳朵,二来呀……还能有什么二来,无非是要拿我们这件事儿冲个喜,去去晦气,顺便给那些个官员百姓们看看,这皇宫里还是一派的吉祥如意,可是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咝……”我吸了口凉气儿,好痛,也不知是耳朵疼,还是心里头硌硬,反正这是皇帝的意思吧,德妃还没这个胆子随意安排皇子婚事,尤其在这个非常时期,现在说这些个话儿,也不过就是做个铺垫罢了。转念间又想起皇帝为什么要在这光景儿安排婚事呢?难道还有什么不能放在台面上的事儿……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怎么这天儿还打哆嗦,难道上回的病还没好全乎吗?”一双手臂围住了我,我一顿,扭过头去瞪着胤祥,“前儿的病倒是好了,今儿却又被你吓神经了。”

“哧哧……”胤祥偷笑着,一把就把我抱到了他腿上,把头埋在我肩颈处,一股股热气儿喷进了我的衣领,怪痒痒的。我轻笑了出来,只觉得暖暖的,就闭眼放松地靠在他怀里,感觉到胤祥的视线定定地射在我身上,可我也不太想说什么……

“四哥他……”胤祥的声音幽然传来,我不自觉地身子一硬,又忙得让自己放松下来。只觉得十三的手紧了紧,语调却轻快了起来,虽有两分刻意,但我和他都默契地选择视而不见。“这两天四哥倒是轻松自在,每日里修身养性,念佛参禅……”胤祥耸了耸肩膀,我抬头看去,他笑眯眯地说:“要是再这么下去,估计哪天他就真成佛了,就这样……”他做了个怪样,我“扑哧”笑了出来,他开心地看着我眯了眼的样子。

“刚才去给德娘娘请安,娘娘说过了五月节,就筹备咱们的事了。”胤祥淡淡地说,我笑声一顿,抬了眼看他,他的眼神却是与语气截然不同的认真。我点了点头,胤祥却捏了我下巴,皱着眉头说:“就这样儿?”我把他的手从我下巴上扯了下来,有些好笑地说:“那你还要怎样?难道让我说,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胤祥一愣,我眨巴眨巴眼,“就真是这样我也不能承认呀,不是?”

“哈哈!”胤祥大笑了出来,眼睛亮亮的,用手环着我摇晃,满心的喜悦毫不掩饰地显露在我面前,我笑着,却依然无法抑制地担忧着,若是有天我伤了他,他又会如何呢……我埋了头在胤祥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音在胸膛里的共鸣,听着他开心地盘算着,还有多少日子,要送我些什么,还有……一辈子都这样……

风更加地柔了,我闭着眼,用心去体会着眼前的幸福,暗自决定,不论这幸福的长短与否,我都要紧紧地抓住它……

“哗啦啦……”竹叶儿被风吹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着天生的些微凄凉。我抱膝坐在窗前的榻子上,从打开的窗扇里看着外面的风雨欲来,心里有点儿憋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下雨气压低的缘故……

今儿一早德妃就叫了我过去,一进屋看见冬莲正笑着冲我眨眨眼,心下就已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定了定,走上前去给德妃请安,她一摆手,示意我上前去。“这两天脸色好了很多,眼睛也亮了。”德妃抬眼仔细看了我两眼,微笑着说。我轻笑了笑:“还好,让您记挂了。”

“嗯。”德妃转手从冬莲手里接过了茶杯,轻轻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过了会儿,“知道叫你来什么事儿吗?”她转了眼看我。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儿,嗫嚅地说:“大概知道……”

“哧!”德妃轻笑了出来,一旁的冬梅笑说:“主子您瞧,把她机灵儿的。”我干干地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倒是德妃突然停住了笑,低低说了声儿:“你这孩子……”后边儿的却咽了回去。见我凝神看着她,德妃垂眼轻咳了两声儿,放下茶杯,往旁边几案上一伸手,再看时,手里已多了个红绫小包裹。慢慢地一层层打开来看,是一个檀木盒子,德妃示意我接过去打开来。我轻轻打开盒盖一看,是一个镶金嵌玉的金项圈,做工极精细,我虽不懂行,可也知道这玩意儿价值不菲。心里虽然明明白白的,可还是得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推辞一番之后,就感激涕零地谢了恩。

“你在我这儿一向都很好,很得我心意,如今你要出嫁了,我自然有所表示的,这东西还是我来京城的时候从家带来的,给你,也算是做个念想吧。以后再见,可没现在这么容易了。”德妃温和地说。我倒是有些诧异,甚少见这个少言寡语的宫妃一次说这么多话儿的。我咧着嘴角做了个笑容,正想着是不是还得再说些什么精忠报国的话才对,这演戏也得演全套儿嘛。却见德妃摇了摇手,淡淡地说:“这些日子也难为你了,这也是你应得的。”我一愣,忙低下了头去,只觉得眼睛涩得仿佛要冒出火来……

我望着放在桌上的金项圈儿,想着德妃那仿佛很恬淡的面容……

这算什么,是我变相为她和她儿子牺牲的报酬吗?原来我也就值一个金项圈儿呀。虽然看起来很昂贵,可也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手送人的玩意儿罢了。唉!我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风力逐渐变强了,夹杂一股子土腥味儿直扑面门而来,我闭上眼,感觉着点点雨丝若有似无地拍打着我的面孔,一股无可比拟的清凉缓缓润入了心底。我大大地做了个深呼吸,也不关窗,任凭风雨飘进屋来。虽然外面风声、雨声、隐约的春雷,带来无数的响动,我却感觉到了一种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的平静。雷声越来越大,雨也愈发地急促起来,胸前的衣服都被潲湿了,我却觉得很开心……

“哎哟,你这丫头干吗呢?”冬梅的惊呼声传来,我一顿,转眼看见冬梅三步并作两步,窜进了屋里忙着关窗,嘴里不停地嘀咕着。我一笑,抬脚下地,鞋还没穿上,冬梅已站到我跟前,狠狠地瞪着我:“身子还没好全乎儿,又想嘬病不成?还笑,你……”我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不是,只是准备战斗罢了。”不再去看冬梅不明所以的样子,我揉了揉脖子:“别想了,走吧。”

“去哪儿?”还没回过味儿来的冬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回头一笑,用唱戏道白的腔调儿跟她说:“吃饭去也。”冬梅“扑哧”一笑,我不容她再说些什么,拉了她就走,她也就随我去了。

我跟冬梅并排在廊子里走着,耳边不时传来她的闲话儿,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心里却在想,只怕跟胤祥结婚以后才是真正地要面对战斗吧。以前我不过是个旁观者,至多打了几个擦边儿球,但现在我已经身不由己加入其中了,不论算是历史的一笔,还是这个皇权游戏的一部分,我都终将会有个结果了,至于它是好是坏……唉……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以前我总觉得那些所谓的鼓舞士气的言词都是些个废话,可现在才深切地体会到,要是没这些个废话当作精神支柱,那可真是觉得自己没活路了。

梳妆、上头、穿衣、打扮,我像个陀螺似的被身边的每个人抽着转……“咝……”我忍不住地往肚子里吸凉气儿,只觉得头发都快被扯掉了,这梳头的老嬷嬷可真狠。一旁的冬莲倒笑说:“上头都这样,紧着才好,不紧不好看。”说完又帮着往上梳了梳,见我龇牙咧嘴的丑怪样子,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你忍着点儿吧,哪个新娘子不是这样熬的。”我苦笑着刚想伸手摸摸头皮,一把被冬梅打了下来,“好不容易弄好的,你别乱动。”她又左右看了看,回过头问冬莲:“够紧吗?”我只觉得头皮都快揪掉了,就从铜镜里怒视着冬梅,大声说:“够紧吗?!要是再紧我就不是上头,而是光头了!!”

“哈哈……”屋里众人大笑了起来,那姐俩儿也是前仰后合地笑个不停,我看起来也是在笑,不过却是因为脸皮被扯了起来,与高兴喜悦无关的。

戴上凤冠,穿好彩凤祥瑞外褂,踩着簇新的花盆底儿,先走到了德妃的正房去给她请安拜别。宫里的规矩,像这样的嫁娶,是轮不到亲爹亲娘来插手的。按说这规矩挺没人情味儿的,不过对我倒是合适,一来那也不是我亲爹娘;二来只怕见了他们,又会生出多少事端来也未可知,所以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本以为还是要跪下磕头的,可能是因为脑袋上扛的东西太多的缘故,叽里光啷的摇摇欲坠,磕头倒是免了。德妃温言嘱咐了几句,又满意地看到我脖子上金晃晃的项圈儿,我只觉得仿佛带了个无形的枷锁似的。晕头转向地刚说了两句场面话儿,就被嬷嬷们带到了二门,还未及和眼圈儿红红的冬梅她们说句话儿,就被蒙上了盖头,转瞬又塞了个大苹果在我手里,又在耳边嘱咐我可千万别掉了。

眼前一片红晃晃的,只能被人搀着走,突然脚底下不知踢到了什么,身子一歪差点儿摔倒,我忙得去抢救手里的苹果,好在没掉,我的心却吓得怦怦直跳。本来很短的距离,却仿佛走了很远,但终于还是坐进了轿子里。我心里就纳闷,这是谁呀?去哪儿找了个这么大的苹果,我一只手只能握住苹果的屁股,这不是存心整人吗?可转念一想,我还是知足吧。幸好是握苹果,这要是换了菠萝……

“呼”地一下轿子就抬了起来,一步一晃儿地开始行进,没走多远就把我的胡思乱想晃到九霄云外去了……我想吐!张大了眼强忍着,只希望胤祥住的钟萃宫快点儿到,不然我早上吃了些什么,过一会儿半个皇宫的人就都知道了。还好,胤祥所住的宫殿与地处偏僻的长春宫所距不算太远,走了一会儿,轿子就停了下来,但外面一片人声嘈杂,音乐锣鼓此起彼伏,虽不像老百姓成亲那样,噼里啪啦的,倒也算得上是喜气洋洋。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皇帝此时让我们成婚的意图,不过拜他所赐,这回婚礼的规格倒是不低,否则要是按胤祥的品级身份,只怕就没有眼前的这份儿热闹了。

我一个人傻乎乎地坐在轿子里,也没人来理我,只是做了几个深呼吸,把刚才那份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突然一只靴子从轿帘儿下面踢了进来,吓我一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只脚应该是胤祥的,这好像是叫“下马威”,反正是封建迷信、男女不平等的产物,这之前德妃已让专人培训过我了。正想着,只觉得红布外面一亮,轿帘儿已被掀了起来,有人伸手进来搀我出去,没走几步,又迈过了一个火盆儿,拉到一处台阶前站好,手里的苹果被拿了去,我正不知所以,转眼间一个镏金的花瓶儿放到了我手里,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好在知道胤祥的箭法很准,除非他不想娶我故意射偏。我倒也不太担心,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扛着花瓶的样子,跟水瓶星座的卡通图案大概有一拼。“当”一声脆响,我下意识地僵住了。“当!当!”又是两声儿,周围传来了一片叫好声儿。有人上前从我手里把瓶子掰了出来,又塞了条红绸子在我手中,绸子一拽,我不自禁地跟着往前走,却知道另一端正握在胤祥的手里,心里一松。

满人结婚的规矩与汉族还是有很大的不同,没拜什么天地的,就已经送入洞房,我一个人坐在炕上,胤祥却已给拉了出去,说是要先敬酒什么的,我只觉得仿佛在做梦一样,这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周围的丫环、嬷嬷们都轻手轻脚的,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门扇一响,重重的脚步声踩了进来,我心一紧,折腾了一上午,现在才紧张了起来。

一旁的喜娘走了上去说着不同的吉祥话儿,周围的从人们也是在不停地道喜,脚步声向我这边儿走来。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儿,手心里全是汗,从红巾下面看到那双簇新的靴子停在了我的面前。一只秤杆儿慢慢伸了进来,盖头被轻轻地挑掉了,我低头坐在那里,倒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实在是不知所措。旁边的喜娘们在不停地说些什么“长得俊”呀,“郎才女貌”呀,枣子、桂圆、花生下雨似的在我们周围散落。

一只手伸了过来,想要抬起我的头,我用下巴往下使了使劲儿,就是不想抬起来,那手一顿,我头顶上传来了轻笑声儿。我只觉得脸上热热的,身上呼啦啦地冒着汗……突然胤祥放大的脸孔出现在我面前,我猛地往后一仰,这才发现他竟半蹲了下来,笑望着我。周围顿时没了声音,喜娘也是傻傻地站在了一旁,不知所措。我看着胤祥潮红的脸,漆黑的眼,棱角分明的嘴唇,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初见面的那次,一个倔强但长得很帅的小鬼对我说:“我定要了你去……”我的心就像化开的奶酪一样柔腻,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一个深深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一旁醒过味儿的喜娘忙上前一步,让十三坐下,把我们的衣摆牢牢地结在了一起。

以前参加婚礼看别人喝交杯酒,总替他们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儿……可现在轮到了自己,只是满饮了一杯幸福,哪还注意到旁边还有别人?喜娘递上了两块儿点心,虽然我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意义,也还是开心地和胤祥准备分享,只是门外突然一阵嘈杂声传来,我和胤祥对视一眼,还未及说话,门已经打了开来,十爷打头带着一干亲贵子弟来闹洞房了……

乐狂 楼主 2006-08-28 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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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花烛 文 / 金 子

十阿哥打头儿进来见我们正端着点心看着他,一怔,接着就咧着嘴走了上来:“嚯嚯,已经近乎儿上了,老十三,哥哥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呀?”

我看见胤祥的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怕他翻脸,忙把手里的盘子转递给了一旁的喜娘,一番动作,引得胤祥下意识地转头看我,我偷偷做了个鬼脸儿,他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冲我笑了笑,接着就站起身来微笑着对十阿哥说:“十哥哪儿的话,您来贺,做兄弟的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微微一笑,看来十三已经恢复正常了,我自然是低下了头做害羞状,一来新娘子礼仪上该当如此;二来这些瘟神来了,省得惹麻烦。方才一闪眼间,已看清太子、三爷、八爷这些个大阿哥们并没来,想是自恃身份,不肯来凑这份儿热闹,九爷倒是跟着过来了,可还是老规矩,阴阴沉沉地站在最后,却不说话。十四脸上淡淡的,我根本不敢细看,只觉得他的目光如刀如箭,他的心意我也不是不懂,只可惜我半点儿也不能回应,就连四爷都……

四爷……我呼吸一窒,闭了闭眼,忙用袖子遮着,一只手紧紧地按住胸口,慢慢地等待那不适的感觉过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四爷心里留的是什么,可他留在我心上那道叫“愧疚”的伤口,却似乎要永远地溃烂在那儿了……

“就算是不好意思当面做,也得让我们听个响儿不是?你们说是不是呀?啊……”十爷的大嗓门突然成倍扩大,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就是,就是……拼命十三郎,怎么也扭扭捏捏起来了?”

“新娘子也没说什么呀,啊……哈哈……”

周围一片附和声儿、调笑声儿,我一下子回过神儿来,忍不住抬头向他们看去。一抬头与十阿哥眼神儿对个正着,他大嘴一撇,上前一步,略弯腰儿,上下打量着我,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我不禁往后闪了闪,他咂摸着嘴笑说:“新娘子,今儿是你们大喜的日子,这些个兄弟都亲自登门道喜,你们夫妻两个怎么也得表示一下不是?”我直视过去,扬起了眉梢,他想干什么。十阿哥一顿,“让你们亲个嘴儿吧,老十三又不干,我就说,就算看不见,也得让我们听见点儿什么吧!啊,是不是……”他回头向那些个亲贵子弟大声问道。“对,对……”引起一片哄声儿,像炸了窝似的……

我转眼向胤祥看去,他脸涨得通红,却非酒意,双拳也握得死紧,青筋暴露,可脸上却还有一丝笑意,与四周的人应酬着……唉,我心里低叹了一声儿,他真的是成熟了,也深沉了,突然感觉怪怪的,有些不确定他还是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胤祥。

胤祥一转头,目光与我一碰,脸色缓了起来,眼里全是温柔,他轻微地摇摇头,示意我不必担心,我不禁开怀一笑,没错,对于我而言他还是那个十三……

我冲他眨了眨眼,不等他做何反应,我慢慢地站起身儿来,屋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我也不理,只是回身找……找着了,我伸手拽过那条红盖头来,转过身儿朝一旁傻看着我的十阿哥点点头,他一愣,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让我过去。我走到胤祥跟前,抬头冲他一笑,胤祥定定地看着我,我将红巾的一端塞入他手里,顺便把他的手举起来,我也伸直了胳膊,一小片儿红彤彤的私密天地顿时围绕住了我们,外面的一切喧闹都仿佛与我们无关了。

胤祥了悟地笑了,我突然发现原来男人的笑容,也可以柔得仿佛要将人溺毙。胤祥缓缓地低下头来,轻轻地印在我的唇上,就那么静静地停留,没有辗转缠绵,却仿佛是将一生的许诺,烙印在了我的心底,没有誓言,只有彼此间温暖交错的呼吸……

胤祥抬起头,两眼晶亮地看着我,我扭头朝红巾外看了看,示意他再低下头来,胤祥虽不解,可还是老实地低了头下来,我凑了过去,重重地在他脸上亲了两下,不要说房里的,就是房外的想必也是听得清楚了,胤祥傻乎乎地愣在了那儿。

手臂好酸,我冲胤祥点点头,猛地把盖头放了下来,转眼瞪视着正伸头抻脖儿的十阿哥,一下子见到我两眼放亮儿光,眉梢儿朝上指的样子,吓得他猛退了两步,重重一脚踩在一个小子的脚面上,脚一崴,竟摔了个仰面朝天。我扭过头去偷笑,胤祥却不在乎十阿哥丢脸的样子,只是宠溺又骄傲地看着我,伸手帮我撩起一缕鬓发别回耳后……从众人低声哄笑中爬起来的十阿哥,脸上已经分不清是什么颜色了,他喘了两口粗气,瞪圆了眼睛就想冲过来,胤祥跨前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清雅的声音突然传了来……

众人都是一怔,齐齐回过身去看。太子爷、三爷、八爷正一齐站在门外,太子、三爷倒是神情自若,面带微笑的,八爷却微皱了眉头,略带责备地看着十爷:“我就说这么半天儿了还不回来,定是你又在这儿闹腾了。”十阿哥满脸的不以为然,正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悻悻然地退了一步,转眼间我却看到是九阿哥暗地里做了个眼色给他,还未及再细想,身边的胤祥踏上前一步,先给太子爷他们打了个千儿,起身笑说:“八哥您不知道,十哥他正逗我们玩笑呢。”八爷眼中精光一闪,又笑呵呵地说:“是吗,太子爷和我们一直在等着给你灌酒呢,好久都没这么乐了,记得上次还是十四弟成婚的时候……”他笑着环视了众人一下,“你们这些个人倒好,就自己热闹起来了,把我们晒在了外头。”

“啊……”四周一干人等忙着搭腔儿帮衬,气氛倒是活了起来,十爷在八爷的压制下也未再多说什么。胤祥自是在一旁抱拳躬身儿地与大家应酬,身为新娘子的我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不言不语地一旁待着,我下意识地向外张望,直到身边的喜娘上来搀扶我回炕上坐着去。

四爷没来,我暗暗地吐了口气,也说不出是放心还是别的什么……

“老十四,今儿是怎么了,不言不语的,这可不像是你的做派呀。”三爷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一怔,不自然地就转了头看过去,十四的眼睛黑黑的,暗暗的,正死死地盯着我。我心里一顶,“突突”猛跳了两下,脸上却不敢有半点儿不适宜的表情出现,刹那间脑子里转了无数念头儿,却还是决定作羞涩状地转了脸回来,低下头用手帕轻擦着脸。我的眉头已皱了起来,说真的,十四还真不在我所考虑过的意外状况的范围内。是我低估了他对我的想法,还是说这是八爷想找麻烦的另一个攻击手?

正想着,胤祥的声音响了起来:“十四弟,你成亲的时候,我在古北口练兵没赶上,今儿个咱哥儿俩可得多喝两杯,上回的也给补上,啊。”

“好……”周围一片叫好声儿,闹哄哄的,十四爷清亮的声音却仿佛不受半点儿影响似的,“自当奉陪。来人呀,拿酒来,这之前我要先敬敬嫂子。”屋子里静了一下,接着又好像要拆了屋顶似的喧闹起来,在一片起哄声中,十爷更是一迭声儿的叫人送酒来。我暗自做了深呼吸,克制住自己想尖叫的情绪,缓缓地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站立着的十四阿哥。他的脸色竟有些苍白,我的心莫名一软,虽然我什么都不曾对他做过,可不知为什么,这会儿竟有亏欠了他的想法。我闭了闭眼,就微笑着走了过去,我不是十分清楚皇室的婚庆习俗,可是满族人历来豪放不拘,也许在新房里也没有那么多个规矩,小叔子敬酒给嫂子也是正常吧?!

满满的一大杯玉壶春,我拿起来看了看,有点儿眼晕,要是这一杯喝下去,八成我就得醉死过去了,就算不这样,可新娘子在新婚之夜发酒疯,好像也不太对头,我可没自信能发出那种婀娜多姿、赏心悦目的酒疯儿出来。咬了咬嘴唇,我不禁有些发愁,不喝肯定是不行了,可要是喝……

“那我先干为敬了。”十四爷举了举杯,一仰脖咕嘟喝了进去,我愣愣地看着他,十四瞬也不瞬地盯着我……“好!”众人的叫好声儿中,十爷大剌剌地说:“嗬,现在就看十三媳妇儿给不给面子了,啊……”

唉!我在心里大大叹了口气……抬头一笑,“十四爷太客气了,这酒我定是要喝的。”说完我低头抿了一口,“咝——”我倒吸了口凉气儿,这酒太辣了,劲儿也很大,我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红了起来,热腾腾的。伸手抹了抹嘴唇儿,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的作用,只觉得自己的头也晕了起来。一旁的十爷却还大声儿地嚷嚷,说什么不喝完就是不诚心什么的,我定了定,转头看向一旁的胤祥,他正皱紧了眉头看着我,我笑着对他点点头,示意他过来。胤祥两步跨了过来,我伸手将酒杯塞入了他的手中,他一怔,还没来得及问我,一旁的十爷早已大叫起来:“这怎么行,他是他,你是你……”我转头看向他:“为什么不行,夫妻本是一体不是吗?又何必分彼此。”十爷一顿,张着嘴在那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太子爷却笑了起来:“说得好,夫妻本是一体。老十,看来倒是你糊涂了。”

“就是,就是。”一旁的三爷也笑眯眯地附和。太子爷既开了口,旁人哪还敢再说什么,都干笑着迎合,十三笑着一仰脖……

我没再去看十四阿哥的脸色,只是伸手接了胤祥手里的酒杯,放在一旁丫环的托盘儿里,胤祥心情这会儿好得不行,就那么笑嘻嘻地看着我,我脸又一红。

“好了好了,喝也喝过了,闹也闹过了,咱们出去吧,一大群人老挤在新房里算怎么回子事儿呀。嗯……”三阿哥温文尔雅地说了句,太子爷也是笑着先出去了,八爷随后,十爷虽有些不情愿,却也没什么理由再留在这儿了,只好随着九爷往外走。十三低头看我,轻声说:“我得出去应酬一下,那你……”我微微一笑,也悄声说:“你放心去吧!我就在这儿继续害羞好了。”说完眨了眨眼。“扑哧”胤祥喷笑了出来,万分不舍地帮我理了理头发,就那么看着我,我轻推了推他,他这才跟在众人后面往外走。

我笑着摇了摇头,总算是搞定了。转身往床边走去,想靠着休息一下,身上这么会儿就乏得很,虽然知道不论古今,闹洞房都是很累人的事情,可总觉得这儿的性质与那些我所经历过的是完全不同的……

到了床边儿刚弯身想坐下,就听见门外突然安静了一下,我一愣,还未及想什么,就听太子爷说:“老四,你什么时候儿来的,怎么在这儿站着……”

“是。方才要来时,有人来找我说学差的事儿,很着急,所以耽搁了。十三弟,真是对不住了。”屋外四爷淡淡的声音传来,略有些嘶哑,胤祥却朗朗一笑:“四哥说得哪儿的话,您过来就是赏面了,更何况……”胤祥顿了顿,我无意识地猜着,四爷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胤祥又是……

“四哥历来待我亲厚,只有我对不起您的,哪儿有您对不住我的。”胤祥饱含着感情的声音飘了进来,有感恩,有崇敬,还有……

外面再说了些什么我也听不到了,只知道人声慢慢地散去,我低低地叹了口气,背脊重重地向后靠去,闭上双眼让眼中的酸热缓缓地褪去。“谁爱上了谁,谁又伤害了谁,多情无情是与非,终要背负一生的罪……”脑海中突然响起不知在什么时候听过的歌儿,就那么清晰地回响着,我不禁苦笑了出来。爱上了谁暂且不说,伤害了谁却已经很明白了,难道我也要背负一生的罪吗……

“主子,你……”一个轻细的声音传来,我一怔,张眼看去,一个清秀的小丫头正有些担忧地看着我,见我睁眼看她,脸一红,忙递了方手帕上来。见我愣愣地也不接过去,她轻轻伸手过来在我脸上擦拭着,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这才发现满脸都是泪水。我轻轻挥了挥手,小丫头善解人意地把手绢放在了我手里,就弯身儿恭敬地退了下去。喜娘、丫头们见我神色不豫,也都机灵地不来打扰,悄没声儿地都退了下去,一时的喧闹刹那间就消失了,只留了一室的沉静。

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猛得觉得脖颈酸疼起来,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抹红霞晕在天边,带着一丝慵懒,随着夕阳西沉。脸上涩涩的,可能是因为眼泪干在了脸上,不太舒服,我站起身来四下看看,想找个水盆洗把脸。知道外面有人伺候,可半点儿也不想叫,只是自己四处踅摸。好不容易在个屏扇儿后找到了,刚弯下身去,就觉得头上重得不行,水面上也倒映着我满头的珠翠摇摇欲坠。没办法,先把头上的东西拆个干净,顺手又把外面的大褂和外裳脱了,这才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大把的捧水洗脸,清凉的水让我有了一丝清爽,擦干了脸又抹了些茉莉精油,我就坐在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头,想把所有的烦恼都梳个一干二净。有人说没有为恋爱烦恼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就算举棋不定、左右为难,那也是种醉人的甜蜜。“呼……”我吐了一大口浊气出来,真不知道这屁话是谁说的,真想……咬了咬嘴唇儿,强把心中的暴力景象压了回去。

头也梳得差不多了,转手把梳子放好,正想叫人进来,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我回头看去,脸孔红红的胤祥正背靠着门直直地盯着我。我浑身的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硬如岩石,就那么傻傻地与他对望,看着他一步步地走了上来。

酒气越来越重,我觉得仿佛一下子来到了赤道,周围的空气热得让人无法呼吸,我干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干干的唇皮。胤祥的眸子漆黑如墨,脸色红润,真的是眉清目朗,雪白的牙齿整齐地排列着,笑容清爽如蓝天白云。他低了身下来与我平视,我如被蛊惑一般无法移开目光,他微微一笑,伸手抓起我一绺头发放在唇边摩挲:“好香,是茉莉,嗯?”我僵硬地点点头,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年龄比他大得多,面对胤祥时,我总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可今天,我打从心底颤了起来,眼前的胤祥让我没有一点儿把握,反而是受控于他……

“啊!”我大叫了出来,恍惚间已被胤祥一把抱了起来,向床榻走去,我的心脏急跳得仿佛要从胸腔中逾越而出,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逃走,可还没等我做出什么相应动作,胤祥已轻轻地放我在床榻上坐下。“你这是干什么……喂……”我伸手想去拉弯身下去帮我脱鞋的胤祥,却被他执拗地挡了回来,无可奈何下只得随他去了。弄完之后胤祥并不起身,只是半跪在那儿握着我的脚,我试着抽*动了一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气氛古古怪怪的,我忍了忍,刚想开口,胤祥抬头撇嘴笑道:“今天终于摸着了。”我一怔,立时想起了初遇的时候,那个夸我脚很美的……我涨红了脸,可还是微微一笑:“那恭喜你了,小鬼。”

“你……”胤祥一怔,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我,我开心地扬了扬眉头。突然看见胤祥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我心里刚叫糟,已经是天翻地转地倒在了床上。

抬头看向正压着我得意笑着的胤祥,我下意识地用手抓紧了襟口儿,咬紧了嘴唇儿。胤祥却仿佛无所觉一样,低头缓缓地在我手背上印下湿濡的一吻,“你的手很美,它能写出一手好字好文章。”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又在我眉头印下一吻,“你的眉毛很美,它为我紧皱过,也为我舒展过……眼睛也很美,里面总闪现着温暖,让我留恋不已。”胤祥的嘴唇儿划过了我的面颊,落在了我的唇上,“嘴唇更美,它会说出让我开心的话,会唱好听的歌儿……”

我静静地感受着胤祥的吻从我的脖颈来到我的胸口,“我还喜欢这儿,温柔善良跳动着的这颗心,让我觉得我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我睁着有些迷蒙的泪眼看着微笑的胤祥,原来我有这么多优点吗……

“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胤祥用手指轻轻地帮我抹去泪痕,我摇了摇头,他低了头在我耳边,“那个大声答应皇阿玛要嫁我的小薇,我最喜欢了。”他抬起头看着我,一双漆亮的眼因为湿意显得有些矇眬,我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住他的脸,胤祥翻手捂住我的手,“我以后要跟咱们儿子说,你额娘当初答应嫁你阿玛时很大声,然后再告诉孙子……”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傻瓜。”

胤祥轻轻一笑,突然重重地吻了下来,我的天地顿时翻转了起来,晕沉间只有胤祥暗黑的眼,粗重的呼吸,炙热的身体紧紧地包围着我……

乐狂 楼主 2006-08-28 14:25
#5

第二十四章 福晋 文 / 金 子

昏昏沉沉中我仿佛一直在追着什么,心脏剧烈地鼓动着,嘴里喷出的热气加倍地模糊了我的视线,心里却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在追逐还是在逃避,可无论怎样,却是半点儿也不能停下来,慢慢地,我真的觉得再也跑不动了……

?牐犝隹?眼,一室的光亮,一时间有些糊涂,可转瞬就明白了过来。“呼……”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张开四处略微张望一下,旁边枕痕依旧,可胤祥人却不知去了那里。猛地冒出了个古怪的念头,不会是新婚第一夜,老公不满意就扬长而去了吧?!

?牐犠允У匦πΓ?也知道这想法实在有些无聊。不过虽没想过一觉醒来,彼此含情脉脉,娇羞无限又或来个热吻什么的,可一张床凭白空了半张,还是让人感觉有点儿……唉,算了,我揉揉脑门,还是起床吧。刚想起身把床帐子掀开,身子猛地一阵儿不自在,情不自禁地“哎哟”了一声儿,让我僵在了那里,一时不敢动地儿。这时才想起了昨晚,脸上一热,心里却还是有着偷笑的冲动。按照现代的说法,俺可是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幸福的老公,呵呵……

?牐犝?胡思乱想着,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我隔着帐纱向外看去,一个身材娇小的宫女走了进来,步子轻巧而有节奏。到了帐子跟前,她停住步子微倾上身,轻声说:“主子,您醒了吗?”我一怔,一下子听人这么称呼我还真有些别扭,昨天我还一口一个主子的称呼别人,今天却倒了个个儿,人生际遇不过如此吧。咧了咧嘴,突然想起不知在哪儿看过的一句话:“看着他起高楼……看着他楼塌了……”我喃喃地念叨着,今天我也算是起了高楼,那什么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牐牎爸髯樱俊毕溉岬纳?音传来,显是听见了我的喃喃声,知道我已经醒了,只是做奴才的规矩,她不敢擅进罢了。我暗暗地做了个深呼吸,低声说:“我已经醒了,起吧。”那丫头这才轻轻地把床帐掀起挂在镏金的帐钩儿里,接着转首向我望来,我也正好奇地看着她,目光一对……我一愣,真是一副好模样呀,与小春有得一比,虽比不上小春文气,却比她多了两分柔弱,整个人看起来轻轻的,细细的……像什么呢,我皱了皱眉……对了,我再仔细看她两眼,没错,就是像垂柳……

?牐牎爸髯樱?您……”这丫头见我盯着她看,脸却红了起来,低着头,两手攥紧了衣襟儿揉搓,我一顿,也觉得这样看人不太好,就微笑着说:“没事儿,我这就起来。”说完掀被抬腿坐了起来,丫头忙得上来帮我起身。这会儿该轮到我脸红了,身上的睡袍皱得像干海带似的挂在我身上,虽然很不好意思,可对自己在昨晚那种情况下,还记得穿回衣服这件事儿倒是隐有两分骄傲,这与现代古代无关,我可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大唱“赤裸裸”……套上了一件儿丝袍,丫头在我身后帮我整理着乱发,动作轻巧简洁,跟冬梅、冬莲的服务水准有一拼。

?牐牎爸髯印!?

?牐牎鞍。俊蔽乙汇叮?“怎么了?”略偏了头看她。“您要不要洗个澡?这样……呃……更舒服些。”她微笑地看着我。我点点头,这当然好,我本来就习惯日日洗澡,更何况昨天……

?牐牎班藕摺蔽腋煽攘艘簧?,让自己停止回想,“一大早的就洗澡,方便吗?”我下意识地问了出来,话刚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笨问题,好歹我现在也是个皇子福晋了,虽没什么大权势,可像什么时候洗澡这种小事儿,那还是有充分自由的,自与当女官时不同。那宫女也是一愣,但还是回说:“主子不碍的,再说……”她抬眼望了我一眼,隐含笑意,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十三爷早就醒了,现在正在练功房呢。说是不让奴才们吵醒了福晋。”我咽了口口水,纸窗子朦朦胧胧的,也不太看得出准确时间。“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哑声问。

?牐牎盎刂髯踊啊R咽撬仁比?刻了。”

?牐牎笆裁矗俊蔽胰滩蛔〉徒辛顺隼矗?那不就是九点四十五了吗?我的天,虽然以前周末在家睡懒觉那是家常便饭,可自打我来了这地方,除了装病那回,还从没有起得这样晚过。我不禁苦笑,这回算是露大脸了,这时候的人才不会想什么你是新婚燕尔、情有可原。若是说你懒惰荒废那还算是好了,只怕这会儿已有人说我和十三是荒淫无度也未可知。可再怎么想也没用了,我又不能让时间倒转,要是有那本事,我早就回家去了,还用在这儿小心翼翼地这么过日子吗?摇了摇头,只能随他们去了……

?牐犚慌缘难就房次以苊急庾斓囊膊桓掖蛉牛?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我转头微笑着说:“那你去吧。”

?牐牎鞍。俊彼?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轻笑了出来,自己也是有些没头没尾的,“我是说你去准备洗澡水吧,我要沐浴。”

?牐牎鞍。?是。奴婢这就去。”她涨红了脸,福了福身,忙得转身去了。

?牐犖伊锎锏搅舜氨撸?轻轻推开窗扇儿,仰头看去,日头果然已经高高的了,可阳光依然带着春天特有的柔软,暖暖地照在我的脸上。玉兰花儿的香味隐约地混合在空气里,我大力地呼吸着,希望身体内外都能充满了这样的清新气息。四周很安静,只是从西边那里隐隐传来一些呼喝声,我仔细想了想,好像以前听胤祥说过,他的布库房就位于西耳房。想想刚才那宫女说的话,我不禁一笑。这样也好,要不然一早醒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拿什么样的面孔来面对胤祥。

?牐牎靶⌒牡愣?。”一阵人声儿传来,我往右看去,刚才那丫头正指挥着太监们抬着洗漱用具向这边走来。我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气,回手将窗子关好,准备痛快地洗个澡,以后要面对的污烂龌龊一定少不了,那我最起码可以让自己有个清清爽爽的开始。让那个宫女帮我洗了头之后,就请了她出去,也不管她心里有多么惊诧,洗澡是种享受而不是表演,我可没兴趣在旁人面前,来一段儿左三圈,右三圈,上搓搓,下搓搓,哪怕她也是个女人。虽然很想泡它个尽兴,可还是有些理智的,以后时间有的是,大可不必非急于今天这一时。

?牐犖铱焖俚叵戳烁稣蕉吩瑁?自己把内衣和内衫穿好,就召唤在外面守着的七香进来收拾一下,方才洗头时我已经问清楚了她的名字和大概来历。她和我同时进宫,比我小一岁,是正蓝旗下一个牛录的女儿,出身不高,家里也没什么长财,因此没了出头的机会,就是当宫女,也是被派去了斋宫那种清冷地方。若不是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有些权势的嬷嬷,拜了干娘,那她今天也就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牐牻裉煺飧鲅就芬咽潜晃遗?得一愣一愣的了,这会儿显然又被我洗澡的速度吓倒了,我虽有些好笑,可也无意去跟她解释什么,认识我的时间久了,自然就会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更何况,我也得细细地观察她才行。在这儿自然不同于德妃娘娘的长春宫,我的身份地位不同了,那么所要面对的危险自然而然地也要成倍增长了吧,若是识错了人,那可真是怎么被人算计的都不晓得了……身边的人很重要,冬梅、冬莲虽与我亲厚,可一来那时彼此身份地位相若,并无矛盾冲突;二来以她们现在的身份,也绝无可能从德妃那儿过来服侍我,想到这儿,我不自禁地想起了小桃……

?牐牎爸髯樱?你看这样行吗?”七香轻轻一句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下意识地往铜镜中看去,发式很简洁,乌黑的发髻越发衬得我眉清目朗起来。真是个巧手的丫头,而且很聪明,来去不过半个时辰,竟能揣摩出我的性格来,我又闪了一眼正拿着簪子站在一旁的七香。很好,真的很好,好的就像一把双刃剑,只是不知她要往哪儿边刺就是了,一个刚巧调过来的丫鬟让我不得不这么想。脑中正千回百转时突然一愣,难道我以后就要这样事事算计了吗?不禁皱了眉头,隐隐觉得一直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救生符一样的“单纯”二字,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如细沙般从指间滑走了……

?牐牥蛋档靥玖丝谄?,看来得时刻提醒自己,莫要为外物而失了自我……下定决心之后,心里好过了不少,向一旁怔怔看着我的七香一笑,从她手里接过簪子来,就是胤祥当初射箭赢回来的那一支——我特地找了出来。正犹豫着插在哪个方向比较自然,“七香,你看这里好不好?”我笑眯眯地问道,七香却往后退了一步。我一怔,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握住我的手,将簪子轻轻插进我的发髻。“插在哪儿都好看。”一个清朗明快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我只觉得脸又微热了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就只是微笑着看着镜中胤祥那灿烂的笑容……

?牐犖伊澈旌斓模?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只手被胤祥紧紧地握在手里,隐隐约约的手心儿汗湿了起来。胤祥却是很开心,眉梢儿上扬,嘴角儿含笑,乌黑的眸子里除了欣悦之外,还隐隐的有着一丝心愿终于得偿的得意。

?牐牎白蚨?晚上睡得好吗?”胤祥弯下腰低声笑问,似乎我的脸越红他越开心。我眨了眨眼睛,含含糊糊地说:“还好吧。”他“哧哧”地笑了出来,用手环住我的肩膀,下巴赖皮地放在我的肩头:“好就是好。嗯?哪儿来的那么多含糊。”我呼了口气,转过脸望着他,胤祥微微一怔。“我又没比较,也只好含糊了。”我笑嘻嘻地说。胤祥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住我。我心底也是一顿,是不是说得太离谱了,这时代的女性好像还没有敢拿这种贞节问题来开玩笑的。不禁有些后悔,可话已经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那也只好……我正略有些担忧着胤祥的反应,“哈哈……”他竟大笑了出来,吓了我一跳,我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会儿,胤祥笑声渐止,转了眼看着我,“小薇呀……”他缓缓地低下了头来,脑门抵着我的,“很可惜,你这辈子是没机会比较了。”

?牐牎鞍。俊蔽蚁乱馐兜卮鹆艘痪洌?直直地望进胤祥的眼底,那里只有着开心和一丝好笑。我心里一松,真真正正地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何其有幸,竟在这封闭的年代,碰到了一个如此开通的男人。现代暂且不提,在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男人都会拿这个笑话儿当笑话看的……正开心中,胤祥眸色一暗,黑影儿晃闪过,他温热的唇已是重重地落在了我的唇上,我脑子一热,就只能随着他的节奏而舞动了。迷迷糊糊中,突然想起旁边还有别人,忙得挣脱了开来,瞥了一眼胤祥,一边向一旁看去,低声埋怨他:“你真是的,也不看看旁边还有别……”

?牐牷拔此低辏?已发现七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心里一怔。胤祥却是毫不在意地坐在了我旁边的春凳上,顺手拿了一朵早上新撷的鲜花儿在手里把玩:“要没这点儿眼色,也就不会被派到这儿来了。”我一顿,下意识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笑嘻嘻地坐在那儿,眼中却闪过一抹精明。我心底暗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不少,称得上精明算计了,可跟眼前像胤祥这样算计已经成为本能的人比,大概也只能称之为自作聪明了。看来胤祥对那个丫头的来历是心知肚明了,我心底一叹,淡淡地转回身来,顺手拿了副碧玉坠子,慢慢地戴在了耳垂儿上。

?牐牎胺判模?她坐不了蜡,她亲爹是老十七旗下的。”胤祥见我面色略沉,以为我是担心七香的问题。我扬了扬眉头,示意知道了,虽然他误会了,我也无意多说些什么,事事都说通透了,并非好事,于胤祥是,于我亦然。

?牐犖堇锏钠?氛有些沉闷,我心下还是不自觉地想着这些个事情,手里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收拾着,不经意转眼间发现胤祥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心里一紧。一时间想着自己的心事儿,竟忘了他那闻弦歌、知雅意的精明性子……唉……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梳妆匣子盖好,转头笑看着他:“我肚子饿了,咱们去吃饭吧。”胤祥一愣,站起身来走到我跟前,将我从凳子上轻轻拉了起来环入怀抱,他抬起我的下颌,认真地看住了我:“以前怎样我不管,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了,你明白吗?真真正正的你,全部的你,我都想知道,不论你笑也好,哭也好。”他顿了顿,“我会保护你的,一辈子!”

?牐犖冶樟吮昭郏?十三的语气让我一阵心酸。表面上听起来是在要求我,其实他就像个海胆一样,拔去了荆棘的躯壳,也只剩下了毫无防备的柔软。暗自平静了一下,我抬头望向他,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伸手去抚平他不自觉皱起的眉头,“我保证。”胤祥眼睛一亮,缓缓地咧开了笑容,明快的一如孩童,他抓住我的手,大声说:“走吧,吃饭去,饿死了。”我原本觉得这样手拉手出门去不太好,可转念一想,随他去吧,就让那些有心人士们暗自咀嚼去吧。

?牐犚怀雒啪涂醇?七香正守在门口,见我们出来,她正要上来行礼,一低头眼光却落在了我们相握的手上,一时竟怔在了那里。“你去告诉秦顺儿,我和福晋这就过去。”胤祥淡淡地说了句。那丫头一哆嗦,忙得福身退下去了。我看着七香往角门走去,还未来得及想什么,胤祥歪头向我一躬身:“福晋大人,您请。”

?牐牎捌诉辍保?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点点头,“头前带路。”胤祥笑着拉着我往一旁走去,到了月亮门还提醒我小心脚下的台阶,我不禁好笑,他把我当什么了呀,认识他三年了,今儿才知道他这么唠叨。看着他一脸的认真,我苦笑地摇了摇头,一闪眼,却看见七香怔怔的眼神正落在这里,见我回头,她忙得低头从角门出去了。

?牐牎靶∞薄!必废榛赝匪匙盼业难酃馔?去,“怎么了?”我一笑:“没事儿,咱们这是去哪儿呀,我记得正厅应该在那边,这边儿……好像是往小厨房去。”

?牐牎岸匝健!必废榈愕阃贰N夜首骶?恐状:“不是吧?我是要去吃饭,不是要你把我炖来吃的。”

?牐牎昂呛恰?…”胤祥笑了出来,“放心,你肯我还舍不得呢。那边儿有个靠山的阁楼,又通风又清亮,你肯定喜欢,是不?”胤祥笑眯眯地跟我解释,也就忘记刚才的疑问了。看他一副邀功的样子,我四下瞅瞅应该是没人,上前一步,在胤祥脸上印下一吻,“没错,我很喜欢。”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我开心地转身向前走去。只觉得天也很蓝,空气很清新,没走两步,胤祥就追了上来,与我并肩前行,低头指指脸,向我笑说:“就这么办了,以后每天都去那儿吃。”我呵呵一笑,与他握紧了手。

?牐犚宦匪邓敌πΑ⒆咦咄M5氐搅烁舐ィ?胤祥的贴身太监秦顺儿早就准备好了一切,见了我们忙得上前打千儿,吉祥话儿流水般地淌了出来,说得胤祥更是开心,大洒赏钱。这小子我早就认识了,以前胤祥不方便来找我时,都是他来给传话儿或带东西的。只不过那时候一口一个小薇姐,现在却无论如何是不敢叫了。他打八岁起就服侍胤祥了,精灵得很,也很忠心。他的哥哥也做了太监,就在四贝勒府,我有时甚至在想,他这么忠心,是不是因为他哥哥捏在四爷手里呢,没有人敢不把四贝勒爷放在眼里的。

?牐犛幸淮嗡嬉馓钙鹗保?冬莲曾叹道:“你家不是就绝了后了吗?”那小子却满不在乎地说,他们家哥六个儿,他大哥早就娶妻生子了。现在他们哥俩儿在宫里当差,家里省了嚼用不说,还能贴补不少,依着他爹娘的意思,还想把他们的弟弟也送进来。当时冬梅、冬莲还笑说,那宫里的钱不是就都让你们家挣去了吗。我的心却一阵儿的发寒,这种残害身体、抛却自尊的地方,在贫寒百姓眼中竟是种福气吗?

?牐牷叵爰洌?秦顺儿已经摆好了碗筷,在一旁伺候着我们吃饭,胤祥胃口极好,吃饭间却也还有着规矩,我早上向来吃得不多,更何况周围还围着一圈子人,也不太好意思全无顾忌。吃饭闲聊时听胤祥提起,这两天他要带我去别院游玩,就在西山脚下的黑石头,那儿有他的庄子,是皇上赏的。听起来好像度蜜月一样,我自然是一万个愿意,能离开这火坑,哪怕只有一时半会儿那也是好的。秦顺儿盛了碗粳米粥地给我,我用瓷勺儿搅和着,有些烫,就轻吹着慢慢地喝。“咱们回来之后,你阿玛额娘就可以进宫来请安了。”胤祥一边喝粥一边说,我点点头,心里有些好笑。按说应该是新人三朝回门,可到了皇宫大内,这规矩却掉了个个儿,这就是绝对的皇室权威了。

?牐牎霸勖敲鞫?一早就走,去跟德妃娘娘请个安就是了,按礼数儿说也就够了。”

?牐牎鞍。?好。”我点点头。“今晚上过了正礼,就没什么事儿了。”胤祥接过了小丫头递过来手巾抹了抹嘴。我正舀了勺粥往嘴里送,随口问他:“什么正礼?”

?牐牎版宙置敲唤哺?你呀,咱们晚上得去给太子行礼,太子爷就代表皇阿玛了,这就算是全了君臣之理。”

?牐牎班福?知道了。”我轻轻吹了吹勺子里的粥,正往嘴里送,又听胤祥说:“然后再给兄弟叔伯们点烟上茶,就算是全了家礼了。”

?牐牎斑燕ァ保∥沂掷锏纳鬃拥粼诹说厣纤ち烁龇鬯椋?屋里人吓了一跳,秦顺儿蹿了过来:“福晋,是不是烫着您了?”我僵僵地点了点头。胤祥抬身走到我身边,用手指轻触着我有些红肿的嘴唇:“疼不疼,嗯?”我强咧了咧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七香,走上前递了杯白水过来,胤祥转手接过来,一边让我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一边骂旁边服侍的人:“一群蠢材,就不知道冷热吗!”旁边的奴才忙得给我收拾,我拽了拽胤祥的衣袖:“没事儿,是我自己不小心,再说也没怎么样。”胤祥又低头看看,皱了眉,“要不要……”我未等他说完,忙得摆手,“不要。”胤祥一怔,笑问我:“什么不要?”我瞪了他一眼:“太医的不要。”

?牐牎斑辏 彼?轻笑了出来,“我想什么你都知道啊。”我从他手上接过了杯子,一边喝水一边含糊地说:“那是当然,所以你别想背着我干什么,看你尾巴一翘,我就……”突然发觉这话有些不雅,我脸一红,把它咽了回去,胤祥一脸哭笑不得地望着我,四周的太监丫头也都掩嘴偷笑。看胤祥坐了回去,我低垂了睫毛,专心地喝着水,可脑海里还在不停地回响着那句话:“叔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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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狂 楼主 2006-08-28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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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家礼 文 / 金 子



一天的日子过得很快,胤祥哪儿也没去,只是留在内苑陪我,浑然不在意别人如何去看待,我自然觉得很窝心,可又有些个惶惑。别的不说,就在我刚进宫那年,七阿哥续弦,我是一一看在眼里的。七福晋是博术王爷的老来女,要风得风、最是人疼的,七阿哥不过一夜,第二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了,更不用说宫里那些个嫁出去的格格。我看来看去,也只能体会出一件事儿,这再甜的蜂蜜搀了黄连,那终究也还是一杯苦水……可胤祥不提,我也不能赶了他出去,更何况晚上还有一场鸿门宴在那儿等着我,心底也是没谱儿,有人陪着说说笑笑,日子还好过些。

?牐牫粤嗽绶关废榫屠?着我去下棋。下象棋,胤祥是出了名的棋王,我的水平却只是知道“相走田、马走日”而已。可胤祥却很开心,我下棋水平虽不高,却比较投入,一向没什么下棋不语这样的好修养,一直都是从头呼喝到结束。以前住在四合院,爷爷不时带着我去胡同口儿下棋,老头们的水平都不高,火气却都不小,往往以一场骂战结束,三十年前的老底儿都揭了出来,我向来都很开心,就像看戏一样,可最终的结果是棋艺没学到,棋品却着实不好,所以自己虽然喜欢下棋,却一向不太与人玩,以免毁了形象。今儿胤祥提了出来,没的推却,只好提缰上阵,刚开始还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杀上瘾来,心里哪里还记得什么气质二字,大砍大杀,外带悔棋……胤祥初来还有些惊讶,可随后也就投入进来,大呼了一声痛快,然后杀得我是丢盔弃甲。一旁服侍的秦顺儿、七香这些个太监丫头们,早就傻了眼,可能活到现在也没见过像我这么混不吝的主儿。前前后后地下了五六盘,直到秦顺觑个空儿上来回说,午膳已经备得了,我才恍然发觉日已当午,与胤祥相视一笑,微微点点头,哑着嗓子说:“那就摆在这儿吧,刚好就便。”秦顺儿看我温温淡淡的,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儿疯狂之相,不禁一愣,我转头看了他两眼:“怎么了,还有事儿吗?”

?牐牎鞍 !毙√?监一哆嗦,“没事儿,奴才这就去办。”说完忙退了下去。

?牐牽次乙涣车牟幻魉?以,胤祥喷笑了出来,我扭头去看他,他舒展地靠在躺椅上笑说:“没见过变脸儿这么快的,他吓着了。”我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在说我,撇了撇嘴:“我就说不玩的,你不干,现在反倒笑话儿我,那没下回了。”说完转身去收拾棋子儿。胤祥一顿,站起身来搬了把椅子坐在我身边儿,伸了手捡起棋子儿递给我装盒儿,一边笑说:“千万别,这可是我第一次下棋下得这么开心。”我略歪头斜了他一眼:“是赢我赢得开心吧?”

?牐牎昂呛牵 必废榈托α顺隼矗?却不说话,只是手里拿了颗棋子儿随意把弄。我都收拾好了,却发现少了个“车”,转头看见是在胤祥手里,就伸手过去拿,却被他转腕握在了手里,我一滞,以为他还在闹,抬眼去看他,正想开口,胤祥却是认认真真地在看着我,我不自觉地把话咽了回去。

?牐牴?了会儿,忽听他低声说,“好久没见你那么笑了,上次见到好像还是在内务府那次……”我一怔,不自禁垂了眼睑,内务府吗……那好像是好遥远的事儿了,那时哪有现在这么多的心事儿,唯一想着的就是看看书中的人物,然后想法子抬脚回家而已……想到这儿不禁苦笑了出来,看来人还是不知道未来的好。别的不说,若是那时就看到了今日,恐怕那时候我就已经笑不出来了……一时间思绪起伏,却猛地感觉一道目光射在我身上,转眼看过去才发现胤祥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近得彼此呼吸可闻,胤祥的浓眉皱了起来:“是不是因为……”我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想了想,认真地对胤祥说:“可能每个人都会在成长的过程中得到些什么,同时失去些什么,不关乎别人的事,也没什么公平不公平,这只是生活中的顺其自然罢了……”胤祥一下子愣住了,他可能从未听过这样的理论,两眼炯炯地看着我,脸上却带出一抹深思……

?牐牎昂簟?…”我轻轻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笑看蹙眉沉思的胤祥,“如果说我用那些少了的笑容换来了你,那还是很划得来的,不是吗?”他脸上一怔,眼睛却一亮,过了会儿,嘴角就大大地扯了开来,他低了头慢靠过来……

?牐牎盎├病保∶趴诘闹榱币幌欤?我和胤祥同时转头望去,是端着盘子的七香正愣在门口,进退不得。我面上有些讪讪的,胤祥却是毫不在意,只是点头挥手示意她进来,七香忙端了托盘儿过来布置,接着外面响起脚步声儿,却是秦顺儿带着太监苏拉们端着食盒进了来。七香走过来给我挽袖儿、退镯子好洗手,我看她怪怪的,心里不禁琢磨,一时间也忘了拒绝,就随她去弄。闪眼间看见胤祥正看着她,可眼中却闪过一丝森然冷意,我不禁愣住了,难道这七香的来历比我所想象的还要诡异吗……胤祥转眼看见我正呆呆地看着他,脸上却灿烂起来,方才的阴暗仿佛从未出现似的,对我做了个鬼脸儿,吓我一跳,不禁笑瞪了他一眼。转回头来看见七香正盯着我,我淡然却坚定地看了回去,无论如何不能由得她这么随意地探究我,只见她脸色一僵,忙低了头去。

?牐犡废椴凰担?我也不想去问,可心里对七香却多了几分顾忌。这样一个人,胤祥非但没弄走她,反而留在我们身边伺候,这太不合常理。常言道:“物反常即为妖。”只是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颗定时炸弹,还是一件儿防弹衣了……可不管怎样,我都只能选择相信胤祥,不过心里头还是有些个硌硬罢了。

?牐犖绶沟故浅缘煤苡淇欤?胤祥跟我说起了他游历的一些风土人情,我很感兴趣,那时候的人旅游观感肯定跟现在不同吧……胤祥见我极感兴趣,又许诺说定要带我去领略一番各地风光,我虽心知肚明这并不容易,可还是笑着答应了。一来不好驳他的面子;二来自己也真的很想去,更何况未来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性发生也未可知。

?牐牫怨?饭,我们随口用了些茶点鲜果,为了对十三同志的慷慨许诺做以回报,我给他讲了一个刘宝瑞大师的相声儿《珍珠翡翠白玉汤》,胤祥笑得是前仰后合,泪水涟涟,一旁的从人们也是捂嘴转身,偷笑个不停。我心里倒是有了两分得意,原来自己还有说相声儿的潜力……

?牐牼驼饷此邓敌πΦ模?秦顺儿走过来说是时候不早了,晚晌还得去太子爷的毓庆宫行家礼呢。胤祥停住了笑,我也立刻没了说笑的心思,他要不提,我几乎都忘了,最起码我自认为都忘了,可现在,那股子胀气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胸口闷闷的,可脸上还是得做出一副淡淡的样子,不想让胤祥多心。胤祥却是怕我累着了,轻声问我要不要去小憩一下。我当然是就坡下驴,点头同意,七香陪着我回了内房,胤祥带着秦顺儿自去书房看公文。

?牐牷亓宋菰?本只是想靠在床上略休息一下,可没想到竟睡了过去,直到七香轻轻地把我叫醒,我坐起身低头揉了揉脖颈,发现自己竟然是一觉无梦,精神爽利,似乎有些个日子没睡得这么踏实了。心情大好了起来,不禁把晚上的事儿暂抛到了脑后,让七香带着丫头们给我梳妆打扮。知道今晚得去毓庆宫,必须得按品级正装,因此也就闭了眼,随七香她们打扮。一袭桃红色宫装上身,配乳白色百蝶穿花的比甲,雪白的、上绣百合如意的围带圈住了我的脖颈,簪了大朵牡丹的旗头,叼珠的金凤,碧绿的翡翠耳坠儿……我站在大穿衣镜前,愣愣地看着镜中那个一身荣华华贵的人,却再一次深刻地体验到了什么叫“人要衣装”……一旁服侍的丫头们也不停地奉承着,我却只是淡淡一笑,倒不是自己有多清高,就冲身上这身儿侧室专用的粉红色,也足够把我从飘飘然中打醒了……什么上下高低,无非是皇帝一句话罢了。

?牐牎爸ㄑ剑 币簧?门开了来,我从镜中看去,胤祥神采飞扬地走了进来,一身儿贝子的朝服,头带东珠,腰围玉带,真是一副天皇贵胄、皇家子弟的风范,看来出身不同,受的培训就是不同,那股子所谓的气质硬是与我这平头百姓不同……胤祥却不知道我的自怨自艾,走了过来,上下打量,满眼的惊艳倒是让我所剩不多的虚荣心恢复了不少,正晕乎着,这家伙不管不顾地上来就拉了我的手往外走,满屋子的从人无不偷笑的,我挣脱不开,也只能故作视而不见地随他走了出去。

?牐犡废榈氖秩热鹊模?握得不重却让我觉得很坚定,心里一暖就回握了回去,他回头微微一笑,我们就这样默默无言地走在安静的甬道中,心里却有一份沉着,知道自己并不是只有一个人……

?牐犡骨旃?离胤祥居住的宫殿并不远,行进间已是近在眼前。宫门口散散落落的都是皇子贝勒们的贴身长随,我看见了八爷的贴身太监王义,也看见了十四爷的小侍从秦福儿,突然觉得身后跟着的秦顺儿兴奋了起来,我随着他目光看去,一个小太监正伸头抻脖儿地看向这里,正是秦顺儿的兄弟秦全儿,四爷的贴身伴当。我脚步一滞,心底微微叹息了一声,隐隐觉得今晚似乎就将是一个结束了……

?牐牎笆?三贝子、福晋到!”门口守候着的太监见我们进来,忙大声向里通传,我跟在胤祥身后走着。这还是我第一次进毓庆宫,飞檐黄瓦,规格方正,规模略比养心殿小些,却自成一体,在晚晌灯火的辉映下,少了几分白日的威严,却隐隐多了两分模糊的暧昧。我暗自摇了摇头,康熙并未住过什么太子宫,可到了雍正时代,却已经不立太子了,这胤礽命虽不济,却也是唯一一个有名有份做过太子的人。转念间却突然发现,太祖皇帝皇太极宠爱宸妃海兰珠,意欲封了刚刚出世的八阿哥做了太子,结果那孩子命薄,周岁即夭;顺治帝福临深爱着贵妃董鄂氏,也想封她生的四阿哥做太子,那孩子却也死于非命,结果亦是惘然……

?牐犔?头看看前面灯火通明的正殿,里面的太子也是由康熙心爱的女人赫舍里氏所出,结果……他被圈禁到死……我的心脏猛地纠结了起来,这皇宫真是个很可怕的地方,越深爱,越伤害……

?牐牎靶∞保?你冷吗?”走在我身旁的胤祥发现我在发抖,略侧了头问我。看他好像要停下步伐,我忙笑着摇了摇了头,低声说:“我没事儿,只是有点紧张罢了。”

?牐牎昂呛牵 必废榍嵝α顺隼矗?“那你还走那么快?”我不禁暗自苦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抬眼瞥了一眼十三:“早晚都是一刀,早挨早了。”

?牐牎肮?哈!”胤祥竟大笑了出来,吓了我一跳,四周的从人们也是转头偷觑,我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克制些。胤祥“哧哧”笑着……眼瞅着到了正殿门口,小太监们已撩起了帘子,胤祥突然伸手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手,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儿都是汗,轻轻回握了一下,彼此松开了手,胤祥端容,大步地走了进去,我低头跟进,只是迈进门槛儿的一刹那,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那个念头“越深爱,越伤害……”

?牐牱路鹆?叹息的时间都没有,眼前一亮,已是进了屋来,太子身边的首领太监何柱儿引着我们前行。我低着头随着胤祥向前走,虽不知道到底屋里有多少人,可余光扫到两旁的靴子可还真是不少,心情难免又压抑了两分。就这十几二十步的路,两旁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从我的容貌身段到家庭出身已是讨论了个遍,这些个爷原来也和市井间的三姑六婆没什么区别,我心里暗暗诋毁着,可面子上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牐犔?子爷就坐于正位上,也是明黄色祓子、靠枕,我突然觉得那黄色亮得有些刺眼,没有半分柔和之意,可周围这些个皇子贵戚们,却偏偏为了能穿上这个颜色,争个你死我活。想想他们的凄惨下场,虽然有些个变态,可我的心情竟恢复了些,从容地随胤祥在指定的垫子上跪下,“臣胤祥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胤祥朗声说道。我下意识地屏了一下呼吸,清声说道:“臣妾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吉祥。”说完磕下头去。“好,十三弟你们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太子温和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一旁早有小太监上来扶我起身。我淡笑着站在了胤祥身侧。

?牐牎罢饩褪鞘?三弟新娶的侧福晋?果然好样貌。”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声音响了起来,顺势抬眼扫了过去,一个满脸贵气又有两分粗犷的男子映入我的眼帘,他正上下打量着我,见我看他,突然眯了眯眼,我吓一跳,忙把目光收了回来。看他的年纪,又听他方才的说法,难道他是……我正猜测着,一旁的胤祥已跨前两步,打了个千儿,“竟不知道大哥回来了,前儿还听军部的萨其格说,您这个月底才到京呢。”

?牐牎肮?哈!”大贝勒胤缇大笑了两声,“本来是要月底回的,因有些前线军情要跟皇阿玛汇报,这才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可没成想儿,倒是赶上了老十三你这桩喜事儿,能喝杯弟媳妇儿敬的茶。”周围的人也随着笑,可太子的脸上却隐隐闪过一丝不悦。我心知肚明,大贝勒因年长,早早就随康熙上了战场,尤其是在对噶尔丹一役,他功不可没,早早就封了贝勒了。这两年也是驻守在青海一带,以扫平准噶尔余孽,太子爷却从没出征过,对这个有着军功在身的年长哥子,自是有着两分顾忌。屋里人人心思各异,胤祥与大贝勒寒暄着,太子爷也是微笑倾听,三爷、八爷、九爷,甚或十四阿哥这些个皇子都在,却唯独不见四爷,我暗自吐出了口气来,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怎样,感觉上有些怪怪的……

?牐牎爸髯樱?时辰差不多了。”何柱儿的声音突然传来,屋里略安静了些,太子爷朗声一笑:“说的是,那就……”一旁早有丫头端着茶壶茶杯站在我身边,我低头做了个深呼吸,团拜活动正式开始了……

?牐犔Я送纷呱锨叭ィ?伸手倒了杯茶,撩衣跪在了太子爷身前,举手过顶,清声说:“太子爷请用茶。”太子爷伸手接了过去,略抿了一口,说了声:“好。”声音儿未落,何柱儿已走了上来,“太子爷赏十三福晋玉如意一对儿。”我又磕了个头下去,一旁的丫头上来扶我起身。

?牐犠叩酱蟊蠢丈肀呋故抢瞎婢兀?只是不用跪了,我躬身恭敬地递了茶过去:“大哥请用茶。”

?牐牎班牛?谢谢弟媳妇儿了。”声音有些粗哑……他也是个圈禁到死的,我心里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他的结局……我连头也不抬,又福了福身儿,就退下了。一旁自有从人上前接了大贝勒的赏礼。

?牐犎?贝勒,五贝子,七贝勒都是如此。

?牐犠?眼轮到了八爷那儿,我脚步略顿了顿,按规矩躬身递了茶上去:“八哥请用茶。”

?牐牎岸嘈涣恕!卑艘?温文尔雅的声音传来,我不自禁抬头看了他一眼,清秀的脸上还是一派温和笑意,潇洒自若,“阿其纳”这个词儿却突然闪现在我的脑海里,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再想想他的结局,我心一软,素日里憎厌他的心顿时淡了些……突然觉得周围声音小了些,我这才反应过来,竟盯着八爷发了愣,八阿哥的眸中却带了几分探究地正看着我,我敛了敛眉,若无其事地行了礼,就转身到九阿哥的座位去了,依然感觉到八爷灼然的目光正射在我背上。方才只是一时失神,我也不太想放在心上,随八爷怎么想好了。

?牐牼虐⒏缁故且跻醭脸恋模?许是方才见我凝视八阿哥,他心中有些个不解,也是下死眼地盯了我两眼,我就装作不知道,行了礼退下了。

?牐犜俚共瑁?再弯腰,再恭声说:“十哥请用茶。”说完这话却感觉有些怪,总觉得十阿哥仿佛在占我便宜似的,也许是因为我从未拿他当个大人看吧,这家伙做事总有些不太靠谱儿,所以……我正想着,十阿哥却不忙接茶,就那么让我弯腰伸手地站了会儿,我之前虽想到了这家伙不会让我太好过,可真到了眼前,我还是很想把这杯茶从他的秃脑门上倒下去。我忍……猛地余光扫到胤祥脸色难看地正要站起身来,心中暗叫不好,可还没容我想出办法,一旁的八爷已开了口:“十弟,想什么呢,怎么愣神了。”声音虽温和,却隐含了两分压迫,十阿哥哈哈一笑,伸手接了茶:“八哥,我正想着几天不见,这十三媳妇儿倒像是变了个人,俊多了,也贵气多了啊。哼哼……”十爷哑笑着说,虽是一番夸奖,却隐含了几分轻佻,胤祥的脸色越发青白起来,我微笑着看他了一眼,转眼向正盯着我看的十爷淡淡说:“十爷取笑了,只是换了身行头罢了。”说完弯身行礼,转向下家儿,才不去理他怎么想。

?牐犚槐叩共枰槐咦聊プ牛?如果不是确信康熙之前不认识我,我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生了这么多儿子来折磨我,以前从不知道倒茶这活计也是能累死人的……到了十二阿哥那儿,我真是腰酸背疼腿抽筋,心里不禁苦笑,不知道这儿有没有那种“一片儿顶五片儿的”……正福身要从十二阿哥跟前退下,突然觉得身后一阵凉风吹过,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掀开的门帘儿外,四爷迈步走了进来,我一下子僵住了……有多久没见过他了,他怎么会变得这么苍白,好像瘦多了,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在香山碧云寺,那已是三个月之前了,我……我用尽了理智让自己低头,闭上了眼睛,一时间脑中各种影像像陀螺似地疯转了起来,而四爷就像是那根拼命抽打着我的鞭子,让我无法停住思绪……

?牐牎袄纤模?你怎么才过来,皇阿玛有什么吩咐吗?”太子爷的声音响了起来,四爷的脚步从我身后走过:“臣弟见过太子爷,大哥,三哥。”四爷的声音响起,却隐有嘶哑之声,四周的八爷、九爷这些个弟弟们也忙起身给他请安,屋里一时有些混乱。“给四哥请安了。”胤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屋里一下子静了许多。“快起来吧。”四爷的声音顿了顿,淡声说,“这是太妃赏给你们的,快接了吧。”

?牐牎笆牵?谢太妃赏赐。”胤祥谢了礼,“小薇。”我打了一个激灵,忙转身看去,胤祥正笑着向我招手,“快来,给四哥见礼。”我一怔,就慢慢地走了过去。眼看着四爷缓身坐在了三阿哥旁边,脸上淡淡的,嘴唇儿也没有几分血色,苍白的手指却是握紧了腰间的玉佩揉捏着……我转眼看着开心笑着的胤祥,心里一刹那间甚至闪过了他是否有些残忍的念头,可走近了再看他第二眼,我的心却一抖,他的眼神就像个赌徒,心中疯狂地祈求着自己想要的结果,脸上却还要带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牐犖业男纳穸偈鼻迕髁瞬簧伲?强咽了口干沫,回身伸手到托盘上去倒茶,克制着不要让自己的手再发抖,余光里却发现八爷九爷他们个个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十四却是带了两分嘲讽地看着我,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乱如麻。他的眼光却让我猛地反应过来,如果让这些个心怀鬼胎的人看出了什么,胤祥也好,四爷也好,定没个好下场的……我的心却突然不乱了,手也不抖了,镇定地倒好了茶,转身,朗声说:“四哥,请用茶。”

?牐犇巧?“四哥”一出口,围绕在我身边已久的纠缠,仿佛被一把快刀生生地切断了……

乐狂 楼主 2006-09-06 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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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建府 文 / 金 子

“喂,喂……小心着点儿。对,往那儿放……”

?牐牎罢庋丈?不对,狗儿,快去,把墙根儿那儿的木桶拿来……”偌大的院子里人声鼎沸,工人们不停地忙碌着,运送砖瓦、泥浆,手艺师傅则在做着刷漆、调色、绘画的工作……

?牐牎靶〗悖?天儿热,这是冰镇的酸梅汤,先用用,去去暑气。”我转头看见小桃正小心翼翼地端着青花瓷碗,我笑着接了过来:“谢啦。”入手沁凉,一股梅子清香扑鼻而来,“咕嘟,咕嘟……”我大口地喝了两口,“咝——”,忍不住咧了咧嘴,胸口被瞬间的凉意冰得有些痛,可等冰水到了胃里,那份舒爽真是不可言表。

?牐牎斑辍?…”小桃见我龇牙咧嘴、苦乐参半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好主子,您慢点儿喝,又没人跟您抢的。”我笑瞪了她一眼,“就得这么喝才爽。”咂巴咂巴嘴儿,“可惜喝这个不打嗝儿,要是可乐就好了。”

?牐牎罢獯蜞枚?有什么可乐的?”小桃莫名其妙地问。“啊……”我一怔,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哈哈……”我大笑了出来……“哎哟”,一不小心酸梅汤让我晃洒在了衣服上,小桃忙走上来帮我收拾,一边儿拿手绢儿擦拭,一边儿埋怨我:“奴才说了什么呀?让您乐成这样。哎呀,这苏绸子薄,最沾不得这些个颜色……”

?牐牎昂呛恰?…”我笑眯眯地随着她收拾,再想想她的问题,忍不住又“扑哧”笑了出来,小桃无奈地站起身来:“看来是擦不掉了,去屋里换一身儿吧,啊……”她伸手把汤碗儿接过去转手递给了一旁的小太监。我摆了摆手,“不用,一会儿我还得下工地去看看呢。反正也是要脏,何苦再浪费一身儿新的?”

?牐牎盎谷ィ俊毙√艺糯罅搜劬Γ?“我的好小姐!好福晋!您看看,哪儿有像您这样身份的夫人,总往那脏地方儿跑的,我……”我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却还有些不甘心地看着我。“这是我的房子,以后要住的地方,只有自己亲身参与进去,才能体会出家的感觉,明白吗?”我冲小桃眨眨眼,小丫头还是一脸的不赞同。唉……我摇了摇头,沟通障碍呀。

?牐牎罢馑崦诽阑褂忻挥醒剑俊蔽椅市√摇?

?牐牎澳?还想喝,我这就去给您弄。”

?牐牎安皇牵?我是说,要是还有的话,你们也喝些,今儿太热了,小心中暑,柱儿。”我站起身捏了捏腰,小太监秦柱儿忙跑了过来:“主子?”

?牐牎澳闳ジ?刘工头儿说一声儿,一会儿多弄些绿豆汤什么的,给工人们解解暑气。要是太热了,就歇歇,房子放在那儿又跑不了,嗯。”

?牐牎霸?,奴才知道了,这就去告诉。”小太监打了个千儿,转身往假山下跑。

?牐牎澳?心太慈了。”小桃递过手绢儿给我擦汗,又拿着扇子在我身后给我打扇,我用手绢儿随意地在脸上按着:“怎么,这样不好吗?”身后却没了声音,我抬眼看去,小桃不知在琢磨些什么,见我看她,就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只不过……”她脸皱成了一团儿,“奴婢不知该怎么说,就是……”我微微一笑:“我明白的,你放心好了。”小桃一怔,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我微闭了眼睛,这个凉亭位置建得很好,既遮阳又风凉,我一向认为古人有许多先进的技术及人文思想,只不过在现代的机械社会里都已经消失了,这几天在工地,就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现在是农历的七月,北京最热的月份,太阳亮得发白,往远处看去,就像有一层水纹在波动,人不必说,就连那些绿色的植物也失了生机,蔫耷耷地萎靡在路边、野地,只是偶尔随着微风无奈地摆动两下,稍显一丝生机……

?牐犝庾?府第是半个月前康熙皇帝赐给胤祥的,他既已成婚,自然就不能再住在皇宫里,因此皇帝赐了这个园子给他。据说这是前明大臣的一座别院,不大,也没有那么庄严肃穆,可却别有一番江南情趣,我一见就很喜欢。胤祥对这些向来不放在心上,可见我欢喜,他也兴头儿起来,找来了工人整修。皇上从内库拨了些银子给我们,太子爷这些个兄弟也各有表示。胤祥手里虽没什么钱财,也幸好这园子不大,修缮起来还是富富有余。一来我们没什么钱;二来我一向不喜人多口杂。因此身边伺候的奴才也不是太多,除了一直跟着胤祥的十来个人外,那些个爷也都各自送了从人来。我心知肚明这都是些个间谍,可脸上还是得笑着千恩万谢地收了下来。胤祥自然明白,他是来者不拒,我也只能无奈地看这花名册上的人越来越多。

?牐犖疑钌畹靥玖丝谄?,略张眼看看一旁给我打扇的小桃,她是唯一例外的一个,想想那天我见到她,真是吓了一跳,这丫头连哭带笑地冲了过来,我也是欣喜莫名,从未想过还可以再见到她,从小桃一连串儿的前言不搭后语中,我才知道,她是四爷送来的。小桃已经嫁人了,是她一个远房表哥,就在七爷府里当差,是四爷差人找了她来,问她愿不愿意再回我身边去伺候,小桃自然是一万个愿意。我与她所处的时日虽然不长,但却是真心待她,何况在我之前那个真正的茗薇待她亦是很好,再加上她的丈夫在七爷府也不是什么出头露脸儿的人,挣不了俩钱儿,她若来了我这里,对家里也是个贴补。

?牐犕砩县废榛乩矗?我跟他提了这件事儿,他一怔,却没说什么,我帮着他脱朝服、朝冠,心里有些乱。这事儿我打一开始就没想瞒他,也瞒不住,想好还是想坏,也只能由得他了。正帮他松钮袢儿:“还是四哥心细。”胤祥突然说。“啊?”我一顿,抬头看他,他笑眯眯地说:“你身边儿是得有个贴心的才好。”我点点头。转过头去,胤祥嚷嚷饿了,我忙得叫人把备好的晚膳送上来,胤祥大口地吃着,时不时又跟我说些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我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就这样谈谈笑笑,直到就寝,却决口不再提这件事儿。

?牐犇峭淼呢废橛行┘た瘢?他甚至弄痛了我,我皱紧了眉头,听着胤祥粗重的喘息,他头上的汗水不时地落在我的脸上、胸上,力气大得恨不能将我揉入他的身体。我忍不住地想,就算有一天我能彻底地忘了四爷,那他呢,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心魔除掉……我用手臂轻轻拢住胤祥,缓缓地在他背脊上轻抚着,感觉他僵硬的背脊慢慢地松弛下来,过了会儿,胤祥翻转了身体,把我搂在了怀里,紧紧地,密密地。

?牐牎靶∞薄!彼?哑声道。“嗯?”胤祥身上的体味儿,浓浓地包围着我,却别有一种能让我心安的感觉,我突然觉得有些困了,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胤祥见我困了,顿了顿,悄声说:“没事儿,你睡吧。”说完帮我整了整枕头,又拉好了被子盖住我俩。我觉得头昏沉沉的,听着胤祥清晰沉稳的心跳,轻声说:“我是你老婆,四爷是你兄长,我是他弟媳妇儿,对吧。”胤祥一僵,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没错。”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强努着睁眼看他,胤祥的眼睛幽幽地闪着光芒,正瞬也不瞬地看着我:“那你想改变吗?我们彼此的位置。我不想变,那你……”

?牐牎暗比徊唬。 蔽吹任宜低辏?胤祥大声地回答,手却不自觉地捏住了我的手臂,我苦笑着咧了咧嘴,明天我这身上大概是没法看了……“那不就行了。人都是这样儿,只要自己不想改变,那别人再如何也没用……睡吧。”我动了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唉……真的很热,可今儿晚上就是热死,我也得睡在这个心上伤痕累累的家伙怀里,尤其是那道我划下的伤口……

?牐牎爸?道了,快睡吧。”胤祥的声音里已恢复了平日的清爽,我微微一笑,困意袭来,猛地想起来,“喂……”我用指甲捏了捏胤祥胸前的肉。“咝”,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儿,用手捂住我的手,“又怎么了,下手这么狠……”

?牐牎跋麓文愣晕以俑阏饷匆奥?的,就去睡地板。”说完我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隐约地听到了胤祥的笑声儿:“遵命……”

?牐牎靶〗恪?…小姐。”

?牐牎鞍。俊蔽颐偷卣趴?眼,发现是小桃在轻推着我,我轻轻揉了揉脸,“怎么了?”

?牐牎澳?是不是太累了,看着方才好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小桃弯下腰看着我。“没事儿,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罢了。”我站起身来,“走吧,下去看看。”小桃一脸的不乐意,我笑着说:“好了啦,你嫁了人之后比以前更啰嗦了,你十三爷都不管我,你倒……”话未说完,就看小桃撇了撇嘴儿:“那是,十三爷还会拦着您?只怕您说一声儿‘我要摘月亮’,爷就麻利儿地去给您找梯子去了。”小桃声情并茂地表演着……“扑哧”我喷笑了出来,一旁跟着的丫头、太监也偷笑个不停。

?牐牎澳憷骱Γ?晚上你原样儿演给爷们儿看去。”小桃吐了吐舌头:“又不是不要命了。”我一手摇着扇子,一边儿笑说:“合着你这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拣我这个软的捏呀。”小桃呵呵一笑,做个鬼脸儿。我们开开心心地往下走,说真的,有小桃这样的丫头在身边,我真是放心了不少,自打她来了,七香就被调去了书房,我心里真是舒了口气,要不然一天到晚看着她阴阳怪气地注视,还真是别扭得很。可胤祥不提,我又不能平白地换掉她,现在小桃来了,正好借个便儿,把她弄走。胤祥知道后曾笑问我是不是想把麻烦推到他那儿,我摇摇头,对他说,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他一愣,大笑着去了,然后就再没提这事儿,七香也一直就在书房做些茶水上的活计。

?牐犘√以?担心地问我,干吗把这么个漂亮大姑娘弄到十三爷旁边儿,难道就不怕……我没说话,心里却很明白,别的女人保不齐出点儿漏子,可七香……我只有一种想冷笑的感觉,并非对她的来历过往不好奇,只是下意识地有一种直觉,这事儿弄不清楚对我更好……因此只能把她调离我眼前,胤祥似乎是因为什么不能明说的原因,而无法主动开口把这丫头从我身边弄走。

?牐牴さ氐谋咴刀嘉ё挪嘉ё樱?满清虽不像汉人那样注重男女礼仪,可一来这毕竟是皇室居所;二来入关已久,康熙又是一个很提倡汉化的皇帝,所以该讲的礼数儿一样也不能少。我跟工头吩咐什么,基本都是让秦柱儿去传话,勉强也算可以,虽说这小子伶俐得很,可毕竟不如面对面说得明白。但我也从不曾坏了规矩,说不明白就多说两遍,也不能让人抓了什么把柄去,像我这样来监工的贵妇,在熙朝已经是独一份了,外面早就有了传言,胤祥却不在乎,随我高兴。我能看得懂图纸就已经让他很吃惊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在现代的家,就是我一手设计和监工的。那时候儿买套房子不容易,我本身对装修就感兴趣,既要装得漂亮又要省钱,我上下前后足足瘦了十几斤,不停地跟装修队儿的工头斗智斗勇,直到工程结束,虽说里外里还是被他坑了几千块钱,可装修得真的不错,亲戚朋友多说好,质量也行,没有什么需要返修的。那房子不过百来平米,现在有一个数千平米的房子让我抡圆了来,自然不肯放过,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修缮。

?牐牳?第就在西城外,离着皇宫大内是远了些,可是安静。四周又都是苍翠树木,空气清新。我把所有寝室都安了地龙,又把寝房布置在了湖边的二层楼上,那是一个自成体系的园中园,地下水很丰富,而且是活水,只是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接着玉泉山还是永定河罢了。

?牐犖一?了不多的钱,买了许多桃树、梨树、梅树、还有竹子什么的,按照一定的位置比例在府中各个地方种下。最重要的,我修改了浴池和厕所,这是在古代最让我不能忍受的两个地方,我费了半天的功夫,才让工匠们明白了什么是上下水,秦柱儿的腿都快跑断了,我画图又不擅长,本来就不是理科出身的。最后东西做出来,有些个四不像,但也能用,我也就满意了。在这儿我从不想弄出些什么新发明来,首先是因为没那个本事,除了史书我看得多点儿之外,别的也没什么新鲜的;再者,我最不想改变的就是历史,并非我有多么尊重热爱历史,而是因为只要历史发生了偏差,我就无法看到未来,那让我害怕,会失去在这里生存的勇气……

?牐牪还?不管怎样我毕竟是从现代来的,如果不做事儿可能觉不出来,可只要一涉及某些具体事项,这种特质就会自然不自然地显现出来,譬如说——财务。我本身就是学财务的出身,又一直在干这份工作,刚毕业时换过好几份工作,不同性质的企业都做过,其中就包括了一个建筑公司。那时我是个打杂的,什么都干,整天在财务和基建部门跑来跑去,不停地编制各种预算表格儿。开工之前我就让秦柱儿把市场上的行情摸了个清楚,当那工头满脸假笑地来给十三报数儿,我也坐在一旁听他说,胤祥拿着单子看了一遍,显然觉得差不多,转手就递给了我。我上下扫了一遍,粗粗算了算……这家伙可真黑呀!摆明了是把我们当冤大头了。

?牐犖乙裁欢嗨凳裁矗?只是冲秦柱儿点点头,他会意地走了过去,从靴掖里掏了张纸出来递给那老板。那胖子莫名其妙地接了过去一看,脸色就变了,越来越难看,汗都出来了,不时地拿衣袖擦着。我端着茶,拿盖碗儿撇着茶叶沫子,胤祥看了看我,我笑着对他偷偷做了个鬼脸。那工头儿是御用的工匠,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何况我也不为己甚,给了他百分之二十的利,再加上开工以后增加的某些开支,他能挣个三成,也算可以了。当然比他之前算计的是要少太多,可他也不敢不干,除非……我再一次体会到了权势的用处。自打那以后,我又喜欢亲身查验,这家伙也不敢再玩什么花活,工程进行得顺顺当当的,胤祥对我的算账能力表示了吃惊,我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以前在家里学的,因为对这个感兴趣。反正他也不能跑去了问英禄大人,您是否教过你女儿算账。呵呵,我看他瞪圆了眼睛的样子,不禁在心里偷笑。

?牐牽刹还茉趺此担?家里的管家账房方面的事儿,他倒是毫不犹豫地交给了我,见我愣愣的,胤祥就笑说:“反正你也感兴趣嘛。”拿我的话堵了我的嘴,我也只能苦笑着接过了这艰巨的任务。翻看着账本时,我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胤祥真的没什么钱。除了皇帝的赏赐、他的月例,就只有那么几个庄子了,并没有什么外财……

?牐牎爸髯樱?刘工头儿让我问您,那些个您让留着的碎石头到底要怎么用呀?”

?牐牎班牛俊蔽乙汇叮?回过神儿来,挠了挠鼻子,心想着自己这个随时神游太虚的毛病可真不好。“嗯哼。”我清了清嗓子,“那些石头子儿最后用来铺路就行了,这样渗水性比较好,有利于环保。”

?牐牎鞍。?喳。”秦柱儿眨巴眨巴眼,挠挠后脑勺就退下了。我好笑地看着他跑走的背影儿,最近经常和他鸡同鸭讲,这小子的脑子都快被我搞懵了。

?牐牎案=?。”小桃在一旁轻声说,我一愣,小桃只有在有外人的时候才这么叫我,转回身儿来,才看见是侍卫泰英领着一个陌生的太监向我这边儿走来。到了我跟前,泰英躬身道:“主子,八爷府的吴公公给您送帖子来了。”我心里一顿,八爷……那太监上前一步,打了千儿下去,“奴才吴兴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牐牎肮?公快请起。”我微笑着抬了抬手。“谢福晋。”吴兴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张请帖,毕恭毕敬地递了过来。小桃上前一步接了过来,回来递给了我,是张大红帖子,我打开来一看,不禁愣住了,八福晋请我过府一叙……我不禁眯了双眼,八福晋观音图,以前从未有过交往,只是年节的时候偶尔闪过一眼罢了,那这唱的是哪一出呀……

?牐牎爸髯樱?这个怎么样?”小桃拿了只翠绿的簪子在我鬓边比划着。“啊——”我怔了怔,抬眼随意地看了看,“行呀,怎么都行。”小桃见我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禁扁了扁嘴:“小姐,您现在可是皇子福晋了,该有的款儿还是得拿出来,不能像当姑娘的时候了。”勉强笑了笑,我的心根本不在这上面,自打下午接了那帖子,脑子就没停地在转,思前想后的,本来打发了人去找胤祥告知一声儿,谁知道小太监回来说十三今儿和四爷出城去了,晚上才回来呢。也想过是否找个理由推托掉,可转念一想,这是我在这些所谓的妯娌中第一次亮相,如果不去,不知又会有什么碎语闲言满天飞了。而一个时辰之后,来自四贝勒府的消息,才让我彻底下决心去参加——四福晋邀我一同赴宴。

?牐犇抢?氏是四爷的正福晋,比我大八岁,原来在德妃那儿也是常见的,她每个月固定的要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德妃虽与四爷不是很亲近,但对这个儿媳妇儿却很是喜欢。十四阿哥的福晋与我同龄,容貌秀丽,个性却甚为沉闷,与十四阿哥性子大相径庭。

?牐犓母=?出身名门,为人也是温婉贤良,生了三个儿子,却没的活下来一个。看着样子,性情仍是平平淡淡的,想必心中的苦处也是无处诉说,脱下那身儿大红旗装,她还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女人。

?牐犓母=?对我一向客气,清清淡淡地并不与我多谈,我原以为她的为人向来如此,所以也就客客气气的,并没放在心上。可有一次给德妃贺寿,在园子里摆了台戏,我原本在与冬莲说笑,无意间转头看到四福晋正看着我,眼里充满了莫名的情绪。我忙着当作没看到似的转回头,与冬梅她们继续谈笑。心里却“扑腾扑腾”地乱跳,嫉妒、无奈、忍受……种种无法言表的情绪一瞬间都出现在她眼里,到那时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牐犓囊?在女人身上花的工夫儿很少,侍妾也就那么两三个,李氏、年氏,还有未来乾隆皇帝的母亲,钮钴禄氏。年氏长得最出挑儿,虽是汉人,性子却泼辣,跟她哥子年羹尧的武人气息倒有两分相像。李氏是个闻弦歌知雅意的机灵女子,对大福晋恭恭敬敬,唯命是从,因此那拉氏也是很喜欢她的,每次觐见德妃,基本上都是带了她来。她嘴巴又甜,每次都弄得屋里气氛热热闹闹的,因此在德妃跟前也有了两分地步儿。钮钴禄氏是个温和安静的女人,虽有些个古板,却规行矩步。因为她会是未来乾隆皇帝的妈,受潜意识影响,我向来对她十分的客气,彼此见的次数儿虽不多,但相互感觉却也还不错,也许是因为四爷对她也没什么宠爱,她也有几分失意吧。倒是年氏还受宠一些,一次与十三闲谈说起:“可能是因为她长得确实漂亮吧。”胤祥那时候儿笑着这么跟我说,我听了也是一笑,心里却在想如果没有她哥子年羹尧,那她还会像现在这么受宠吗?

?牐犈?人对自己男人的想法都是很敏感的吧,尤其在这个以夫为天的社会,丈夫、儿子就是她们的一切。古代的女人比现代的女人更善妒,可偏偏要忍受更多现代女人所不必也根本不会忍受的事情,例如,几个女人共事一夫。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想过,却从没问过胤祥他会如何或告诉他我会怎样做,也许是因为胤祥对我用情极深,若无意外,三年五载应该是不会变心的,以后的事情怎样发展,谁都不知道,现在就去操心的话,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更何况,我来自离婚比结婚还容易的现代,对这种事情相对看得开一些,因此通常就把这个古代女人的头号问题抛之脑后了。直到那次看戏,看到了四福晋的眼光,以及年氏意有所指的言谈,才发现了自己的疏忽。一直防着那些跃马横刀的男人,竟忘了他们身后这些用绫罗包裹着的毒药。

?牐牎鞍Α?…”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刚缓了没几天,不知名的暗流就已涌到了身边,不想被淹死就只有……

?牐牎昂昧耍?您看看,怎么样。”小桃轻轻推了推我,我做了个深呼吸,往镜子里看去,粉面朱唇,笑眼盈盈,看上去竟与以前有了些不同,真的多了两分少妇的风采。正愣愣地打量着自己,秦柱儿的声音在门外传来:“主子,四福晋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外了。”我闭了闭眼,转头向小桃笑道:“走吧……”

乐狂 楼主 2006-09-06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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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夜宴 文 / 金 子

一出大门就看见了三辆天青油布的马车,正静静地停在下马石边,我心里微微一怔,原以为只有那拉氏一个人去……见我眼光飘了过去,秦柱儿机灵地走了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主子,几位侧福晋也来了,这回八福晋邀的人全乎。”

?牐牎班拧!蔽业懔说阃罚?“你留下来,见着十三爷就跟他回一声儿,知道吗?”小太监一哈腰:“奴才明白了。”说话间,那边儿天青色的车帘已微微掀起,里面隐有珠光闪动,我忙快走了两步,于情于礼,我万不能让四福晋出来迎我。到了车驾边儿,早有车马太监搬来脚凳扶我上车,一旁的丫头们也打起了帘子,我弯身低头钻了进去,顺带作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抬头笑言:“给四嫂请安了,四嫂吉祥。”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拉氏穿了一件儿淡紫色外绣荷花出水的旗装,簪着大朵绛紫牡丹的旗头,两旁珠围翠绕,衬着她白皙的圆月脸庞,看起来分外高贵。我心里头暗暗嘀咕,以前也没觉得她的容貌如何出色,今儿是怎么了,是因为赴老八媳妇儿的宴席,还是因为……

?牐牎靶∞薄!?

?牐牎鞍 ?…是。”四福晋突然出声倒是吓了我一跳,倒不是别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称呼我,以前也就是一声儿客客气气的“茗薇姑娘”罢了。我忙微笑着看着四福晋,她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就笑言:“你出挑儿得越发好了,怪不得人家都说,老十三是个有福的。”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咧了咧嘴,正想说些客气话儿,四福晋突然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我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又想起来不能这么干,就只轻轻地挣了那么一下,也没挣脱开来。四福晋的手温温的,我却觉得自己的手心开始发凉出汗。四福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我强露微笑地回视她,尴尬之余我心里却一阵阵地发寒。就在我想随便说点儿什么来破解这种怪异气氛时,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脖子上的汗毛立了起来。

?牐牎澳阒?道,老十三自幼丧母,他娘亲家那边儿也没什么人,又有那些个眉高眼低的人挑三拣四的,所以自幼养成的野性子,倒是跟了你四哥之后才好些。”四福晋说话时好像在看着我,又像是穿透了我在看着过去的时光。她用十三作为开始的话题原在我意料之中,因此我倒是平稳了心态,安静地听她说。四福晋突然轻笑了笑,我一顿,有些不明所以,她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我不禁暗自加紧了戒备,看来主题要来了……

?牐牎澳阒?道吗,早在在德妃娘娘的长春宫见到你之前,我就知道你不少事儿了。”

?牐牥 ?…我的嘴巴微微张开,万万没想到她跟我说这些,早知道是什么意思……看见我有些目瞪口呆的样子,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老十三从宗学里一回来,就跑去找你四哥,嚷嚷着要一个秀女,我记得他还被你四哥训了一顿,说他‘不成体统’什么的。”我不禁微微一笑,那确是胤祥的风格……“后来,不时地听他说起你,写得一手好字,书又读得多,歌儿唱得还好,是吧?”四福晋笑看着我,我尴尬得要命,浑身不自在,手掌不自觉地开合着,只是嗫嚅着说:“他过奖了,过奖了。”四福晋一愣,竟“扑哧”一声儿笑了出来,我只能傻乎乎地坐在那儿陪她傻笑,心里不禁有些埋怨胤祥,这家伙到底都给我宣传了些什么。

?牐牎鞍Α?…”,四福晋突然停住笑声轻叹了一口气,我心里一顿,也不自禁地收起了笑容看向她,她脸上隐有三分挣扎,两分嫉妒,而更多的是无奈和无力。那些表情只是一瞬间划过,如果不是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她,我甚至怀疑是否能看到她这样的情绪。四福晋已经恢复了微笑的表情:“十三弟说得对,你是个可爱的姑娘。”我就当作什么也没看见,故作羞涩地敛眉一笑,垂下了眼睑,遮挡了我所有可能外露的真实情绪。“老十三跟你四哥倒是比老十四来得亲多了,说也奇怪,两个人性子又差那么多,一个像团儿火,另一个呢……”她顿了顿,看向我,眨了眨眼,“像石头。”

?牐牎昂呛恰!蔽颐ε浜系馗尚α肆缴?儿,却不说话,心里明白她不需要我回答,就安静地等她的正题。四福晋把眼转向窗外,马车里一时间静了下来,我是无所谓,大概也猜到她什么意思了,现在只不过要看她想怎么说了。不过按照这些个贵妇的习惯而言,无非也就是些委婉的暗示罢了,而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容易装傻的回应方式了。

?牐牎澳腥说氖露?咱们女人不懂,都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这衣服不穿也罢了,女人对他们而言,也不过如此,是不是?”四福晋面带笑意却目光炯然地看住了我,我用手指揉了揉耳边的翡翠坠子,若有所思地说:“是呀,所以我早就决定做胤祥的裤子了。”

?牐牎笆裁础?…”四福晋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呵呵一笑:“衣服可以不穿,裤子总不能不穿吧。”

?牐牎鞍。?哈哈……”四福晋大笑了出来,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她,心里想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这是否是她第一次放声大笑呢……外面伺候的丫头太监们也偷偷地探头探脑向里面张望。

?牐犖蚁蛲饪慈ィ?垂柳拂岸,已经到朝阳门码头附近了,外地客商的货船停靠在岸边,工人们不停地在搬运着货物,大致都是些新鲜瓜果和一些度夏用品。其间灵巧的扁舟也在河道间穿梭着、叫卖着,一片的繁华,那就离朝阳门外的八贝勒府不远了。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四福晋的笑声渐渐淡了下去,我扭回头来看她正在用手绢儿在眼睛周围轻轻点着,然后抬眼看向我,轻声说:“你和我们真的不一样。”我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为什么,一听别人说什么“跟她们不一样”这类的话,我就打从心底里怕起来,仿佛被人看穿了什么似的……

?牐犇抢?氏的表情就好像是海啸一样,如果说原本她疑虑的海潮已迅速退去,那么再次涌来的就是汹涌的毁灭了吧。一种深刻的了解,再来是认命,最后甚至是一丝绝望,我觉得她的情绪也传染了我,虽然我们彼此笑望,可心底都很明白,彼此之间的那道伤痕无论如何是不能弥补的了。

?牐犖倚牡咨钌畹靥玖丝谄?,原本想装傻充愣地混过了事,没成想反而适得其反,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我睁眼看向正木木地盯着我看的四福晋:“说真的,四嫂,我没想过那么多有的没的,只想认真和胤祥过日子,至于胤祥想怎样,我不知道,也管不了,顺其自然就是了。”那拉氏眼光一怔,又仔细地看了我一会儿,就微微一笑:“过日子可不就这样儿,王公走卒也没什么大分别,这不过是咱们妯娌之间说点儿体己话儿罢了。瞧你,还认真起来。”说完她转头向外看看:“哟,这说话儿的工夫儿就快到你八哥的府上了。”她转回头笑说:“第一次来吧?”

?牐牎笆茄健!蔽宜匙潘?的话茬儿点点头,“我这是头一回呢。”四福晋这会儿子心情仿佛好了许多,方才的阴霾已如风吹薄雾般散去,笑眯眯地给我指一些沿途的风景人物,我在一旁赔笑,六月的天气,骄阳似火,我的心底却寒如冰雪。怨不得德妃娘娘喜欢她,可真像呀……谈笑中却的确不留半分痕迹。当然,喜欢拿十三做挡箭牌这举动也是一模一样的,不知为什么,这一点令我尤其厌恶,可面子上依然谈笑自如地与那拉氏闲聊。

?牐牴?不了多会儿,一座巍峨的府第出现在右前方,我不自禁地伸头向外看了出去,八爷真有钱呀,房子修得天圆地方,红墙绿瓦的仿佛看不到头。猛地想起了大观园,那里面也是这么描述的,自己仿佛倒是有点儿像刘姥姥的劲儿似的,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四福晋已经先下了马车,等我再探身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年氏、李氏、钮祜禄氏早已在马车前面伺候着了,不禁一怔,她们都是侧福晋,这是礼数儿。转念间想到,要是有一天十三同志再娶一位回来,难道我也要这样去伺候着……心里不禁有些个腻味。

?牐牎靶∞保俊蹦抢?氏回首见我皱眉愣在那儿,轻声唤了我一声儿。“是,就来。”我定了定神,扶着赶过来的小桃的手下了马车,动作勉强也还算优雅。克制了自己想伸手捏捏酸痛脖颈的欲望,我上前两步,向李氏她们略微福身:“几位姐姐好。”李氏一步上前扶起了我:“妹子别客气,都是一家人嘛。”我一怔,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可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勉强笑了笑正要说话,一旁的年氏娇笑了一声儿:“这礼可不敢当,我们哪儿能跟妹妹比呀,一个人儿就能称王称霸了。”我眼风儿一扫,那拉氏正往前走着,显然是想装着没听见,李氏眼里则是闪过一副看戏的光芒,倒是钮祜禄氏略微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但她身份放在那儿,却也不好多说些什么。我淡淡一笑:“姐姐取笑了,我倒是觉得一个人有些个孤单,要是有像四嫂那样的在身边顾着我,我偷笑还来不及呢,年姐姐,是不是?”眼瞅着年氏的脸色先红后白,可她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要再说下去她就真的得罪那拉氏了。她再受宠,也不过是个侧福晋,出身又是汉军旗,哪里及得上那拉氏一半儿。李氏看年氏哆嗦着嘴唇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忙的一笑:“好了,咱们就别在这儿说笑了,一会儿见了八福晋她们,有的是工夫。”钮祜禄氏也是走上前来挽住我的手向前走。

?牐犖抑?道她们几个这会儿肯定是心思各异,但有一点儿可能是万万没想到,我嘴头居然如此厉害,又会这般的不留情面。可来之前就想过年氏未必会让我好过,这样做一来可以打压她的威风;二来敲山震虎,让四福晋和李氏她们知道我不喜欢闹事却不代表我好欺负。小桃说得对,我现在的身份不同了,有些事情就算我不想碰也会转到我头上的,记得以前有人说过,既然哭不能解决问题,那就只有笑着去面对了,偶尔的主动出击也还是很有必要的。

?牐犖倚ψ爬?着钮祜禄氏的手走到那拉氏身边儿:“四嫂,我们进去吧,要是误了时辰,那可真是起个大早儿,却赶个晚集了。”这群女人们也是一笑,就鱼贯着进入了府门,早有太监上前来请安并领路。李氏和年氏搀着那拉氏走,我和钮祜禄氏跟在后面,年氏已然恢复如常了,谈笑风生的,我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深宫大院里的女人果然不能小觑。眼光随意地在院中扫过,奇花异草,怪石嶙峋,竹影憧憧,曲径通幽……果然好手笔,风景硬是不同,虽与我装修的理念不符,可也另有一种天皇贵胄、洪开八荒的大气……

?牐牎靶∞薄!迸レ锫皇系蜕?叫了我一声儿,我偏过头看去,她正有些担忧地望着我,我微微一笑,与她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珉姐,放心吧,没事儿的。”钮祜禄氏小字夙珉,我们私下一向如此称呼。钮祜禄氏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爷对她还是很宠的,她向来……”话未说完却咽了回去,眼中显出一抹苦涩。我自然明白她在说什么,知她是一番好意,怕我得罪了她,四爷不高兴。我当然不把年氏放在心上,不要说以后她哥子年羹尧下场如何,更因为她也未曾为雍正皇帝产下任何子嗣,而这在古代意味着什么,我现在再明白不过了,否则也不会有意识地跟钮祜禄氏接近。更何况心里隐隐觉得,就算我真的开罪了年氏,四爷未必会如何向着她……可心里倒是真的有些迷糊起来,钮祜禄氏她是真的不知道我与四爷之间的那份隐约纠缠,还是就是认定我是个对她毫无妨碍之人呢……我皱了皱眉头,低头轻声笑说:“珉姐,做人是要积福的,就像姐姐这样的,必有后福。”她一愣,抬眼看了看我,眼中有着疑问,也有着期盼,但又微微一叹:“我也不想那么多了,平平安安的就好。”我倒愣了一下,心里不自禁地想,是不是就是因为她这种为人处事,才最后有了个好结果,转念间又想到了西点军校的那句名言——“性格决定命运”。

?牐牎懊妹妹强煨?。”前面李氏招呼着我们,我俩忙快走了几步跟上,眼前一座宽大的临湖阁楼正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灯影儿映着湖水,分外的透亮。太监们见我们过来,忙得通传:“四福晋、十三福晋、几位侧福晋到。”我忍不住一笑,又忙得低了头,这些个太监就是有眼力见儿,见十三阿哥又没有正福晋,竟是把我这个十三侧福晋的侧字给省了。正好笑间,里面突然传出了几声儿娇笑,高高的分外刺耳,我下意识地用手挠了挠鼻子,这是谁呀,王熙凤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可接下来我就笑不出来了,帘子一掀,一股子香风先飘了出来,人影一闪,还没等我看清楚,刚才的声音又响起:“什么时候老十三的侧福晋变成正的了?”

?牐牎捌诉辍保?一旁的年氏先笑了出来,假意捂住了嘴,又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那拉氏淡淡地横了她一眼,她脸色一僵,调转了头去。我脸上原本有两分尴尬,这会儿子倒是被她笑得冷静了下来。下意识地整了整心灵上的盔甲,我抬眼向来人处望去……硕大的东珠累累地镶嵌在旗头上,累丝金凤颤巍巍地摇动着,雪样的瓜子儿脸,敛鬓弯眉,杏眼高鼻,竟是极俏的一张脸,比小春还胜了两分贵气。我暗自大大地一怔,先前只知道这八福晋出身高贵,为人骄蛮,却不知道她竟然还生了这副好模样。心底忍不住苦笑,蛮女难缠,这长得漂亮的蛮女恐怕就不是难缠两字所能说明的了。不禁又想,看来八爷这惧内之名,估计也不是那么简单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了……心思游弋中,八福晋已缓步走了上来,香味儿更盛了起来,隐隐的我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忍不住轻蹙了蹙眉头。

?牐牎八纳?,有些时候儿没见着了,也不常来坐坐。”八福晋娇声说道。“妹妹不知道,前儿身上不舒服,在家将养了这些个时日方才好些,今儿见了妹妹帖子,才出门来凑这个热闹。”那拉氏微笑着说道。我看八福晋眼尾也不扫我一下,乐得轻松,就别转了头站在钮祜禄氏身侧。眼瞅着那拉氏和八福晋正要携手进屋,我正想落后两步,不显山露水地好溜了进去。“这位是谁呀,看着眼生呀”,八福晋一句话生生地截断了我的想法。我低头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儿,上前一步深福下身去:“茗薇给八福晋请安,福晋吉祥。”过了半晌儿还没动静,竟让我就这么半蹲在当地儿。不一会儿我的腿就麻了,汗也微微地渗了出来,心里的火却一拱一拱的。就在我忍不住想不顾一切站直身体的时候,那拉氏开了口:“小薇你快起来吧,咱们妯娌之间行这正经礼数儿干吗。”心里冷笑了一声,我慢慢地站直了身子,腿真的是麻麻的,我用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牐牎昂撸?四嫂,规矩多些没错的,咱们妯娌之间倒还好说,就是省得那些个不知道自个儿是什么出身的人,攀了高枝儿就忘了本分。”八福晋笑着对那拉氏说完就把眼珠转向了我,“你说是不是呀,侧福晋?”我心里就像开了锅似的,脸上却淡淡的,扯了扯嘴角儿:“您说的是。”见我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显然出乎了她的意料,八福晋眯了眯眼,轻步走了上来站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也随她看。

?牐牎笆锹穑俊彼?冷哼了一声儿,“方才可是听见有人称呼你是正福晋,这是什么时候改的呀?”她回头环顾众人,“你们都听说了吗?”除了四福晋带来的人,周围众人都是有致一同地大摇其头,我这才发现原本阁楼里的人竟都已经出来看热闹了。都是些格格贵妇,竟有大半儿看了眼熟,宫里头常见的了,这会儿人人都睁大了眼睛看八福晋如何为难我,想是觉得这比看戏有趣儿得多了。我倒是有了些好笑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些贵妇、贵女们平日里的生活太过无聊,看看别人的笑话儿也就当是日常娱乐了。

?牐牽醋虐烁=?骄横的样子,我微微一笑:“我也是头一回听说,就在您府上。”这女人脸色一僵,一愣,顿时难看起来,可又说不出我什么,本来就是她家奴才报错了份位,与我何干呢。“那该死的奴才。”八福晋铁青了脸,高声喝道,“来呀,把这个不知规矩的奴才拉下去抽二十鞭子。”我一愣,还未及反应,早有几个太监拥上来把方才报名儿的小太监拉了下去。不一会儿,远处黑影儿里鞭子和着击肉声、惨叫声就响了起来,四周突然静了下来,我只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心里寒瘆瘆的,心知肚明,她这是打骡子惊马,做给我看的。我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不为别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只因为我与八福晋的一番口舌之争,竟连累那倒霉的太监挨了打,又不知他后果如何,心里有些后悔起来。见四周众人嗫嚅相顾无语,我的脸色也青了起来。以为我怕了她,八福晋满意地一笑:“好了,大伙儿都进去吧,别为了那不懂事儿的人败了兴头儿。”说完转身扶着小丫头的手进屋去了。旁人都随她进了屋去,那拉氏看了我一眼,也带着看起来很开心的年氏她们进去了,倒是钮祜禄事放慢了脚步来等我。我看她想开口安慰我,倒是笑着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先进去。虽然她是一番好心,可这时候还跟我粘在一起,只能称之为不智了。人声儿渐淡,我仰头望了望月色,星稀云淡,倒与我现在的处境相匹配了起来,哼……突然发现自己在心里冷笑,倒是一怔,自打跟了胤祥之后,已经好久没这样了。闭了闭眼,我今天才真正体会到胤祥以前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怨不得他那样的敏感,又那样的“想得开”,如果没有四爷的照顾,恐怕他……我的心难以克制地绞痛起来。心里一阵阵的愤怒如地下的涌动的岩浆一样迫切地需要找个出口,我睁开眼向水阁看去,里面不时地传来八福晋那毫无克制的笑声。

?牐牎昂摺?…”我轻扯了扯嘴角,迈步向屋里走去……

乐狂 楼主 2006-09-06 2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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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暗涌 文 / 金 子

到了门口,小太监们早掀了帘子恭候我进去,刚迈步进去,就觉得里面各种杂乱的声音,一滞,抬眼望过去,公主贵妇们早就已经入席各就各位了,见我进来,又是一番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八福晋见我进来,眼皮也不抬一下,依然与旁人谈笑自如,我心里冷冷一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牐牪⒚挥写尤斯?来给我领位,我也不甚在意,眼光扫视了一圈儿,看见钮祜禄氏正冲我招手示意,再看看一旁正座上的四福晋向我微微点了点头,我抿嘴一笑,轻松地溜达了过去。

?牐犓淙痪嗬氩辉叮?我也是从这些女人身后走过去的,可依然是不停地有人略偏了身儿,要么就回头打量着我,评价之声也是不绝于耳。可惜,这些女人说话的音量控制得很有技巧,我明明知道就是在说我,可偏偏一句话也听不清。脚步不禁有些慢下来,心里自然有些好奇她们到底在讲我些什么,可脸上不能带出样儿来,又实在是听不清,心里耸耸肩膀,也就丢到了一边,加快脚步往四福晋的席面走去。

?牐牳兆叩阶狼埃?钮祜禄氏已站起身来笑迎,李氏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旁的年氏心底虽然十二分的不情愿,可又不能做得太过火,也勉勉强强地站起身来。一旁机灵的丫头早就把座位给我拉开,就在四福晋身边儿。“姐姐们快坐。”我忙笑着谦虚了两句,钮祜禄氏和李氏都等我坐下了这才坐,年氏早就一屁股坐下,又转身和另一桌的一个人聊天,那拉氏也正和另一桌的七福晋聊着什么。我随意地看了看桌上,那儿摆着各种精致的小菜,还有当时当令的新鲜水果,身后小丫头走上来要给我斟酒,我摆摆手拒绝了,自己拿起青瓷茶壶倒了杯热茶慢慢地喝着。

?牐牎懊米樱?你看这一出戏好是不好?这可是萃华班的头牌儿赵凤初,那嗓音身段儿可真是一绝。”一旁的钮祜禄氏轻推了推我,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这才发现阁楼外面的水面上就搭建了一方戏台,四周灯火辉煌。方才心神不定的竟没看到,这会儿子放眼望过去,灯影儿映着水面,分外的通透,乐曲唱词经过水波的回声儿,听起来也是说不出的清晰明亮,迷离恍如仙境一般……我虽大不喜欢看戏,一时间也有些个怔忡,这样的迷离景色,真是不自禁令人沉醉起来,只不过不远处八福晋的笑声太过刺耳,破坏了这份儿迷醉,我淡淡撇了撇嘴角儿,这世上哪有什么仙境,只有这些天皇贵胄们用金银堆砌出的西洋景儿罢了,心里也就不想再看了。

?牐牎靶∞薄!?

?牐牎鞍。俊蔽乙徽?,回头看向钮祜禄氏。“你犯什么愣,也被赵凤初迷住了?”她一手点点我的脸颊,又用手帕捂住了嘴偷笑着。“啊……呵呵……”我干笑了两声儿,“姐姐这是哪儿的话,我认得他是谁呀?”说完伸手用筷子夹了一颗蜜制金丝小枣吃,嗯……真甜……正想再夹一个吃,一旁的李氏开口笑道:“咱们的侧福晋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怎的,这赵凤初可是红遍了北京城,皇上还宣他进宫唱过一回呢。”说着她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听她这么说,我不禁有些好奇,又抬头往戏台上看了过去,一个正旦浓妆艳彩,正在那儿唱贵妃醉酒,四周不停地传来叫好声儿。只是觉得他的腰弯弯折折的甚是柔软,至于什么嗓音呀、调子呀还有什么台步儿、做派,我是一概不懂。听着他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到底在唱些什么,要是认真听下去,只会让我觉得心浮气躁而已。扭过头冲正看着戏台的钮祜禄氏和李氏一笑:“我不好这个,还真是听不懂这些个有的没的。”她们一笑还未及回话,一旁的年氏回过头来,尖尖一笑:“那是,这都是给我们这些个俗人看的,侧福晋识文断字的,哪里看得上这些。”

?牐牎翱┼浴币簧?儿,我不小心把嘴里的枣核给嚼碎了,硌得我牙有些疼,暗自用舌头舔了舔,把碎枣核吐了在手绢上,随手递给一旁的丫头。我看向年氏,淡淡一笑:“年姐姐说笑了,是我不懂欣赏而已,皇上娘娘都爱看的,这个又哪里会俗了。”年氏一愣,脸上一白,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不禁有些失措,那拉氏回过了头来,瞥了她一眼:“安生看戏吧,哪儿那么多话儿说。”年氏讪讪地端起了一杯酒,拿手帕子握着喝了,又转了头去看戏,我抿了抿嘴,也不为己甚,只是认真地和桌上的酒菜较起劲儿来……真是太好吃了……别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吧。这地方多说多错,倒是吃东西还安全些。

?牐犓淙坏妥磐烦远?西,可旁边传来的话还是一句不漏地进了我的耳朵。李氏笑着说:“听说这姓赵的从来不包场,除了进宫那次,就是太子爷的脸面都没给呢。”她顿了顿,又笑言:“没成想儿,今儿在八爷府倒是见着了本尊,看来还是八福晋的面子大呀。”一旁的钮祜禄氏笑着应和了些什么。看来八爷的势力真是很大了,这种权势往往在小事儿上才见真章呢。也怨不得八福晋如此张狂,若非世事难测,八爷又是那般下场,八福晋能够骄纵一世也未可知呢。心里却猛地想起《东方不败》中令狐冲说的话,“世事难测,就叫想测的人去测吧……”心下突然有了两分释然,我一边嘴里嚼着东西,一边儿往八福晋那里看去,她正神采飞扬地与众人谈笑。确切地讲,应该是她一个人在说,而旁人只是在附和而已,有点儿领导讲话的意思,不知为什么,突然生出些好笑的感觉来,我忍不住摇了摇头。

?牐牎靶∞保吭趺戳耍?什么事儿这么好笑呀?说出来也让咱们笑笑。”四福晋突然开口问我。“啊……”我不禁愣住了,这时周围的人也都停了谈话,转头看过来,我只觉得脑门上密密地渗出了汗来,可又不能照实说,是因为看着八福晋那副乡长检查工作似的样子好笑……

?牐牎班藕摺?…”我清了清嗓子,笑看着那拉氏说,“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台上的贵妃歪歪斜斜地醉酒,要是一个不小心走错了台步,可就变成了贵妃落水,那就……”我话未说完,“哈哈……”一旁的女人们早就笑了起来……“十三媳妇儿就是跟咱们不一样,看戏都能看出这些个花样儿来。”这句也不知道是褒是贬的话出自旁桌的七福晋之口,看她倒是一副笑盈盈没什么心眼儿的样子,我也只好干笑着照单全收了下来。那拉氏擦擦眼角:“十三媳妇儿伶俐,德娘娘也是疼她得很呢。前儿见了我还说,自打让她出了宫,身边儿空落落的。”旁人笑着说了些什么我再没听见,身上的汗毛却是一乍,有日子没见德妃了,原以为她早把我抛之脑后了,原来……

?牐牎昂谩?…”一阵儿震天响的叫好声响起,我定了定神,抬头看去,原来这出儿贵妃醉酒已经唱完了,戏台上的众人正跪下谢赏。

?牐牎俺?得好,叫他过来,今儿我要亲自赏他。”八福晋摇着扇子娇声说,一旁的太监忙不迭声儿地去叫人传赵凤初过来谢赏,戏班的老板早就鞠躬哈腰地站在了八福晋席前,说着些谢恩的奉承话儿。

?牐犚还勺佑筒实奈兜浪娣绲?淡飘了进来,我下意识转头去看,珮环响处,戏台上的杨贵妃走了进来,虽未卸装,可步履之间却再无半点儿女气,腰杆笔直,走到八福晋席前,躬身下去:“草民赵凤初谢福晋赏赐。”我不禁一怔,他的声音清亮平稳偏又加了那么一丝冷淡,并没有我想象中戏子的媚俗之态,心里不免对他多了两分好感。

?牐牎坝础?…你们看看,真是比咱们女人还俊呢。怨不得那些个爷们,也会养了这些小子在身边儿,哼。”八福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赵凤初,却不阴不阳地说了这番话出来。我不禁怔住了,这是王府贵妇该说的话吗?粗不粗俗先放一边,当着那个赵凤初就这么说,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嘛……一旁的赵凤初倒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袖管里有些微微地抖动。唉……我心下不禁为他难堪了起来,这八福晋欺人太甚了。眼光一转,发现一旁的四福晋也微皱了眉头,七福晋却红了脸,年氏她们却是面面相觑,暗自偷笑,只是不晓得是在笑赵凤初的难堪,还是八福晋的轻狂了。

?牐牎袄囱剑?赏他五百两银子。”八福晋笑嘻嘻地说,又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着。一旁的太监端了盖着红绂子的托盘走了上来,高声说:“福晋有赏,谢赏……”戏班老板早就跪了下去,赵凤初却只是一躬身儿,八福晋的眼眯了起来。我眼看着戏班班主悄悄抬头,一个劲儿地给他做眼色,可那赵凤初偏偏恍如未闻,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好骨气,我暗叹,可是却有些不太识时务,八福晋的脸色阴了下来,四周也没了声响儿。

?牐牎昂摺?…”八福晋冷哼了一声儿,脸上狞笑了起来,刚要张嘴说话……“唱得好……”说完我就愣在那儿了,眼见那女人要发作,我竟下意识地开了口,四周的眼光全射在了我这儿,有吃惊的,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八福晋更像是要吃了我似的死盯着我。我心里苦笑,原来真正不识时务的那个人——是我。

?牐犑乱阎链耍?我暗暗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笑说:“唱得还真是好,怪不得八福晋喜欢。”我一顿,笑看着八福晋说,“我们今天也是沾了您的光儿了,既然您赏了五百,我是无论如何不敢跟您比肩的,来呀。”

?牐牎笆恰!币慌缘男√易吡松侠础!澳枚?百两银子来,给赵老板。”我朗声说。心下暗自庆幸,幸好出门前记得带钱,不然今儿脸可就丢大了,可心里又不免有几分肉痛,二百两银子呢……能把东西厢房都重新再漆一遍,能把胤祥的书房再装饰一番,能……好人难做,原来竟是这样,今儿才算体会了……强压着把那份苦笑咽了回去。那边儿的八福晋被我一番话堵在当间儿,可又不好发作,我说的毕竟是恭维话,只见她胸脯上下起伏甚重,显然是在强压怒火,我脸上虽笑着故作不知,心里却也加紧戒备起来,若她真要闹起来,那大家也只好撕破脸皮了。

?牐牎笆?三媳妇儿说的是,今儿还真是借了老八媳妇的光了,这样的好戏可不多见,来呀,也拿二百两银子来,赏。”一旁的四福晋突然开了口,眼瞅着八福晋面上一怔,可她心中再不忿,却也不能多说什么了。我且放在一边儿,四福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好得罪的,我心里也不禁有些感激,转眼看过去,却见那拉氏脸上还是那样淡淡的。一旁的七福晋忙着附和,四周众人也纷纷响应,一来给了我们脸面;二来也不能显得自家太过小气。

?牐犖倚睦镎?猜测着四福晋的想法,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赵凤初谢四福晋、十三福晋赏赐。”我一怔,抬起头来才看见不知何时,赵凤初已来到四福晋的席面跟前了,那拉氏轻点了点头,赵凤初却抬眼看了我一眼,眼中隐含感激。像他这样眉眼通灵的人,自然明白方才若不是我,他这会儿的下场,不用猜都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了。可我也不太想再和他多说些什么了,帮他一把只是潜意识的决定,可就这样儿已是让我损失了二百两银子,得罪了八福晋,又欠了四福晋一个人情儿,哪里还有心情再理他呢。转念间,我淡淡一笑:“赵老板客气了。”说完自去拿了茶杯喝茶,他又看了我一眼,就躬身退下了。

?牐牎笆焙虿辉缌耍?咱们也就告辞了。”四福晋说着站起身来,笑着跟八福晋说:“我身上刚好些,也受不得累,今儿这一笑,已是足够了。”说完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忙站起身来,微笑着说:“既然跟四嫂一起来,那自然是一起走的。”八福晋笑着站起身来:“我心里是想留的,可又不能耽误您休息,我送送。”说完走了过来,一旁的七福晋还有几个贵妇也趁机请辞,众人就一起走了出去。

?牐牎昂簟?…”一到门外,我忙不迭地大大呼吸了一下,想把心中那些腌臜气都发泄出去……心里暗暗下决定,这鬼地方说什么也没有第二次了。

?牐犓嬖谒母=?身后走着,绕过一座假山,眼瞅着就要到了二门,门外隐约有灯火正朝着这边儿行进过来。到了台阶上,那拉氏停住了脚步:“妹妹别送了,快回去吧,今儿你也累了。”八福晋一笑:“行,那我就不送了。”话音儿未落,转向躲在四福晋身后的我:“侧福晋……”我使劲地闭了闭眼,这女人终是不放过我……我慢慢地自那拉氏身后转了出来,淡笑着看着八福晋。“哼,今儿真是招待不周了。”我一笑:“您这是哪儿的话,这儿……”我顿了顿,看了看四周,“什么都好。”二门外突然人声鼎沸了起来。可人人都盯着眼前,谁也没去在意。

?牐牎昂吆撸?说得好,老十三虽年轻风流,不过这也要看你的手段了,那‘侧’字儿说不定就去了,不过下次再换了人来也未可知呢。真不知这嫡福晋的名号会落在谁身上,那可真是天差地别呀,是不是,侧福晋?”八福晋哼笑着对我说。我只觉得脑子里一股热流滑过,话已冲口而出:“是,小薇明白了,向您学习也就是了。”话音儿刚落,人群中已传出了闷笑声,众人的脸色都怪怪的,想笑又不敢笑,那拉氏也拿手帕子捂住了嘴,又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谁都知道,八福晋脾气大、好妒忌是出了名的,她不许八爷纳妾,连康熙皇帝都看不过眼,嫌自己儿子畏妻如虎。后世也有史学家认为,八阿哥之所以未能继承大统,他的妻子给他带来的影响,未尝不是一个阻碍。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这等于当众揭了八福晋的面皮在地上踩,可未等我再想些什么,脸色紫涨的八福晋一个跨步走了上来:“死丫头,你说什么!!”说完伸手挥来,仿佛是要给我一巴掌,又好像是要推搡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啊……”我不禁尖叫了一声儿,身后就是台阶,我一脚踩空了下去,身体向后栽崴了下去……

?牐牎靶∞薄?…”

?牐牎案=?!”

?牐牎靶〗悖 ?

?牐犚淮?儿的呼喊声儿响了起来,有四福晋的、钮祜禄氏的,还有小桃的等等。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回应了,只是挥着手挣扎着,正害怕中,突然旁边有人伸手扯了我一把,虽没拽住,却延缓了我下落之势。情急中我用手掌重重地戳在了地上,“喀啦”一声,我的手腕剧痛,还未及叫喊出来,身子又翻滚了一下,“嗵”的一声儿,撞入了一个人怀里,被他紧紧抱住。天旋地转中,我看见一个清俊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上,愣愣地瞅着我,手臂还伸展着,看来方才是他拉了我一把……

?牐牎澳忝钦馐窃诟墒裁矗。俊卑艘?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甚少听见他如此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心里竟有些好笑起来,没人能在看见自己的老婆撒泼时,还能冷静得下来吧。也不知方才撞到谁了,刚想从他怀里挣扎着起来,“啊,好痛!”一阵裂痛从我手腕处烧了上来,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牐牎氨鹇叶?!”

?牐牎?…这三个字像炸雷似地震懵了我,我僵在了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一只手伸过来,万分小心地把我伤到的手腕抬起来检查,我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去,身子一抖,四爷狂怒的眼正死死地盯着我……

?牐犖揖湍敲瓷瞪档劂对谀抢铮?心里已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滋味儿了,手腕上的伤痛仿佛沿着脉络直烧入心,痛得就像被按在了烧红了的烙铁上,吱吱作响,却偏偏又不能喊叫出来,一口气就这么闷在当间儿。见我面色青白起来,四爷眼中的怒气稍退了些,“怎么,痛得厉害吗?”他皱紧了眉头,脸色铁青地又去查看我的手。“啊……啊,挺痛的……我没事儿。”我嗫嚅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目光却不能从四爷脸上移了半寸儿,总觉得一切恍如梦中一般……

?牐牎靶∞保?你没事儿吧,伤得很重吗?”八爷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我一个激灵,仿佛如一阵寒风吹过,眼前的迷雾迅速地消散开来,我垂下眼睑定了定神,强扯开了嘴角,抬头看去。八爷正立在一旁半弯着腰探视着我,脸色铁青的样子跟四爷有一拼,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眸子,此时闪现着我看不懂的光芒,仿佛怜惜,却更像是恼羞成怒,他刚才叫我什么……九阿哥、十阿哥就站在他身旁,一向大大咧咧的十爷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伸头探脑,他旁边九爷却仿佛一切已了然于胸,素来阴沉的嘴角竟带了几分嘲讽似的看着我们,心下不禁有些警惕。

?牐牽擅坏任以偃ゲ虏饩乓?的心思,四福晋的声音响了起来:“爷,我看小薇可能是伤着骨头了,还是赶紧宣太医看看要紧。”“嗵”的一声,我自觉心脏停跳了一下,不知何时那拉氏还有那些个女人们,已经来到了我身边,那拉氏甚至还屈膝半跪在我身边,检查着我的手,而我这时还半倚在四爷怀里。手腕疼不疼我都已经顾不得了,忙挪动一下位置,靠向那拉氏那边儿,四爷身子一硬,我突然发现自己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正紧握着四爷的手,大惊,好在袖子宽大盖住了,灯影儿底下也看不分明。暗自想松手,刚刚放开,四爷的手已反握了过来,紧紧地握住。我一僵,也不敢再用力,只觉得紧得仿佛是要捏断了我另一只手,下意识地看了四爷一眼,苍白的脸,细薄的嘴唇有丝干裂,专注看伤的眼,心里一痛,就任凭他握着。可我这会儿心中已是大乱,今儿这事儿要是一个弄不好,我、胤祥、四爷,以后的日子就都别过了,心里立刻下定决心,这地方人多口杂,不宜久留。

?牐牎笆?三弟呢?”那拉氏突然开口,我一僵,对呀,胤祥呢。他不是和四爷一起出城去了吗?为什么他不在这儿。

?牐牎柏废楹屠鲜?四都留在丰台大营了,那有些军务要他们处理,明儿才回来呢。”四爷哑声答道。我心下一松,胤祥不在这儿也好,若是他在,眼前的暧昧气氛不说,就是八福晋对我的所作所为,他也定不会忍了下来的。凭空再生出些是非的话,于他也无半点儿好处,八福晋的背景就已经不好惹了,而就圣眷而言,八爷也是远在他之上的。抬头看向那拉氏,她正静静地盯着四爷看,她的表情让我一愣,有人说越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往往却都隐含着湍急的暗流。我原以为像那拉氏这样的贵妇,出身既高贵,又是皇帝亲自指婚,位为正室嫡出,应该看重的是自己的地位而不是男女情爱。她又并非像年氏李氏那样,身份地位就摆在那儿,若是没有丈夫的恩宠怜爱,那在暗流滚滚的王府深宅里就别想有出头之日了,可现在看来,那拉氏对四爷并非就是贝勒福晋那样简单的。

?牐犛喙馍ü?一旁,李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光只是游弋在我和四爷之间,钮祜禄氏却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只是放在四爷抓着的我的手腕上,就那么一动不动。年氏早就白了脸,手里的手帕攥得死紧地揉搓着,跟她的眼光不期然一对,我忙垂了眼皮。好可怕……心里忍不住苦笑,那条手帕八成儿被她当作了我的脖子了吧……

?牐犝庖磺械哪钔范贾皇堑绻饣鹗?之间,我略定了定,偏头对八爷说:“我没事儿,是我方才没站稳,才一个不小心从上面跌了下来。”我强迫自己脸上带出淡淡的笑意,仿佛对眼前的心潮暗涌一无所知。“嗯……是吗,那就好。”八爷看着我眯了眯眼,突然微微一笑,脸上已是恢复了平常的和气。他直起身来:“没事儿就好,不过还是叫太医来看一下最好。”说完眼光仿佛不经意般往台阶上扫去,八福晋正背脊挺直如雕像一样地站在那里,她原本有些恍惚的脸色,见了八爷的目光,竟又竖了眉头,变成一副骄纵模样。我心里有些奇怪,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看来也是大非常人,难道说史书里写的并非全部吗……想到这儿不禁自嘲地摇摇了头。自己眼前的事儿还搞不定呢,居然还有心思去想别人。

?牐牎安挥茫?别找太医了,我回家去休息一下就行了,今儿已经是打扰了,各位福晋格格们也都累了,还是各自回家的好。”我冲八爷他们咧了咧嘴,宁可手腕儿断掉,也绝不想在这儿多留一分钟了,说完我就想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哎哟!”脚踝儿也是一阵麻痛。见鬼了,我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算什么,黄鼠狼专咬病鸭子吗?

?牐牎澳愕慕藕孟褚才さ搅恕!彼囊?低声说。“啊,小事儿,真的,我回家养养就好了。”我转头看向四爷黢黑的眼,低低地说了声儿,“我想回家。”说完不再看他,回过头跟那拉氏强笑着说:“嫂子,叫个太监来,把我弄上车就行了。”我看着四福晋,袖子底下却紧紧地握住了四爷的手,无声地请求,求他放手……

?牐牎袄慈搜健!彼囊?淡淡的一声呼喝,他的贴身太监秦全儿跑了上来,一个千儿打了下去,“主子——”

?牐牎澳闳グ咽?三福晋抱上马车,手脚轻着点儿。”四爷放开了我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喳。”秦全儿走了上来,“福晋,奴才抱您起来,您别使劲儿就是了。”我攥紧了那只已被捏麻了的手,轻声说:“好的,多谢。”秦全儿一怔,忙说:“这奴才可不敢当,来,您把手搭过来。”我使劲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生怕有人看见上面的指痕,那拉氏在一旁扶着,钮祜禄氏也上来帮忙,秦全儿小心翼翼地把我抱了起来,转身向外走。八爷突然走上前一步,低声说:“今儿对不住了。”我一愣,还未及回话,他已挥手让秦全儿继续往外走。

?牐犖一赝房垂?去,那拉氏她们就跟在我们后面往外走,路边儿跪了一群人,方才拉我的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在其中了。我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他正好抬起眼来,目光一对,我一怔,这眼神我认得——赵凤初……我略点了点头以示谢意,就不再去看他了,这时八爷、九爷他们跟四爷说了些什么,四爷淡淡地点了个头,也跟着出来了,我忙得回过了头来。

?牐犆趴诘穆沓狄丫?备好了,钮祜禄氏和李氏上前一步帮我进了马车,我慢慢地靠在了车窗前,这会儿才发现冷汗早就沁透了衣裳,四福晋不知在吩咐下人些什么,四爷走了出来。那拉氏迎了上去,我不自禁地竖起了耳朵,“爷,我已经找人去宣太医了,还是让小薇先去咱们府吧。老十三又不在,把她一个人放家里,一来咱们不放心;二来,十三弟那儿也不好交代,他一不在,难道连个照顾的人儿都没有了吗?”四福晋微笑着说,我心里一怔,她让我去四贝勒府,那就是现在的雍和宫了……

?牐犓囊?沉默了一下,脸色和缓了起来:“倒是你想得周到,十三弟明儿也就回来了,今儿就辛苦你了。”那拉氏抿嘴一笑:“瞧爷说的,小薇虽说是我弟媳妇儿,我看她却跟亲妹子似的,又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四爷点了点头,一旁的从人早就牵了马来,四爷翻身上马,看了马车一眼,我下意识地往后一闪,他已挥鞭而去。四福晋朝我坐的马车走来,我赶忙收回视线,闭了眼靠在那里,心里却想着,她为什么要让我去四爷府上呢,就因为我受了伤,她以示贤惠,还是说……

?牐牫盗弊右幌疲?那拉氏坐了进来,我张开眼看去,还未及说话,她微笑着摇摇头,我一愣:“小薇,今儿你就听我的吧,到我那儿住一晚,反正十三弟明儿也就回来了。”她顿了顿:“你那里奴才不多,你病着痛着,他们未必尽心,到时候真有个什么事儿,老十三还不得疯了。”她一笑,又说:“难道你还嫌弃四嫂那儿不成?”她一开口就把我想说的推辞全堵了回去,我轻笑了笑:“四嫂哪儿的话,我是怕给您添麻烦……”

?牐牎澳蔷统闪耍?你就安心休息吧,太医就在路上了。”说完她也放松地往后靠去,脸上的笑容却不自知地淡了下去。我没再说什么,只是向窗口靠过去装作假寐,眼光却向外望去,京城里的灯火早已黯淡了下去,影影绰绰的,自听见马蹄声“咔哒,咔哒”地敲击在路面上。偷偷地叹了一口气,四贝勒府吗……

小巫 2006-09-10 14:15
#10

乐狂好辛苦.还在努力为我们连载.

乐狂 楼主 2006-09-12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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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情痴 文 / 金 子

“嫣红,去把那个芙蓉软枕拿来;珍珠,去厨房,叫厨子细细地熬一碗莲子羹来……”

?牐牎笆牵?奴婢这就去……”在四福晋不迭声儿的吩咐中,我被人伺候着靠在了一张美人榻上,只见屋子里丫鬟太监们忙个不停。手腕早就肿得厉害,脚踝儿也是火辣辣的疼,可这些我全然不在意,只是仰了头望着头上的承尘,烛火闪动中,只映出一片片暧昧的阴影。四爷的家,他的房子,空气中似乎也蕴含了四爷的气息,就那么若有若无地在我四周飘散出来……

?牐牎靶∞薄!?

?牐牎鞍 !蔽揖?醒了过来,转首看向一旁的那拉氏,见她偏了身儿过来坐在了榻子上,又拿手绢儿轻擦着我额头上的汗。一股子甜香扑鼻而来,我呼吸一滞,强忍着等她擦完才敢悄悄恢复呼吸。“疼得厉害吧?瞧你恍恍惚惚的,太医马上就到了,再忍忍,四嫂已让人再去催了啊。”四福晋细声说。我使劲地扯动着面皮,做出个笑容来:“我没事儿,只是让四嫂这么操心,倒是让我不安心了。”

?牐牎翱茨闼档氖裁椿岸?,莫说咱们本就是亲妯娌,我心里拿你就当妹子一般看待,姐妹之间又哪儿来的那么多客气。”那拉氏面带微嗔地看着我。我微微一笑:“四嫂说的是,倒是我事情想左了。”说完话只觉得心跳一阵儿急促,忍不住用手握了心口,大口地呼吸了两下。那拉氏见我这样,回身儿叫身边的丫环:“你去看看,这秦全儿是怎么办事儿的,去哪里请太医了。”

?牐牎笆恰!毙⊙就访ν肆顺鋈ァ?

?牐牎澳惚昭厶商桑?别再说话了。”

?牐犖仪崆岬愕阃罚?心里自然是求之不得。与四福晋说话让我觉得很累……累心。

?牐牳毡丈涎郏?就听见门帘子响,一个轻巧的脚步声响起。只听见她仿佛是走到了四福晋身边儿,极力压低了声音跟那拉氏说了些什么,我隐隐约约地只听见了“年主子”几个字,未及再伸长了耳朵听,就觉得那拉氏的目光扫回了我身上。我心里一颤,极力让自己面上显出一副疼痛疲乏、人事儿不理的昏睡样子。就这么过了会儿,衣衫窸窣声响,感觉四福晋抬身儿从榻子上站起向外走去,屋子里立马静了下来。我就那么闭着眼睛,感受着一阵阵入夜的微风轻拂在我的脸上,屋檐下的金戈铁马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寂静的温柔中偏又带了几分萧瑟。心里沉甸甸地堵着,就像一块儿被人攥过的海绵,强留了那么两分湿意在上面……

?牐牎盎├病保∧谑业恼渲榱弊右幌欤?人声也响了起来:“陆太医,请这边儿走。”我一怔,睁开眼,竟然是钮祜禄氏的声音,四福晋呢……未及再多想,太医已走到我跟前,一甩袖儿躬身行礼:“臣陆文康见过十三福晋,福晋吉祥。”我略抬抬身儿,“咝——”忍不住咧了咧嘴,“太医快请起。”钮祜禄氏忙得走上前两步:“妹妹别动身儿。”伸手扶了我,又回头说小丫头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太医搬椅子,再拿条帕子来,这镯子得退下来,不晓事儿的东西,眼瞎心也瞎了吗?!”屋里顿时一片忙乱。

?牐牎敖憬隳?急,没事儿的。”我用另一只手轻拍了拍钮祜禄氏的手背。“怎么能不急,瞧你的脸色,桌上的宣纸也来得比你有颜色些。”钮祜禄氏嗔了我一眼,我不禁破颜一笑。一旁的太医说:“福晋们别急,让臣来诊治一下。”钮祜禄氏点点头,偏身儿让开了地方。

?牐牶锰郏【」苈教?医处处小心,可伤口就是这样,你要不动它还好,一动,似乎所有的感觉神经都自己跑去了那里疯狂吼叫。我咬牙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太医轻轻地把我的手放下。

?牐牎疤?医,怎么样?”钮祜禄氏边给我擦着额头的汗边问。陆太医笑说:“福晋们放心,骨头是有些错位,但并未开裂,这就不妨事儿了,只需固定一段时间,不动重物,也别过分劳累,臣估计,三个月内必好的。”他顿了顿,“肯定得痛上一阵子了,臣也自会开一些方子去痛,只不过这种药不能多吃,所以福晋还是要忍忍。”

?牐牎班拧!蔽倚α诵Γ?“我明白的,真是辛苦您了。”正在擦汗的陆太医忙一躬身儿:“臣万分的不敢当,福晋的脚踝儿也是扭伤,这两天别走动,臣再开一些清肿化淤的方子,您按时服用,过不了三五天,浮肿消退,也就没事儿了。”

?牐牎昂茫?我知道了。”我轻轻地点点头,这会儿觉得累得不行,又向后靠去。“来呀,请太医去厢房开方子,再去把药熬来,陆太医,今儿真是辛苦了。”钮祜禄氏笑言,陆太医又忙着谦恭了几句,就随着丫头们下去了。钮祜禄氏正给我调整着靠枕的位置,忽听见院子里秦全儿的声音响了起来:“陆太医,四爷正在书房里,请您过去一趟。”钮祜禄氏的手一僵,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我不太敢去看她的脸色,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装了不舒服闭着眼,假作没听到。就这么过了一会儿,丫头端了两丸子药进来,说是太医给的丸药,解痛化淤的,又服侍着我吃了才又退出去。

?牐牎暗钡薄?…”屋里的自鸣钟连敲了数响儿,感觉燥得很,正算计着差不多也是夜里十点钟了,“唉……”钮祜禄氏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下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当作没听见了,心中不自禁地也叹了口气,张开眼,轻转了头看向她。她正愣愣地看向窗外某处,那里灯火隐约,映得窗口若隐若现。

?牐牎扮虢悖?”我轻声叫她。“啊?”钮祜禄氏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就像蒙了一层薄雾,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慢慢的眼神集中了起来。我心里其实是有些不自在的,可这节骨眼儿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出来,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才好,钮祜禄氏突然自失地一笑:“知道为什么今儿八福晋那么样的找你麻烦吗?”我不禁一怔,不自觉地眯了眼看着她,钮祜禄氏却伸手拿了一旁的茶杯,就在手里无意识地转弄着,并不说话。就在我几乎失去耐性时,她转过眼来看住我,“八爷曾去讨过你的,只不过四爷、十三爷先去求了德主子,早一步罢了。”说到四爷时,钮祜禄氏眼中闪过一抹苦涩,低头假装喝茶,掩了过去。

?牐犖艺帕苏抛欤?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当初去长春宫的来龙去脉我不是没想过,可那时既想不到以后会跟胤祥、四爷如此纠缠,又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哪用得着费这样那样的心思,只当这一切的发生都只是顺其自然而已。可若说十三、四爷甚至十四爷是对我有情,那八爷是为什么?我可不信他喜欢上了我,难道是想把我弄过去来打击所谓的四爷党,还是要用我来离间胤祥和四爷间的感情,他好坐收渔人之利,可……一时间心乱如麻,各种念头儿就如同电脑滚动屏幕一样的在我脑中不停翻动。

?牐牎靶∞薄!迸レ锫皇锨嵘?叫我。“嗯?”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句,脑海中还在猜测,忙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把注意力放回钮祜禄氏身上来。“银燕儿是八爷旗下出身,你不知道吗?”什么!?我的脑子一炸,银燕儿……她对我的种种过往立刻闪现在我脑海中,怪不得……她那样对我,又是那样的自恃无恐。那她怎么会分到长春宫呢,可马上就明白过来,这不过是宫廷的把戏之一罢了。接着又想到,那我在长春宫中的一切,恐怕就没有八爷他们不知道的吧,身子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也是今儿才听了李氏说的。”钮祜禄氏的声音悠然传来,我咽了口唾沫,却仿佛咽进了瓦砾,咝咝拉拉地从我的喉咙切下,忍不住用手按住了喉咙。“这种事儿真没几个人知道的,可要说一个没有,那也不可能。”钮祜禄氏似笑非笑地说,我忍不住苦笑,的确,除了我这个笨蛋不知道之外,恐怕周围与我有关的人都知道。

?牐犖堇锞擦似鹄矗?钮祜禄氏又不自觉地望向屋子对面的那个窗口,我越想越觉得头疼,原来只觉得那个七香来路不正,她的事情我自认为已经多想了,现在看来事情越发的错综复杂起来,原来还是我想得太简单……

?牐牎昂簟?…”我大大地吐了口气出来,身子放松地往后靠,打从我进宫之后,一路要么砍杀,要么躲藏,以为终将杀出条血路来……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原来只是在一个鱼缸里左冲右突,而那些人就在外面含笑观看,当我偷偷自以为聪明的时候,又有多少人在那里暗自嘲笑呢……摇了摇头,暂时把那些都抛在一边儿,自己的手臂就这么长,总有够不到的地方,总不能因为这就砍了手吧,现在自怨自艾怕也是晚了。

?牐犖易?头,钮祜禄氏正看着我,我一笑:“这些我都管不了,也不想管。”钮祜禄氏一怔,探究地看着我:“我只想和胤祥好好地过日子就行了,管他什么八呀九呀、死呀活的。”

?牐牎捌诉辍保?钮祜禄氏笑了出来,拿手绢儿在脸颊上轻按了按:“你倒真是想得开。”我咧咧嘴:“那是,烦恼都是自己找的。”

?牐牎胺衬斩际亲约赫业摹?…”钮祜禄氏嘴里低低地念叨了几遍,眼中眸光一闪,正要开口,门帘子一响,两个小丫头端了中药进来,钮祜禄氏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接了过来,执意要喂我吃,我推辞不过只好顺着她。好苦!我咧了咧嘴,这里头搁了多少黄连呀,去火也不是这么去的吧,忍不住低咒了陆太医两句。钮祜禄氏还偏要一勺勺地喂,要依着我,拿过来一仰脖……

?牐牶貌蝗菀卓嘈探崾?,丫头递上了蜂蜜水,这回我再也等不得她的慢条斯理、皇家风范,忙自己拿过来大口喝了。“呵呵……”钮祜禄氏和小丫头们都笑了,她转手把碗递给丫头,又笑说:“就苦成这样儿?”我咂巴咂巴嘴儿:“还行吧,但又何必装腔作势地难为自己。”钮祜禄氏手一顿,抬眼看我。我装作没看见,只是垂了眼皮掩住了满眼的无奈,这儿的人就是这样,随意说句什么都要琢磨,男人这样,女人也这样……

?牐牎安喔=?,福晋说她那儿走不开,让您都照顾着点儿。”钮祜禄氏站起身来,说:“知道了,你去回福晋,请她放心。”小丫头福了福,又冲我说:“十三福晋,我们福晋现在实在走不开,过会儿子来又怕扰了您休息,要是没事儿,她明儿一早就过来。福晋说了,你有什么不舒服,或想要的就开口,千万别客气,四嫂这儿就跟家里是一样的。”我忙点了点头,笑说:“你回去告诉你主子,就说让四嫂惦记了,我这儿吃了药已经没事儿了,有钮祜禄姐姐陪着我也是一样的。”

?牐牎笆牵?奴婢记住了。”小丫头轻巧地福了福身儿,转身退下了。看着她出了门去,钮祜禄氏突然冷笑了一声儿,我看向她:“年氏……”她嘴唇动了动。啊?我一愣,继而明白她是在说四福晋不能过来的原因。年氏吗?方才仿佛也听见她的名字,那女人又怎么了……心里虽有些疑问,但却绝不想开口去问,心里隐隐觉得跟她沾上准没好事儿,随她去吧。钮祜禄氏见我毫不关心,肯定也有些奇怪,但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柔柔一笑:“妹妹,你早些休息吧,得病不怕,就怕休息不好,我去梳洗一下,再回来陪你。”我笑着点点头:“珉姐您快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儿了。”钮祜禄氏笑瞪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牐犚桓鲂⊙就飞侠窗镂乙戳艘幢蛔樱?转身也要出去,“喂!”我轻声叫住了她,她忙得转身站住了,福下身去:“福晋还有什么吩咐?”

?牐牎澳鞘悄亩?呀?”我淡淡地问。她一愣,顺着我的眼光看去,就是我屋子对面方才钮祜禄氏眼光迷茫之处。“喔,那儿呀。”她一笑,“那儿是四爷的书房。”

?牐犓淙磺币馐独镆丫?猜到了,可听到旁人证实,心中还是一紧,接着酸热了起来……

?牐牎案=?。”小丫头小声儿地叫了我一声儿,我半点儿也不想理,只是怔怔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退了下去。含着淡淡丁香花香气的微风就那么柔柔腻腻地吹了进来,夜间的水汽薄薄地起了一层雾,对面的灯火若隐若现的,眼睛仿佛什么也看不清,可心里却看得异常清晰。

?牐牎翱?啦”,门外传来花盆底儿踩地特有的声音,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不想泪水流出来的样子被人看到。门帘子响了响,钮祜禄氏身上的香味儿先传了过来,接着听见她放轻了脚步走了上来。我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可脸上偏偏平静得一如塑像,心底不禁苦笑不知是因为肌肉僵硬还是自己的演技太好。“小薇——”钮祜禄氏轻轻唤了我一声儿,等了会儿见我毫无动静儿,就帮我掖了掖被角儿,又转身轻步向外走去。她在门外向丫头们交代了些什么,我也没心思去听,只是听着她的脚步声儿渐行渐远,一时间四周又变得那样的悄无声息,那种无声的压抑也如潮汐般退了又回。

?牐犖一夯旱卣趴?了眼,原以为应是满眶的眼泪,伸手一摸,脸上眼中却干涩得如盛夏的土路,炙热却无力张扬。眼睛感觉热胀异常,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如洪水般被累积在眼中,可唯一的出口却被铜汁铸死,就那样用力却又无奈地挣扎着。手上脚上的伤处隐隐作痛着,我暗自希望它能再痛些,痛得能让我忘了眼前的一切……可……眼光就那么无意识地定定地盯着那里,不能移了半分,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力突然一强,眼前的碎发随风浮动着,一个人影隐约显现了出来……我忍不住地用手狠狠地抓紧了胸口,一切都只是一瞬而已,可那僵直的肩膀、寂寥的身影却如同锋利的纸张一样,从我的心脏表皮狠狠地划了过去……好痛……

?牐犃骼岬娜瞬灰欢ㄊ窃诳蓿?哭的人也不一定会流泪,那他也会哭吗……想想那样的景象,我轻笑了出来,一旁铜镜里映出的笑容却是说不出的嘲讽和可怜,原来这个表情就叫自嘲……

?牐牎鞍?过谁,又恨过谁,初见时谁会去想结尾,为你矜持,为你痴狂,然后才知道心动时不全是阳光;若即若离,是迷茫的我,不离不弃,是执著的你;相对无言,又无法转身离去,究竟是你伤了我,还是我伤了你;踟蹰徘徊,午夜梦回,只有眼泪,只有眼泪……”低低地,一遍又一遍地唱着我不知什么时候听来的歌曲,一直唱到声音嘶哑也无法停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平静……

?牐犃成戏路鹩惺裁炊?西在拂动,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无意识地躲避着,可那感觉却挥之不去……是一只手在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一怔,才发现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一股热气朝着我的面庞呼来。我心里突地一跳,下意识地反手挥了出去,“啪”的一声清响儿,自己的手已经重重地打在了一个人脸上,我猛地张开眼看去,一个人正愣愣地站在我跟前,我用力眨了眨眼再看过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出来,可眼泪却如大江破堤般流了下来……

?牐犡废橛檬指ё帕常?张大着嘴愣在那儿,见我大笑还未及做出什么反应,转眼就见我的眼泪狂泻而出。他一惊,就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个踏步偏了身子坐在榻上,将我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却小心地挪开了我受伤的那只手,一边吻着我的额际、耳朵,一边轻声地哄我:“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牐犓?不说话还好,听见他这样柔声安慰,我越发哭得噎气起来,满腔的抑郁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如洪水一般,只想四处奔流,至于会淹没了什么,却也顾不得了。胤祥见我如此,也不再劝慰,只是抱着我轻轻地晃动着,过了会儿,又低低地说起了什么,我一愣,他说的是满语……心思一滞,哭声也弱了下来,抽泣了两声儿,想哭的感觉就迅速烟消云散了。胤祥见我停止哭泣,却只是愣愣地瞅着他,不禁破颜一笑,拿起手边儿的帕子给我轻擦着脸,笑说:“原来只有这样说,才管用。”我脸一热,嗫嚅了几声儿,却也没说出什么来。“呵呵。”胤祥在我耳边轻笑着,一股股热气喷在我耳朵上,怪痒痒的……“脸红了,不好意思了?”我呵呵傻笑了两声,确实是不好意思,不过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我根本不明白他到底说了什么。突然感觉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外教老头儿笑眯眯地跟我说了一通,而我只能傻呵呵地望着他……

?牐牎斑小?—”手腕一痛,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胤祥正轻握住我的手腕检查,我刚想皱眉却看见胤祥已阴沉了脸,忙放松了面皮作无事状。方才见了胤祥光顾着哭了,这时才感觉到手腕热辣辣的,可能昨晚的止痛药效也过了。

?牐牎翱啥瘢 必废檠婪炖锛烦隽肆礁鲎郑?我心一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胤祥一顿,低头看了我:“痛得很吗?”我笑了笑:“已经没事儿了,好多了。”他一皱眉,刚欲张口,我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只一天没见,他仿佛憔悴了些,这时才看清楚胤祥的眼里都是血丝。见我满眼怜惜地看着他,胤祥眼里的戾气去了不少,只是仍阴沉着脸,握住了我的手,在唇边无意识地磨蹭着,他的唇皮干干的,咝拉拉地在我手背上划着。

?牐牳障胛仕?怎么回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四嫂也没说清楚,只说你在八福晋席上受了伤。”说完胤祥转了眼认真盯住我。我一愣,那拉氏……原来是她通知的十三,一时间有些怪异的感觉涌上来,却也不及多想,只是微微一笑:“没什么,昨儿我踩了猫尾巴,被抓了也是正常。”胤祥一怔,视线古怪地与我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了出来,我靠在胤祥怀里,只觉得浑厚的声音从他的胸膛中传来,震得我耳朵嗡嗡的,心里却是一股说不出的轻松。

?牐牎昂呛恰!必废楹眯Φ赜忠×艘⊥罚?看着我却不说话。我心里一叹,心知肚明他在等我把来龙去脉说清楚,笑归笑,事情却是一定要搞清楚,一个女人的言行通常代表了她身后男人的态度,就是四爷那儿,恐怕也早就从那拉氏那里问个明白了吧。心思缠绕间,我已把事情简洁地叙述了一遍,胤祥面无表情地从头听到尾,只是眼里偶尔闪过疑问、深思、阴沉以及愤怒的情绪,到了最后只是以一种莫名的情绪望着我,我看不懂,却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正暗自揣测着,胤祥突然笑了,脸上已是风轻云朗,了无半点儿痕迹,见我睁大了眼看他,歪了歪嘴,一笑:“以后离那母老虎远点儿,那是出了名的厉害娘们儿,就是咱们的八爷,对她也是没辙。”

?牐牎昂呛恰!蔽仪嵝Τ錾?,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那八爷府是不会再去的了,打雀儿牌清缺,我是绝了这一门了。”

?牐牎捌诉辍保?胤祥喷笑了出来,笑着帮我理着耳边的碎发,“这才像你,刚才你那样哭,真是吓了我一跳,从没见过你这样儿的。”想想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瞥了他一眼,低声说:“见了你才想哭的……”胤祥一愣,看着我,眼光渐渐柔得仿佛可以融化铁石一样,我脸也红了起来,只觉得额头、鼻翅处细细地冒了汗出来。正想拿了手帕擦擦,眼前一黑,胤祥的干燥的唇已压在我的唇上辗转缠绵……心突突地跳着,脑中的思绪却如麻花般扭着,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不想想,只是深深地感觉着胤祥的全心全意……

?牐牎斑赀辍币簧?儿微不可闻的轻笑传入了我的耳中,却如雷鸣般轰响,我一把推开了胤祥,喘着粗气望过去,那拉氏、钮祜禄氏、李氏以及丫头老妈儿正站在门口看着我们……钮祜禄氏、李氏和丫头们早红了脸,用手帕子遮了脸哧哧地偷笑着,那拉氏却是一脸的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安慰。我的脸原本大红,见了她的眼光却让我迅速地凉了下来。

?牐牎八纳?,您怎么起得这么早?”胤祥却是毫不在乎被人看见,笑嘻嘻地站起身来给那拉氏她们打了个千儿。那拉氏一笑:“怎么,嫌我来得早,碍你事儿了?”

?牐牎昂呛恰?…”她身后的女人们又笑了起来。胤祥一笑,还未及再说什么,一个小太监进了门来回道:“主子,陆太医已经候着了。”那拉氏点点头:“再等一刻钟就请太医进来。”又回身对李氏她们说:“你们去帮着小薇收拾一下。”钮祜禄氏她们忙走上来帮我起身。那小太监又转身对胤祥说:“十三爷,四爷正在怀远阁等着您呢,请您过去一趟。”十三点点头:“知道了,你在外面候着,我这就过去。”

?牐牎霸?。”小太监打了个千儿,退了下去。胤祥回身看着我,我微微点了点头,他一笑。一旁的李氏笑说:“就这么舍不得的,十三爷放心,咱们肯定给十三福晋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您就踏踏实实地去吧。”屋里众人无不笑的。胤祥朗朗一笑:“那就麻烦各位嫂子了。”说完冲我眨了眨了眼,转身出去了。钮祜禄氏笑言:“没见过像十三爷这么疼媳妇儿的。”我干干地一笑:“新婚,新婚嘛。”说得那拉氏也笑了。正和屋内众人打哈哈,“对不住,我来迟了……”年氏的声音竟在屋外响了起来,我一怔,还没回过味儿来,就见那拉氏脸色已沉了下来,钮祜禄氏和李氏也是尴尬地面面相觑……我不禁皱了眉头,昨晚上没心思去管那么多,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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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狂 楼主 2006-09-12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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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机谋 文 / 金 子

回到十三贝子府已经有小半个月了,脚踝儿的伤势早就好了,手腕也在慢慢地痊愈,其间又高烧了两场,身上骨痛欲裂,昏昏沉沉之际,只是觉得有人在给我轻轻地推拿,隔天早上醒来,就看见胤祥头发散乱,衣带未解地靠在我床边沉沉睡着,心里不禁一阵酸意难耐。

?牐犑潞笮√腋嫠呶遥?就在我重病之际,十三拒绝假手以他人,坚持要亲自来照顾我,药也都是他尝过了才肯喂给我。看着胤祥瘦削下去的脸,我只能眼睛酸涩地看着他,满肚子的话在身体里四处游移,却偏偏没有半个字能说得出口来。

?牐犡废榍靶┤兆佣济蝗グ觳睿?只在家里照顾着我,昨儿个才是第一天返工,还是我催他去的。一来见我确实好得多了;二来也怕别人再来说我的闲话,他这才去了。我这场病若说是闹的动静儿小,就连皇上都知道了,还派了太医院医正孟国泰亲来诊治,可若说大,却也没有半个人去追究我到底是为什么生的这场病。胤祥自那日之后就再没说些什么,可外面却有传言,说是我监督工人们装修房子之际,不小心受了伤。按说一个新婚的皇子福晋,成婚还没有俩月,就折胳膊断腿儿的被放平在那儿,却没有人过问,这不能不说诡异。每个来探病的见了我,都只是问病况,却从未问过病因,这我倒也乐得清闲,编谎话也是一件很累心的事儿,其实前因后果,人人都是心知肚明。在宫里这三年,我只学会一件事儿,那就是只要涉及宫闱隐私,那就只能胳膊折在袖子里,打落的牙齿和血吞,是决不能外传的。前前后后的这种事儿也见得多了,只不过这次折的是我自己的胳膊罢了。

?牐犝馐俏依吹秸飧鍪贝?生的最重的一场病,心里也有些奇怪,以前从未觉得自己的身子骨这么差过,问胤祥,他说太医说是我因为伤筋动骨,弄得内外精气有些失调引起的。可今儿小桃无意间说了出来,太医说我是郁结幽思于心太久,而这次受伤却刚好做了引子……

?牐牥Α?…我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嘴里苦涩的好像刚啃了青核桃皮似的,突然觉得自己活得有些累,以前只是烦恼着如何才能找个好男人嫁了,又纳闷为什么别人都嫁得如此容易,可现在被两个好男人挤在中间苟延残喘,倒不禁怀念起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起来。

?牐犠?在那儿正胡思乱想,院子里突然人声响了起来:“主子回来了。”外头小丫头的声音未落,胤祥已低头从帘子外进来。藏青的长袍,没穿外褂,只是系了条雪白的汗巾子,映得他脸孔越发的白皙,衬着乌黑的眉眼,真是说不出的英气勃勃。胤祥看我痴痴地望着他,忍不住笑了开来,我脸一红,转开眼去,却瞥见小桃她们正抿嘴偷笑,我瞪了她们一眼,这些个丫头转过身去,笑得却越发大声了。

?牐犝?不好意思中,胤祥已坐在了我身边,轻轻却又紧密地把我拢在了怀里:“今儿觉得怎么样?”家里的奴才们早就见惯不怪了,一个个都转身躲了出去,我抗议过的,可每次还都是如了他的意,所以也就随他去了。一股子汗味,还有马味以及一些说不出的味道浓浓地包围住了我,我忍不住耸了耸鼻子:“挺好的,你今儿骑马出城了?”

?牐牎笆茄剑?去了趟武库……不太好闻,嗯?”胤祥用嘴唇儿摩挲着我的头发边模糊地问,一边又习惯性地去检查我的手。我嘿嘿一笑:“还好,只要没有脂粉味儿,其它的我还受得住。”

?牐牎昂呛恰!必废榍嵝α顺隼矗?眼角儿堆了笑纹出来,一刹那间,我仿佛回到了初见时,那纯真的笑脸……他轻轻握住我那只伤手,放在嘴边儿轻吻,什么也没说,乌黑的眸珠却暖如春日般盯着我。“你瘦多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轻声说。胤祥摇摇头,却只是笑说:“以前都是你伺候我,可也轮到我伺候你一回了。”说完咂巴咂巴嘴,又摇了摇头,俯了身在我耳边轻声说:“不过说真的,做奴才的滋味不大好,吃不能吃,睡不好睡的。”见他摆出一副生怕被门外的小桃、秦柱儿这些个正经奴才听到似的样子,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我开怀,胤祥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屋里其乐融融的,我突然生出了一种这儿就是我的家的感觉,心里不禁一愣。且不论在宫里,就是跟十三成亲又搬到宫外去住的这些个日子,我虽然一手置办这处府第,可也并未从心底里亲近它,因为一直认定,只有在二十世纪,那个爸爸妈妈都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因此平日里虽忙得热火朝天,可有时静下来想想,只觉得这儿无非是个落脚的地方,之所以玩了命地修缮它,一来没有办过这么大的手笔,自然是有些兴奋和好奇的;二来……只是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罢了,总觉得一闲下来,定然要生出些别的事端来。

?牐牎靶∞保俊必废樵谝慌郧嵘?叫我。“啊?”我一闪神。“想什么呢?”胤祥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颊,我抬眼看他,他正瞬也不瞬地看着我,脸上除了温柔还是温柔。我微微一笑,伸手去握住他的手,随即被他反手握住,“我在想,回家真好。”胤祥一怔,细细地看着我,过了会儿,缓缓低下头来,一个干燥温暖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我闭上了眼,静静地感受着他收紧的臂膀。他抱着我轻轻地摇晃着,仿佛我是一个娇嫩的婴儿。屋里悄无声息,午后的阳光西移,只留了一室的温暖……

?牐牎班藕摺?…”屋外传来了刻意的咳嗽声儿,一声儿……又一声儿,我张开眼,看向胤祥有些懊恼的脸,不禁喷笑了出来:“你快去吧,不然秦柱儿的嗓子就咳坏了,他定是有急事儿找你。”

?牐牎昂簦 必废橥铝丝诖笃?出来,无奈地转头看我,“小薇,你等我一起……”

?牐牎俺苑埂!彼?话未说完,我已经故作认真地接了上去。“哧哧!”他笑了出来,在我唇上落下快速的一吻,转身出门去了。“你个兔崽子,爷回来刚这么会子工夫儿,你都不让爷消停,嗯!”门外传来胤祥训斥秦柱儿的声音,我在屋里不禁一笑,听着秦柱儿也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牐犆帕弊右幌疲?小桃捧了盒东西进了来:“主子,这是四福晋刚差人从宫里送来的鲜藕粉糕,最是润气养肺的,您要不要先用点儿?”我忍不住蹙了眉头,看着那个红漆盒子……

?牐牎爸髯樱俊?

?牐牎鞍 !蔽乙×艘⊥罚?“不用了,你放在那儿吧。一会儿就用晚饭了,晚上给你十三爷做宵夜吧,我现在不想吃甜的。”

?牐牎笆恰!毙√野押凶臃旁谝慌缘募赴干稀N倚睦镆徽蠖?堵得慌:“小桃,你去厨房看看,晚膳备好了没,再叫人去盯着点儿,爷们儿一回来,就传饭,就放在外堂吧。”我淡淡地说。

?牐牎笆牵?奴婢知道了,这就去,那您……”

?牐犖已锪搜锵掳停骸叭グ桑?我一人儿静静。”小桃福了福身儿转身退下了。

?牐牎澳忝羌父龆⒆诺愣?,福晋有事儿自会叫你们,别扰了主子清静。”门外传来小桃叮嘱小丫头子们的声音,我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看着那个红漆盒子。德妃上个星期又病了,她素有痰症,一到季节交替之时就会发作,四福晋、十四福晋还有那些个侧福晋都已进宫服侍她去了。我因这场病自是不能去的,反而是德妃赏了不少珍稀药品,又下了旨意,让我静养,免了那些该有的繁文缛礼。不过除了我,还有一个人也没去,就是年氏,她怀孕了,皇家血脉在身,那自是金贵起来,她也留在四贝勒府静养待产。

?牐牎昂簦 蔽掖蟠蟮刈隽烁錾詈粑?,在榻子上挪动了挪动,这些天净躺着了,身上都酸懒起来。想想那天她来看我时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还有四福晋的隐忍,李氏、钮祜禄氏无言的嫉妒,屋里的气氛诡异得就像是一锅杂烩菜,酸甜苦辣什么都放了进去,却偏偏煮出一锅子臭气来。我深知雍正皇帝在子嗣上甚是艰难,而年氏此时有了身孕,却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于是借口四贝勒府里有孕妇,不适宜留病人,要是过了病气给孕妇,那谁也担待不起,执意要回家去。四福晋劝慰了半天,见我坚持也是没法,十三见我如此,就直接去找了四爷,回过头来就命人收拾东西,带我回府。四福晋见四爷都没说什么,也不好再留,何况年氏要真有个什么意外,那她也不好做,因此只是收拾了无数的东西,送我们出门。那拉氏带着一干人等一直送到大门外,又殷殷叮咛嘱咐,我强笑着点头答应。坐进了车,终究还是忍不住掀了车帘向外看去,雍和宫深得仿佛望不到头,胤祥上马对我一笑,我一怔,也笑了笑,放下车帘,向后靠了过去,马车一动,向西行去,昨夜的一切恍然如梦……

?牐牭搅送砩攀保?胤祥风风火火地又回了来,不时说着笑话儿,我生于现代,而胤祥天性自然,所以在十三府里并没有那么多规矩。我一向认为一家人在饭桌上说说笑笑,讲讲大家一天的生活,那是一种享受,也是维持亲情的好方法,说给胤祥听,他深以为然。

?牐牎岸粤耍?小薇,打明儿起,我可能会回得晚,晚饭你先用吧。”吃了一半儿,胤祥话题一转,见我抬了眼问他,他一笑,“刚才得的信儿,皇阿玛可能要把巡视河道的差事儿交给四哥和我办了……”

?牐犠?眼两个月过去了,胤祥和四爷同往桐城也有一阵子了,听说是太子爷亲自举荐,万岁爷亲准的。我手脚的伤势也基本上算是痊愈了,胤祥走时原本是不放心的,可他去宫里领旨回来之后,却带来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消息——德妃宣我进宫,要让我在她身边调养。那时的德妃身体已然康复,说是要亲自照顾我,好让十三免了后顾之忧,安心办差。胤祥甚是喜悦,说是这样他就放心了,他从小没了娘,随着四爷长大,对德妃极是尊敬,最起码面子上是如此。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咧了咧嘴,若说出宫前最常做的事情是叹气的话,那出宫之后就变成了不自觉的苦笑了。我们俩似乎都紧抓着三年前的彼此不肯放手,谁也不想或者说不愿意承认对方的改变……可惜,我变了,胤祥也变了。

?牐犎?年了,我眼看着胤祥的改变,可他心中依然有一块儿净土是属于我的,这也成了我们婚姻的基石。以前也听人说过,结婚一个月,很可能体会到以前十年也未曾感受到的东西。而这就是我的婚后感受,当我们身心如水乳交融之后,我却发现他的心中有太多我无法触及的地方,仿佛流沙一般,平坦宽阔之下有着未知的阴暗凶猛。他的日渐沉稳,他的胸中丘壑,他的机谋算计,细算起来竟令我浑身发冷,他竟有那么多是我以前不曾发觉的。有时想想我自己也没有全部对他坦白,这样想来彼此倒也公平,可还是忍不住地苦笑,突然明白自己究竟改变了什么……以前叹气是把无奈的东西呼出去,不在乎的扔掉,可现在的苦笑却是把所有无奈隐忍了下来,深埋在心底。

?牐犝馐钡奈矣肿?在了出宫前最喜欢的老地方,长春宫的后山廊子上,北京夏天的午后最是闷热潮湿,倒是这个地方还有丝丝凉风吹过。俯看下去,巍峨的紫禁城也被热气蒸腾得有些模糊,可远处的侍卫们依然如钉子似的牢牢守卫着。身体上是极乏的,可精神上却异常亢奋,我眯着眼,听着远远的鸽哨声传来,只觉得四周的热度在缓缓下降,心里也慢慢地安宁起来……

?牐牎熬椭?道在这儿能找到你。”我张开眼看去,冬莲正在廊子下笑望着我。我直起身来,笑说:“我怎么跑到哪儿都躲不了你们姐俩儿,昨儿在花园子被冬梅抓个正着,今儿个又……”话未说完,冬莲已走了上来笑说:“找你还不容易,哪儿没人,清静,你就肯定就在那儿呢。”说完坐在了我身边,拿手帕子扇着风,她脸上红扑扑的,细细的汗珠从鼻翼处渗了出来。我笑着撇了撇嘴,换了个姿势又往后靠了下去:“什么话,说得我跟耗子似的。”

?牐牎斑赀辍倍?莲喷笑了出来,“我看也差不多了。”她拿手绢儿按按额角儿,“前儿我们还觉得你的样子有些变了,现在看来还是老样子嘛,还是那么逗趣儿。”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心里定了定,就装作不在意似地问她:“变了,什么变了,是变漂亮了吧?”

?牐牎芭蓿 倍?莲笑啐了我一口,“是呀,我看你的脸皮倒是变厚了。”我淡淡一笑,她没有直说,我也不好再问了。“其实只是觉得你心事儿多了不少,虽说你以前人就淡淡的,可……”她顿了顿,看我不自觉地盯着她看,她转开了眼,“总觉得你笑得不太开心。”我一愣,不自觉地眯了眼,看着望向他处的冬莲,脑中各种念头立刻飞驰起来,既然连冬莲她们都看了出来,那德妃、那拉氏甚至是其他的那些个有心人,又会怎么想我呢……可转念一想,我本来就应该有些心事儿的,要是经历了这些还能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来,反而会让她们觉得我这人心思深沉,更加地防备我吧。想到这儿,心里冷笑了两声儿,抬眼看着正仔细盯着我看的冬莲一笑:“可能是管的人多了,事儿也多了,心里自然没那么轻松了。”冬莲一愣,我伸了个懒腰:“看来以前是错怪了福公公,他脾气不好是因为管的事儿太多,倒不是因为他是个太监了……”

?牐牎肮?哈……”冬莲大笑了出来,前仰后合的只是用手指着我,却说不出半句话来。我也在笑,可自己都能感觉出来只有面皮在笑,不仅暗下决定,要记住这个感觉,等会儿找个镜子来照一下,看看皮笑肉不笑到底是个什么德行。正胡思乱想,冬莲过来拉了我一把:“起来啦,咱们下去吧,冬梅还在厢房等着咱们呢。”我疑问地看向她:“外头孝敬了些新鲜瓜果,主子赏了下来,冬梅把它们都浸在了井里,让我来寻你,大家好吃的。”说完瞥了我一眼,“真是的,就这么会子让人笑得肚子疼。”我抻了抻衣服压出来的褶子,边随着她往下走,边笑说:“总比让你哭得肚子疼要好吧。”冬莲呵呵一笑,边走边说些宫里的物事人非,我微笑着跟着她漫步,心里却只是感叹,难道说我的朋友又少了一个吗,今儿这番话是她自己,还是谁来让她来跟我说的呢……

?牐牽赡芟挛绻瞎?吃得太多,肠胃有些受寒,肚子里叽里咕噜的,睡得不踏实,我披了衣服踱到窗边坐下。仍是我的老房子,本来德妃要另安排一间屋给我的,我婉拒了,只是说住惯了这个,德妃倒也没有勉强就随我去了,可屋里的摆设用度还是换了,以配得上我皇子福晋的身份。

?牐犑?月不见德妃,她又瘦了些,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那场病的缘故,脸色有些蜡黄。我是坐着软轿进的宫,那时候手腕的伤势还没好,德妃倒是真的仔细看顾着我,太医的诊断方子,她全都亲自过问,饮食起居也一律从优。以我的出身和现在的地位,德妃的言行举止于我而言那自然是极大的荣宠,我依然猜不透这个贵妇人的心思,只能毕恭毕敬地接受了,加倍地谨言慎行,让自己的姿态放得低些,再低些……

?牐犘√椅?了照顾我也跟着进了宫来,小丫头兴奋得不行,可又怕行错了地步儿惹人笑话,总是带着一种敬畏的表情,在我身边小心地四处张望,倒是比平时规矩了许多,没有了往日在家的那种自由。

?牐犕饧浯?来她均匀的熟睡声,我从桌上的信匣里拿出了胤祥的信,虽说都背得出来了,可还是想看看。过去通讯实在不易,出去两月,也就这一封信,里面无非说些沿途见闻,身子安好之类的话,对我还是殷殷叮咛,说起他自己不过是寥寥数语,倒是叮嘱我的话写了整整一页纸还有零。虽然回的信里我笑他婆婆妈妈的,不过每晚把信拿出来看,倒成了我的习惯,反过来我又被小桃笑,我也随她去。只是猛地想起以前看《傲慢与偏见》时,贝内特先生说的那句话:“人生一世无非是别人笑话笑话你,你再笑话笑话别人罢了。”

?牐犚灰购妹危?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信纸就睡着了,被早上起来服侍我的小桃看到了,免不了又是一番嬉笑,可我的心情竟是好了许多,用过早饭,收拾了一下,按规矩我就得去给德妃娘娘请安了。走到正堂,门外的李海儿早就笑容满面地上来给我请安,又忙不迭地去掀帘子,我笑着谢过他,就偏头进了去。德妃已经用过了早饭,正在漱口,一旁的冬梅正伺候着,见我进来,她笑着微微点头示意。

?牐牎靶∞保?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还是要多休息才是。”德妃拿丝绢轻擦着嘴角儿,又抬眼向我笑言。我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去:“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牐牎班牛?起来吧。”德妃轻声说。我站起身来,上前一步接了德妃手中的帕子,顺手递给了一旁的小丫头,又笑说:“也不知怎么的,自打我回了那间屋,到点儿就醒,倒是跟伺候您时是一样的,想睡也睡不着。”

?牐牎昂呛牵?哪有这样的道理。”德妃轻笑了出来,一手接过冬梅递上来的奶子轻吹着,“难不成那屋子自己还有钟点儿?”我一笑,顺着德妃的指示坐在了她身侧。一时间屋子里的奴才都跟着赔笑,冬梅在一旁笑言:“主子别听小薇的,就她的花样多,照这么说,那屋子还能住人了?”我转头看她:“怎么不能,让冬莲去住好了,反正她早上总是睡不醒,刚好……”我话未说完,德妃已喷笑了出来,又忍不住地咳嗽,冬梅又忍笑又忙得上前给她轻捶。“你这孩子……”德妃的眼泪都咳笑了出来,我赶紧把我的手绢儿递了上去。

?牐犖堇镎?笑着,冬莲一打帘子进了来,见屋里人笑成一团儿,上前两步给德妃行了礼,抬头笑言:“今儿主子这么高兴,说什么笑话儿呢?”她不说还好,一说德妃她们又笑了出来,看她又看我。冬莲眼珠儿转转,扬了眉头看向我:“不是你又在背地里笑话儿我吧?”我呵呵一笑:“哪儿能背地里笑话你呀!”看她疑疑惑惑地走上前来,我眯了眯眼,“我向来都是明着笑话儿你的。”

?牐牎肮?哈……”屋里众人都大笑了出来,冬莲气急败坏地上来要拧我的嘴,我又忙着躲。有心也好,无心也罢,一时屋里的气氛倒也甚是融洽,我和冬莲虽在笑闹,可也都是极有节制的,皇宫里就是这样,笑也好,哭也好,都是有分寸的,要是不小心过了头,那是会没命的。奴才们就是为了伺候主子,让主子取乐才存在的,我身份虽然高贵,可在皇帝德妃他们面前,跟奴才唯一的区别,也不过是换了身儿衣服罢了,想到这儿,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牐牎爸髯樱?您好久都没这么笑了,倒是小薇回来的这些个日子,您笑容才多些。”一旁的冬梅给德妃打扇,又看着我笑说。德妃一笑:“是呀,这丫头笑话儿就是多些。”又转眼看向被冬莲拧着脸的我,“好了,好了,冬莲你就放了她吧,小薇到底是个皇子福晋,她随和,你们也跟着胡闹。”冬莲嘻嘻一笑,放开了手,我揉着脸,瞪着她:“就是说呀,我也是个福晋,你就敢下黑手。”冬莲取了凉茶递给我们,还未还口,冬梅已笑说:“是呀是呀,跟着工人盖房子的福晋。”屋里众人又笑了起来。正笑着,福公公进了来,给我和德妃各打了一个千儿,这家伙自打我回来之后,躲我躲得厉害,可能是怕我起着前仇儿要他好看。我现在哪儿有心思理他,见了面也只是客客气气的,慢慢的他看我并无他意,倒是上赶着来阿谀奉承我,我也只是笑纳,话并没多一句。

?牐牎爸髯樱?宫里的例赏都下来了,奴才已经收好,单子在这儿。”德妃冲我点点头,我起身接了过来,大致看过,与往年也没什么不同,原本这差事是我的,我嫁人出宫之后,才又落到了福公公身上。“娘娘,还是老样子,只是添了几样消暑药材,也没别的了。”我回道。德妃点点头:“你一说药材,我倒想起来,年氏有身子了,原本就想着弄些冰片燕窝的给她补补,偏生那时候我这儿也没剩下什么好的,也就忘了。”她转头看我,“正好今儿来了新的,小薇,你去趟四贝勒府吧。一来代我去看看,把这些个东西赏下去;二来,你受伤的这些个日子,你四嫂没少操心,于情于理,你都该去谢谢她,何况你们妯娌本来就好。”我一听“年氏”心里头就不舒服,正别扭着,德妃却给了我这样一道命令,一时间仿佛吃了苍蝇似的,刚想皱了眉头,一抬眼却看见德妃淡淡的面容,目光却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心头一冷,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行了礼,微笑着说:“小薇知道了,我这就去。”

?牐牎斑鄣边鄣薄甭沓翟诠俚郎闲薪?着,马车虽然挂了透风的帘子,可里面依然闷热,我靠在窗口,身上却一个劲儿地发冷,想想昨天冬莲的试探,今天德妃的要求,原以为嫁人出宫就应该躲开那些是是非非了,怎么反而愈演愈烈了呢……

?牐牎案=?。”外面传来李海儿的声音,我一怔,这才发觉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向外看去,已然到了雍和宫的正门口了。从窗口看出去,李氏和钮祜禄氏早带着一干从人恭迎在门口,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我是代表德妃来的,可那拉氏为什么不在呢?

?牐犗铝顺担?李氏她们忙得上前来行礼,给德妃请安,我一一答复之后,才又给她们行礼,彼此拉了手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儿,李氏是个八面玲珑的人,钮祜禄氏又与我一向相得,所以彼此见了,倒是一派欢欣景象。我们一边儿往二门走,一边儿拉着家常,这才知道四福晋回娘家去了,她们已派人去通知了,我点点头也没再多问,刚转过二门,一阵嬉笑声传来,我扭头望去,一群老妈子还有丫头太监的,正众星捧月地围在一起。我不自禁地慢下了脚步,一旁的李氏也看过去,脸上立马儿如春风拂面般笑绽开来,一旁的钮祜禄氏却微垂了眼皮,面无表情地转了头去,我正有些纳闷,那些个从人们已看到了我们,忙得肃静了起来,躬身行礼,我这才看见中间是一个奶妈似的人物,正抱着个小孩儿站在当中。我一顿,站住了脚,身后的众人也停了下来,唯独李氏迎了上去,那奶妈子也忙得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怀中的孩子交给李氏去抱。我看着李氏万分怜惜喜爱地亲着那孩子,又言笑宴宴地向我走过来,一个念头如闪电霹雳般划过我的脑海——弘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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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狂 楼主 2006-09-12 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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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决断 文 / 金 子

李氏满面笑容地走了上来,怀里的孩子被绫罗绸缎包裹着,白白胖胖的,正转着乌黑的眼珠四处张望着。“小薇,这是咱们的三阿哥,二月份满的周岁,最得爷疼的。”我一怔,没想到开口的竟是一旁的钮祜禄氏,不自禁微转了头看她,见她脸上笑盈盈的,已无方才的半点冷漠。心里来不及再细想,只是转头笑着对李氏说:“好有福相的孩子。”李氏眉开眼笑地摸了摸孩子的脸蛋儿,又抬眼对我笑说:“小薇,你抱抱。”

?牐牎鞍 !蔽乙欢伲?干干地笑了笑,“我没抱过孩子,怕伤了他……”话未说完,李氏早笑着把孩子递了过来:“早晚你都是要抱的,今儿先练练好了,再说这孩子也没娇气到那地步儿。”

?牐犉涫翟诙?十世纪我不知道抱过孩子多少回了,亲朋好友的不知凡几,只是心里本能地对李氏的孩子有些抵触,不想平白地惹什么麻烦。言语间,孩子已塞入了我的怀里,我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才低头仔细看这孩子。面如满月,肤色白皙,面部轮廓长得像李氏,只是一双乌黑的眸珠像极了四爷,他正好奇地盯着我看,又一手抓了我的旗围玩着,看着那双眼睛我不禁有些恍惚,可转念又想到了这孩子的下场,心中一冷……

?牐牎靶∞保俊崩钍锨崤隽伺鑫摇!鞍 !蔽乙欢哙拢?抬眼看去,李氏和钮祜禄氏正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了,恍恍惚惚的,想什么呢?”李氏见我看她就笑问我。我暗自定了定,微笑着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孩子真好,香香软软的跟块儿点心似的。”

?牐牎昂呛恰!崩钍纤?们都笑了出来,“这么喜欢,那就赶紧自己生一个,给十三爷开枝散叶呀。老话儿不是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我脸一红,‘呵呵’傻笑了两声儿,就把这话题遮了过去。钮祜禄氏也在一旁笑闹,只是笑意却没到了眼底。

?牐牎坝矗?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呀。”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大家的笑声一顿,立马儿安静了起来。我回过头去,看见年氏正扶了小丫头的手,缓缓地走了过来。李氏把手里的孩子交还给了奶娘,笑说:“妹妹,你怎么过来了,今儿风大,你身子重,小心受了风。”

?牐牎岸嘈唤憬愎匦牧耍?小阿哥年纪小,恐怕也受不得风,倒是别四处走的好。”年氏走了上来,立定了脚步,脸上似笑非笑地对着李氏说。李氏脸色一硬,转眼又笑起来:“妹子说的是,刘家的,你带着小阿哥回屋去吧,小心伺候着。”奶娘行了礼,带着丫头太监们退下了,我和钮祜禄氏对望了一眼,彼此都听出了年氏言下之意,无非是嘲讽李氏有了儿子就四处显摆,其实她还不是一样,带着个半成品四处乱走。我抿了抿嘴角儿,转了眼看向一旁的垂柳,这时候只需要装傻充愣也就是了。

?牐牎安喔=?,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一顿,转过头来,看见年氏正盯着我,刚想客气地笑笑,眼风一扫,却看见了她已然突起的腹部,一怔,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年氏见我眼光放在她肚子上,倒是笑了起来,刻意地捏了捏腰,对我说:“这身上还真是怪酸疼的,你以后有了身子就知道了。”我淡淡笑了笑:“是吗?”说完走上前一步,清晰地说,“德妃娘娘口谕,要你好好休养,你身子重,生产之前就不必再拘那些虚礼,去宫里给她请安了。”年氏一愣,忙得弯腰行礼:“臣妾知道了,让娘娘惦记了,请侧福晋代我谢恩。”我见她弯腰弯得辛苦,一时间真想让她多难受会儿,可终是做不出这样的事儿来,只是轻声说:“娘娘吩咐了,你不必多礼。”丫头扶着她起了身,年氏脸上甚有得色,原本她在德妃面前也没有什么地位儿的,这会儿子德妃亲问起居,于她那是莫大的荣耀,给她长足了脸面,就是一旁的李氏、钮祜禄氏,脸上也是讪讪的,隐有妒色。

?牐犖彝蝗幻靼孜?什么李氏在德妃面前甚是受宠,不光因为她的八面玲珑,更是因为她给四爷生了个儿子。就算在现代也有的是人因为想要个儿子而倾家荡产,更不要说在这男尊女卑的古代了,没有生儿子的女人可能什么价值也没有吧,以前我从没这么深刻地感受到这个问题,不禁想到要是我没生儿子的话,那胤祥他……忍不住皱了眉头。

?牐牎安喔=?想什么呢?”年氏有些尖细的声音传来,吓了我一跳,抬眼看她一脸的得意,“看你的脸色不好,有什么不好就说出来,大伙儿聊聊,那也比闷在心里……”听她喋喋不休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厌烦浮上了我的心头,我淡漠地打断了她:“也没什么,还请侧福晋多休息为是,话说多了也是会伤身的。”年氏的脸刷地白了起来,胸膛上下起伏,可偏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旁的李氏眼中闪过一丝解气的神采,脸上却还是一副关心的表情:“既然这样,那妹妹快回去休息吧,你现在身子贵重,这儿有我们呢。”说完扭过头笑问我和钮祜禄氏,“要不请妹妹去绛雪轩坐吧。一来福晋还没回来呢;二来妹子难得来一趟,也是要多坐坐的。”我点了点头,一旁的李氏又关照了年氏几句,就领着我往花园子那边走去,钮祜禄氏向来寡言少语,也是默不作声地随了我们去,明着客客气气,暗里其实是把年氏一人晾在了那里。年氏早就看我不顺眼,我对她好或不好,敬与不敬,在她心底里根本没区别,所以也不太在意是否又得罪了她,倒是李氏的表现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耳朵里听着李氏和钮祜禄氏闲话儿家常,心里也暗自警醒自己,万万不能变成她们那样的女人,总觉得最近日子过得别扭,难道说只要掉在粪坑里,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牐牎靶∞薄!迸レ锫皇辖辛宋乙簧?儿。

?牐牎鞍。俊?

?牐犈レ锫皇峡次毅躲兜模?不禁抿嘴一笑:“又想什么呢,总是见你这样,人在这儿,魂儿却不知飞到哪儿去了。”我尴尬地一笑,还未及说话,李氏一笑:“那还用问,肯定是飞到十三爷那儿去了。”周围众人都笑了出来。我正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一个小丫头子从月亮门那边快步走了过来,给我们行了礼,又上前几步在李氏耳边说了几句话,就退过一边儿了。李氏回头对我笑说:“妹子,容我先退一步,小阿哥那儿有点事儿,我得过去看看。”我忙得伸手:“姐姐请便,不必客气的。”李氏点点头,对钮祜禄氏说:“那妹妹你陪着吧,就是晚膳……”钮祜禄氏温文一笑:“有我呢,你快去吧。”李氏又对我点点头,带着丫头们走了。

?牐犈レ锫皇洗?着我进了降雪轩,丫头们上了茶,拿了些果品,我们就聊起天来,也说不出什么要紧的事儿来,只是随性地聊,无非是些衣饰、打扮、绣功、饮食什么的,我心里倒觉得轻松。过了一会儿,钮祜禄氏要去看顾晚膳,毕竟我是代表德妃来的,不能马虎从事,她就先去了。我一时无事可做,只是吩咐了丫头们把我带来的东西,先整理好放在这儿就可以散了,我一个人去花园子里溜达,谢绝了那些想要陪同我的丫头。上次来什么也没看见,也没心思看,这会儿有了功夫仔细打量,才发现这时的雍和宫和现代的有着很大的差别,不同于现代庄严的庙宇性质,而是多了几分鲜艳柔和。

?牐犅凡皇欤?也不敢乱走,逛了一会儿我就回去了,只是不时地停下来看看四周的奇花异草,到了降雪轩门口,里面人影儿也没了一个,看来她们收拾完了就都退下了,只有外面守着一个小太监。我从他侧面走了过去,到了跟前他才看见我,不禁吓了一跳,刚想请安,被我摆手制止了。我正要进去,里面人影儿一闪,我顿住了脚步,探头往里看去,是一个丫头在整理着桌上的点心匣子。我也没放在心上,迈步走了进去,花盆底儿踩在青砖地上,“喀”的一声儿,“啊!”她吃了一惊,如雷击般转了身过来看着我,两手握得死紧,倒吓了我一跳,我猛地停住了脚步看着她,“怎么了?”我问她。她的脸色白白的,显然是强自镇定了一下,对我福下身去:“奴婢给福晋请安。”

?牐牎班牛?起来吧。”我抬抬手,可心里感觉怪怪的,她见我还是看着她,一笑:“方才突然听见福晋的脚步声吓了奴婢一跳。”

?牐牎班浮!蔽业懔说阃罚?“这有什么,也值得你一惊一乍的。”我微笑着走了过去,突然看见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排书,就踱了过去。“福晋。”背后传来小丫头的声音。“嗯?”我随口应了一句,居然在书架上看到了《三国演义》,我大为兴奋,忙得抽出来看。“方才您吩咐这些个东西整理好了就要分的,那现在……”

?牐牎爸?道了,就按刚才说的分吧。只是把给福晋的那份儿留下,我亲自送。”我回头对她笑笑,又转头接着看我的书。“是,奴婢知道了。”耳朵里听见她出去叫了人进来,把东西拿走,也没放在心上。也不知看了多久,觉得有点儿渴,就往桌边走去,刚要拿起茶杯喝茶,眼角儿却瞥见点心匣子边上隐隐有些白色的东西,不禁一愣,低下头眯了眼去看,是些粉末,用手指拈了拈,感觉不出是什么,闻闻也没什么味道。正想叫个人进来问问,西面的房子那边突然人声鼎沸了起来,我一愣,走到门口去张望,也看不到什么,只有门外守着的两个丫头向我弯身行礼。“那是谁的地方儿?”我问一个看起来很灵透的丫头。她恭恭敬敬地回道:“福晋,那是二福晋的翠园。”我点了点头,原来是李氏的屋子,挥挥手让她们退回原位,我又走了回来。到了桌前突然想起方才的那个丫头,心里一怔,难道……不会吧,谁会这么蠢,拿德妃赏赐的东西来做这种事儿……我攥紧了手中的书,缓缓地坐在了椅子上。

?牐犖奘?的冷汗冒了出来,贴身儿的衬衣已粘在了身上,我心跳得厉害,脑子里念头儿却如遇到七级大风的风车一般狂转着。如果我猜错了也就罢了,可如果我猜对了呢……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诬陷我的人应该不会下狠手,只是想泼些污水在我身上,毕竟东西都是从德妃那儿赏出来的,搞得太过火的话,只怕会引火烧身呢……可如果真如我想的那样,想借我的手除掉小阿哥,那……仔细想想不对,历史上的弘时是被雍正皇帝赐死的,二十四岁无论如何不算是夭折了,想到这儿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如果真如我所猜测的一样,那么她们一定会……过了一会儿,又仿佛过了很久,吵闹的人声儿向我这个方向涌来,我不禁苦笑地咧了咧嘴,不知该笑自己的神算,还是该哭自己的倒霉……

?牐犠?头看向桌上的点心,伸手拿起一块儿,放在眼前看了看,人声儿越来越近,心里想着如果只是想害小孩的话,应该不会放太多的毒药吧……我咬咬牙,赌了……一口咬了一半儿下去,在嘴中嚼着,真真正正的味同嚼蜡,心里把那个背后阴我的混蛋祖宗十八代从头骂到脚,猛地想起以前看一本魔鬼词典时,里面写着:“明知道东西有毒却还得去吃,这就叫无奈……”突然想哭……

?牐牳彰闱孔虐涯前肟谘柿讼氯ィ?大门“哐”的一声被人用力推开了,虽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吓了一跳,我转头看去,年氏正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我的心里却只是有些纳闷儿,她怎么那么大劲儿,就算孕妇是俩人,那也太……她身后的众人表情各异,欣喜的、得意地、嫉妒的、担忧的、冷漠的,一时间各种各样的表情在众人脸上游移,可看到我满嘴的点心碴儿之后都变成一种表情——目瞪口呆……我拍了拍嘴角儿,站起身来笑问如木雕泥塑般的众人:“出什么事儿了吗?”……

?牐犠?眼又快到一年中秋了,原本只是觉得二十一世纪的生活节奏快得很,没想到自打我结了婚之后,纷纷攘攘,各种阴谋诡计接踵而至,我顶着盔甲左躲右闪之余,日子倒也过得很快。以前总是觉得古代女人的日子过得如此无聊,这漫漫长日如何熬过,现在深处其中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的“乐趣”供她们消遣。

?牐牎爸髯印!薄鞍。俊蔽一毓?头去,小桃端了一碗杏仁儿酪走了过来,“您又坐在这儿吹风,虽说天儿热,可要是进了寒气怎么办,身子又不好……”这丫头小声儿地嘀咕着。我一笑,从善如流地从窗边退到了一旁的榻子上歪着,小桃见我如此听话,也是一笑,递了碗勺过来,我慢慢地放进嘴里吃着。一旁的小桃随意地唠叨着些府里的事情,又说了一些外面的花边儿新闻,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也答个一两句的……

?牐牎疤?说四爷府里的三侧福晋早产了,刚七个月,生了个小格格……”我一怔,一口咬在了瓷勺上,硌得牙床生疼,忍不住皱了眉头,年氏早产了吗……小桃低头收拾着我书桌上的信函书籍,倒也未曾在意,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过了会儿见我没了声音,她这才回过头来,看我一脸的若有所思,也就机灵地闭上了嘴,悄没声儿地退了出去。

?牐犖椅抟馐兜啬米糯缮自谕肜锝梁妥牛?心里却不禁想起了两个月前的事情……年氏她们见我嘴里手里都是点心,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各自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就在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钮祜禄氏领着那拉氏进了来。我看见钮祜禄氏冲我微微点了点头,心里一松,知道事情定是有了转机,但这时候也不能多说什么,我只是上前按规矩给那拉氏行了礼,脸上仍是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那拉氏的脸色有些苍白,可眼神平静得可怕,看得众人一一低了头下去,躲避着她的眼光。那拉氏也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遣散了众人,李氏二话不说,带了丫头们走了,年氏却有些个不甘心,站在那拉氏身后,几次张了口想说些什么。

?牐犖葑永锞睬那牡模?一点儿声音没有,那拉氏看了我一眼,突然回过身去,年氏吓了一跳,那拉氏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年氏脸色大变,白得都透出了青气来,手也不自觉地轻微哆嗦着,她咬着嘴唇儿福了福身,就突兀地转身离去了。那拉氏笑着走了过来与我闲话家常,方才的事情竟仿佛从未发生过似的烟消云散了,我自不会笨得再去触这个霉头,也是随意地与那拉氏聊着天。只是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方才吃下去的东西,好在不多,要是剧毒,一口我可能就过去了,那现在既然无事,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毒药。虽然是这样的安慰着自己,心中依然有些忐忑不安,那拉氏虽然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但说起话来也有些破碎,不如往常来得有条理。

?牐牼驼饷刺炷系乇钡厮盗艘徽笞樱?李海儿突然进了来,说是宫里有事儿,让我速速回去。我和那拉氏面面相觑,都看见彼此眼中的惊疑,只不过我是纳闷德妃居然这么快就得到信儿了,而那拉氏却是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儿,不知对四贝勒府影响有多大而焦虑。

?牐犓夹鞯缱?间,我已是客客气气地站起身来跟那拉氏告辞,那拉氏也说了一些什么主子有旨,她就不方便再留客之类的场面话,起身送我出门。一路上大家都是沉默不语,虽然一万个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粉饰太平,可这会儿都是满肚子的心事儿,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到了二门,李氏、钮祜禄氏甚至年氏都已等在那里,见了面虽然异常地尴尬,可该说的还是得说,也无非是些客气话儿,倒是钮祜禄氏一番真心,虽然眼中有着忧虑,仍是拉着我的手嘱咐了几句,我也真心相对笑着答应。年氏的脸色依然很差,看我时眼中仍是隐隐有着愤恨,可看向宫里来接我的马车时眼里却多了些惊惧。我心中暗叹,今儿若不是赌了这一把,恐怕我的下场就不是光用“倒霉”两个字所能形容的了……

?牐犔?监们扶着我上了马车,四福晋走了过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强自笑了笑,嘱咐了我两句。我恭敬地答应了,心里虽有话,终究也没说了出来,转头吩咐了从人回宫。马车缓缓前行,我终是忍不住回头从车窗里望了一眼,那拉氏她们正定定地站在门口,身后的晚霞却红得异常的血腥,我心里一寒。

?牐牷亓顺ご汗?,我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却也没提年氏她们大有兴师问罪之意的举动,德妃靠在躺椅上只是默默地听,直到我说完也没插半句话。屋里一片静默,并没有其他人,她不说话,而我又被今天的事情搞得很累,也没什么力气再去揣摩她的心思,算了,爱谁谁吧……

?牐牎靶∞保?”德妃突然开了口。“啊,是。”我一惊,忙得集中了精神应对。“你身子……没事儿吧?”德妃缓缓地问。我心里一僵,她果然知道了些什么,我笑了笑:“还好,劳娘娘挂记。”德妃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微微一笑:“你四嫂那里我也没去过,怎么样,还不错吧?”我一怔,怎么突然问这个。“挺好的,威严却不失简洁,跟……”说到这儿我顿了顿,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德妃娘娘正看着我,笑了笑说,“跟四嫂的风格差不多。”德妃一愣,又笑着摇了摇头。我心里苦笑,她可能是明白我方才要说的是跟四爷的风格差不多吧。“喜欢那儿吗?”德妃又问,我想了想:“喜欢自然是喜欢的,只不过还是觉得自己的家最好。”我挠了挠脸颊,放松了下来。“喔,为什么?”德妃饶有兴致地问。我一笑:“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自己家里感觉很温暖,就算是个稻草棚子,那也是自己的,不用去跟别人抢。”德妃眼睛眯了眯,仔细地看了我一眼,眼光仿佛要如同利剑般,穿过了我的身体去探知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我毫不抗拒地随她去看,因为我方才说的是再真不过的真心话,我只要自己拥有的,而不是去抢别人的。与德妃对视了一眼,她突然一笑,我也笑了,德妃拿手里的绢扇轻摇了两下:“你不是在暗示我,你想回家了吧。”我呵呵一笑:“娘娘圣明,我就是想窝在家里不出来才好呢。”德妃一怔,喷笑了出来:“你这丫头,倒这样直白。”见她眼中也都是笑意,并无半分羞恼,我正待说笑两句,冬梅掀了帘子进来说是贵主儿来了,德妃忙得起身去迎接了,顺便嘱咐了我过了今晚,明儿个再回家。

?牐犖艺嫘氖狄獾匦还?了恩,见冬梅一脸的疑惑,又冲她做了个鬼脸,吓了她一跳,笑瞪了我一眼,忙着服侍着德妃去了。目送德妃向前厅走去,我大大地松了口气,今天已经跟德妃表明了心迹,我决不想掺和到四爷府中去,甚至为了减少麻烦而甘愿禁足于十三府中,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想到这儿,不禁自失地一笑,德妃显然对我的表示很满意,我回到十三贝子府的这些个日子,不知赏赐了我多少东西,以示宠爱。这跟当初我出嫁时她送的那个项圈的含义没什么区别,也许在她眼里,什么东西都是有价的吧,生死离别、爱恨情仇,无非是花钱多少的问题。

?牐牭故俏页越?肚子里的那不知是什么的鬼东西,原本担心会有什么不妥,还想着是不是偷偷请了太医来看一看,结果到了晚上连跑了三趟茅房,我就什么都明白了,唯一的后遗症也不过是肠子细了些罢了。不过事后也有些害怕,如果那个想诬陷我的人目的之一确是三阿哥的话,那这些药量足够泻死一个一岁半的孩子了,我也只不过吃了一口就泻成这样,要是那样的话……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真是最毒妇人心呀……

?牐犎?阿哥当然没事儿,要是他有事儿的话,我就是把那一盘子点心都吃下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脱身了。心里虽猜到了个大概,可细节却不甚明了,自己不敢问也不太想问,原本想着就算了,反正以后要离她们远远的,没个把柄给她们攥也就是了,偏偏钮祜禄氏跑了来看我,这下我想不知道也不行了。

?牐牼菟的堑阈脑?本是要给小阿哥吃的,也是凑巧,小阿哥那时抓着玩具不肯撒手,李氏就说过会儿子再吃,顺手掰碎了一块儿喂了地上的哈巴狗,那狗也不大,吃了没多久,就一个劲儿地窜稀吐白沫,然后就死了。再然后,那就是老生常谈了,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要来问罪。要不是我吃了那点心,而那拉氏又刚巧回来,那天横竖是没我好果子吃了。现下年氏早产伤了身体不说,拼了老命又偏生了个不值钱的女儿……可我心里却没有半点儿幸灾乐祸的感觉,只是深深地警惕着自己: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牐犖掖蟠蟮厣詈粑?了一口,空气里全是桂花儿的香味,我命人栽种的各色花树果树,成活率都甚高,因此十三贝子府里总是飘着淡淡的香气,配着曲径幽林,小桥流水,真是万分地令人心旷神怡,钮祜禄氏见了也是喜欢,倒是笑我是个会享福的。

?牐牷乩吹恼饬礁鲈拢?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修缮着府第,顺带滋养身体。那天突发奇想,把以前练跆拳道的姿势想了几个起来,再加上以前练过瑜珈的几个式子,就在花园子里铺了块毯子开练,几个招式下来,把小桃她们吓坏了,就那么傻愣愣地看着我伸胳膊踢腿,嘴里还“哼哼哈哈”的。可是效果确实很好,我的身体逐渐变结实了,脸色也红润了起来,小桃见我气色大好,嘴上也就不再唠叨什么不成规矩了,只是我让她跟我一起练,她却打死也不肯,背后叽咕些什么“丢人现眼”一类的。我也不管她,自己个儿好久没这么自由开心了,每日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开心怎么来。

?牐犆刻烨逶缥叶及词逼鸫踩ザ土兑桓鲋油纷笥遥?做完了那些个规定的动作已经满身是汗,小桃她们忙着给我擦汗换衣服,生怕我又着凉,我也随她们弄,这些年若说我真的适应了古代的什么事情,那非数让别人帮我换衣裳和洗澡时旁边有人看着也无所谓了。

?牐牶枚土丁⒑蒙硖濉⒑眯那榫痛?表着好饭量,我大口地吃着夹酱肉的馍馍,又喝着碗里的绿豆粥,小桃就在一旁给我吹着另一碗,她老是笑说她吹得还没我喝得快。“小桃,再来一碗。”我低头吃着新腌制的翠瓜,真是香呀……等了会儿小桃却没了动静儿,我不禁有些奇怪,一边儿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儿抬了头看过去……

?牐牎翱瓤龋 蔽仪旱么罂攘顺隼矗?风尘仆仆的胤祥正挑着眉头,斜靠在门上半不可思议半好笑地看着我……

小巫 2006-09-12 21:53
#14

初见乐狂.有一分执着的真诚在你的脸上.

乐狂 楼主 2006-09-12 22:13
#15

谢谢 !

以诚相待是我做人的原则,很高兴和你见面,非常期待再次的会面哦!!!!!!!!

:$:$:$

[ 本帖最后由 乐狂 于 2006-9-12 22:15 编辑 ]

小巫 2006-09-13 10:17
#16

我也期待,准备写连载:名字初步定为:《“再见”乐狂》:lol:lol

乐狂 楼主 2006-09-14 20:40
#17

急切盼望着拜读小巫的这部巨著!!!!!!!!!!!!

:o:P:o:P:o:P非常急切,呵呵!!!!!!!

乐狂 楼主 2006-09-19 20:07
#18

再 会

这是什么?”胤祥把玩着手里的竹筒,好奇地问着我,“呼,还挺烫的。”他把竹筒放在桌上又紧着吹手心儿。我微微一笑,伸手拿了过来,一旁的小桃忙递了把银刀过来,我用刀尖儿一撬,一股清香飘散了出来。胤祥伸过鼻子闻闻,“好香呀。”又探头仔细看,“嗬,是米饭。”他不禁笑了起来,伸手从我手中拿了过去,看看又闻闻。我笑着看他迫不及待地用筷子挑了一点出来尝着。

“小心点儿。”

“呼,好烫……嗯……好吃。”胤祥一边吃一边儿又咕哝着……“哎呀,主子,小心烫着,奴才给您弄了出来再吃吧。”一旁的秦顺儿忙得上前伺候,胤祥也随他去。水面上一阵阵的微风吹过,现在已是阴历八月了,北京一年气候最好的时候,空气微凉,隐隐有着一股子清甜味道。

十三贝子府本来就不大,我主要把所居住的二层小楼,和胤祥的书房进行了一番改造,一楼会客之用,北面一直搭建出去直在水面之上,二楼自己居住,又把回廊部分的面积扩了扩,变成了一个舒适的阳台。工匠们已按我说的进行了上下水的改造,虽不伦不类,可也比以前好得太多了。这会儿我和胤祥就坐在水榭上,边赏景边吃午饭,他还让秦顺儿弄了个鱼竿儿来支在那儿,也不去管,只是笑说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放松地靠在栏杆边儿,这地方儿正是背阴之处,坐在这儿真是说不出的凉爽舒适,过两天就又是一年中秋了,想想我老妈的生日又快到了,可我却在一个根本无法联系得到她的地方。心里一紧,唉……低低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了。

前天儿四爷府年氏所生的小格格办满月酒,送来了帖子,我以身体尚未康复为由推脱了,而胤祥自是一定要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想他心里是有数儿的,因为他从未问过我,却明里暗里地想法子,不让我跟那些个所谓的亲戚妯娌再有过多地接触。他不明说,我也装作不知道,本来我就不想再惹任何麻烦,这样正好乐得轻松。

可四爷毕竟不同旁人,胤祥还是来问了我要不要去,那时我正在告诉秦顺儿如何让木匠给我打一把摇椅,我说得是满嘴白沫儿,秦顺儿则是听得满头大汗。胤祥进来先看见了我画的图纸,先问我这是不是船,见我涨红了脸,而秦顺儿却在边儿上偷笑,就又仔细看了看,转过头来嘀咕着问我,难道这是弓……还没等我发飙,他自己先笑了,摇了摇头,说是没见过弓还带把儿的。“扑哧”一旁的秦顺儿实在憋不住笑了出来,我方才骂了他半天的笨蛋,这会儿他无辜又有些理直气壮地看着我,脸上用大字写着:“你看我不是笨蛋,而是……”我白了他两眼:“你先出去吧。”这小子打了个千儿,坏笑着出去了。

见我把那张图纸恶狠狠地从他手里夺走,胤祥笑着抱住了我,我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他反而抱得更紧:“那到底是什么。”我回过头去怒视着他,大声说:“椅子呀,这是椅子,怎么会看不出来的!” 胤祥眨巴眨巴眼睛:“那是椅子……对,对,是椅子,方才怎么没看出来,看来是我太笨了。”见我面色不善,他忙得顺着我说,还假装给了自己头上一巴掌,以示警醒。“哧”我笑了出来:“你算了吧。”我扁了扁嘴:“看来笨的那个是我才对。”胤祥微微一笑,亲了亲我的额角儿,就放开了我坐在一旁。我低头再看看图纸,怎么都觉得自己画得不差,就算不是写实派,可也不会是印象派呀,怎么会给他们那么多联想呢,众人都说毕加索的画是幻想中的现实,难道我也有这种功力,不会吧……

正胡思乱想中,“四哥府里送了帖子来,说是给年氏的小格格摆满月酒,你去不去?”胤祥淡淡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一顿,偏了头去看胤祥,他正懒洋洋地坐在书桌旁,指间转弄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红色帖子,脸色倒还平和。“不去!”我斩钉截铁地回答。胤祥一怔:“为什么?”我回过头来,继续摆弄着手中的图纸,淡淡地说:“不为什么。她生孩子,干我屁事!”身后一阵静默,“哈哈……”胤祥突然大笑了出来,边笑边伸手拉了我过去坐在他腿上,又一把把我手中的图纸抽走扔到一旁的桌上。

“就这么讨厌她,嗯?”他低头仔细地看着我,眼中有着好笑,也有着几分明了。我点点头,很干脆地承认了:“那女人心术不正,敬而远之的好。”胤祥咧嘴一笑:“行,既然她那么不讨咱们十三福晋的喜欢,就让她一边儿去好了。”我呵呵轻笑了出来,反手搂住了胤祥的脖子,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儿以示奖励,他眸色一浓,捧住我的脸反吻了回来,我认真地承受着。

在胤祥回来之前修养的那段日子里我想了很多,渐渐地明白自以为是的保护可能比直接的伤害后果来得更严重,那时我就决定不再跟他含糊些什么,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所以自打他回来之后,除了“我来自未来”以及“四爷”这两个话题不能说之外,我对胤祥再无半点儿隐瞒,彼此间的情感交流也更加地明朗真切了起来。而我坦诚之后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胤祥眼中若有若无的阴歙慢慢地消退了,他的开朗、他的热情、他的爽朗直率,那些我曾以为已经渐退的东西又回来了,这才发现原来大部分的问题都出在我身上,也不禁暗自庆幸自己路线修正得还算及时,若再这样下去,那后果……想想这世上最能隐瞒彼此心事、互相试探、胡乱猜测的男女,非贾宝玉、林黛玉莫数,可惜一个早死,一个另娶他人,都没什么好下场。若是胤祥他娶倒还好说,要是搭上俺一条命,那我可不干……

“你说咱们送什么好?”胤祥与我十指相握,又玩着我的手指头,我轻轻一笑:“照往例加倍送吧。你与四爷向来亲厚,也该当如此。”胤祥点点头,又摇摇头。“怎么,你觉得礼太薄?”我轻声问他,虽然府中内务胤祥都很信任地交给了我,可我向来都尊重他的意见,我一向认为夫妻之间除了爱,最重要的就是彼此尊重。“不是,”胤祥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这次要不是德妃娘娘曾亲自过问,走这种虚礼可不像四哥的家风。”我揉了揉鼻子,也不好说什么,古人向来重男轻女,各个府里头格格小姐得论串儿算,就算是四贝勒府,生个

格格身分虽珍贵些,也确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不过这次年氏怀孕前前后后出了这些个事儿,早产不说,还差点把我这个所谓的皇子福晋也搭了进去,德妃此举也算是抹稀泥假太平了,而四爷更多的是看在已经升任成都提督、年氏的哥子年羹尧的份儿上吧。事后钮祜禄氏话里曾透露出,那时收拾糕点的小丫头和门口守着的那个太监都服毒自尽了,四福晋亲自进宫给德妃请安,回来后又严令府中上下不得再提此事,谁敢再提就活活打死。我心里明白那两个奴才是被人灭了口,可自己能从那个漩涡里逃脱出来已是大幸了,也只能在心底叹息两声,顺便诅咒那个背后的黑手天打雷劈。说真的,到现在我也不敢百分百地确定那毒就是年氏下的,只不过不想再深想就是了,反正那地方我是不想再去的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儿子呀?”胤祥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一怔,脸上一热,说真的我还从未想认真过这件事儿呢。“顺其自然吧,这又不是想有就有的。”我含糊着说。“谁说不是想有就有的?”胤祥认真地看着我。“啊?”见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突然一笑,把嘴唇紧紧的压在我耳朵上:“多勤快几回不就有了吗?”

“呸!”我笑啐了他一口,涨红了脸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看见他那副惫懒的无赖模样,笑说:“你自己一个人勤快去吧,我恕不奉陪。”胤祥嘻嘻一笑,正想说些什么,小桃进来说是太子那边儿来了人,急着要份儿公文,胤祥扮了个鬼脸儿,就匆匆出去了。他直到晚上参加完了四爷府的满月酒才回来,除了说那小丫头看起来水灵灵的,就是说年氏倒是挺春风得意的。我一边帮他换衣服一边笑说:“那有什么可得意的,别说是生了个女儿,就是生儿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生个不男不女的那才叫厉害。”胤祥听了笑得直打跌,一旁的小桃还有那几个丫头也是笑得前仰后合的,这件前后充满了阴谋诡计的事情,就这样在笑声中随风而散了。

“你呀,又在神游太虚了……”胤祥的轻笑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啊……”我一下子从回想中惊醒,偏转了身儿看过去,这才发现方才那个还在一旁大吃特吃的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我旁边,见我转过身来,就把头重重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又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小薇,你把这园子收拾得可真好,你是怎么想的呀。”胤祥微眯着眼睛说。“也没什么,怎么想就怎么来呗,反正我一向喜欢花草山水的,这园子又不大,不需要什么胸中丘壑的。”我随兴地答道,又伸手从一旁的矮几上拿了茶杯过来。那杯子也是用竹筒做的,这都是用院子里种剩下的竹子做的,那些本身长得太粗壮的,因种了不好看,花匠就要扔掉,被我给拦了下来,不好的拿去做竹筒饭,好的用来做杯子,做笔筒。我写了几首唐诗宋词,让工匠照着我的笔迹刻在了竹筒上,又用朱红的颜料把刻好的字迹漆染,配着竹子本身的绿色,倒是十分的野趣盎然,胤祥一见就万分地喜欢,又嚷嚷着要把我以前写的那首歌也刻了上去,他好随身带着,我拗不过他,只好又找人再做。

刚喝了一口想放下,被胤祥顺手接了过去喝着:“那个什么上下水的呢,还真是方便,你怎么想出来的。”胤祥一边喝又抬了头看我,我心里一怔,总不能告诉他这在未来是再普遍不过的东西,并不是我天纵其才的关系。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懒吧。”我笑说。“啊?”胤祥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并没想过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只是想着怎么懒怎么来。干吗,这不好吗?”我冲他瞪瞪眼。胤祥哧哧地笑了出来:“好,当然好,那你再看看家里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再懒一下就更好了。”

“哼哼………我尽量吧。”我笑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他,任由他笑着又靠了过来,过了会儿,胤祥低声问我:“你哼的这是什么曲儿,我怎么没听过。”我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直在哼唱着梁静茹的那首《爱你不是两三天》,我不禁低低一笑,这就是我现在的心境吗?

“小薇。”见我不说话,胤祥抬了头仔细看我,我微微一笑:“我唱给你听好不好?”胤祥一愣,又欣喜地笑了开来:“好呀,好久没听你唱歌了。”我清晰地唱了起来,当我唱到“爱你不是两三天,每天却想你很多遍”,胤祥就那么痴痴地看着我,他的眼波柔得一如眼前的水面,就这样一波一波地荡了过来,我笑望着他,嘴里依然轻唱着……

“啪啪!”突然一旁响起来拍手的声音,我一惊,住了口,胤祥脸色一肃,与我同时往身后看去,十四阿哥正半靠在门口,脸上似笑非笑的,手却依然拍着。我心里一怔,好久没见他了,得有半年多了吧,十四也变了个样子,俊秀的脸上多了些杀伐果断,听说他一直在军营里跟着操练,气质会改变倒也自然。对于他我心里有两分内疚,更多的是因为知道了他最终命运的可惜与感叹,我垂了眼,一旁的胤祥已笑着站起了身:“老十四,什么时候来的,那帮子奴才也不知道传禀一声儿。”边说边往前走去。十四阿哥嘻嘻一笑:“要是通禀了

,就听不到十三福晋的绝妙好曲儿了。”他特意强调了“十三福晋”这几个字,我无奈地在心里摇了摇头,他还是有芥蒂……正想站起身来,十四阿哥没看跟前走过来的胤祥,却回头向屋里说道:“是吧,四哥?”我腿一软,又重重地坐了回去,他说什么……

胤祥的脚步一缓,仿佛想回头看看我,却又忍住了,只是口里笑说:“四哥也来了,可真是稀客。”我静静地做了个深呼吸,闭了闭眼,扶着一旁的栏杆慢慢地站起身来。一抬眼先看见了十四阿哥,他正看着我,眼中带着淡淡的嘲弄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嫉恨和……未等我看明白,他已转开了眼和胤祥笑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因为心思全都放在他身后飘起的衣角儿上面,月白色的长衫,皂青的靴子,他还是老样子,喜欢素色……

“小薇。”胤祥轻声唤了我一声儿,我心突地一跳,润了润嘴唇,微笑着向胤祥身边走去。站定了脚步,微微福下身去:“四爷吉祥,十四爷吉祥。”从那次奉茶叫过一声四哥之后,我再也没这么称呼过四爷,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宁可叫得生疏些好。

“快起来吧。”熟悉的喑哑语调响起,我眼眶没来由的一热,忙忍住了,眨了眨眼,又福了福身,这才直起身来站在了胤祥身侧。耳中听着胤祥与四爷还有十四彼此寒暄问候,脑袋却沉重得一如石头,就那么愣愣地站在那儿,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听。

“小薇,你看起来脸色不错嘛,听说你前儿病了,还挺重的,这会儿子倒真是看不出来,看来保养得不错嘛。”十四阿哥突然对我笑言。我一激灵,猛抬头,却觉得脑袋晕沉沉的,不自觉地用手揉了揉脑门和太阳穴,他叫我什么……按理说他是我小叔子,怎么可以叫我叫得这么亲密,余光闪处,胤祥只眯了眯眼,却没说什么。未等我回答,十四阿哥自己先笑起来,又拍了拍自己的头,对我笑说:“看我这记性儿,现下你已经是十三福晋了,只不过听你四爷十四爷地叫着,仿佛还跟从前似的,一时间我也没转过弯来,不好意思啊。”说完向我拱了拱手。我心知肚明他说这些话是在暗示我不忘旧情,看了一眼十四阿哥那虽笑着却依旧冰冷的眼,自己心里却清明了起来,我微微一笑:“十四弟说笑了。”十四阿哥脸色蓦地一硬,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就转开了脸,可额侧的太阳穴却突突地跳了起来。我心里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想去伤害别人的人,往往最先伤害的却是自己吧。

我转过了头,鼓足勇气,看向四爷,轻声说:“你们用过饭了吗,若没有,就在这儿用吧。”说完转头看向胤祥,笑说,“我去准备一些好菜,你来留客,好不好。”胤祥正在一旁定定看着我,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我心里一悸,这家伙又在想些什么了,难道我这样的辛苦努力他看不到吗。原本胸中压抑着的各种情绪,突然如灼热的岩浆一样翻滚着,我强抑着爆发的冲动,忍不住皱了眉头。胤祥眉头一挑,却突然笑了起来,伸出手捋了捋我的鬓发:“你去吧,弄些好的来,别等我把客人留下来,上了菜却让人家笑话。”我一怔,胤祥的话仿佛如锅盖一样,把所有的翻滚灼热都强压了回去,我胸口一阵儿堵,定了定神,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放心吧。”说完回头向四爷他们微弯了弯身儿,也不去看他们,转过身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听着胤祥招呼着十四他们,而门口正候着的小桃忙得跟了我上来。

形形色色的鹅卵石铺就了条条幽径,两旁竹影婆娑,沙沙之声不绝于耳,我缓步其中,小桃却带着一干从人远远地追着我。竹叶摩擦的声音隐隐带了哭泣之声,我哭不出来,竹子却替我哭了……四爷怎么会瘦成那个样子,青白的面色,棱骨突出的眉梢,隐带了一丝讥讽嘴角,黑得越发不见底的眸子……他变得更冷漠了。我忍不住苦笑,权力的斗争,亲情的冷漠,种种机谋算计如同一把把刻刀,将他身上仅剩不多的柔软部分一一剔掉,只留下了硬如铁石的心肠和残酷冷漠的风骨,那我究竟是哪一把刀呢,又从他身上挖走了什么……

以前胤祥曾半开玩笑地暗示过我,有没有认真地、用心地去想过自己的决定,那时让我给含糊了过去,我怎么敢去想呢,也想不明白。只要一多想,就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错误的决定。一只左手,一只右手,要我如何取舍……

“呼……”我停住脚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充满竹叶清香的空气,可当今天这两个人再次同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决定是什么……我要其中一个幸福地活着,却可以为了另一个去……我猛地摇了摇头,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种不吉的字眼,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平静了一下自己……还是算了,想那么多干吗,以后的事情不由我决定,可眼前的幸福却是握在自己的手里,不是吗?我不禁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事情想明白,有了定论,心情立马放松了起来,“小桃。”我回头扬声叫到。小丫头忙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

了我一眼,见我面色还好,显是松了口气:“主子有什么吩咐?”我一笑:“你去,让厨房做些好的小菜来,就是上次我让他们做的那个……”小桃抿嘴一笑,打断了我:“早让人去弄了,等您吩咐,那些个爷就得等着吃晚饭了,看您刚才那样子,就知道准是神游太虚去了。”我淡淡一笑,虽被她打断却丝毫不以为忤,这丫头也算是深得我心了,一句“神游太虚”就把我方才的幽思伤痛遮掩了过去。说笑了两句,我还是亲自去厨房监看了一下,才督促着丫头们端了菜过去。

远远地就看见胤祥和十四阿哥靠在远处的栏杆指着水面在说些什么,四爷却是一个人靠在矮几旁,手里拿着一个竹子茶杯转弄着,我咽了口干沫,稳步地向前走去。指示着丫鬟们摆好酒菜,正想着我要不要退下,一直低着头的四爷却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眼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但我却发现自己能够很平静地接受了,也许是因为想明白了自己到底可以为他做些什么的缘故,想通与否真的只是一线之隔,我淡淡笑了笑,在矮几的另一边靠坐了下来。小桃上来倒了杯茶递给我,就又站回了我身后几步,一时间沉默的空气漂浮在我们之间,不远处的胤祥回头看了看我,我对他燦然一笑,他微微回了一笑,又回过头去和十四说话。我心头一暖,很感谢他的体贴,也很感谢他的信任。

心思转折间,觉得有目光直射过来,转过头来看向四爷,他已经抬起头来,很闲适地靠着身后的软垫儿,淡淡地看着我。“您瘦多了。”我轻声说。四爷一怔,不知道是为了我的话,还是为了我说话的态度。“我生了这场病,才发觉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好身体才是自己个儿的,四爷你也要多多保重呀。”我微笑地看着他,四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的心还是忍不住重重地收缩了一下。他很快转开了眼去。“看来你过得……还不错。”他低声说。“是,我现在很开心,也希望人人都像我这么开心。”我柔声说。四爷歪着身子,我只能看到他瘦得棱角分明的侧脸,听了我的话,他动也不动,只是嘴角隐隐地扭曲了起来。

心里无奈地叹息,我是真心实意地在劝慰他,他终究会做皇帝,会把一切都握在手中,眼前小小的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会尽一切可能去帮他规避风险,却只会陪在胤祥身边,退一万步说,让他因为得不到而恨我比得到了再恨我强多了,不是吗……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小薇。”胤祥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一顿,抬眼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他和十四都已经踱了过来,十四坐在了四爷的左边,挥退了要上来给他倒酒的小桃,自斟自饮了起来,眼光却在我和四爷之间游弋。胤祥却靠着我坐了下来。“在说些什么……”胤祥伸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在嘴里嚼着,模模糊糊地问。我呵呵一笑:“我在和四哥说个道理。”四哥终还是被我叫出了口。话一出口,十四倒酒的手顿住了,皱了眉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看向四爷,四爷却还是淡淡地不说话,只是有些用力地捏着手中的杯子。胤祥却是认真地看着我一派坦然的眼,突然大大地一笑,眼中除了温暖却还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神采……我心一酸,那应该叫做安全感吧。他笑着靠了过来:“说什么大道理呀的,也让我们听听。”我一笑,大声地说:“就是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呀。”

“噗”十四阿哥的一口酒喷了出来,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儿,脸上本来充满了笑意,可转头看了我一眼,就收起了笑脸,眼中神色却复杂了起来。四爷眼中的笑意只是一滑而过,瞥了我一眼,又扭过头去,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仿佛我越好笑他就越痛似的,唯一真心开怀大笑的只有我身旁的胤祥而已,“说得好,说得好……”他边笑边拿过一旁的丝绢擦着眼角儿。我虽也笑着,心里却没了半点笑意,只是觉得好累,再也不想留在这里。

“我有些累了。”我偏头对一旁的胤祥说,又向四爷和十四阿各点点头,“你们兄弟慢慢聊吧,不打扰了,我就先歇着去了。”胤祥见我脸上带出了倦相,忙吩咐一旁的奴才小心送我回去。我站起身来,制止了犹豫着是不是要起身来送我的十四,福了福身,克制了再去看四爷一眼的想法,转头走了。胤祥还要跟,被我笑着推了回去,他一笑,也就没再坚持。

我并没有回楼上,总觉得四爷他们就在楼下有些怪怪的,就往胤祥的书房走去,到了那儿挥退了下人,自己瘫倒在胤祥的太师椅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有些乱,却不想再去琢磨什么了,今儿该想明白的都想明白了,没什么好想的了。顺手从桌上拿起胤祥抄写的诗句来看,他的字写得非常之好,我最近常常跟他一起练字,也有了三分相像。

袖子一扫,一张纸被我带到了地上,忙弯腰捡了起来,吹了吹可能沾到的灰尘,“啊。

”看到内容我不禁一愣,竟是四爷的字,一首《水调歌头》。看看胤祥的,再看看四爷的,我叹了口气,重重地向后靠了过去,闭上眼,只是想着怎么到哪儿都逃不开呢,真不知道我到底要为他们做到什么地步才算结束,想想今天的决定,心里不禁一紧,胡乱地摇了摇头……手里紧攥着这两张纸,也不知什么时候我就那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今日在竹林所做的决定会来得这么快,只有三年……

细雨如丝 2006-09-20 13:46
#19

被一个人爱是幸福的,被几个爱就是受罪了!

乐狂 楼主 2006-09-22 21:03
#20

第三十三章 幸福 文 / 金 子

?牐犜?来日子不是只有在紧张刺激中才会过得很快,平平淡淡中转眼又是一年寒冬,再过两天就是德妃娘娘的五十大寿了。因为古代人的寿命都比较短,能活到这个岁数儿的真的不多,也多是在富贵人家。

?牐犖迨?而知天命,这样的整寿自然是要大操大办的,宫里不断地来人与四福晋和十四福晋商量如何办理,宫里虽有宫里的规矩,可毕竟德妃最大的功劳是生了这两个阿哥,母凭子贵,历来如此。

?牐牰杂诨使?中的女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了,皇上的恩宠可能随时会消逝不见,儿子却不会,若是得了皇上的意,那福气就还在后头呢。四爷和十三本来是去了桐城,户部的讨债官司终究是落在了他们两个头上,而十四爷却一直留在古北口随着锐健营操练。

?牐犓?们前几天都忙忙地赶了回来,皇上恩旨,德妃温淑贤良,一向克己宽人,因此特命四爷还有十四爷赶回来给他们额娘祝寿,又特许在长春宫中单开一台戏,好让德妃痛痛快快地乐一乐。

?牐牎靶∞保?你看这个好不好?”胤祥边说边举起了一尊玉马给我看,我顺着他的手端详着,马蹄飞扬,首尾生风,真真正正的毫厘毕现,羊脂般的玉色中偏又带了几丝胭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牐牎叭肥挡淮恚?豪放却不失细致。”我笑着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去收拾别的东西。这些个名贵玩艺儿对于我而言,已经不像初来时那样放在心上、一惊一乍的了。想想看如果你每天用金的刷牙,银的剔牙,珍珠粉用起来像痱子粉,要是还能被这些晃花了眼,倒也真是不容易。

?牐牎熬右铺澹?养移气”,这话再对不过了。嫁给胤祥也有一年半了,虽不像其他阿哥府中的福晋过得那样气派,可毕竟是皇子福晋,吃穿用度、起居出行样样都是小心到了极点。

?牐犛惺痹缙鹗嶙贝虬纾?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有些恍惚,那仿佛是我,又仿佛不是。若说偏向古代,可眼中依然是自信闪耀;若说偏向现代,眉眼神韵中的那抹柔媚,却是那时的我万万不会有的。

?牐犝庖荒曛胸废榈褂邪肽瓴辉谖业纳肀撸?因为康熙身边重臣如魏东亭、曹寅等,欠下的库银不知凡几,虽说大都用在了皇帝那几次南巡上,可名义上又不能不还,一众大小官僚都两眼冒火地盯着他们,打定了主意,那样的大山你不铲,那也别想搓平了我们这些个小土墩儿。

?牐牶幽稀?安徽、山东,旱的旱,涝的涝,哪个地方不得用钱,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也见不了多大成效。可又不能不管,偏生银库账面花哨,实则空虚,臣子们又不敢实报,只是难为了办差的四爷和胤祥。

?牐犎ネ┏谴幽切┭紊躺砩霞妨诵┯退?出来,已是万分的艰难,可也是治标不治本,这都是胤祥回来跟我说的,那时候的他一脸疲惫,话里话外透着对吏治败坏的不满和……太子昏庸的无奈。我忍不住想,四爷和胤祥的野心是不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萌芽的呢?

?牐犡废樯跎俑?我说起官场上的事儿,我也从来都不问,这也是他对我最满意的一点。他总是说八爷家的福晋就管得太多,一点儿女人的本分都没有,我听了也只是一笑而过。

?牐犘睦锶慈滩蛔】嘈Γ?胤祥不知道的是,并非是我多么的守妇道,只是因为我知道得太多,唯恐言多必失,有些事情说漏了可不是好玩的。可我越是淡然,胤祥反而跟我说的多了起来,我也只好听着,很多细节都与我看的历史书中描述的不同,但主干却没有改变,我心下越发地怕了起来。

?牐犖抑皇歉鍪笨盏囊馔庹撸?若说真改变了什么,也只有我嫁了胤祥这件事儿,上次救四爷,也说不上是救,因为史书中本来就没写他会被牵连进去,是我自己怕因为我的到来而发生什么变动,才处处小心,而结果自然也与历史相吻合。

?牐牪恢?为什么,在这儿待得越久,心里就越惶惑,看着今天还在对你笑的人,却知道他明天的命运是什么,心里的很多想法都被历史所局限住,这个人下场不好,要离他远些,那个人会飞黄腾达,要离他近些。

?牐牥?恨情仇不是由自己的心,而是由历史中的潜规则来决定,这种滋味真是难以言喻,我却只能默默地把那些苦涩压在心里,就像沉入海底的石头,只能让时间来慢慢消化粉碎。可像这样的石头一块又一块,随着在我周遭发生的事情,接连不断地沉入了我的心底,让我不禁怀疑,在我的有生之年是否还有心思洁净轻松的一天。

?牐牰?其中最大的一块石头莫过于我到现在还没有怀孕,只不过这块儿石头压的不是我的心,而是胤祥的,甚至是像小桃、秦顺儿那样对我们忠心耿耿的仆人心上的。

?牐犡废榇永匆裁挥懈?我提过这件事儿,每日里见了我都是笑眯眯地谈天说地,只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却忍不住皱了眉头,而夜里也是加倍地努力起来,弄得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而奴才们的担忧则表现在,一碗又一碗的补药接连不断地给我端了上来。

?牐牰?我的态度可能也是让他们心下不安的原因,因为我是真的不在乎,心里头总是隐隐有着个念头,对于我这样的来历,没有孩子可能倒是件好事儿,来去都落得干净,了无牵挂。可这念头我都不敢细想,更别说讲了出来给谁听,因此只能装作不在意胤祥忧虑的眼光,而小桃她们端什么给我,我就吃什么,绝无二话。

?牐牎跋胧裁茨兀俊必废榇游疑砗罂苛斯?来,用双臂围住了我,低头轻吻着我的头顶,模模糊糊地问。我放松地向后靠了过去,把手中的绣帷展开了给他看。“你看,这是我要给德娘娘的寿礼,怎么样?”我笑说。

?牐犡废榘严掳颓岱旁谖业耐范ィ?就着我的手看。那是一幅水蓝色的苏绣,巧妙地做成了一个炕屏,小巧玲珑,共分成四幅,绣得却是蒙古草原的塞外风光,白云绿草,篝火摔角,赛马歌舞,旁边也配上了一些蒙古长调的词句,都用金线细细地绣了出来。

?牐牎靶∞保?你真是有心,竟想了这个出来,娘娘一定喜欢的。”胤祥惊喜地说,说完又亲自拿了过来,爱不释手地反复看着。胤祥手下自然是有着蒙古籍侍卫的,我让秦顺儿找了个识字的,把一些蒙古长调的歌词默写了给我,自己又设计了一个大概的样式,让人画了出来,再拿去给官中绣坊的人去做。

?牐牎澳闳粝不叮?赶明儿也再做一幅给你好了,这个还我。”我伸手从胤祥手中把绣帷拿了回来,小心地收好,放进了一个红漆描金雕刻着一些祥瑞图案的盒子里。胤祥嘻嘻一笑,转身坐在了炕上,双手枕在脑后靠在了大软枕上,眼光却随着我在屋里忙碌而上下移动。

?牐犑?三虽不是德妃亲生,却也是她照拂着长大的,又有着四爷的关系,因此胤祥很把这次贺寿放在心上,寿礼准备了不少,我都得一一收好封上,免得出了什么纰漏。

?牐犓道从腥ぃ?这一年我借口身子骨儿不好,基本上谢绝了一切出门会客的机会,就是德妃那儿也不过去请了几次安而已,四爷府更是门也不登,除了钮祜禄氏,倒是四福晋亲自来看了我几次。

?牐牭洛?对于我这种安于守拙的态度自然是心知肚明,而且赞赏不已。我不去抛头露面惹麻烦对于她而言那是求之不得,除了必要的请安,其他的宫中礼俗,她也是以我身体不好的名义,帮我能免就免,而对我的赏赐却是越来越多。

?牐犖易匀皇蔷推孪侣浚?本来就不想出门,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免费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的赏下来给我贴补家用。我本身又好静,有了这名正言顺的理由,自是乐得逍遥,做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标准贵妇。不过还是会偶尔以出门礼佛静养的名义溜了出去,到城外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带增强体质。

?牐牰杂谪废槎?言,只要是对我好的事儿,都是一百个顺着我,德妃也是默许了,其实只要不伤害到她和她儿子们的切身利益,她对我也还算不错了。胤祥离京前曾陪着我去了一趟香山碧云寺,我说轿子坐得闷,要出来自己个儿走走,他也没意见,只是让侍卫们把周围闲杂人等清了清。

?牐犌宄?虽不像宋明两朝那样对妇女抛头露面要求得那么严格,可像我这样身份的贵妇,也不是谁想看就可以随便看的,我虽不怕看,可也不能坏了规矩,就随他去了。只是越往上爬,胤祥越吃惊,我的体力怎么会这么好,小桃那群丫头早就落在了后面,除了侍卫们就只剩下气喘吁吁的秦顺儿勉强跟着我们。

?牐犝庖荒晔俏依辞宄?最舒服的一年,无病无灾,吃得好,睡得香,心里敞亮,每日里的瑜珈和跆拳道我从未耽误过,有一次被胤祥撞个正着,我古怪的姿势逗得他大笑,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警告他不许再来打扰我锻炼,他笑着答应去了。胤祥就是这样,只要不会伤害我,我想做什么他都没二话,也从不多问,只会笑眯眯地等我告诉他缘由。

?牐牭搅艘蛔?山顶,我大汗淋漓地停下来喘大气,胤祥自然没我这么夸张,额头上也都是汗,却是笑着拿了手帕过来给我擦汗,见我面色红润,眉眼里却都是笑意,他越发地开心起来。

?牐犖易叩缴结巯蛳峦?去,这虽不是最高峰,可脚下也是苍苍翠翠,隐有云雾飘绕,空气甜得恨不能让人扒了胸膛,让肺来直接呼吸。毫无污染的天空,远处隐约可见的紫禁城,让我胸中涌起了一阵剧烈的翻动,忍不住大声地呼喊起来:“啊——我就是我,你能把我怎么样,我一定要过的幸福,一定——”山谷中一片回响……

?牐犖液艉舻卮?着大气,只觉得胸中所有的龌龊在这一刹那都消失不见了,忍不住呵呵笑了出来,真是痛快……眼光一扫,突然发现一旁伺候着正要递给我水袋的秦顺儿正傻乎乎地盯着我看,手就那么伸着,我这才想起来这儿可不是现代,想怎么嚷嚷都没人管。

?牐牶硗芬灰?,我干干地咽了口唾沫,这会儿的脸红已经跟劳累没有半点关系了,我慢慢地转了眼去看胤祥,心里头尴尬得要命,他一定会认为我已经魔怔了。胤祥手里拿着汗巾正定定地看着我,脸上带了些不可置信,微张了嘴,见我满脸通红地偷瞄他,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尔后又转为哈哈大笑。

?牐犚慌缘呐?才们早就机灵退下了,就在他笑得我恼羞成怒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拖了回来,紧紧地搂在怀里,我用力挣扎着,他就是笑着不放手。“你就是你。”他低声在我耳边说,“我早就知道了,这世上只有一个你。”

?牐犖乙徽?,停止了动作,刚想回头看他,“啊”忍不住轻叫了一声,胤祥将我一把抱了起来,走到一旁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山上的风凉凉的,胤祥的怀抱却是暖暖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却给我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宁,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享受着这种感觉。

?牐牎澳阈腋B穑俊必废橥蝗磺嵘?问,我一顿,睁开了眼,胤祥正微笑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宠溺,眼角儿也微微起了笑纹,“嗯。”我点了点头,“就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是幸福,所以才不能放开,要让自己加倍地幸福。”

?牐犡废槊辛嗣醒郏?“喔?那你的幸福是什么?”他认真地问,我低头想了想,就认真地说:“很多呀,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胤祥一愣。“看到有趣儿的书籍的时候,把小桃的宝贝镯子摔碎了却又没被她发现的时候……”“扑哧”胤祥喷笑了出来,笑声从他的胸膛里震了出来,低低的,沉沉的。我笑着抬起眼看向他:“还有像这样被你抱着的时候……”

?牐犡废橹棺×诵Γ?低下头直直地注视着我,眼中的情感波动让我情不自禁地垂下了眼。蓦地,一连串的吻落在了我的眼皮上、额头上、嘴唇上,他紧紧地抱着我,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又把我的脸埋向他的怀中,不让我看他的表情,可他的手臂却在微微颤抖着,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了力气抱紧了他的背脊,突然发现,胤祥怀中的气息比山上的空气还要甜……

?牐犚×艘⊥罚?甩掉脑中的思绪回想,我把一色的寿礼都整理好,正想伸个懒腰:“后天你什么时候进宫?”床上的胤祥懒洋洋地问我,我仔细想了想:“巳时才摆大席,我提前半个时辰去也就是了,既全了做媳妇儿的礼,也不会抢了四嫂她们这些正经媳妇儿的风头,若是有事,她们自会找我的。”

?牐犡废榈愕阃罚?笑说:“那天我得陪四哥过去,你自己去成吗?”我呵呵一笑:“我是进城又不是出城,难道还会走丢了不成?”胤祥哈哈一笑,招招手让我过去,我摇了摇头,脸已红了起来。

?牐犝饧一镒源蚧乩凑庑┨欤?除了办正经事儿之外就是缠着我不放,也不分白天晚上,府里的奴才们没有不偷笑的。他是不在乎,过两天又出去办差,可我却要留在这里面对一干人等暧昧的目光。

?牐犌疤煜挛绫频眉绷耍?我跟他大叫就是狼人还是满月的时候才变身呢,他一愣,问明白了什么是狼人,竟笑着跟我说那是因为那只狼人不中用,所以只能趁满月的时候才变,说得我是哭笑不得。

?牐牽次也涣羯瘢?他终究把我弄回了房里去,等我醒来已经是该吃晚饭的时辰了,看着进来服侍我的小桃还有那几个丫头鬼祟的眼神、暧昧的嘴角儿,我撞墙的心思都有了,可胤祥却只是大叫肚子饿,笑着拉了我就走。我脸上虽红,嘴上也埋怨,可心里却明白这是他的一件心事儿,孩子……

?牐犝饣岫?胤祥见我不过去,就笑着起身向我走过来,我又笑又叫地往门口退着,抽冷子转身向外跑,却被他一把拉住,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儿,正闹着,秦顺儿的招牌咳嗽又在门外响了起来,胤祥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嘴里喃喃骂了句:“他奶奶的……”

?牐牽次以谝慌在ㄐΓ?他做了个张牙舞爪的怪相,我忍不住退后了一步,瞪了他一眼,他笑嘻嘻地出去了。门口帘子一掀,小桃正抿着嘴偷笑,而秦顺儿则是一脸等着挨骂的苦瓜相儿。

?牐牴?然,就听见胤祥跟秦顺儿说:“你小子喜欢咳嗽是吧,爷明个儿塞把鸡毛到你喉咙里,让你咳个痛快!”“扑哧”正掀帘子进来的小桃忍不住笑了出来,与我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着笑意,就听见秦顺儿委屈的声音响起:“不是爷吩咐的,户部那儿有了信儿,立马来报嘛……”不知胤祥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渐渐远去就听不到了。

?牐牽次艺?捋着方才掉下来的碎发,小桃走上来帮我收拾,嘴里却念叨着什么爷对主子可真是一百一的好,千依百顺的,其他的爷里头再挑不出第二个云云……我也就笑着听着。“要是再有个……”小桃话说了一半突然咽了回去,手顿了一下,脸色煞白地看了我一眼,见我仿佛没听到似的,她松了口气,又把话题岔到别的事情去了。

?牐犖沂掷镂抟馐兜赝孀乓恢恢榛ǘ?,竭尽全力克制着自己不要皱眉头,我摇了摇头,又挥退了小桃,可心上却覆盖上了一层叫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冷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是孩子……一朵儿粉红色牡丹端正地插在了我的旗头中央,同色的流苏也在两旁垂了下来,摇摇曳曳的,翠绿的耳坠儿在脸颊两边闪烁着,浅红色的杭缎旗装,绣着百蝶穿花的马甲……我就这么愣愣地站在大穿衣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牐犝庖荒晡一?本就没盛装打扮过,就是去给德妃请安,也不过按品级打扮了,干净素淡而已,德妃娘娘素来讨厌那些浓妆艳脂的,见我这样反而喜欢,我自然也不会跑去告诉她,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只是懒得麻烦而已。

?牐牎爸髯印!毙√倚∩?地唤了我一声儿。我挑了挑眉头,转头看向她:“怎么了?”丫头一笑:“门外的马车都已经备下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宫里来接的公公问,咱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牐犖业懔说阃罚?暗暗做了个深呼吸,伸手接过小桃递过来的手炉,向她微微一笑:“咱们走吧。”小桃麻利儿地去给我掀帘子,我向外走去,到了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镜子里那甚是妩媚的身影,心里还是有些怪怪的,摇摇头去了。

?牐牭搅硕?门,一辆马车早已准备在那儿了,出来接我的正是李海儿。见了我出来,那小子忙得跑过来一个千儿打下去:“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我一笑:“快起来吧,可有时候没见你了。”

?牐犂詈6?笑着站起身来:“是,奴才看着,福晋的气色可是越发得好起来了,奴才几个月没见您,看您竟似变了个人似的,跟以前不一样了。”边说边忙得上来伸出手臂轻扶着我。这个小太监自打我进宫就对我处处赔小心,太监里我倒是与他处得最好,我脾气随和,他平时和我说话忌讳也少些,这时候见了他倒还有两分亲切。

?牐犖倚ψ潘婵谖仕?:“是吗?变好看了还是变难看了?”李海儿的眼睛笑得都眯了起来:“瞧您说的,当然是变得好看了。”我点点头,转头跟小桃笑说:“那他的意思就是说我以前很难看了。”小桃“扑哧”笑了出来。

?牐牎案=?,您……奴才不是……”李海儿涨红了脸,嘴里结结巴巴地跟我解释着,样子好笑得很,周围伺候着我的奴才们没有不笑的。小桃笑瞪了李海儿一眼:“马屁拍在马脚上了吧,一天到晚的只会嚼舌头儿,还不快扶福晋上车,要是耽误了正事儿,都得算在你头上。”

?牐犈匀硕贾?道小桃是我身边的贴身大丫头,李海儿自然是不敢得罪的,倒是冲我做了个鬼脸儿,前边儿早有杂役把脚蹬放好,他扶着我上了车去。小桃正要帮我放下帘子,李海儿又探头进来:“奴才出来时十三爷吩咐了,让您进了宫先去揽翠阁,四福晋她们都歇在了那里,先见见也是好的。”

?牐牸?我微微点了点头,他一缩头退了回去,小桃放下了帘子,外面一片呼喝声起,马车轱辘辘地行进了起来。我就歪在车里的大靠枕上,随意地望着外面,窗外的景色片刻不留地从我眼前滑过。

?牐牻穸?一早胤祥就陪着四爷还有十四爷进宫去了,这回是皇上亲自下旨给德妃贺寿,不要说是一干嫔妃贵妇,就是那些阿哥、贵戚也都是要有所表示的。所以他们这些做儿子的,自然要去招呼这些场面上的事儿。

?牐犜缇陀腥死赐ūǎ?四福晋和十四福晋带着各自的侧福晋们已经早早地进宫去伺候了,我却是因为有着德妃的特旨,“身子骨不好,不宜操劳”,而免去了这些眼面差事。

?牐犡废槿美詈6?这么跟我说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也不想再去猜测,到跟前儿自然就明白了,想必也没什么大事儿,不然带话儿的就应该是秦顺儿而不会是李海儿了。

?牐犚∫』位巍⒑?思乱想中,马车已进了城。上次给德妃请安还是中秋的时候,德妃的生日是阴历的十一月二十四,现在却已是初冬了,街上的行人少了不少,与我上次过来时熙熙攘攘的景象大不相同,不过糖炒栗子香味却隐隐地飘散过来,可我伸长了头颈也看不到卖栗子的在哪儿,心里头不禁盘算着回头让人买了热的来给我吃。

?牐犠卟涣硕嘣叮?马车转了个弯,巍峨的紫禁城就缓缓出现在我的眼前,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又浮现在了我的心头。这皇宫进进出出也不知多少回了,可每次都会如此,一如初次进宫时所感受的冰冷,似乎从来不曾随着对它熟悉感觉的增加而减少。

?牐牷故抢瞎婢兀?侍卫们仔细查验了一番才放行,到了西六宫门口,我下了马车,李海儿在前面带路,小桃她们这些从人只能留在茶水房,静候着宫中宴会的结束。狭长的甬道里不时闪过贵妇诰命们的身影,我跟她们并不熟,见了我她们也只是按规矩行礼,而我笑着点头还礼而已。

?牐犠吡艘换岫?,长春宫近在眼前,我停住了脚,丝竹之声隐约传来。“福晋?”李海儿有所察觉地回过身来看我。我笑了笑:“你先去给娘娘回一声吧,就说等人散了些我再去请安祝寿,那么多人已经够娘娘头疼的了,这会子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说完我又往前走。

?牐犂詈6?一笑:“喳,奴才这就去回禀。”说完顿了顿,“您一个人行吧?”我脚步一顿,笑瞥了他一眼:“这儿我比家还熟呢,你害怕我丢了不成?!”那小子咯咯一笑,打了个千儿,转身就走。

?牐牎拔梗?等等——”我叫住了他。他忙得回头,“你再跟……”我话未说完,小太监儿已经接了过去:“跟十三爷说一声是吧,奴才晓得的。”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猴儿精,做了个扬手要打的姿势,他吐吐舌头,一溜烟地跑了。

?牐牽醋徘懊娉ご汗?门口门庭若市的样子,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悄没声儿地往一边的偏门走去,门口的太监自然认得我,忙得打千行礼,我挥挥手,拒绝了他们的跟随,自己一个人往揽翠阁溜达了过去。

?牐牎肮?哈……”离那儿还有一段儿距离,一阵子娇笑已经传了过来,我立刻停住了脚步,年氏的声音真真切切地夹杂在其中。自从上次的投毒事件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只是听钮祜禄氏说,她在府里依然风光,四爷对她也没什么不同,以前清清淡淡,现在还是清清淡淡。

?牐犓囊?怎样清淡是他自己的事儿,我可没把握见了年氏之后也能那样的清淡,仔细想了想,转身往一旁的回廊走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冬梅、冬莲或是玉哥儿她们,然后让她们带着我去找四福晋也就是了。

?牐牬蚨?了主意,我迈步往右手边儿走去,只要绕过这个偏僻安静小花园就是了,德妃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腊梅,这时候已是寒蕊初绽,暗香袭人。我忍不住放缓了脚步,细细地品味着。

?牐犛幸恢昕?得早的,已是红花满枝头,我正想伸了手去够,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没等我回过身来,已是重重地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哟!”我忍不住叫了出来,只觉得肋骨被撞得生疼,那个人也是被我拌得摔倒在一旁。

?牐犖胰滩蛔 斑羞小蓖?回倒吸着凉气儿,一手去揉胸前,一手支撑着坐了起来,抬头怒目而视,“这是谁呀,走路也不……”话刚说了一半儿,那人惊慌失措地抬起了头来,我顿时噎住了,过了半晌儿:“你怎么会在这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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