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
烟花三月下江南,此时这座以美景闻名全国的城市正处于一年中最美的时候,处处绿意盎然,草长莺飞,湖边垂柳依依,路旁桃花正艳,春风拂过,片片桃花花瓣随风乱舞,不多时,石板地上已是嫣红一片,点点残红,风姿犹存,竟让人不忍踏上去。
沿着青色的石板路一直走,经过一片绿色的竹林,再往左拐,就能看见一座二层楼的中式建筑,黑瓦红墙,雕花围栏,正中的牌匾上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这是一座茶馆的名字,也是我----叶隐,一位19岁女孩工作的地方。在以饮茶为风的这座城市,这样的茶馆多不胜数。茶馆自然是做生意的地方,但是除了茶,我们还做别的生意,一门特别的生意,一门和前世今生有关的生意。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种说法,欲知前生事,今生所受事,前世之因,后世之果,如果你种下了这个因,那么无论经过多少个轮回,你都摆脱不了这个结果。那么该如何化解呢?这也许是无可奈何,难以化解的宿命,但是我们的这门生意偏偏就是要回到你种下因的这一世,找出宿命根源,改变它。这门生意不收钱,收的仅仅是----你的一滴眼泪。
也许有人会说那不是需要穿越时空?怎么可能办到?就是穿越时空,一般人当然办不到,但是对他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他-----就是我的师父,这间茶馆的所有者。
师父有个很美的名字---司音,人如其名。
从小就被司音收养的我,自然是把司音当成了最亲的人,从我懂事开始,就很少看见司音笑,也没有见过他发怒或是生气的样子,总是那样淡淡然,似乎这个世上没有事情能让他动容。记忆中,好像在教习我通灵术和除灵术的时候才会有一丝温和。除了司音这个名字和通灵术,我不知道他的任何事情,包括年纪,国籍。
茶馆里平时一共有三个人,司音,我,还有我的师兄,飞鸟。飞鸟的名字虽然很东方,但他却拥有一头绚丽的金发和大海般湛蓝的眼睛,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在司音收养我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里了,比我大四岁,是个热情爽朗的男孩,可能也因为他的性格,女朋友总是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感情甚笃,感情比亲兄妹还好。他天资聪颖,比我早出师很久了,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不断穿越不同时空,寻找着委托人的前世宿源。
不同的委拖人的前世都是形形色色,并不局限于古代中国,偶尔也会有古代欧洲和古代非洲。语言的问题并不大,每次出发前司音都会让他吞下一粒解语丸,这样的话去任何时空,任何国家都不会有语言的障碍。但是解语丸只在异时空才有效,在现在这个时空是毫无作用的,当初知道这点后,我不得不又郁闷的捧起了英文教材。本来还以为只要一粒解语丸,在现实世界也能纵横一番呢。
不过今天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一天,因为我已经正式出师,从今天开始,我也能像师兄一样,在上下五千年里翱游一番了,以前每次听师兄说起异时空的点点滴滴,心里总是痒痒的,现在我也终于能独挡一面了,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乐得笑出声来。真希望我的第一个委托人的前世是我感兴趣的年代,不行,不能这么想,这是工作,可不是去玩,--------嗯,不过任务完成玩一会总可以吧?
[ 本帖最后由 开心小叶子 于 2006-11-2 11:1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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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效的魔法
喜悦从他的眼底溢了出来,他把我轻放在床上,温柔缠绵的吻上了我的唇,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忍耐,忍耐。
他的吻慢慢下滑,双手颇有技巧而略带挑逗的抚摸着我的肌肤,我的脑中有些发晕,但理智还很清楚,我睁开眼,居然还能对他笑,伸手去解他的衣服,他轻轻捉住了我的手,笑了起来,低声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急了?”
还没等我回答,他把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上,笑道:“你感到了吗?我的心在为你跳动,只为你跳动。”
多么动听的情话,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为了自己的梦想和野心,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一切的男人,这个将道德论理弃之不顾的亵渎者,就在不久的将来,将会为了他所热爱的意大利而死,为了自己的野心而死。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复杂起来,如果女孩们向往的是白马王子,那么西泽尔毫无疑问就是黑色的火焰,如果靠近他,不能取暖,只会灼伤。
他的手牵引着我的手在他胸膛上游移,一边又附下身来在我的耳边说着甜蜜的话语,
快点把衣服脱了,不要说些肉麻的话了,我的脑中忽然迸出这样的念头,这样的甜言蜜语对我可没什么作用。
“哥哥,”我朝他笑着,挣脱了他的手,继续解他的衣服,老天保佑,但愿这个十字标记在明显一点的地方。
他又牢牢捉住了我的手,戏谑的笑道:“好调皮哦,”说着,他就把我的手固定在两边,接着又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吻,该死的,你倒是脱啊,磨磨蹭蹭的,我郁闷的闭上眼睛,就当是遭受酷刑吧。
他忽然放开了我的手,脱掉了自己上身的衣服,总算脱了,我立刻瞪大眼睛,仔细的查看他的每一寸肌肤,寻找红色标记,他见了我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道:”今天是怎么了,看起来你好像更着急。”
我讪汕一笑,道:“因为我想好好看看哥哥。”
他深深的凝视着我,浅绿的眼眸因欲望渐渐变成了暗绿色,
凝望着他的眼睛,我的手心因紧张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哥哥,你先躺下,让我好好看看你,下一次看到你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听见这句话,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只在一瞬间,他又微微笑了起来,躺在了我的身边。
我支起了身子,用手指轻轻划过了他的脸,脖子,胸膛,随着手指的下移,我仔细的寻找着十字标记,没有,没有,还是没有,我的心情不免有些急躁起来,难不成在更隐秘的地方?
西泽尔显然已经没有耐心再和我玩下去,他捉住了我的手腕,轻轻一拉,将我拉入他的怀中,他的身子很快的压了上来,犹如一块燃烧的烙铁。
“琉克勒茜……”他正要再一次吻下来,我伸手挡住了他的嘴唇,他一愣,我勉强笑了笑,道:“哥哥,我忽然好口渴啊,能不能帮我倒一杯水。”
西泽尔唇边扬起一丝溺爱的笑容,点了点头,起身朝旁边的雕花胡桃木桌子走去,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我忽然发现那个红色十字记号就在他的背上,这一惊喜真是非同小可,心猛的狂跳起来,在那一刹那我有种立刻冲上去刺破那个十字记号的冲动,但也就是那一瞬间,西泽尔已经转过了身,朝我走来,他坐在床边,却并没有把水给我,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窗外的月光流水一般的泻了进来,映照在西泽尔那张俊美的脸上,他那浅碧色的眼眸中仿佛也闪动着银色的光泽,不知我有没有看错,有一丝惊讶从他的眼中稍纵即逝,我刚要说话,他忽然笑了起来,喝了一口水,翻身压上我,轻轻捧起我的脸,俯下头来,在嘴唇相接的那一刻,我只觉一股冰凉的液体忽然流入了唇齿间,本能的抗拒着别过头,他又扳过了我的脸,笑道:“怎么了,不习惯哥哥这样喂你了吗?”
你个变态,我在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微笑着摇了摇头,他一笑,又吻上了我的脖子,看他吻的缠绵悱恻,全神贯注,应该是好机会了吧,我轻轻把右手伸向自己的发辫,很轻易的摸到了那把小刀,我迅速抽出那把小刀,算准了刚才看见的那个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往那里一刀扎去。
“当!”刀子掉到地上那声清脆的声音令我浑身一震,一阵疼痛从我的手腕处传来,我愕然的望向自己的手腕,我的手腕正被西泽尔的手紧紧扣住,顿时,一股热血直充大脑,虽然震惊万分,但我还是轻轻挤出了两个字:“哥哥……”
“你在做什么?”他那碧色眼眸益发暗沉。
“哥哥,我,我和你闹着玩呢。”我咽了一口口水,只觉得冷汗迭冒。
“是吗?”他的唇边扬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低头在耳边柔声道:“那么我们继续吧,小隐。”
小隐?忽然从他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我吓得差点跳起来,手脚一片冰凉,他知道了?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
看着我大惊失色的样子,他笑意更浓,眼中却是一片冰冷,“如果我没记错,飞鸟好像就是这样喊你的吧。”
“哥,哥哥,你说什么啊,我,我是琉克勒茜啊。”我的心就快跳出胸口了。
“是吗?可是我的琉克勒茜好像没有一双黑眼睛。”他牢牢盯着我。
黑色眼睛?我的呼吸仿佛一下子停止了?莫非,莫非,我的眼睛……任何魔法都是有时效的,
难道偏偏在这个时候魔法失效了?天哪,不会这么倒楣吧。
我看着他,大脑嗡嗡作响。
=============”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你能戴上那串项链,不过,”他嘴角微扬,
“你既然来了,就不要浪费了这个晚上。”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神色,猛的用一只手扣住我的双手,另一只手顺着我的敞口式立领往下一拉,露出了我的紧身胸衣,我只觉胸口一凉,大惊之下,刚要用腿踢他,他已经迅速的压住了我乱动的双腿,熟练的开始解我的胸衣。
我浑身战栗,只听到他恶魔般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看你的反应,难道还是个处子?”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迸出了一句:“关你P事。”
他忽然笑了起来,手下的动作停了下来,轻声道:“我的妹妹这可是第三次出嫁,如果让费拉拉公爵知道你还是个处子,岂不坏了我的事。”
我瞪着他,这个可怕的男人,即使发现我是假的,还是要将错就错将我嫁给费拉拉?
他的眼眸一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放了我,放开我的话全部是无济于事。
难道就这样失身,就这样失去解除封印的机会?失去飞鸟?此时,和飞鸟相处的点点滴滴却清晰的浮上了脑海,我不可以失去飞鸟,绝对不可以。
想到这里,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出自己的手,重重的推开了他,一眼瞅见那个红色十字标记,手上没有刀,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趁他还没回过神来,抓住他,对着那个十字标记就是张嘴狠狠一口,在听到他一声吃痛的低呼后,我赫然看见殷红的血正从那里渗出来,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被回过神来的西泽尔重重扔回了床上。
他的眼眸中闪动着怒意,嘴角却轻轻扬起,冷声道:“你以为这样就解除封印吗?难道没听说过双重封印吗?”
双重封印?我的心里一沉,那必须用法术才能解开。
“游戏到此为止。”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上一使劲,我的眼前一阵晕旋,只看见自己的胸衣在慢慢滑落……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不要,我不要失身给这个男人,飞鸟,怎么办,我难道真的不能救他?
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的感觉从我的心底深处涌出,仿佛一团火焰灼烧着我的全身,胸口越来越烫了,是什么这么烫,仿佛太阳的碎片在我的胸前焚烧,恍惚中,一道蓝光忽然从我的胸口,不,从我所戴的项链里直冲出来,西泽尔被这巨大的力道逼得离开了我的身体,顿时,一团耀眼的蓝光笼罩住了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色的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竟然慢慢幻化成了一个人影。
我吃惊的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西泽尔也一脸震惊的盯着这个人影。
这个人,是谁?
曼珠莎华
蓝光渐渐散去,人影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一片闪耀的银色光芒刺痛了我的眼,
这样的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银色瀑布般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眸,唇边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我惊愕的脱口道:“撒,撒那特思!”
天哪,这个人竟然是血族的亲王撒那特思!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身子微微一震,看见我显然也是大吃一惊,“隐?”
“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异口同声的问道。
他毫不掩饰脸上的狂喜,飞快的朝我走了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隐,这是在梦里吗?”在他那冰冷的怀抱中,我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冷冽的蔷薇花香,不管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我只知道在这里看见他,我觉得好亲切,但是现在没有时间让我多想,我抓着他的手腕轻声道:“撒那特思,我的法术被封印了,帮我。”
他也从重逢的狂喜中慢慢冷静下来,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愣,又立刻笑了起来,道:“你还是一样没用啊,我的新娘。”
“别闹了,撒那特思,”我瞪了他一眼,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目光在我身上一扫,欣喜的神情立刻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愠怒。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牢牢盯着我的胸口沉声问道,我低头一看,天哪,胸衣已经滑了一半,赶紧手忙脚乱的拽了回来。
“怎么回事,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有人强迫我。”我瞥了西泽尔一眼,西泽尔似乎也镇静下来,冷然看着我们。
撒那特思一惊,冰蓝色的眼眸益发寒冷。他冷冷的望向了西泽尔,那眼神仿佛要立刻吸光了他的血,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碰我的女人!”他迅速的伸手一指,一道蓝光直冲西泽尔而去,在那道蓝光离西泽尔只有几米远时,忽然被门外的什么东西吸了过去。
一声娇笑从门外传来,随着笑声,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是杜莲!
我忙指向她,道:“撒那特思,小心,就是这个妖女,封印了我的法术!”
撒那特思眼中一凛,望向了杜莲。
“公爵阁下,您还是先离开这里。”杜莲朝西泽尔说道。
西泽尔点了点头,我怎么能让他离开,他的体内还有飞鸟的一半灵魂呢,一急之下想操纵地下的那把小刀,没想到小刀居然真的飞了起来,朝西泽尔飞去,他闪避不及,手臂上被划了一刀。
我又惊又喜的看着自己的手,太好了,我又能用法术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封印被解开,但现在也考虑不了这么多。
“撒那特思,你帮我对付那个小妖女!”我吼了一声,立刻双手结印,默念咒文,白色的烟雾从我的指间袅袅而出,飞快的笼罩住了西泽尔,千丝烟网只对拥有双重灵魂的宿主有效,西泽尔被白色烟网所缠绕,动弹不得,杜莲想要来解围,却被撒那特思拖住,飞鸟和我都是大意中了毒才败在她的手下,撒那特思就不同了,凭他的能力拖住杜莲是绰绰有余。
我继续飞快的念着咒文,西泽尔的神色似乎痛苦起来,飞鸟的半个灵魂正要摆脱他的灵魂的束缚,在他体内两股力量正在较劲。
封印,很快就会揭开……
“哥哥!”一声带着颤音的喊声从我的背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大吃一惊,竟然是琉克勒茜,在她的背后赫然站着极其虚弱的飞鸟,飞鸟倚门而立,焦虑的看着我,唇边扯起一个无奈的笑容,“笨蛋,你总是不听话。”
这是怎么了,大家全集中在这里了……
我也理会不了那么多,继续念着咒文,西泽尔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忽然他呻吟了一声,倒了下去,我心里一阵释然,封印解除了,现在只要把飞鸟的灵魂引领出西泽尔的体内就行了。
就在我全神贯注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琉克勒茜忽然扑向了西泽尔,哽咽道:“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西泽尔见到她,微微笑了一下,“琉克勒茜,你还是回来了。”
“哥哥,哥哥,不要有事,”她忽然又朝向我道:“不要伤害我哥哥,求求你。”
“琉克勒茜,我不是在伤害你哥哥,你快让开!”我大声道,她阻挡在那里,我不能顺利施法,谁知她哭着抱着西泽尔就是不放,我有些愕然,看她这个样子,似乎还是爱着她的哥哥,女人心真是复杂,就在这一瞬间,我清楚的感到被解封的飞鸟的灵魂有异动,异动越来越强烈,居然开始反噬西泽尔本身的灵魂,
糟糕,我望向飞鸟,只见他一脸铁青的望着琉克勒茜,飞鸟好像看起来也不受自己的控制了,这是因妒忌而产生的能量吗?这样下去,西泽尔的灵魂反而会被飞鸟吞噬的,虽然我很不喜欢西泽尔,但他毕竟也是历史上有名的人物,我想要阻止的时候,发现情况似乎不在我的控制下了,
“不要!”一个小小的人影挡在了我的面前,是杜莲,她竟然摆脱了撒那特思,
“来不及了,”我低声道,也许是私心作怪,至少飞鸟的灵魂是安全了。
杜莲盯着西泽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忽然闭上眼,念起了咒文,黑色的烟雾渐渐从地面冒上来,依稀听到她念的咒文:休——尼佗烈佟……
休——尼佗烈佟,我好像在哪里听见过,只见蓝色的萤火虫般的亮点从她的身体内飞了出来,迅速的飞进了西泽尔的身体,
我的脑中仿佛电光火石闪过,休——尼佗烈佟,带来黑暗的咒语,被禁用的恶魔的法术——堕天封印术,可以封印任何灵魂,被封印的灵魂会永远沉睡在黑暗中,而施法者所要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莫非,莫非她要用堕天之术来封印飞鸟的灵魂,可是为什么?西泽尔值得她付出生命吗?
我震惊之余连忙施法想阻止她,撒那特思也同时出手,但一切已经晚了,就在这时,只见西泽尔的周身泛起了绚丽的红色光芒,四散的红光忽然向我们袭来,我还来不及闪避,已经被撒那特思推开,他口中默念咒文,迅速在我们面前布下了结界。
我又急又怒,忙望向飞鸟,只见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慢慢的倒了下去。“飞鸟!飞鸟!”我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使劲摇着他,“飞鸟,飞鸟,不可以睡,不可以睡!”
飞鸟微微睁开了眼睛,只是低低说了句:“琉克勒茜……”就闭上了眼睛。琉克勒茜的脸上也是一片苍白,她看了看西泽尔,又看了看飞鸟,犹豫了一下,还是紧紧握住了西泽尔的手。
这个女人,我不由怒火中烧,如果不是她,又怎么会发生这个意外,既然这么爱她的哥哥,又何必喜欢飞鸟,飞鸟为了她,实在太不值了。
撒那特思撤去了结界,他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
“杜莲,你疯了吗!”我怒道,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值得吗?为他把命都陪上,值得吗!”
杜莲望向了昏迷中的西泽尔,微微一笑:“值得,从他把我从火刑场上救下来的那一刻,我就发誓一定会保护他,即使用我的命。”她满足的笑着,”我终于保护他了……“
她又转头看向我,面露诧色,低低道:”你竟然能戴上我所做的项链,难道你和冥界……“
她的话刚说了一半,我只觉手上一松,杜莲的身体渐渐消失,化为了一缕黑色的烟,飘散在空中。她身上的渡灵莲花和阴阳八卦镜也随着一声轻响掉在了地上。
我和冥界?她想说什么?虽然我有一堆疑问,但现在根本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飞鸟陷入了永远的沉睡,我真的没有救到他……我真的好没用……
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我站在飞鸟面前失声痛哭,忽然被拉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是撒那特思,我把头靠在他的怀里,继续流泪,
撒那特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很紧很紧的搂着我,紧得仿佛要把我挤入他的身体。
“谁让我的新娘流泪,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他脸色一敛,冷冷的盯住了西泽尔和
琉克勒茜,
琉克勒茜正泪流满面的唤着西泽尔,:“哥哥,你千万不要有事,我会听你的话,不管你把我嫁给谁,为了哥哥的意大利,我一定会听话……”
我抬眼望了他们一眼,虽然很不喜欢这对兄妹,但是他们的宿命也是悲惨的,现在就算杀了他们又怎么样,也救不回飞鸟了,飞鸟的那一半灵魂被永远封印了。我拉住了撒那特思,摇了摇头。
年仅三十二岁的西泽尔,波尔金会在不久之后的一丝战斗结束他辉煌、恐怖而又悲剧的一生。在他短促的一生中,他拼命紧攥权力,无论是出于野心,还是统一意大利的宏愿,最终权力却又背叛了他。
我看了一眼飞鸟,现在只能先把飞鸟带回去再说了,也许司音会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也说不定。
“隐,你又要回去了吗?”撒那特思反握住我的手低低问道。他的手还是一样的冰冷,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却感到一丝温暖。
“撒那特思,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我没有挣脱自己的手。
他刚要说话,我胸口的项链又发出一阵耀眼的蓝光,迅速的笼罩住了撒那特思,就和他刚出现的时候一样,我一惊,道:“撒那特思,这是怎么回事?”
撒那特思微微皱起了眉,这蓝色的光芒似乎让他很不舒服,“我也不知道,仿佛听见有人呼唤我,刚才也是,不知是什么奇异的力量把我带到了你的身边,也许……”他扬唇一笑:“是隐的心在呼唤我。”
我抬眼深深的看着他,轻声道:“谢谢,撒那特思,谢谢你的出现。”
他的冰蓝色眼眸一暗,刚想再拥我入怀,身体却在蓝光笼罩下渐渐消失。
“撒那特思……”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失落,他也要走了吗?
撒那特思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舍,但他并没有像上次离别时那样悲伤,反而还对我浅浅一笑:“隐,等着我,我很快就能找到你了……和你再一次……相遇……在你的世界里……那时,我一定再也不会离开你……”
“撒那特思,保重……”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看着撒那特思渐渐消失在蓝光里,我的心里竟然有些期盼起下一次的见面,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我转头望着飞鸟,悲伤的感觉又涌上心头,稳了稳自己的心神,捡起了地上的法器,开始呼唤司音。
水晶手链开始发出夺目的光泽,在听到司音声音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师父,飞鸟他,他的灵魂被堕天封印术……”说到一半,我的声音就哽咽了。
司音没有说话,半晌才说了句:“先带他回来。”
再次回到这座熟悉的前世今生茶馆时,我一睁开眼,见到司音的脸,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紧紧拉住他的衣袖,道:“对不起,师父,都是我没用,飞鸟才会这个样子,我真的太没用了……”
司音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到飞鸟身边,飞鸟紧闭双眼,脸上的表情却又十分安详,呼吸匀畅,真的像熟睡了一般,只是,他也许会这样一直沉睡下去。
“堕天封印,想不到杜莲竟然会用这个法术,”司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忧色,“这不能怪你,小隐。”
“师父,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救飞鸟,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别的办法的,对不对?”我急促的问道。
司音微微叹了一口气,低低说了句:“宿命,还是躲不过。”
“什么,师父?”
“没什么”他看着飞鸟,道:“在这个世界上,能解除堕天封印的东西只有一样。”
“什么!”听见司音的话,我的眼前一亮。
“曼珠莎华。”他缓缓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我的心,猛的就沉了下去。曼珠莎华,又称彼岸花,是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它只在一个地方盛开。那就是——冥界的三途河边。
是——冥界吗?
冥界,由冥王所统治的阴暗深邃的死亡之国,八狱、三谷、十壕,四圈,在那个黑暗绵延不绝,死惧永无止境的地狱世界里,充斥着人类世界中不可知的恐怖。可是,那里却生长着,唯一能救飞鸟的花朵——曼珠莎华。
文车妖妃
冥界,由冥王所统治的阴暗深邃的死亡之国,八狱、三谷、十壕,四圈,在那个黑暗绵延不绝,死惧永无止境的地狱世界里,充斥着人类世界中不可知的恐怖。可是,那里却生长着,唯一能救飞鸟的花朵——曼珠莎华。
“师父,我可以去吗?”在沉默了一会后,我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如果不是我的疏忽,如果我能及时阻止杜莲,也许一切就不会发生。我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所以,无论去哪里,就算是冥界,我也要闯一闯。
司音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话,仿佛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情绪中,脸上的表情也在不停变换。
“师父,我可以去吗?”我不得不又提高音量说了一遍。
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牢牢盯着我,一言不发。司音这个样子让我感到有点不安,我刚要再说话,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淡淡道:“现在不可以。”
“可是,师父,难道就看着飞鸟这样吗?明明有办法救他,为什么不能去!!”我不解的问道。
司音冷然道:“你先出去吧。”
“我不出去,师父,为什么,你有送我们穿越时空的能力,难道就没有送我到冥界的能力吗,还有你身为我们师父,我们有危险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从来也不见你出现,你收养我和飞鸟就只是为你做事,是死是活都不管你的事吗!”我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疑惑都发泄出来了。
司音脸色微变,道:“你说什么?”
我上前一步,道:“我说,你收养我们只是利用我们,利用我们替你搜集那些莫名其妙的眼泪!”
司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沉声道:“我是不能帮助你们的。”
“为什么,你倒是告诉我原因啊!”我开始口不择言,“告诉我为什么要搜集眼泪,要到什么为止!一辈子吗?到死为止吗?还是下一辈子也要继续!”
司音的身子轻轻一震,忽然伸手把我揽入了怀中,我恼怒的想要推开他,他却反常的紧紧抱着不放,低低道:“对不起。”我吃了一惊,是我听错了吗?师父竟然对我说了对不起……可是,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我要去,师父,我要去冥界,我要救飞鸟。”我低低的恳求道。
“小隐,冷静点,我当然也想救飞鸟,但是在搜集到足够的眼泪之前,我是不能送你去冥界的。”司音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那就是说,搜集到足够的眼泪后,你就能送我去冥界吗?”我抬头望着他问道。
司音的异色双眸泛起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真要去?”
我重重点了点头。
“就算你不愿意,倒时也要去那里。”他低低说了一句。
我楞了楞,我想师父的意思是等我死的时候吧,每个人都是会去冥界的。
“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搜集到足够的眼泪?”
“快了。”司音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松开了我,转身朝门外走去。我又望向了飞鸟,轻轻理了理他的头发,不管怎么样,我绝不会让他一直沉睡下去。
只是,我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多,就算我和琉克勒茜长得相像是个巧合,那么我为什么能戴她的项链,想起杜莲生前的话,我心里一动,难道我和冥界有什么关系?所以我才可以戴上那条有冥河之水的项链?
那么撒那特思又为什么会出现?难道他也和这条项链有关?我的封印为什么又能解开呢?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我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在经过司音的房间时,我发现他的房门半掩着,探头一看,司音坐在那里,手中拿的正是那个装眼泪的蓝色水晶瓶。他全神贯注的凝视着那个瓶子,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一脸的温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司音如此温柔的表情,正诧异时,却见他的温柔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神情,他的手指微微发颤,瓶子也开始颤动。
“师父!”我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他听见我的声音,立刻从困扰的情绪中分离出来,淡淡道:“怎么了?还不去休息?”
我看着瓶子,低声问道:“师父,瓶子里的眼泪什么时候才能装满?”
司音还是凝视着那个瓶子,道:“这个瓶子叫做无量瓶,无论放多少眼泪进去,它总是不会满,只有等到它变成白色时,就表示只要再加一滴眼泪就满了。到时一切都结束了。”
“那,等眼泪满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呢?”我盯着那个瓶子问道。
司音没有回答我,默然了一会,道:“你去休息吧,很快就会有新的委托人到来。”
我知道再问下去司音也不会告诉我,继续带着我一肚子的疑惑回了房间,到底有谁能解答这些疑惑呢?
在等待委托人的这几天里,司音也把我体内的毒全部除清了。三天后,新的委托人果然登门了,这次来的是位三十几岁的女人,她妆容雅致,打扮得体,一看就是位受过高等教育的白领女性。
只不过,这一切都难以掩饰她脸上流露的忧虑之情。
一进门,在被司音的容貌迷惑了几分钟后,她才开始回过神来。
“是这样的,我叫林悦,结婚已经快十年了,家里人一直想要个男孩,头胎医院查出来是个男的,谁知不久之后就小产了,本来以为是个意外,没想到后来怀了两胎男孩,也都小产了,这次是我的第四胎了,医生说如果再没有的话,我,我恐怕再也不会有小孩了……”她一边说着,眼眶一边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腹部,眼眶已经泛红。
“而且,每次在我小产之前,都会听到一个女人的笑声,那笑声好可怕,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前不久做梦做到你们的茶馆,我就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有……”
“你听到那女人的笑声时,孩子一般有多大了。”司音开口问道。
“大概六个月……”林悦眼眶更红,道:“这一胎刚刚三个月。”
“明白了,我们会替你解决的,不过你也知道,你的代价就是付出一滴眼泪。”司音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
“如果能保住我的孩子,不要说一滴眼泪,要我的命都行。”林悦神情激动的说道。
司音喝了一口茶,淡淡道:“并不需要你的命,你先回去吧,到时我会通知你的。”
看着林悦出去,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道:“师父,你还不知道她的宿命根源在什么时代呢!”
司音放下了茶杯,看了看我道:“很快你就会知道这个女人的宿命根源。”
“很快就知道?”我不解的问道。
司音没有再理我,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
周围一片安静,不知为什么,我的身上忽然起了一阵寒意,身边似乎有一阵冷风吹过,很不对劲,我感到现在在这个房间,除了我和司音,好像,还有第三个——生物。
“师……”我刚要说话,司音止住了我,忽然开口道:“既然来了,怎么还不现身?”
果然是有别的生物存在,只见房间一角升起了一缕红色的烟雾,伴随着一阵恻恻的冷笑声,在红烟中,缓缓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不能相信有这样美艳的女鬼,长发如同瀑布一样泄到地上,秀眉微挑,凤眼妩媚,只是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死人才有青灰色,在一袭华丽的十二单衣的映衬下,更是显得格外诡异。
是——日本的女鬼吗?
正在我疑惑的时候,听见司音说了句:“你一直缠着那个女人是有原因的吧,文车妖妃。”
我大吃一惊,什么,眼前的这个女鬼是文车妖妃?我记得,在日本的女鬼中,她也算是颇为有名的。她生前是日本平安时代村上天皇的宠妃,妖艳无比,是风华绝代的佳人。被当时天皇身边另外一位宠妃藤原元方之女佑姬所嫉妒,村上天皇平生最大的夙愿便是早得子嗣,但天不遂人愿,其后宫三千佳丽竟无一人怀有龙种——因此,谁能诞下第一皇子便成为了宫廷上下最为关注的事情。
所以当文车妃产下第一子的同时,因嫉妒成狂的佑姬幽禁了她,并把婴儿杀掉喂了狗。文车妃子因此而疯颠,并在死前用血写下诅咒,化身为厉鬼。后来佑姬生下的儿子广平亲王也在一次意外中猝死,传说就是文车妖妃在作祟。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佑姬的转世吧。”司音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文车妃那青灰色的脸益发暗淡,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哑声道:“不错,那个贱人,不管投几次胎,我都能认出她!”
“那么她的孩子。”我接口道,如果是这样,那些孩子岂不是都是因为她的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如果……
“不错,我不会放过她,我不会让她生下男孩,我也要让她尝尝这个滋味,每一世,都让她饱尝丧子之痛,哈哈哈!”文车妃狂笑起来,笑了一阵,她又停了下来,目露凶光,恶狠狠道:“所以我不会让你们帮她,凭什么让她从此解脱!”
“不仅仅是她解脱,你也能解脱,我一定阻止佑姬杀死你的儿子,一切都会重来,你也不必化身为鬼,可以重新投胎为人,有什么不好!”我冲着她大声道。
“解脱?那么我这一千多年的痛苦又怎么能解脱!一切重来,我的苦都白受了吗?”她的音量尖利起来,脸色一沉,又恻恻的笑了起来,:“这一千年来,我可是不停在寻找这个贱人的转世,只要她转世为女人,只要她怀上男婴,我就绝对不会让她生下来。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女人的怨气也太大了,这一千多年,她不知扼杀了多少男婴了,好可怕的女人。
“既然她委托了,这件事我们一定要帮她解决。”司音淡淡然道,”我不要重来,我宁可让大家一起继续痛苦下去!“她眼中凶光咋现,满头长发犹如乱草一般疯长,蛇一般的缠绕住了我和司音。司音似乎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口中不知念了一句什么,文车妃的脸色大变,黑色的长发忽然断开,无力的从我们身上滑到了地上,
她颇为忌惮的盯着司音,刚想说什么,司音已经掏出了符咒,迅速的将她封印起来。”文车妃,在小隐回来之前就委屈你了。“司音一边说着,一边将符咒放入怀中。”师父,我什么时候出发?”我低声道。
“明天。”
“这一次是什么年代?”
“公元950年。”
“咦?那时唐朝已经灭亡,国内刚好是五代十国的混乱时期吧。”我脱口道。
司音点点头。
五代十国,中国历史上也算是最为混乱的历史之一吧,不过我要去的地方是日本,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回到房间里,文车妃的话还在我耳边回想,其实她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虽然改变了这些委托人的前世,改变了他们将来的命运,一切重新开始,但是以前他们所遭受的那一切不是还存在过的吗,他们毕竟也是经历了那一切。
真的,有点复杂,
又要——去日本了吗?
[ 本帖最后由 开心小叶子 于 2006-11-4 20:36 编辑 ]
平安京
半夜,我忽然被一阵压抑的呻吟声吵醒,是从司音房间发出来的,我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上件衣服就往司音的房间走去,难道是他的那个病又犯了?
推开司音房间的门,我一眼看见司音的脸色苍白,紧咬下唇,仿佛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果然是他的病发作了,很奇怪,每一年,司音都会发一次这样的病,而且是毫无征兆,也无药可治,但过了三天就会恢复正常。
“师父?”我低低喊了一声,一看他的额上全是密密的细汗,赶紧出门去端了一盆水和毛巾进来,绞干了毛巾,轻轻的擦拭他的额头。
看得出他很难受,身上的睡衣似乎已经湿透了。
“师父,你还好吗?”以前每次他发作,都是飞鸟在他身边,所以我也没有那么近距离的看到他这个样子,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每年一发,但看着神一般的司音居然也有这样的时候,心里也不免有些不安。
他微微点了点头,抬眼望了我一下,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的眼神好陌生,而且那双眼眸中闪动着我看不懂的神色,
“出去吧,小隐。”他低下头沉声道。
“可是师父,你这样……”
“出去。”
“可是……”
司音又一次抬起头来,盯着我,一字一句道:“出去。”我吃了一惊,不知是不是我眼花,司音的眼眸居然变成了金色,我赶紧揉了揉眼睛,再一看,还是一紫一银,我果然眼花了,怎么可能会有金色的眼睛呢。
“那,师父,我把毛巾和水放在那里,你自己擦一下。”我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他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我想我需要休息,我可能是太累了。
第二天,司音似乎好了一点,我本来想等他病好再说,但他说没有关系,还是照常把我送往日本平安时代初期的都城——平安京。
京都,又要去了吗?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总司那温暖清澈的笑容又浮现在了我的面前,不过这一次的京都,却没有那个让人心疼的少年了。
在水晶发出绚烂的光芒之后,我又继续开始了我的时空之旅。
这里是平安京?醒过来之后,我睁开眼睛候愕然的看着周围,明明就是中国式的楼台建筑,四周的行人也都穿着唐服,更让我惊讶的是,从我身边而过的人说的是我熟悉的话语——汉文。
奇怪了,难道平安京模仿我们国家模仿的这样彻底?不可能,汉文是只有贵族才能学的,怎么可能这样普及?
我心里一个激灵,忙拉住了身边一个年轻女子:“请问这里是哪里?”
那女子颇为惊讶的看了看我道:“这里是明州。”
明州?我一惊,明州不就是在中国吗?
“那么请问现在的年号?”
“保大八年。”
保大八年,我迅速的回忆着,保大八年,好像是历史上南唐的年号,那么就是说我的确是在自己的国土上了,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司音的病影响了他的法术,所以才出现这么大的误差?
不过保大八年,好像就是公元950年,时间似乎没错,只是空间上差了很多。
算了,既然来了,总有办法去日本吧?虽然唐朝已经灭亡,但这个时期日本和中国沿海地区之间的文化经济往来还是很频繁,对了。可以搭船去平安京呀。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又平复下来,去当铺换了银子,先去买了一身简单的唐装,虽然已经改朝换代,但路上的行人所穿的依旧是唐装,看来,很多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我匆匆在一家酒楼里吃了些东西,又买了一些干粮,就匆匆往码头走去。
码头上人倒不少,可船只却不多,海面上只零零落落的停着几艘船,前方不远处聚着一大群人,我犹豫了一下,拨开人群,挤到船头,却见一个船家打扮的男子正往下赶一个年轻女孩。”下去,下去,这么点银子就想搭船去和国。“那男人没好气的说道。”船家,求求你,我一定要去和国,“那女孩紧紧抓住了船檐,继续恳求道。
我听到那男人的话,不由心里一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艘船正要去日本,只是那个女孩怎么也会这样执着去日本呢,这个时代的女子孤身一人去异国他乡似乎有些奇怪。
看那个女孩大概十七八岁,容貌姣好,气质清雅,淡淡的犹如一朵玉兰花,只是脸色苍白,仿佛患了什么病。
不知为什么,我对她莫名的有了好感。”船家,我也想搭船去和国。”我上前一步道。
还不等那船家回答,我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两锭亮灿灿的银子,那船家立刻就满面堆笑,连连点头。
“等一下,还要加上她。”我指了指那个女孩,看他犹豫了一下,我又说道:“即使加上她,还是绰绰有余吧。
他想了想,道:”上船吧“。
那女孩不敢相信的看了我一眼,还没回过神来。”你到底去是不去?“我上了船朝她喊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赶紧往我走来,我伸手一拉,把她拉上了船。”谢,谢谢。“她轻声道。”不用谢了,正好我们能作个伴呢。“我笑了笑道。
她抬起脸,浅浅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年龄相仿,我们很快就混熟了。”我叫叶隐,你呢?“我和她住在一个房间里,倒也不错,正好有人陪我说说话。
“我叫沙罗。”她低低道。
“沙罗,很特别的名字呢。”我看了看她,这个名字似乎不像个中国古代名字。
“嗯,听娘说,是我爹取的,我爹很喜欢沙罗双树。”
“沙罗双树,好像是佛教中的一种双生植物呢,我想你爹一定很喜欢你娘,所以才给你取了这个名字。”我笑着打趣她。
她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忽然皱了皱眉,捧住了心口,似乎被剧痛缠身,口中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你没事吧?沙罗!”我被她吓了一跳,她连忙摆了摆手,轻声道:“老毛病了,没,没有关系。”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慢慢好转,脸色却越加苍白。
“我说沙罗,你这样的身体为什么要去日本,嗯,去和国?”我不解的问道。
她看了看我,沉默了一会道:“我去找我爹。”
“你爹?你爹在和国?”我瞪大了眼睛,吃惊的问道。
听了她的诉说,我这才了解,原来她的父亲是日本的一个贵族,早年来中国游历时认识了沙罗的娘,从此留在了中国,没想到在沙罗出生一年后,国内政局日益混乱,而沙罗的父亲被一封家里人病危的书信招回了日本后,就音讯全无,再也没有回来过。
原来是一段乱世中的异国恋……
“可是,你怎么现在才想到去找你父亲?”
她垂下眼睑,低声道:”我娘刚刚去世了,临死前她要我无论如何也要和爹相认。再加上听说吴越的兵马很快要打到福州了,所以我……”
“我明白了,放心吧,你一定会找到你爹的。”我安慰她道。
看着沙罗虚弱的身体,我忽然产生了一种保护她的念头。
“小隐,你说,我爹是不是已经忘了我娘了?”她忽然幽幽问道。
“怎么会呢,一定有误会吧,别多想了,早点休息吧。“我虽然是这样安慰她,但心里也有几分怀疑,毕竟这个世上多的是痴情女子负心人,她爹爹这样一去十几年不回来,多半是另结新欢了吧。
在船上已经过了三四天,沙罗的身体不知是不是经受不了海浪的颠簸,一日比一日虚弱,她的病情似乎越来越重,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真的担心她撑不到日本,撑不到见她爹一面。
快要到日本的前几日,沙罗的病情忽然恶化,我又着急又难过,可却又根本无计可施。
“沙罗,你振作点。没事的,没事的。”我一边安慰她,心中却涌起了莫名的恐惧,又要有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我眼前消失了吗?以前是总司,现在是沙罗?
她挣扎着从脖子上解下一块勾玉,低声道:“小隐,我俩相识也是一场缘分,这是我爹爹在我出生的时候亲手给我挂上的,你到了和国后,帮我交给我爹。”
“笨蛋,你不会有事的。“我的鼻子开始发酸,
“记着,我爹的名字叫做贺茂忠兼,拜托了,小隐。”她话刚说完,就拼命的开始喘气,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心如刀绞。”答应我,隐。一定,一定要问问我爹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她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我握着她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阖上了眼睛。
感觉到她的手一松,我立刻用力拉住了她的手,温暖的感觉依旧,只是一缕红颜,就此烟消云散。
沙罗,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爹,一定会问他你想要问的事情,一定。
平安京,我终于到了。
“京城到了呢,沙罗。”站在京城的街头,我喃喃说道,伸手触到那一块勾玉,温润的好似沙罗的手。
此时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棋盘似交错的街道上四处樱花轻扬,粉色的,白色的花瓣仿佛蜜蝶一般随风起舞,时不时的有贵族公卿的牛车缓缓而过,偶尔还可以从帘子下见到一角如云霞般绚丽的衣裾。
比起七百年后的京都,现在的平安京处处透着平和,优雅的气息,
现在,应该做什么呢?任务虽然很重要,但是沙罗的恳求我也也不能忽视,而且要接近村上天皇的妃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沙罗的父亲是个贵族,也许从他那里也能打听出些什么,不管怎样,总比我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好。
贺茂忠兼,到底是什么人呢?贺茂这个姓,似乎很耳熟。
我忽然感到几道目光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抬眼往四周一扫,几个穿着水干的路人正惊讶的看着我。
也是,我一个穿着唐装的女子,孤零零站在异域的街头,的确有些奇怪,我赶紧侧过头,往旁边的路走去。
刚转过身,我只觉得身体好像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随之而来就是一阵疼痛。
抬眼望去,竟然是一辆牛车,那驭车的人居然还面无表情,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喂,撞到人连对不起都不会说吗!”我揉了揉被撞痛的腰,拦在了那辆牛车之前。
牛车里忽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你没事吧?”听这声音还很年轻。
“还没死。”我没好气的说道。
那人轻轻一笑,用扇子挑起了卷帘,一个头戴立乌帽,身穿冰蓝色狩衣的年轻男子出现在我的眼前,乌帽下是一张俊美温雅的脸,他那狭长的黑色眼眸朝我有意无意的一瞥,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妖魅,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充满诱惑,带着邪魅却又美的让人窒息的眼睛,这个男人是人是妖?
阴阳师
“看你的穿着,你不是这里的人,是从唐土来的吗?”他用桧扇朝我指了指。
“关你什么事。”我顶了他一句,忽然感到腿上也是一痛,忙低头一看,原来小腿这里的衣裙也不知什么时候被牛车勾破了,白色的肌肤上隐隐有些血痕,猛一抬头,看他也正注视着那里,我赶忙伸手捂住,瞪了他一眼,道:“非礼勿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好笑的神色,道:“不如去我的府邸换身衣服。”
我睨了他一眼,当我白痴啊,谁不知道平安时代的贵族公子们风流成性,我要是去了他家,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呢。
“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我故意咬重了好意两个字,刚转身想走,忽然想到了别的,又转过了身子,望着他道:“你知道贺茂忠兼的府邸在哪里吗?”
他显然吃了一惊,脸色一敛,牢牢盯住了我,一言不发。
“不知道算了。”我刚想走,却听到他低声道:“你是从唐土特地来找他的吗?”
我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神色,“那么,跟我来吧。”
“我……”我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相信他的话,但是看他刚才的表情,又好像真的知道什么似的。
算了,反正我也会法术,如果不去,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我不是错过了。
我看了看他,上了他的牛车,扑鼻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初春残梅的微香,对了,平安时代的贵族都喜欢熏香,并且根据季节的不同所熏的香也不同,这个男人也不知是哪里的贵公子,还蛮讲究的呢。
一路上,这个男人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什么话也没说。
牛车渐渐的停了下来,帘子一掀,他优雅的下了车,正要来扶我,我摆摆手,跳了下来。他嘴角轻轻一扬,忽然伸手朝那驭车的人一指,那人居然立刻消失而化成了一张画有北斗七星的符咒。
“啊!”我脱口而出。脑中忽然浮现出平安时代一份特殊的职业,指着他,难以置信的道:“你,你是阴阳师?”
他斜睨了我一眼,道:“怎么,不像吗?”
我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你比较像被阴阳师收的那一类。”
他哈哈笑了起来,带我进了府邸。
府邸清幽雅致,庭院里的樱树和枫树上缠绕着绿色的藤蔓,树下挤着一丛丛银钱花,蝴蝶花,百代草,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粉色的樱花花瓣和浅紫的紫藤花瓣随风飘落在回廊上,让人都不忍心踩上去。
我跟着他到了左边的一个房间门口,他在移门边跪坐下来,轻声道:“父亲大人,我带来了一位客人。我进来了。”
说着他慢慢拉开了移门,房间里坐着一位身穿白色狩衣的中年男子,我不由一愣,他的眉目之间和沙罗有几分相似,难道这个就是贺茂忠兼?
我的心情一阵激动,那男子看到我,脸上也有几分惊讶。
“父亲大人,这位小姐是特地从唐土而来寻找伯父大人的。”带我来的电眼帅哥毕恭毕敬的说道。
伯父大人?我一愣,他们和贺茂忠兼是亲戚?
“什么?”中年男子脸色大变。
我迟疑道:”请问你是?”
“我是贺茂忠行,你要找的贺茂忠兼是我的哥哥。”那中年男子牢牢盯着我。
我心里一喜,真是太好了,连忙掏出了那块勾玉,贺茂忠行一见那块勾玉,神情顿时激动起来,一把拉住我,道:“这,这是我们贺茂家的家传之物,你,你是沙罗?”
我呆了呆,刚要摇头,他已经把我拥入了怀中,哽咽道:“沙罗,你是沙罗,你是哥哥在唐土的女儿……沙罗,太好了。”
“那么,忠兼大人呢?”我急忙问道,也顾不得否认。
他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下去,“哥哥他,已经过世了。”
“啊!”我失声道:“过世了,怎么会!”我的心中一片混乱,怎么会这样呢,这样的话我答应沙罗的事情不是做不到了吗?”那个,我不是——“
“沙罗,我知道你一定很伤心,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一定会像待亲生女儿一样待你,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吧。”他指了指那个电眼帅哥,道:“这就是我的长子保宪,以后就是你哥哥了。
贺茂忠行,贺茂保宪,我的脑海中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忽然如梦初醒,怪不得我觉得这个姓这么耳熟,贺茂家族的确是平安时代闻名遐迩的阴阳师。
没想到沙罗居然和阴阳师家族有这么深的渊源。
想到这里,我想要否认的话不知怎么被堵了回去,阴阳师进宫的机会很多,也许,将错就错,住在这里,能让我更容易完成任务。
对不起,沙罗。我需要尽快完成任务回去。
“那么,从今天起,你就叫作贺茂沙罗,安心的住在叔父家吧。”忠行微微一笑。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贺茂沙罗,怎么觉得这个名字,也有点耳熟……
晚上怎么也睡不着,我的心里充满了内疚,冒充了沙罗,也没有做到对她的承诺,翻来覆去多次之后,我还是披了一件单衣来到庭院里。
庭院里的僧都有节奏的发出敲击石头的声音,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阵带着露水淡淡的青草味,正在我闭上眼睛大口呼吸时,一缕残梅微香钻入了我的鼻息,这个香味……
“睡不着吗?沙罗?”一个低低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我转过身去,一个冰蓝色的身影映入眼帘,似乎是我那位挂名哥哥——贺茂保宪。看样子好像是刚刚会过情人夜游归来。
“咦,阴阳师也有情人吗?”我忍不住脱口道。
他斜斜挑了挑眉,那双妖魅的眼睛水波一漾,道:“阴阳师也是男人,为什么不能有情人?”
“也不是啦,我印象里好像阴阳师都应该是冷冰冰的,拒人与千里之外,像你这样的真的很少见哦。”我解释道。
“冷冰冰?”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道:“这样的阴阳师,我们府里好像是有一个。”
“喂,那个,我可不可以问个问题。”我换了话题,现在我没有兴趣知道冷冰冰的阴阳师。
“喂?”他嘴角一扬,伸出扇子往我脑袋上一扣,笑道:“你很没礼貌哦,沙罗,至少你要喊声哥哥吧。”
“哥……哥。”我很勉强的喊了一声。
他笑着点了点头。”那个,贺茂——我父亲大人是怎么去世的?”我低声问道。
笑容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渐渐隐去,“小时候,我听家人说伯父大人在唐土爱上了一个唐女,当时唐土一片混乱,祖母大人由于担心就假称病重,把伯父大人骗了回来,伯父大人来了之后知道受骗自然是要马上回去,那时我们都知道伯父在唐土有了个女儿叫做沙罗,祖母一怒之下幽禁了伯父,后来还是我父亲帮助伯父逃出了府邸,让他搭船去唐土。”
他顿了顿,道:“但是没想到,那艘船遇上了海难……”
原来是这样,原来沙罗的父亲并不是负心人,他一直想要回她们身边,只是……
沙罗,你的父亲从来没有忘记你们,沙罗,你听到了吗,你一定会很高兴吧,我的心里一阵激动,鼻子开始泛酸,忙低下头去。
“沙罗?”他附下头问道。
“我好高兴……”我不受控制的开始说话,”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原来爹一直没有忘记娘,忘记我,爹一直一直惦记着我们……“
我一边说着,心里却是一阵惊慌,刚刚好像有人控制着我在说话,那些话不是我想说的,难道是沙罗的灵魂?”沙罗?你在这里吗?“我喃喃道……
保宪那双妖魅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怜惜,伸手把我拥入了怀中,低声在我耳边道:“可怜的孩子。”
我一愣,回过神来,慌忙推开了他,“我可是你妹妹哦,你可别想趁机占我便宜。”
“占便宜?”他愣了愣,忽然猛的低下头来,差一点撞上我的鼻子,我一抬眼,他的眼眸中闪动着令人目眩的光芒,仿佛幻化为许多小勾子,争先恐后的勾人魂魄。
好美的眼睛,我不由暗暗赞叹一句。赞叹归赞叹,我的手还是毫不留情的一把将他推开。
他似乎有些诧异,黑如子夜的眸子浅笑,带着揶揄。“你是第一个在我的注视下还能推开我的女人哦。”
“别臭美了。”我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本姑娘见过的古今中外的美男多的去了,岂会这么没定力。
“帅哥,我见多了,你,我就打个七分吧,哼。”我一甩头发,头也不回的往自己房间走去。
不知道保宪是什么表情,不过一定会很不爽吧。
回到房间,我靠在移门上,略略松了一口气,摸出了怀里的勾玉,释然一笑,沙罗,现在,你们一家三口一定在另外一个世界团聚了吧。
第二天,我刚起来,就进来了几名侍女,麻利的在我的屋子里挂起了幔帐和垂帘。
“啊,啊,这是做什么?”我睡眼惺忪的问道。
其中一个穿着红梅色外衣的女人朝我笑了笑,柔声道:“沙罗小姐,大人吩咐了,从今天起,我秋姬会教习您各种贵族的礼仪,第一件事就是您从现在开始需要在垂帘后面和他们说话。来,请过来吧。”
“啊!”我呆在那里,对了,怎么忘了,平安时代的贵族女子都需要在垂帘后面和男性交谈,即使是父亲兄弟,也是一样。贺茂忠行所担任的阴阳头虽然是从五位的官职,但他一直深受村上天皇的宠信,经常受到天皇的召见,身份自然也是不低。
望着这些女子们绚丽的衣服,以及拖曳在地上的三尺青丝,我不禁一阵发晕,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十二单衣?
据我所知,十二單衣是由唐衣、裳、上衣、打衣、袿和單衣組成,當然,在單衣裏面還要穿著小袖,其中袿是一種以五層不同顏色的薄衫層疊組成的衣物,真的很繁琐哦。
洗漱完后,秋姬也令人拿来了一套表白,里青的模仿嫩柳颜色的十二单衣,衣服上带着精致的藤花花纹,在四个侍女的帮忙下,我才勉强穿上,天哪,好重,我都迈不动步子了,感觉好像背着被子到处走。”秋姬,可不可以少穿几件?“我苦着脸问道。
“平时您也可以穿袿衣,就是除去裳和唐衣。“秋姬微笑道。
一听可以减轻点负担,我赶紧示意侍女过来把裳和唐衣给我解了。
不多时,我的肚子开始抗议了,我干笑了一声,问道:”秋姬,可不可以先吃早饭?“
秋姬淡淡扫了我一眼,道:“沙罗小姐,我不知道您在唐土时是怎样的习惯,不过在这里,有身份的人一般每天只用两次餐。现在还不到时候。”
“什么!”我受打击了,一天只用两餐,这不是强制减肥吗?“我,我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可不可以一日三餐?”我小声道。
“沙罗小姐,请注意您的言行,您的父亲贺茂大人生前可是从三位的中纳言,是身份高贵的殿上人,您现在既然是贺茂家的人,就是有身份的人。”她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我一把素白的蝙蝠扇,道:“如果遇到意外情况,您就要用扇子半遮住您的脸,或者用衣袖也可,总之,不能让别的男人轻易看见您的脸。”
我无奈的接过了扇子,随手一遮。”这样可不行,沙罗小姐,持扇的时候右手要握住扇子下部,使扇尖微向上斜;左手握在中間,拇指在上,四指在下,就是这样。”她笑着纠正我的姿势。
我郁闷的说道:“那个,我可不可以见见叔父大人。”
“贺茂大人和公子一早就进宫了。”她的声音温婉。
进宫?我忽然想起了文车妃,连忙问道:“对了,你知道文车妃吗?”
秋姬点了点头,道:“文车妃是当今主上最宠爱的妃子,有谁不知道她,再加上她刚刚怀了龙胎,恩宠更加绵泽。”
“什么,她才刚怀上龙胎?”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有些郁闷,这样的话,不是要等她产下皇子,任务才能完成嘛。这样算来岂不是要等上好几个月?
“还有,沙罗小姐,您刚才这样张大口说话是一種非常失禮的行為,请您记住要用半開的扇子遮住嘴巴;說笑的時候要低下头,以扇面覆於唇上。”
我紧紧拽着扇子,我的忍耐力快到极限了……难道这就是对我冒充沙罗的惩罚?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第一顿饭的时间,总算这里的饭菜还蛮对我胃口的,黑漆浅香木所制的悬盘里装的是是米饭和鳗鱼,外加芹菜和茄子,最后还有一道甜品——唐提子,是用米粉,小麦和豆粉做的,入口酥软,满口生香。
听说当时的平民吃得还是五谷杂粮,只有贵族才吃得上米饭。
吃完饭,在秋姬解说的一堆礼仪下,我的头脑开始发胀,我看着她的嘴,说了这么久,怎么就不累呢。
终于,她说了一句我最爱听的话:“那么,沙罗小姐,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秋姬还会继续来教您的。”
“辛苦你了。”我朝她行了个刚教的礼。
她满意的一笑,起身往外走去。
一见她离开,我赶紧站起身,松松筋骨,伸伸懒腰,一把掀开垂帘,刚走了一步,就差点被所穿的袴裤绊倒,唉,真是要命,走都走不快,我在房间里练习走了一会路,渐渐适应下来才朝庭院走去,心中不免更加郁闷,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呀。
不管怎么样,如果要完成任务,看来还是要入宫会比较方便点。
想来古代贵族女子也蛮可怜的,成年礼后就只能呆在这么一个小空间内,怪不得都短命了。
刚走到庭院,忽然见到几个穿着白色狩衣的年轻男子从回廊上走了过来。
“那个男人,总是那副样子,我看着就不舒服。”
“别理他了,佐助,他对谁都是那个样子。”
“你们知道吗,听说他的母亲是白狐,师父怎么会收他为徒。”
“这么说他的体内流着妖孽的血液呢。”
“总之,不要理他就是了……”
男子们匆匆而去,听他们的对话,应该是贺茂忠行的弟子们。不过他们口中的那个男人又是谁呢?
我继续往庭院深处走去,阳光犹如碎金一般点点洒落在庭院里的莲花池边,一位身穿白色狩衣的少年正半蹲在池边,用池水擦拭着手背。
他听到我的脚步声,慢慢转过头来。
我愣愣的看着他,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清雅脱俗,灵动秀逸的少年,犹如蓝天上随心飘动的云絮,又好似挟带着淡淡叶香的一缕清风,纤尘不染,云淡风清。
他只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自己的事情。
我这才发现他的手背上有些伤痕,
“你怎么了?”我脱口道。
他没有说话。
“你的手怎么受伤了?要不要擦点药?”我走近了两步问道。
“不用。”他的声音,就好像露珠滑落到竹叶上那般清透。
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似乎有些诧异。他身上也有淡淡的熏香,很特别的香味,好像风吹过结冰的湖面带来的清香。
“我说,你也是贺茂大人的弟子吗?”我侧过头问道。
“嗯。”
“你也很喜欢阴阳术吗?”
“嗯。”
“我叫叶——我叫沙罗,你呢?叫什么名字?”
“……”
这个少年真是惜字如金,我不由郁闷起来。
“小子,你很拽哦。”我拾起一颗石子扔到了池塘里。
“拽?”他总算有了点反应。
“我是说你很清高啦,我这么和你说话,你都爱理不理的。”我又扔了一颗石子,那石子在水面上打了三个漂才沉下去。
“哇,你看,有三个漂哦!”我指着池面道。
他望着池面,忽然冷冷说了一句。“我是白狐的儿子,最好不要接近我。”
我一愣,原来他就是那些人口中的白狐的儿子,他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和我差不多大,仔细看,他那双眼眸是至纯至纯的黑色,好像黑色水晶一般,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光华,清澈通透,丝毫没有沾染到一丝尘世浊气。
“白狐的儿子又怎么样?不管是人类还是妖物,他们都会有感情,有爱,如果心里有爱,妖物也值得让人尊敬,如果无爱,那么就算是人类也会让人不齿。”我一边说着,一边不避嫌的拍了拍他的肩。
他抬头看着我,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
“贺茂大人是我的叔父,我再说一次,我叫……”
“沙罗。”他忽然接口道。
“嗯,原来你记住了。”我笑了起来。
“沙罗小姐,沙罗小姐……”不远处传来了侍女的喊声。
“糟糕,我要回房了。”我赶紧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正要离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道:“对了,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他嘴角微微扬起,淡淡吐出了几个字:“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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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一些背景资料。
殿上人:平安时代,四位以上(含)可以参加朝议,称殿上人,四位以下称殿下人。殿上人也算是个高层小集团,在宮廷中一共也不過三十人左右。
贺茂保宪:他在当时也是十分厉害的阴阳师,只是名气没有晴明大,晴明与保宪,是贺茂忠行门下的师兄弟。日本的阴阳道,后来即为两大系统所主导,即安倍晴明的土御门家与贺茂保宪的贺茂家。保宪就是另一派的始祖。
以上。
至于转载,不好意思,我在发得慢就是因为不喜欢被很多网站转得到处都是,所以不希望转载,抱歉。
百鬼夜行
我的脚步停在了原地,安倍晴明,这个名字简直是如雷贯耳,平安时代最负盛名的阴阳师,竟然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年?
我怎么会忘了呢,安倍晴明的师父不就是贺茂忠行吗?他的母亲不就是传说中一只名叫葛叶的白狐吗?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少年晴明。
我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道:”安倍晴明,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哦。“
他先是一愕,继而又一脸冷漠的转过脸去。
我不禁哑然失笑,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安倍晴明的少年时代这么酷呢。
傍晚时分,贺茂忠行和保宪来到了我的房里,隔着竹制的垂帘,我隐约还是能看清他们的样子,只是觉得这样和他们说话好奇怪,又不是捉迷藏,躲猫猫。贺茂忠行和我说了几句家常话之后,又道:“沙罗,就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有什么要求就告诉叔父。”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叔父大人,沙罗有个请求。”
“什么要求?只要叔父做得到,一定为你达成心愿。”
“我,我想进宫。”
“进宫?”贺茂忠行的语气显得有些诧异。
“嗯,是做宫女。”我又加了一句,我可不是想接近什么天皇。
“你是说女房?”他立刻恢复了平静。
和中国的宫廷不同,在日本平安时代,能在宫里担当宫女这个职位的,大多都是贵族的女儿,一般人是没有资格成为女房的。沙罗的这个身份也符合进宫的条件,更何况她的父亲生前是从三位的殿上人。
“叔父本来打算过一段时日,先定下你的终身大事,了却你父亲的心愿,不过……”
我的嘴角开始抽搐,什么,终身大事,拜托,别让我受刺激了,
“叔父大人,沙罗真的很想想去宫里见识见识呢,您就答应我吧。”我开始发挥我的磨功。
“父亲大人,其实妹妹去宫里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我一喜,挂名哥哥在替我说话,可是他接下来的一句又把我打入了冰天雪地中。
“不过,我看要请秋姬教习沙罗更多的宫廷礼仪,以免到时丢了贺茂家的面子。”
我从垂帘后瞪了他一眼,贺茂保宪,可恶……
“但是……”贺茂忠行还在犹豫,保宪忽然凑了过去,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开口道:“既然这样,叔父也不拦你了,不过保宪的话也有道理,明日开始让秋姬教习你宫廷礼仪。”
救命啊,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干脆……
“沙罗小姐,请您照我说的再做一遍。”秋姬有如梦魇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什,什么?”我刚才一直在神游太虚,什么也没听见。
“沙罗小姐,请您仔细听好了,走路时您的視線要保持在距身體二十尺的前方,即不要過分抬頭,亦不可低垂頸首,雙腳微微弓起,至於腳後跟,最好不要抬得很高。”
不就是走路吗,我胡乱往前走了几步。
“沙罗小姐,您走的是平步,急步,练步还是缓步?”她微微一笑。
“啊?”我张大了嘴。
“请您记住了,步行的速度,一呼吸一步的叫做缓步、一呼吸兩步的叫做平步,一呼吸四步的叫做急步,女子通常使用平步。不过,小姐要去宫里做女房,必须学会練步—,请您将雙肘張開,腳跟放鬆著地,慢慢前行,單腳邁出的間隔為三呼吸。”
我翻了个白眼,伸出一脚,呼吸了两下,还没等另一只脚出去,就因为失去平衡而摔了一跤。
为什么,连走个路都这么麻烦!三呼吸的间隔,这么长时间,简直就是金鸡单立!哪有人走得这么慢!我晕,宫里的人平衡一定都很好。
“沙罗小姐,您的呼吸太刻意了,动作还欠缺优雅,请多练习几次。”秋姬的笑容在我看来,犹如恶魔的微笑。
沙罗,沙罗,看在我吃了这么多苦的份上,你也要原谅我吧……
“秋姬,我好累,可不可以喝点水。”在练习了n次后,我终于很不雅观的一屁股坐在了榻榻米上。
侍女们端上了茶水,我赶紧拿起来装水的浅口碟,刚要喝,那个令我心惊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沙罗小姐,手持器皿或其他东西时時,不要五指皆用,而應留出一指作為裝飾。”我低头一看,自己的五个手指正牢牢握着碟子,生怕被别人抢了似的。
我快抓狂了,这到底是为什么,连喝口水都这么郁闷……
“沙罗!”门外传来了保宪的声音,我的心里一阵窃喜,救星到了。
秋姬迅速把我请到了垂帘后面,低声道:“既然贺茂大人来看您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秋姬会继续教习您有关的礼仪的。”
明天,,还要继续……我的眼前一片灰暗。
“沙罗,今天怎么样?学得还好吗?”保宪坐在我的对面笑着问道,一股残梅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托你的福,还没被折腾死。”我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呵呵,是你说要进宫的,你以为那里是这么好呆的吗?”他轻轻一笑,右手抚过那柄桧扇,顿了顿,又道:“对了,过几日少纳言家的典子还会来教你和歌的技法。”
“什么!”又是一个重大打击,沙罗,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他的声音里好像带着丝笑意。
“废话,我真怕还没见到皇宫,就已经被折磨至死了。”我有气无力的抱怨道。
只见他身形微动,用桧扇挑起了垂帘一角,那双邪魅的眼睛一眯,似看非看的瞥了我一眼,道:“那么,明天,我带你去出去散散心,如何?”
“真的吗?”我立刻来了精神。“可是,明天我还要学很多礼仪……”
他笑得更加神秘,“明天秋姬不会来了。”
“真的?”我半信半疑道。
“自然是真的,明天等我父亲和晴明他们走了之后,我就会来接你。”他缩回了扇子,垂帘又放了下来。
“晴明,是安倍晴明吗?对了,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想知道多点关于那个少年的事情。
“当着我的面问别的男人,我可是会不高兴的哦。”他似笑非笑的说道。
“什么跟什么,我可是你妹妹。”我瞪了他一眼。
“呵呵,晴明他啊,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就是性格过于清淡,不爱说话,和其他师兄的关系也不好,有时真是让我有点头疼呢。”我听保宪的话里的意思,似乎他并不讨厌晴明。
“对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带我出去?”我有些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他又是一笑,忽然把桧扇从垂帘下面伸了进来,轻轻压住了我的手背,拖长了声音低声道:“因为。”
虽然隔着垂帘,他也没有直接碰触到我,我却感到了一种淡淡的暧昧的味道。
“——你是我的妹妹。”话音刚落,他就适时的收回了扇子,站起身,道:“柳色很适合你,明天就穿这套。“
转眼间,他已经出了房间,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残梅香味。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对保宪说的话还是半信半疑,秋姬怎么会不来呢?在房里等了一会,忽然有个侍女匆匆而至,在门口说道:“实在是万分抱歉,沙罗小姐,今天秋姬她不能来了。”
啊?真的不来了,我的心里顿时一阵释然,今天不用受折磨了,可是有有些疑惑,忙问道:”为什么?“”回小姐,是物忌。秋姬她今日不能出行。”那侍女答道。
物忌,我对这个词不陌生,是對“凶方”進行避諱的一種行為。按照九星氣學和奇門遁甲的理論,天地間的各個方位都由不同的星神守護著,像大將軍、太白神、天一神、金神等等。如果觸犯了神祗則會受到死的懲罰。因此如果在道路上看到了貓、狗的屍體或污穢的東西,就要停止當前所進行的事宜,回家「物忌」,以祈求神明的寬恕和保佑。当时的平安朝,人们可是十分相信这个的。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平静的说着,心里却是阵阵窃喜,巴不得她天天犯物忌才好。
不多时,保宪就应约而来,带着我上了一辆牛车。
车上的梅香清新怡人,我很喜欢这个香味,昨日也问侍女要了一些,将自己的单衣也放在伏笼上熏了一个晚上。
“对了,秋姬今天犯了物忌,果然没来。”我笑了笑道。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忽然想起昨天他说的话,我盯着他,道:“是你做了手脚?”
“我?我可什么也没做,哦呵呵呵。”
“才不信,看你笑的这么欠扁,一定是你。”我轻轻哼了一声。
“欠扁?”
“就是很想让人打你一拳。”
“哦呵呵呵。”
“又来了……”我别过头去,不再去看他。
不多时,牛车穿过了朱雀门,在平安宫的大内里的太极殿旁停了下来,大内里是朝廷各省各部的集中办公所在地,阴阳寮就位于太极殿的东面,中书省的右侧。
“往这里走一些,就是主上居住的内里了,也就是后宫。”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对我说道。
这皇帝的后宫和官员们的办公地点也实在太近了吧,我微微有些诧异,早听闻在沒有受到中國的儒教影響的平安時代,後宮與貴族的生活比較開放。後宮雖然男女有別,但是並沒有宦官,而是一些普通的男性宮廷守衛在看守,一些公卿贵族能得以進出後宮也並不是什么特別的例外。
“沙罗,你要乖乖呆在这里哦,不然……”保宪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他勾起一个笑容,“你恐怕还要学更多东西哦。”
“放心,哥哥,我一定乖乖呆在这里!”我立刻信誓旦旦道,他的这句威胁好有杀伤力。刚说完,一只白色的猫忽的窜了过来,保宪抱起它,笑了笑道:“乖孩子,刚才装死装得不错,现在就陪陪沙罗吧。”
装死?我愣了愣道:“难道秋姬的物忌是因为看到装死的它?”
“哦呵呵呵,有我的式神陪你,你不会无聊了。”他一边很欠扁的笑着,一边扬长而去。
式神?对了,他是阴阳师,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的阴阳术和我的法术有点像呢。
我掀起帘子,往外望了望,旁边似乎停着一溜牛车,有的简朴,有的华丽,大多数都在上面绘制了自己家族的家纹,这里似乎是停车的地方呢。心里不禁有些痒痒的,刚动弹了一下,那只猫就警告的喵了一声。
小样,碍手碍脚的,我瞪了它一眼,眼珠一转,也掏出符咒,念了几句咒文,符咒立刻幻化成了一只耗子,它刺溜一下窜出了牛车,那只猫也条件反射的立刻跟着它窜了出去。
搞定,我得意的拍了拍手,身子刚一动,手中的蝙蝠扇就滑了下去,正打算下车去捡,却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往这里过来。
那脚步声离我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竟然在我的牛车前站定了。
隔着帘子,一股带着轻風略涼的澀香飘了进来,竟是说不出的好闻,我隐隐的看见了一个紫色的身影。
那人似乎弯了一下腰,接着我的蝙蝠扇便从帘子底下被人递了过来,顺着扇子,我看见了那优雅修长的手指和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这人应该是哪里的贵公子吧。
“好香。”他低低说了一声,性感的声线中带着几分华丽。听他的声音,应该比保宪年长一点。
“谢谢。”我低低说了一句,刚伸手想接过扇子,那人却又没有松开扇子的意思。
“喂,你到底给是不给。”我一边拽着扇子往自己的方向拉。
“这个香味,好像是是保宪大人常用的熏香。”他轻轻放了手。
哇,这个人鼻子好灵,他这也算是闻香识美人吧,我忽然想象起贺茂保宪穿着十二单的样子,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想不到保宪大人在这里藏了……”他似乎又靠前了一点,手已经触碰到帘子,啊,这个男人,不会大胆的想要把帘子掀起来吧?虽然我不是那种见不得人的贵族千金,但是这样贸贸然的撩开帘子总是有些奇怪吧。
忽听他的声音在帘外低低响起,“春霞掩春花,花色无由见。惟有轻风吹,花香偷送来。”
他顿了顿,又道:“不知今日我是否有幸得见花色呢?”
“不可以。”我干脆的拒绝道,厄——这个,算不算是有人和我调情呢?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那个,不足挂齿。我也不是什么春花,只是春日一杂草,你就别放在心上了。”我一边说着,心里又有些好笑,这个男人连车里的人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展开追求,莫名其妙,万一是个丑八怪捏。
“春日一杂草?呵呵。”他轻轻笑了起来,忍不住想撩起帘子。
“右大臣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保宪的声音及时的传入了我的耳朵。我心中一喜,保宪总是出现的那么及时呢。
不过眼前这个男人居然是右大臣,听他的声音却很年轻,右大臣相当于中国的右丞相,是从二位的高官,自然也是身份高贵的殿上人。
还没等那位右大臣回答,保宪已经不着痕迹的挡在了我的面前。”保宪大人,不知车里那位……”右大臣显然还是很不甘心。
“哦呵呵呵,右大臣大人,这也被您发现了。”保宪暧昧的笑了起来,低头在右大臣耳边轻轻说道:“您可要保密哦。”
他的妖魅眼眸眼波一转,右大臣似乎也有些挡不住了,只是笑了笑道:“原来是保宪大人的红颜知己,那么,告辞了。”
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帘子被掀了起来,保宪上了车来,在我对面坐下。
“那个人是右大臣?好像很年轻的样子呢。”我好奇的问道。
“源高明是主上的亲弟弟,位及人臣也是自然的事情。”保宪似乎没什么兴趣再说这个,立刻转移了话题,道:“我带你四处看看吧。”
“叔父大人和晴明他们去哪里了?”我又问了一句。
“父亲大人今天去了藤原大纳言的府邸替他占卜去了,恐怕会很晚才回来。”
如果知道就是这样的散心,我一定不跟保宪出来了,原来就是坐在车里沿着京城的街道绕了一圈,保宪也不许我下车,我只能无奈的看着外面的风景,心里实在是郁闷。
平安京倒也不小,在牛车行至四条大路的时候,天色已经转暗,也许是古代没什么夜生活的缘故,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天下稀稀落落的下起了小雨,天色更加昏暗,忽然听见格登一声,牛车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停了下来。
我朝外望去,惊讶的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萌黄色单衣的女子,手持油纸伞,含笑而立。
“哥哥,你看。”我指了一下那边,那个女子虽然很美,但是我知道她不是——人类。保宪看了看我,低声道:“沙罗,待在车里。”便一撩帘子下了车。那女子见他走去,笑意更浓,并示意保宪和她共用一把伞。
雨女,我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以前好像听说过,在雨天的时候,会有一个女子立在雨中,如果这时候有男子和她共用一把伞的话,那她就会永远跟着他。此后,该男子就会一直生活在潮湿的环境中,因为普通人难以抵挡这么重的湿气,所以不久就会死去。
保宪他,应该也知道吧?
在保宪走近她的时候,她巧然一笑,正要打开伞,浑身却已经被一道白色光芒所笼罩,保宪手中的北斗七星符咒早她一步将她封印,只见她顷刻化成一缕白烟钻入了伞中,保宪迅速的将符咒封在了伞上,拿起伞回到了牛车上。
“没事了,沙罗。”他微微一笑,顺手将伞放在了一边,又斜睨了我一眼。道:“怕吗?”
我摇了摇头,笑话,本姑娘也是和鬼怪打交道的。
“这是个人鬼并存的时代啊,所以,沙罗一个人千万不能在夜晚出去哦,不然会被鬼吃了。”他嘴角一扬,似笑非笑的凝视着我道:“那哥哥可是会伤心哦。”
“嘻嘻,我不怕,有阴阳师哥哥在,什么鬼都被吓跑了。”我朝他笑了笑,现在的我,只能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了。
“傻瓜。”他用桧扇敲了一下我的头,眼中飘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天色益发深沉,正当我们的牛车过了四条大路,转入大宫大路的时候,旁边的路上也过来一辆牛车,车旁还跟随着十来个身穿白色狩衣的少年,两辆牛车不偏不倚的在街口相遇。
在人群中,我一眼就看见了鹤立鸡群的安倍晴明,清淡如白莲的他,却好似吸收了月光的所有芳华,轻易的成为别人目光的焦点。那么,这辆牛车里坐的不就是……”保宪,是你吗?“贺茂忠行的声音从那辆牛车里传来,两辆牛车不偏不倚的在街口相遇,保宪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下了车来,朝他的父亲行了礼。
“车里还有谁?”忠行又问道。
“回父亲大人,是沙罗。”保宪的声音更加无奈。
“什么!”
“我只是想带沙罗看看京城……”
“胡闹,她一个女子怎么能随便出来,你是怎么做哥哥的。”忠行大人看起来似乎很生气。
我很同情的看了看保宪,他看上去态度恭顺,眼中的神色却似乎并不以为然。
我又望了一眼晴明,他好像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只是漠然的凝视着远方。
还不是一般的酷啊,在他回过头的时候,我拉起卷帘一角,笑咪咪的朝他挥了挥手。他愣了愣,居然朝我微微点了点头,又侧过头去继续望着前方。
晴明居然有反应哦,好稀奇。
如水的月光洒落在晴明身上,令他的侧脸更带了几分清雅。他的脸色忽然一变,低下头去,在忠行的帘子旁低语了几句。
只见帘子一动,贺茂忠行下了牛车,他的脸上是少见的凝重,顺着晴明所指的方向望去,脸色更是大变,他和保宪低语了一句,保宪的脸色也立刻变了。我的浑身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妖魅之气,抬眼望去,类似阴森迷蒙的云雾般的东西,在前方滚涌着,正朝这边接近。
如此多的鬼魅,如此让人压抑的感觉,连忠行大人和保宪都这样紧张,我的心中一个激灵,莫非……莫非遇上了传说中的——百鬼夜行?
平安小知识:熏香
在平安時代,香被稱為薰物,配合不同的氣味,主要被分為六種,這就是「六種薰物(むくさのたきもの)」。
梅香(ばいか)初春殘梅的微香
荷葉(かよう)夏季芙蕖的濃香
侍從(じじゅう) 秋風略涼的澀香
黑方(くろぼう)冬季結冰時的清香
落葉(らくよう)秋日焚燒落葉散發出來的香氣
菊花(きっか)仿效菊花香練成的香氣
以上。
安倍晴明
忠行大人脸色凝重的说道:“各位,今夜我们恐怕遇上了百鬼夜行,”他这句话刚出口,大家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看了一眼大家,又道:“等一下大家千万不要做声,如果鬼怪发现有人在此,一定会连皮带骨的吃掉你们。”
他又往我们望了一眼,道:“保宪,你留在这里和我布下结界,晴明,你到沙罗的车上去,记住千万不能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保宪看了看我,点了点头。晴明似乎有些微诧,但立刻转身朝我的方向走来。
“鬼怪中或许会有鼻子特别灵敏的,也或许会有结界挡不住的,所以大家要小心,千万不能被鬼怪发现。”忠行大人说完,就和保宪一起在周围布下了结界。
晴明已经上了车来,在我的身旁坐下。侧头望向车外,眉宇间透着一丝凝重。
“放心,我不会出声的。”我低低道。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不用怕。”
“我不怕,晴明也不要怕。”我接口道,晴明的眼中似乎飘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不会怕的。”
百鬼夜行,该是怎样的场面?周围一片鸦雀无声,肃杀的没有一丝生气。今天的状况,如果贺茂忠行,保宪和晴明他们一起出手,再加上我,恐怕也不是这么多鬼怪的对手,更何况,赫赫有名的晴明现在还只是个少年而已。
所以,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字:避。虽然有些没面子,却是最安全的。
随着黑云般的妖气逐渐接近,隐隐听见了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虽然我也常于鬼怪打交道,但群鬼的嚎叫也免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透过车上的帘子,所见到的情形不由令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从出生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狰狞的鬼怪。以前司音所教到过的日本鬼怪都活生生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长长的舌头上长着美女的脸,以此来诱惑男人,吞噬男人身体的怪物鬼一口,只剩下一堆白色骨头,却会用人皮来伪装自己的骨女,头在睡觉时会飞离身体,到处吓人为乐的飞头蛮,据说被它附身的人在7天内会变成枯骨。吸取人精气的恐怖妖怪飞缘魔,浑身长着上百只火眼金睛的鸟目的百目鸟鬼,只以人头为食的人面蜘蛛身的络新妇,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剪刀怪,还有猿脸蛙身,受情欲蛊惑的人所化成的山鬼……
形形色色的鬼怪以最狰狞的面目示人,从结界外飘过,偶而有几个闯入结界,擦着牛车而过。众人自是屏住呼吸,一点声息也不敢发出。
一时之间看见如此之多的鬼怪,我的心跳也不由加快,呼吸急促,手心里微微的沁出了汗。我看了看晴明,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似乎外面发生的事情和他无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只希望这些妖怪们不要发现我们,早早离开。
忠行大人和保宪的结界似乎还是蛮有效的,在紧张的等待中,差不多已经大半的鬼怪从我们身边过去了,就在我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牛车上的卷帘开始震动,居然被几缕溜进来的黑色长发掀了起来,我心里一惊,望向晴明,他给了我一个不要发出声音的眼神。
帘子被头发拉了起来,眼前的情景让我心里更是一惊,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在帘子前晃动,容貌艳丽,只不过,她没有身子,在月光下舞动的黑发间埋藏着无数不同的人脸,唯一相似的,那些脸个个都是少女的脸,我心里一惊,是发鬼。发鬼又名邪门姬,其面容美艳似醇酒,却没有身体,她的身体便是长长的头发,发间埋藏其吞食的人脸无数。据说发鬼只吃处女之脸,吞一个,便年轻一分。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似乎感到了我的存在。
晴明处惊不乱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诧异。
她们的长发试探性的在我身边飘动,几缕发丝擦过了我的脸和脖颈,发丝像小刀一般在我脖颈滑过,又往下滑过我的手腕,滑过之处,赫然出现了淡淡血痕,犹如针扎,又好似万蚁噬咬,疼痛难忍,我紧紧咬着下唇忍痛,我明白现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不然把其他的恶鬼吸引过来,这里的人,恐怕今夜都难逃一劫。
只是这发鬼似乎没有离去的意思,我真怕自己忍不住了,刚闭上眼睛,忽然只觉有个身影迅速无声的覆在了我的身上。
我诧异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晴明的脸,还不等我看仔细,他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我的脑袋轻轻摁入了他的怀里。
一股湖面结冰的清香扑面而来,是令人安心的香味,在他的身下,发鬼的发丝似乎没有再触碰到我,我清晰的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和有节奏的呼吸,丝毫没有紊乱,他真的一点都不慌张,不过那么酷的晴明作出这样的举动,真让人吃惊呢,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丝小小的感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保宪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沙罗,晴明,你们俩没事——”他的话忽然止住了,晴明连忙起身,我愕然的看着外面,帘子已经被卷起,保宪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你们没事吧?”他立刻恢复了平静。
“那个,刚刚晴明是想保护我,因为有发鬼……”我意识到刚才我和晴明的姿势似乎有些暧昧,连忙解释道。
保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立刻笑了起来,道:“没事就好。”我看了看晴明道:”晴明,谢谢你。”晴明看了我一眼,淡淡道:“那是师父吩咐的事情,你不用谢我。”
保宪很快留意到了我的伤痕,脸色微微一变,伸手刚触及我的伤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立刻缩回手去,道:”回府之后我会令人给你上药。“他又侧头对晴明道:”晴明,请告诉我父亲一声沙罗没事。“
晴明点了点头,便下了车。
“痛吗?沙罗?”他低声问道,“脸上也有伤痕呢。”他的眉轻轻一皱。
“我的亲亲小脸不会毁容吧。这样的话,天底下可又要少了一个美人了。”我摸着脸喃喃道。如果毁了容,我一定要和那个什么发鬼单挑,把她的人脸一个个都揪下来。
保宪看着我,楞了愣,哈哈笑了起来。
“沙罗,你还真是有趣呢。”他用桧扇又敲了一下我的头。
“有趣就有趣,打我干吗!”
“哦呵呵呵,习惯了。”
“……”
贺茂忠行本来就十分喜欢晴明,这次百鬼夜行的虚惊过后,他对晴明更是刮目相看,开始将阴阳之道毫无保留的传授给晴明。当时在大家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如果不是晴明,后果真是不敢想象呢。
而我,则继续进行着地狱式的宫廷礼节训练。秋姬和典子的轮番上阵,终于使我的礼仪勉强能过关了,至于和歌,也能胡乱背一些。
离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且一切似乎也很顺利,忠行大人应了我的请求,特意托了人把我安排在佑姬的身边做女房。这样一来,对我完成任务会方便很多。
这天晚上,天气闷热,我披了一件单衣又偷偷出了房间,想去庭院里透透气,刚来到了庭院,在荷花池边就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清朗的月光下,身穿白衣狩衣的的安倍晴明正凝视着手中所拿的一张微微泛黄的纸张,脸色沉静,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
我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刚到他背后,他就立刻警觉的收起了纸,但我还是隐约看见了一行字,童子丸吾儿,母有一事,不得不言……
童子丸?是谁?
“晴明,在看情信吗?”我在他身边坐下,笑着调侃道。
“不是。”他低低道。
“开玩笑啦,别生气,不过我看那纸张好像蛮旧了。”我继续道。
他凝望着湖面,忽然缓缓道:“那是自然,因为那是我五岁时,母亲离家时留给我的信。”
“你母亲留给你的信?可是你母亲不是白狐……”我赶紧收了口。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晴明的母亲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有这么大的勇气和你父亲相爱。”我连忙解释道。
晴明又侧过头去,低声道:“妾即离君若逝露,萦思会逢和泉处,景风萧然人孑立,信太泪痕凝悲树。这是母亲离开时留给父亲的绝别之词,我记得父亲当时看了之后泣不成声。”
晴明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一片清明,并无悲戚之意,只是眼底深处涌动着一丝淡淡的失落。
“如果不是我因为看到了母亲的原形而被吓得大哭,母亲也不会走。”他低低道,抬头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一切都是注定的,也不能说是晴明的错,如果注定是离开的宿命,就算没有晴明的这件事,也许也会有别的事让你母亲离开。可是不管怎么样,你父亲和母亲是真心相爱,也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间,就算一切重来,我想你父母也绝对不会后悔的,而晴明,就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呢,光是想想这个,就会觉得自己很幸福呢,对不对?”
晴明慢慢转过头来,眼眸里竟是难得的温和,“沙罗,你真是这么想吗?即使我身为白狐的儿子,你也觉得我是幸福的吗?”
“当然啦,你不知道混血儿很流行吗,而且很聪明,特别是你的混血,更是特别呢。”我笑了起来。
“混血儿?”他一愣。
“哦,是我们大唐的用语,就是指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人结为夫妻所生的孩子,就比如说你是大和人,我是大唐人,那么……”我忽然停住了,觉得自己举的这个例子很烂,好比不比。干嘛拿自己来比……
果然晴明的眼中飘过了一丝笑意。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反正你懂我的意思,对不对?”我连忙解释道。
“明白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天,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晴明笑呢,恍如夏日黄昏时分的晚霞,纯真与妖艳并存,宛转与冷冽相映,在你还来不及品味的时候,笑容就随着短暂的云霞一起消逝,好似指间流沙,始终捕捉不到,霞光扑面而来,笑容缓缓沉淀。
“怎么了?”他似乎有点惊讶。”第一次看见晴明笑,有点反应不过来呢。”我讪讪一笑。
他看着我,忽然道:“脸上好像没有留下伤痕。”
“嗯。”我摸了摸了脸,“那天多亏晴明英雄救美。”
“救美?”他淡淡一笑,“沙罗,你还真是……”
“我还真是可爱啊,对吧,晴明,你这样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我接口道。
他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晴明笑起来很好看呢,以后也要多微笑哦。”我笑着道。
“天色很晚了,我也该回房了。”还没等我说完,他已经敛起了笑容,站起了身,准备往外走去。
“晴明,那个名字很可爱呢。”我睨了他一眼笑道。
“什么?”
“童丸子……好可爱哦。”我忽然想起了刚才看到的晴明的乳名,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
“晚安,童丸子。”
“沙罗,不许这么叫……”
“好吧,童丸子。”
“沙罗……你到底听没听到……”晴明冷静的脸开始轻微抽搐。
“那……”咦,我怎么发不出声音了,我摸着自己的喉咙,瞪着晴明,一定是他用了什么阴阳术。果然,晴明那水晶般通透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了一丝狐狸般的笑意。
“沙罗,等你回了房,自然就可以开口说话了,记住,以后不可以再叫那个名字。”他说完就转身而去。
我不甘心的望着他的背影,安倍晴明,竟然也会用这一招,好狡猾啊,果然是白狐的儿子,体内流淌着一半狐狸的血液呢。
进宫的日子终于到了,贺茂忠行对我叮嘱了半天,颇不放心。
临上牛车前,保宪凑了过来对我低声说道:“如果宫里有谁敢欺负你,告诉哥哥哦。”我心头一热,有保宪这样的哥哥还真不错呢,如果沙罗还在人世,一定也会很幸福吧。想到这里,我又不禁有些黯然。
上了牛车,隔过帘子,我望见了不远处的晴明,他正注视着这个方向,只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车子缓缓的动了,我心里忽然感到有些惆怅,和贺茂大人,保宪,还有晴明他们一起住了一阵子,觉得有些依依不舍了,不过他们也会经常入宫来,平时还是能看到的吧。
皇宫里,有什么在等着我呢?不知怎么,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三千年前尼罗河畔的王宫,还有那个阳光般绚烂的人,一时之间,小正,总司,撒那特思,一个一个忠行大人脸色凝重的说道:“各位,今夜我们恐怕遇上了百鬼夜行,”他这句话刚出口,大家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看了一眼大家,又道:“等一下大家千万不要做声,如果鬼怪发现有人在此,一定会连皮带骨的吃掉你们。”
他又往我们望了一眼,道:“保宪,你留在这里和我布下结界,晴明,你到沙罗的车上去,记住千万不能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保宪看了看我,点了点头。晴明似乎有些微诧,但立刻转身朝我的方向走来。
“鬼怪中或许会有鼻子特别灵敏的,也或许会有结界挡不住的,所以大家要小心,千万不能被鬼怪发现。”忠行大人说完,就和保宪一起在周围布下了结界。
晴明已经上了车来,在我的身旁坐下。侧头望向车外,眉宇间透着一丝凝重。
“放心,我不会出声的。”我低低道。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不用怕。”
“我不怕,晴明也不要怕。”我接口道,晴明的眼中似乎飘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不会怕的。”
百鬼夜行,该是怎样的场面?周围一片鸦雀无声,肃杀的没有一丝生气。今天的状况,如果贺茂忠行,保宪和晴明他们一起出手,再加上我,恐怕也不是这么多鬼怪的对手,更何况,赫赫有名的晴明现在还只是个少年而已。
所以,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字:避。虽然有些没面子,却是最安全的。
随着黑云般的妖气逐渐接近,隐隐听见了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虽然我也常于鬼怪打交道,但群鬼的嚎叫也免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透过车上的帘子,所见到的情形不由令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从出生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狰狞的鬼怪。以前司音所教到过的日本鬼怪都活生生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长长的舌头上长着美女的脸,以此来诱惑男人,吞噬男人身体的怪物鬼一口,只剩下一堆白色骨头,却会用人皮来伪装自己的骨女,头在睡觉时会飞离身体,到处吓人为乐的飞头蛮,据说被它附身的人在7天内会变成枯骨。吸取人精气的恐怖妖怪飞缘魔,浑身长着上百只火眼金睛的鸟目的百目鸟鬼,只以人头为食的人面蜘蛛身的络新妇,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剪刀怪,还有猿脸蛙身,受情欲蛊惑的人所化成的山鬼……
形形色色的鬼怪以最狰狞的面目示人,从结界外飘过,偶而有几个闯入结界,擦着牛车而过。众人自是屏住呼吸,一点声息也不敢发出。
一时之间看见如此之多的鬼怪,我的心跳也不由加快,呼吸急促,手心里微微的沁出了汗。我看了看晴明,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似乎外面发生的事情和他无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只希望这些妖怪们不要发现我们,早早离开。
忠行大人和保宪的结界似乎还是蛮有效的,在紧张的等待中,差不多已经大半的鬼怪从我们身边过去了,就在我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牛车上的卷帘开始震动,居然被几缕溜进来的黑色长发掀了起来,我心里一惊,望向晴明,他给了我一个不要发出声音的眼神。
帘子被头发拉了起来,眼前的情景让我心里更是一惊,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在帘子前晃动,容貌艳丽,只不过,她没有身子,在月光下舞动的黑发间埋藏着无数不同的人脸,唯一相似的,那些脸个个都是少女的脸,我心里一惊,是发鬼。发鬼又名邪门姬,其面容美艳似醇酒,却没有身体,她的身体便是长长的头发,发间埋藏其吞食的人脸无数。据说发鬼只吃处女之脸,吞一个,便年轻一分。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似乎感到了我的存在。
晴明处惊不乱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诧异。
她们的长发试探性的在我身边飘动,几缕发丝擦过了我的脸和脖颈,发丝像小刀一般在我脖颈滑过,又往下滑过我的手腕,滑过之处,赫然出现了淡淡血痕,犹如针扎,又好似万蚁噬咬,疼痛难忍,我紧紧咬着下唇忍痛,我明白现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不然把其他的恶鬼吸引过来,这里的人,恐怕今夜都难逃一劫。
只是这发鬼似乎没有离去的意思,我真怕自己忍不住了,刚闭上眼睛,忽然只觉有个身影迅速无声的覆在了我的身上。
我诧异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晴明的脸,还不等我看仔细,他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我的脑袋轻轻摁入了他的怀里。
一股湖面结冰的清香扑面而来,是令人安心的香味,在他的身下,发鬼的发丝似乎没有再触碰到我,我清晰的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和有节奏的呼吸,丝毫没有紊乱,他真的一点都不慌张,不过那么酷的晴明作出这样的举动,真让人吃惊呢,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丝小小的感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保宪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沙罗,晴明,你们俩没事——”他的话忽然止住了,晴明连忙起身,我愕然的看着外面,帘子已经被卷起,保宪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你们没事吧?”他立刻恢复了平静。
“那个,刚刚晴明是想保护我,因为有发鬼……”我意识到刚才我和晴明的姿势似乎有些暧昧,连忙解释道。
保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立刻笑了起来,道:“没事就好。”我看了看晴明道:”晴明,谢谢你。”晴明看了我一眼,淡淡道:“那是师父吩咐的事情,你不用谢我。”
保宪很快留意到了我的伤痕,脸色微微一变,伸手刚触及我的伤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立刻缩回手去,道:”回府之后我会令人给你上药。“他又侧头对晴明道:”晴明,请告诉我父亲一声沙罗没事。“
晴明点了点头,便下了车。
“痛吗?沙罗?”他低声问道,“脸上也有伤痕呢。”他的眉轻轻一皱。
“我的亲亲小脸不会毁容吧。这样的话,天底下可又要少了一个美人了。”我摸着脸喃喃道。如果毁了容,我一定要和那个什么发鬼单挑,把她的人脸一个个都揪下来。
保宪看着我,楞了愣,哈哈笑了起来。
“沙罗,你还真是有趣呢。”他用桧扇又敲了一下我的头。
“有趣就有趣,打我干吗!”
“哦呵呵呵,习惯了。”
“……”
贺茂忠行本来就十分喜欢晴明,这次百鬼夜行的虚惊过后,他对晴明更是刮目相看,开始将阴阳之道毫无保留的传授给晴明。当时在大家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如果不是晴明,后果真是不敢想象呢。
而我,则继续进行着地狱式的宫廷礼节训练。秋姬和典子的轮番上阵,终于使我的礼仪勉强能过关了,至于和歌,也能胡乱背一些。
离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且一切似乎也很顺利,忠行大人应了我的请求,特意托了人把我安排在佑姬的身边做女房。这样一来,对我完成任务会方便很多。
这天晚上,天气闷热,我披了一件单衣又偷偷出了房间,想去庭院里透透气,刚来到了庭院,在荷花池边就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清朗的月光下,身穿白衣狩衣的的安倍晴明正凝视着手中所拿的一张微微泛黄的纸张,脸色沉静,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
我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刚到他背后,他就立刻警觉的收起了纸,但我还是隐约看见了一行字,童子丸吾儿,母有一事,不得不言……
童子丸?是谁?
“晴明,在看情信吗?”我在他身边坐下,笑着调侃道。
“不是。”他低低道。
“开玩笑啦,别生气,不过我看那纸张好像蛮旧了。”我继续道。
他凝望着湖面,忽然缓缓道:“那是自然,因为那是我五岁时,母亲离家时留给我的信。”
“你母亲留给你的信?可是你母亲不是白狐……”我赶紧收了口。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晴明的母亲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有这么大的勇气和你父亲相爱。”我连忙解释道。
晴明又侧过头去,低声道:“妾即离君若逝露,萦思会逢和泉处,景风萧然人孑立,信太泪痕凝悲树。这是母亲离开时留给父亲的绝别之词,我记得父亲当时看了之后泣不成声。”
晴明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一片清明,并无悲戚之意,只是眼底深处涌动着一丝淡淡的失落。
“如果不是我因为看到了母亲的原形而被吓得大哭,母亲也不会走。”他低低道,抬头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一切都是注定的,也不能说是晴明的错,如果注定是离开的宿命,就算没有晴明的这件事,也许也会有别的事让你母亲离开。可是不管怎么样,你父亲和母亲是真心相爱,也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间,就算一切重来,我想你父母也绝对不会后悔的,而晴明,就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呢,光是想想这个,就会觉得自己很幸福呢,对不对?”
晴明慢慢转过头来,眼眸里竟是难得的温和,“沙罗,你真是这么想吗?即使我身为白狐的儿子,你也觉得我是幸福的吗?”
“当然啦,你不知道混血儿很流行吗,而且很聪明,特别是你的混血,更是特别呢。”我笑了起来。
“混血儿?”他一愣。
“哦,是我们大唐的用语,就是指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人结为夫妻所生的孩子,就比如说你是大和人,我是大唐人,那么……”我忽然停住了,觉得自己举的这个例子很烂,好比不比。干嘛拿自己来比……
果然晴明的眼中飘过了一丝笑意。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反正你懂我的意思,对不对?”我连忙解释道。
“明白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天,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晴明笑呢,恍如夏日黄昏时分的晚霞,纯真与妖艳并存,宛转与冷冽相映,在你还来不及品味的时候,笑容就随着短暂的云霞一起消逝,好似指间流沙,始终捕捉不到,霞光扑面而来,笑容缓缓沉淀。
“怎么了?”他似乎有点惊讶。”第一次看见晴明笑,有点反应不过来呢。”我讪讪一笑。
他看着我,忽然道:“脸上好像没有留下伤痕。”
“嗯。”我摸了摸了脸,“那天多亏晴明英雄救美。”
“救美?”他淡淡一笑,“沙罗,你还真是……”
“我还真是可爱啊,对吧,晴明,你这样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我接口道。
他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晴明笑起来很好看呢,以后也要多微笑哦。”我笑着道。
“天色很晚了,我也该回房了。”还没等我说完,他已经敛起了笑容,站起了身,准备往外走去。
“晴明,那个名字很可爱呢。”我睨了他一眼笑道。
“什么?”
“童丸子……好可爱哦。”我忽然想起了刚才看到的晴明的乳名,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
“晚安,童丸子。”
“沙罗,不许这么叫……”
“好吧,童丸子。”
“沙罗……你到底听没听到……”晴明冷静的脸开始轻微抽搐。
“那……”咦,我怎么发不出声音了,我摸着自己的喉咙,瞪着晴明,一定是他用了什么阴阳术。果然,晴明那水晶般通透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了一丝狐狸般的笑意。
“沙罗,等你回了房,自然就可以开口说话了,记住,以后不可以再叫那个名字。”他说完就转身而去。
我不甘心的望着他的背影,安倍晴明,竟然也会用这一招,好狡猾啊,果然是白狐的儿子,体内流淌着一半狐狸的血液呢。
进宫的日子终于到了,贺茂忠行对我叮嘱了半天,颇不放心。
临上牛车前,保宪凑了过来对我低声说道:“如果宫里有谁敢欺负你,告诉哥哥哦。”我心头一热,有保宪这样的哥哥还真不错呢,如果沙罗还在人世,一定也会很幸福吧。想到这里,我又不禁有些黯然。
上了牛车,隔过帘子,我望见了不远处的晴明,他正注视着这个方向,只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车子缓缓的动了,我心里忽然感到有些惆怅,和贺茂大人,保宪,还有晴明他们一起住了一阵子,觉得有些依依不舍了,不过他们也会经常入宫来,平时还是能看到的吧。
皇宫里,有什么在等着我呢?不知怎么,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三千年前尼罗河畔的王宫,还有那个阳光般绚烂的人,一时之间,小正,总司,撒那特思,一个一个清晰的闪过我的脑际,我的心微微一痛,忙调整了心绪,不再接着想下去,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佑姬杀害文车妃的孩子,完成任务回去,尽快集齐眼泪,尽快去找那可以挽救飞鸟的花朵——曼珠莎华。
平安小知识女房
宮廷女房:是後宮女官機構下屬的公務人員。
在後宮裏,後宮十二司有一百多個女官,她們分掌各種工作和事務。以十二司中的內侍司為例,其長官為尚侍、次官為典侍、三等官為掌侍。
嬪妃女房: 相對于宮廷女房,嬪妃女房具有更多的私人性質。這種女房為各個嬪妃所固有,她們的任務是為主人(即嬪妃)排憂解難、出謩澆撸黄渲袃炐愕纳踔聊茉诔?廷公卿的心中豎立起名望——中宮定子的女房清少納言就是比較典型的例子。 清晰的闪过我的脑际,我的心微微一痛,忙调整了心绪,不再接着想下去,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佑姬杀害文车妃的孩子,完成任务回去,尽快集齐眼泪,尽快去找那可以挽救飞鸟的花朵——曼珠莎华。
平安小知识女房
宮廷女房:是後宮女官機構下屬的公務人員。
在後宮裏,後宮十二司有一百多個女官,她們分掌各種工作和事務。以十二司中的內侍司為例,其長官為尚侍、次官為典侍、三等官為掌侍。
嬪妃女房: 相對于宮廷女房,嬪妃女房具有更多的私人性質。這種女房為各個嬪妃所固有,她們的任務是為主人(即嬪妃)排憂解難、出謩澆撸黄渲袃炐愕纳踔聊茉诔?廷公卿的心中豎立起名望——中宮定子的女房清少納言就是比較典型的例子。
在我的暇想中,牛车已经过了建礼门,进入了平安宫内里,天皇的后宫。经过连日来的恶补,我对这里已经有了几分了解。宮城內有“七殿五舍”,分别是承香殿、登華殿、貞觀殿、常寧殿、麗景殿、宣耀殿和位於其東西兩側的昭陽舍(梨壺)、淑景舍(桐壺)、飛香舍(藤壺)、凝華舍(梅壺)、襲芳舍,共十二殿舍。天皇的嬪妃,以及侍侯她們的女房便分住於這些宮室之中。
因為弘徽殿和飛香舍離天皇居住的清涼殿較近,因此居於其中的分别就是村上天皇最为宠爱的佑姬和文车妃。
见到佑姬的那一刹那,我有些惊讶,因为我根本不能把她温柔的样子和那个可怕的女人联系起来,黑发如云,肤色似雪,眉目秀美,薄萌葱色的唐衣与水晶花的表着令她看起来清爽悦目。
“你就是贺茂大人府里的千金沙罗吗?果然是位像春柳一样清新可爱的女子呢。”她微微一笑。
我赶紧照秋姬所教的朝她行了个礼道:“娘娘谬赞了。”
“你不用担心,就在我身边待着吧,贺茂大人与我们藤原家一向亲和,”她温和的看着我道:“不过你的父亲中纳言大人,唉,真是可怜的女孩,从那么遥远的唐土来到这里,不知受了多少苦呢。万物难为有,无常似尾花。你也不要为此过于伤心了。”
“多谢娘娘,空蝉如此世,幻灭若朝霞。沙罗明白这个道理。”我飞快的接了下半句,典子的地狱式学习终于在这时有了一点成果。
佑姬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道:“今天你初来乍到,就让小宰相带你先熟悉一下这里吧。”
我应了一声,心里松了一口气,既然能留在佑姬的身边,那么阻止她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
不过那个文车妃,我倒还有几分好奇呢,不知是不是和我在现代见到的一样呢。
女房所住的地方清雅简洁,而且还是一人一房,我的隔壁就是小宰相,小宰相是橘中将的女儿,刚过了结裳的年纪,我们很快就混熟了,在房内聊了起来。
“对了,听说飞香舍里住的是文车妃吧?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人呢。”我装做不经意的问道。
小宰相点了点头,又望了一下四周,道:“文车妃和娘娘的关系好像不错呢,听说她们从小就是朋友,不过文车妃怀了主上的龙胎以后,比以前骄蛮很多,也根本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也就是娘娘好脾气,还惯着她,再怎么说,娘娘也是中宫啊。”
“从小就是朋友?”
“嗯,文车妃的父亲大纳言和娘娘的父亲藤原左大臣是很好的朋友,不过大纳言前年已经过世了。
“哦,是这样啊。”我笑了笑,原来文车妃和佑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女人的嫉妒心真的很可怕,谁也想不到佑姬将来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
又聊了一会,她起身准备离开,我送她出了我的房门,正打算进去,忽然只觉头顶一热,我伸手一摸,拿下来一看,差点没气晕,竟然是一团刚出炉的鸟粪,紧接着,一只麻雀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我的肩上。
好啊,八成就是这个肇事者,我正打算教训它一下,忽然发现它的爪子处系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忙抽了下来,摊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一切可安好?晴明。
不会吧,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居然是晴明的信,那么这只麻雀一定是晴明的式神了,还是不能相信晴明居然会有那么一点担心我,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却让我又有了一丝小小的感动。纵然是清冷如晴明,内心也有温柔的一面呢。
我赶紧带着麻雀回房,研了墨,准备在纸条的背后写个回执,刚要落笔,忽然想起这该死的麻雀拉了便便在我头上,这里洗次头是多不容易啊,不由心中又有些愤愤然,想了想,提笔写道:“丸子,我好得很。沙罗。”
一想到晴明收到这回执时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笑。
不知是不是晴明生气了,他的式神麻雀一直没有来过。
这几天来,我也没有见到村上天皇,听小宰相说他现在夜夜陪伴在文车妃的身旁,一心盼着孩子出世。
看起来,皇上对这个孩子很期待呢,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疑惑,既然皇上这么在意这个孩子,佑姬怎么会有机会囚禁文车妃,还有机会杀了她的孩子呢?而且发生这样的事,佑姬还是照坐中宫之位,皇上就算不知情,也该彻查这件事呀,真的是很让人费解。
这天晌午,天气特别闷热,我刚从佑姬那里回房,就赶紧脱,脱到只剩一件内衬的单衣,用那把小破扇子很没淑女风度的摇着,熏香就是这点好,就算再热,还是一点汗味都闻不到。
正在我慢慢觉得惬意起来时,忽然听到小宰相有些慌乱的声音在我的房门口响起:“沙罗,快准备一下,右大臣大人正往这边过来了。”
“什么!”我从榻榻米上跳了起来,脑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紫色的身影,“怎么会?这里是女房的住所呀。”虽然我知道在平安时期,女房和贵族男子在宫里私会并不被禁止,反而还被认为是件风雅的事,可是现在毕竟是大白天啊,而且他为什么要过来?
“听说右大臣因为方角不利需要往这里暂避。”她答道。
我,我晕,哪有避方位避到女官房来的道理?而且怎么这么好彩,偏要在我这间房里避,难道他知道我的身份?不可能,右大臣又怎么会知道一个小小的女房进宫,无奈,我只好起身赶紧穿衣服,拉下垂帘和几帐,刚等我胡乱穿好,就听见小宰相的声音:“右大臣大人,请往这边请。”
随着移门被拉开,一股轻风略凉的涩香顿时钻进了屋子,果然是那天那个人。隔着垂帘,隐约看见他姿态优雅的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实在是抱歉,今日打扰了。”他的声音还是一样华丽性感,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好奇他的庐山真面目。
“嗯,,不……”怕他认出我的声音,我支吾着答了一句。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道:“这个香味……”
糟了,我一直都在用贺茂保宪的那款特制梅香,这个人的鼻子那么灵,一定闻出什么来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香味是保宪大人的熏香,莫非……”他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兴奋。
哇,这么灵,这个右大臣前世一定是只狗狗。
他忽然起身,伸手拉住垂帘,低低说了一声:“冒犯了。”话音刚落,垂帘已经被他掀了起来。
我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如果说晴明是清雅的白莲,那么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是那优雅华丽的八重樱,姿态风流,气质高贵,只见他薄薄的唇边浮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就好像微风拂过,八重樱的花瓣瞬间抖落出一片令人目眩的花吹雪。
“你看够了吧。”我不客气的开口道,现在发现自己对美男的免疫力是越来越强了。
“果然是你。”他笑意更浓,盯着我,忽然缓缓吟道:“谁家女儿如新绿,使我春心乱如麻。先前的相遇,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四下打听,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想不到,今日居然在这里让我遇到你,这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
不是吧,都没见过我,就春心乱如麻了,这男人也太多情了吧。
“我看只不过是个巧合而已,并不是什么上天注定的缘分,右大臣大人好像想太多了。”我笑了笑道。
他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那么今天,你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沙罗。”就算我不告诉他,他也会打听到。
“沙罗?沙罗双树的沙罗?很美的名字呢。”他笑道。
我瞥了他一眼,我不会有这么好的桃花运吧,万一他要真对我有兴趣怎么办?我可不想在这里多一些麻烦。
“不,是饿沙罗鬼的沙罗。”我飞快答道,对不起,对不起,沙罗,原谅我一次,我不想再和这个男人耗下去了。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更加深邃,唇边的笑容却更加浓艳。
“既然大人要在这里避方位,那么沙罗就不奉陪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干脆起了身,往门外走去,他只是坐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我心里暗暗一喜,看来他还是不喜欢我这个毫不优雅的解释。
一夜好眠,当我从紫阳花的沁人花香中醒来的时候,望着从格子窗里漏进来的阳光,心情大好。起身,披上衣服,刚拉开移门,就有一个穿着苏芳色单衣的女童呈上了一样东西。
萌黄色的高丽纸被优雅的系在一支浅绿的柳枝上,我愣了愣,刚想问几句,那女童已经离开。
我打开信纸,只见上面写了一首和歌,字迹韶秀,墨色浓淡相宜,暗香浮动。
春日野间雪,消时寸草生。
君如春草绿,一见便钟情。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平安时代贵族之间风雅传情的情信?是谁写给我的?我呆了一会儿,目光下移到落款,只见到一个简单的名字:源高明。
源高明?是谁?我盯着那张纸,忽然想起了保宪说过的话,源高明,不就是右大臣吗?
怎么,他还对我有兴趣吗?唉……
我自然是没有去回那封情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不过这位源高明大人似乎颇有耐心,天天一封信,无不是风花雪月。很快,这件事就在女房们所住的广缘廊传开了,一个女房,被从二位的右大臣所追求,在她们看来是修来的福气,更何况,这位右大臣还如此年轻风雅。我也不知道这位右大臣到底看上我哪儿了……
在陪佑姬去庭院里观赏初开的莲花时,连佑姬也忍不住问起了这件事。
“娘娘,您不要取笑我了,沙罗可不敢高攀右大臣大人。”我立刻解释道。
佑姬笑了笑道:“其实右大臣大人他……”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只是望着前方。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廊下正迎面款款而七八个身穿十二单衣的女子。其中一位女子风姿绝艳,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那人穿着浓淡相宜的龙胆色唐衣,衬着紫苑丸萩的五衣,系着白色唐草立涌的裳,头发如同夏月里茂盛的垂柳那样长长地披下来,姿态柔媚,看清她的脸那一刹那,我不由吃了一惊,不就是我在现代看见的那张脸吗?……只不过,现在的她要比现代见到的更美上百倍……
“文车妃……”我脱口道。
现在的文车妃是一脸的春风得意,看见佑姬,她也没有行礼,而是亲热的拉起了佑姬的手道:“原来是姐姐,您也来赏花吗?实在是失礼了,不是我不想行礼,只是……”她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
小宰相的脸上露出忿忿不平之色,佑姬亲切的笑了起来:“妹妹这个样子还行什么礼,妹妹今日不同往日,怀的可是我大和未来的东宫。”
文车妃一听这话,喜笑颜开,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憨态道:”还是姐姐最好,自从怀了这个孩子,姐姐还经常差人送东西过来,我的飞香舍都放不过了呢。”
“谁叫我们从小就是好朋友呢。”佑姬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快早些回飞香舍吧,不要让我们担心了。”
“那么,告辞了。”文车妃和侍女们缓缓离去。
“娘娘,您实在是太温柔了。主上已经很久没有来弘徽殿了呢,就算有了身孕,她也不该总是霸占着主上呀。以前主上可是对娘娘您……”小宰相望着她们的背影说道。
“小宰相,”佑姬适时的制止了她,淡淡道:“世上人心事,犹如各色花。
色花容易变,心变多如麻。记住,这个世上,最善变的就是人心。”
她的面色平静如水,眼眸里看不见一丝情绪,可是我知道,越是这样把心事深埋的人,一旦爆发,后果难以预料。
来了这么多天,我竟然还没有见过村上天皇,有时我也觉得文车妃是不是有点太傻了,在这个宫廷之中,这样长期霸着皇上,就算是再好的姐妹也会翻脸的呀。
这天清晨刚起来,就看见小宰相一脸惊慌的跑进了我的房里。
“沙,沙罗,你知不知道,宫里闹鬼了。”她神色慌张,显然吓得不轻。
“闹鬼?”
“是啊,宣耀殿的女房昨天晚上死了,而且,”小宰相凑了过来,低声道:“听说她死的时候没有脸。”
一股寒气从我的头顶升起,“没有脸?你是听说的吧?”
“我听那些发现尸体的女房们说的,听说死者的脸皮好像是脱落那样可怖呢,真是吓人。”她不敢再说下去。
听她这么说,的确好像不像是意外。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大家顿时人心惶惶,天色一暗,众人就躲进了房里。我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鬼怪如此恐怖。
想到这里,我披上了单衣,提了一盏牡丹灯笼,往昨天出事的宣耀殿走去,宣耀殿比较偏僻,一般住的都是些不受宠的妃子们。
刚走到渡廊处,只听旁边房里传来一声女子的闷哼,接着就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飘了出去,消失在了我的眼前,我也顾不得追,忙闯进了屋里,提起灯笼一看,一个年轻女子侧倒在榻榻米上。
我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心跳,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转过那女子的脸,一看之下,大惊失色,手里的灯笼差点摔在了地上,果然,果然那是一张没有面皮的脸!血肉模糊的脸上只能隐隐看见还在轻颤的眼珠和牙齿,我立刻转过脸去,忍不住干呕起来。
正呕了两下,忽然一只凉凉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我的肩上。
平安小知识:后宫
一般而言,天皇每日自皇后、中宮及更衣之中,欽點一人至清涼殿侍寢,被召喚的人需要經過回廊前往清涼殿的上御局。因為途中必須經過其他嬪妃的殿舍,所以也常會種下嫉妒的種子。當然,有時候天皇也會親自前往女御們的殿舍。
按照律令規定,後宮妃制為:皇后一人,妃二人,夫人三人,嬪四人。其中,皇后和妃必須為皇族,夫人需為三品以上官員之女,嬪則自五品以上官員的女兒中挑選。但實際上,自聖武天皇立藤原光明子為皇后開始,這個制度就漸漸變得名存實亡了。所以,妃、夫人、嬪的名稱也只見諸于平安朝前期,到中期以後也便不復存在,而以中宫,女御,更衣所代替。
天皇的正妻,原則上只有一人,不過也有與中宮同時二後並立的情況。
我身子一僵,头皮发麻,难道那个鬼怪又回来了?刚把手放进怀里准备掏出符咒的时候,一个通透如露珠滑落在草叶上的声音在我头顶响了起来。
“沙罗,你怎么在这里?”
我抬头一看,心里大喜,竟然是晴明!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忍不住问道。
“主上为了这件事今天派人传师父入宫,不过师父师兄目前在美浓,不能赶回来,所以我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那女子的身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晴明,刚才我好像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而且看起来好像是女人的背影。”我赶紧说道。
他点了点头,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在那女子的头发上拈起了一些东西,我把灯笼凑近了一点,原来他手上的是一些白色粉末。
“晴明,这是……”我迟疑的问道。
“白粉姥姥。”他轻轻的吐出了几个字。
白粉姥姥?平时以一副老婆婆的面目出现,喜欢欺骗容貌姣好的少女,骗她们用自己做的一种白粉涂脸,称此粉能让少女们更加白皙漂亮,但涂抹了这种白粉的少女整张面皮会脱落下来,而白粉婆就将少女的面皮收为己用。
我的心里一寒,怎么古代日本有这么多恐怖的鬼怪。
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一位身穿黄櫨染色直衣的男子在众人拥簇下来到了房间门口。
晴明瞥了来人一眼,微微行了一下礼,”主上。”
这人就是村上天皇吗?我抬眼望去,看他也不过二十四五岁,容貌俊秀,虽然没有源高明那般风姿,倒也有着几分气势。
“晴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禀主上,是白粉姥姥在作怪。”
“白粉姥姥?朕还以为是传闻,原来是真的。这样下去,宫里会人心大乱,晴明,你要想办法,在这两天解决那个妖怪。”
“臣自当尽力而为。””传朕的命令,立刻加派人手,守护在十二殿周围。晴明,你尽快解决白粉姥姥,朕不想再见到有人出事了。”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尸体带出去。
晴明顿了顿道:“不过臣不能保证白粉姥姥一定会在这两天出现。”
“既然白粉姥姥喜欢少女的面皮,那么我们找一个女子来做诱饵,及早做好准备,那么不是更容易捉住白粉姥姥了。”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皇上这才留意到我,道:“你是何人?怎么会在这里?”
“回禀主上,我叫沙罗,是贺茂大人的侄女,现在是佑姬娘娘身边的女房。”我一边答着,一边看了一眼身边的晴明,他的脸色还是一片沉静。
“你的主意也不错,只不过该派谁去做诱饵?”皇上倒也没怪罪我的无礼。
“主上,就算没有人做诱饵,臣……”晴明忽然开口道,他给了我一个噤声的眼神。
“我去。”还没等他说完,我已经说出了口。
四周一片寂静,皇上微微一诧,又笑道:“果然不愧是贺茂家的姬君,胆色不小,朕准了。”
“多谢主上。”我行了行礼。
“晴明,这次就拜托你了。”皇上说完,就带着侍从们离开了。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晴明一言不发的望着我,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
“那个,我先回房了,晴明也早点回去吧。”我干笑了一下。
“贺茂沙罗,你知不知道刚才说了些什么。”他沉静的脸上竟然少见的有了一丝淡淡的不悦。
“我当然知道啊,如果不尽早抓住那个妖怪,恐怕有更多的人要丧命,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
“你还有道理了……”
“当然有道理,我又没做错。”
“但是万一你有什么事,我怎么和师父师兄交代。”
我笑了起来,道:“晴明,我不会有事的,我不怕,而且有晴明对付那个妖怪,一定可以的,我看好你哦。”
“沙罗……你就这么相信我?”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嗯,因为晴明你,”我望着他,十分肯定的说道:“会成为最了不起的阴阳师呢。”
晴明猛的抬眼,深深的看着我,半晌,忽然说了一句:“我不会让沙罗有事的。”
“嗯,说定了。”我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我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免不了有些忐忒不安,可是刚才一时冲动已经说出了口,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过转念一想,我也是这一行的,什么鬼怪没见过,区区一个白粉姥姥又算的了什么,再说还有安倍晴明呢,我想也许根本没有我出手的机会呢。
第二天深夜很快就到了,宣耀殿里的女房和妃子们已经被转移到别的宫殿去了,殿外只是象征性的站着几个守卫。
我早早就待在房间里,几帐后就是晴明,他早已设下了鬼怪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的阴阳术,静待白粉姥姥的出现。
“晴明,你在想什么?”我等得有些无聊。
“没什么。”
“那聊会天吧,也不知那白粉姥姥什么时候来。”
“好。”
咦,我有些惊讶,第一次听见晴明这样干脆的答应。
“沙罗,打算一直待在宫里吗?”他忽然开口道。
“怎么可能,”我顿了顿,低低道:“我啊,就像天边的流云,什么地方也留不下来呢。”说完,我的心里莫名的感伤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淡淡道:“但是流云不管怎样流动,却从不曾离开过天空,只是它自己没有发现而已。“晴明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我呆在了那里,流云从来不曾离开过天空,那么我不停的在每个时空中穿梭,冥冥之中,是否也有我一片从不曾离开的天空?那么,我的天空,到底又在哪里?”晴明,你真不像个可爱的少年呢,说的话这样老成。”我回过神来,还不忘调侃了他一句。
他轻轻的在帐后笑了起来。
“沙罗,你刚才傻傻的表情还真像师兄的猫式神。”
“啊,你有看见?”
“呵呵。””晴明你……“”沙罗,不要说话。“他的声音一下子凝重起来,“它好像——来了。”
我心里一惊,右手已经伸进了怀里,捏住了符咒,万一有个什么状况,我至少也要自保。
一阵阴风刮过,我的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股凉意直钻到了心底。移门慢慢的被移开了,紧接着一个白色人影缓缓飘了进来。
借着身边燃烧的脂烛,我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传闻中的白粉姥姥,出乎我的意料,她长的慈眉善目,亲切祥和,手中拿着一个黑漆螺鈿盒。
“美丽的小姐啊,我这里有能让你更美丽的妆粉,你想不想试一试,只要一点点,您就会成为这宫里最美的女人了……”她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魔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答应。
我稳了稳心神,赶紧在心中默念净心咒,神思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想啊,可是我没有钱买。”我低声道。
“不用钱,因为我只要——”她打开了盒子,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笑容,用手指沾了一点白粉向我擦了过来,“你的脸。”话音刚落,就听见晴明一声高喝,“沙罗,让开!”
我立刻抬起一脚,踢开了她的手,在她吃了一惊的时候,晴明已经挡在了我的面前,只见晴明迅速的拿出符咒,双手结印犹如闪电般不停变换,从大金刚轮印到内外狮子印,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口中默念,临,兵,斗,者,皆,阵,烈,在,前九字真言,他的符咒挟带着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直飞白粉姥姥而去,紧紧的缠住了她。
白粉姥姥面目在金光笼罩更加狰狞,脸上的面皮开始一张张脱落,她凄厉的挣扎道:“我的脸,我的脸……”
晴明脸色丝毫未变,依旧继续念着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她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一手却紧紧抓着那盒粉不放,就在她快要消失在金光中的时候,她忽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猛的把盒子向我甩来,盒子的盖子在半空中被打开了……
如沙尘般的白色粉末纷纷而落,奇怪的是,却没有掉落在我身上,我明明还没有布下结界,那些粉末在我头顶飞扬,却好像被什么黏住了,我这才惊讶的发现我竟然置身与一个水晶般透明的泡泡内,一抬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晴明淡淡的笑容,清淡如云,潇洒似风,让人安心的笑容。
是晴明,是他的阴阳术吗。
我伸手戳了戳泡泡,软软的却没有破,好像海绵一样,还有这样的结界吗?我又把整个手放在了泡泡上,果然又像陷入了海绵里。
晴明慢慢走了过来,他看着我,嘴角噙着笑意,忽然也把手放了上来,正好对着我的掌心,隔着泡泡,我还是能感到他手上传来的温度,我抬眼看着他,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泡泡的缘故,我觉得晴明的眼神好像格外温柔,温柔的让人不敢相信,温柔的让人心跳……
我心里一动,却又是一惊,猛的收回了手,道:“晴明,还不快把这碍眼的东西去掉,想闷死我呀。”我绝对,绝对不能再和这里的人有任何难以割舍的关系,他们都是我任务中的过客,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挥手,泡泡和白色粉末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没事吧?沙罗。”他的脸上也恢复了一贯的神色。
“没事,既然除掉了白粉姥姥,赶紧去向主上禀告吧。“我笑了笑道。”也好。“他淡淡答了一句。
皇上自然是龙心大悦,重重褒奖了晴明,当然,连带着,也有我的份。晴明一下子成为了皇上身前的红人,再加上他本来就风华无限,一时之间,也有不少女房给他写去了许多爱慕的情信。
在弘徽殿,佑姬也对我的胆色大大称赞了一番,这件事很快传了开来,我好像也借了晴明的光,知名度大大提高,不过人红了也有烦恼呢,除了源高明的信,我也收到了一些其他公子的情信,这是不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呢?想来晴明现在一定也很烦恼吧。想到这里,我又不禁有点好笑。
“沙罗,你还没准备好吗?今日的宴会上据说右大臣大人会表演青海波舞哦。”小宰相一脸神往的边说边走了进来。
“右大臣?”我愣了一下,青海波是平安时期日本宫廷中最为华丽优雅的舞蹈,舞姿模仿海潮,舞者一般都是当时第一的贵公子。
“快一点,不要让娘娘等了。还有,今天要穿上正装,”她的这句话更打击我,平时已经觉得行走不方便了,现在还要穿上繁琐的正装,简直就是个被缚住的棕子。
到了清凉殿前,那里已经坐了不少公卿和贵族。御帐台的的垂帘后端坐的是村上天皇,我跟着佑姬到了女眷所在的回廊上。
说实话,来了这么久,我还从没看到过皇上的其他妃子呢。不过虽然没有设置垂帘,女眷们依然用手中的蝙蝠扇半挡着自己的脸,遮遮掩掩,我也看不清楚。不过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文车妃。
正疑惑着,忽闻一阵嘹亮的笛声响彻云霄,在青海波悠袅的旋律中,众人翘首以待的右大臣源高明优雅的出场了,只见身边的女子们一片艳羡之色,抬眼望去,今天的源高明的确让人眼前一亮。他身穿覆蓋著鳥甲的華麗缺腋舞袍,手持同色的蝙蝠扇,头戴卷缨冠,冠上簪着一枝娇艳的紫藤花,远远看去,眉目如画,姿态秀丽,舞姿翩跹,真是说不尽的风流。
紫色藤花纷纷落下,随风乱舞,他那朝花带露般的风姿,随风翻飞的舞袖,使得天地都增加了光辉,令众人仿佛置身与梦境之中,忘却一切尘世烦恼,眼中唯有贵公子的极魅之舞。
在那一瞬间,我也迷惑了……好像自己……生来就是平安时代的人……
舞乐结束之时,大家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源高明的唇边勾起了一丝花吹雪般的笑容,令在座众人更是惊艳绝伦。
他忽然抬眼朝我所在的方向望来,接触到他热情的目光,我赶紧低下头去,心里怎么都不明白,这样的翩翩贵公子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看上我了`?难道越是得不到他越有兴趣?
不过,看完这么精彩的舞蹈,我的确对他改观了一点,艺术的力量果然是不可小视的。
没坐了一会,我忽然感到下腹很涨,糟了,一定是刚才出来前喝了太多水,无奈之下,我侧头在佑姬耳边说了几句,她微微一笑,道:“快去快回。”
这句话简直是天籁之音,我刚想匆匆起身,忽然想到周围还有这么多双眼睛,赶紧很慢很慢用我认为最优雅的姿势起了身,缓缓行出回廊。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我也不管什么淑女风度,急忙提起衣服就走,这可是正装啊,方便一次是多么不容易。
刚快步走到渡廊上,忽然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阵轻风略凉的涩香扑鼻而来。这个香味,我揉着鼻子抬起头来,果然,是源高明。
“你怎么在这里,刚刚不是还在清凉殿吗?”我诧异的倒退了一步。
“喜欢我的青海波舞吗?”他微笑着取下帽上的藤花。
“你跳得很好。”我说的是真心话。
“那么,为什么不回我的信?”他靠近我,将藤花轻轻放在我的扇面上,“我亦惜花者,何曾手触枝。我可是一直都很有耐心哦。“”我……“我现在只想要快点去解决人生一大急,实在没有这份闲情和他如此风雅。
“我已经说过,平凡如我,实在不值得右大臣大人如此费心,告辞了。”我刚走了一步,就被他拉住了衣袖,
“我实在是不明白,比我美丽的女子多的是,为什么右大臣偏偏对我有兴趣。”我干脆折过身,盯着他问道。
他先是一愣,又笑了起来,道:“沙罗,这就是缘分啊。”
“我看是孽缘。”我低低嘟囔了一句。
他听见了我的低语,不由笑出声来,“欲折樱花去,惜花怕折枝。沙罗,你也要明白我这份惜花之心哦。”他的语气温柔,眼眸中却没了笑意。
‘嗯嗯,我明白,我明白。‘我急于脱身,随口应了几句。
他这才放了手,我急忙很没有风度的快步离开了那里,直奔我现在最想去的地方。
宴会散了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等我从佑姬处回来,天已经暗透了。我进了房,累的倒在了榻榻米上,今天跪坐了那么长时间,快把我的膝盖都磕肿了。真不知她们怎么练出来的。
我躺了一会儿,坐起了身,揉起发麻的膝盖。
揉了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扣门声,“谁?”我问道。
“沙罗,是我,小宰相。”
“嗯,等等。”我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这厚重的衣服令我行动不便。刚移开门,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轻风略凉的涩香,心里暗叫糟糕,刚要关门,一个高挑的身影已经闯了进来。
凭着这香味,不用看我也知道来者是何人。
平安小知识:婚姻
平安時代的貴族,大多是妻妾成群。除了跟家裏地位高,有很多政略方面的原因所牽扯的正妻與丈夫一起生活之外,其他人都在娘家或者別的住處生活。当然,有的正妻也在娘家生活,丈夫在想起來的時候會去看望,過夜。就像一种走婚制度。只要丈夫停止去过夜,婚姻也就失效了。
平安时代的男女关系比较混乱,貴族之間有情人關係很普遍,有時候,當丈夫去看望一些被冷落的側室的時候,甚至會發現門口停著其他人的牛車。女性地位低下,婚姻是一種聯絡政權跟利益的手段。嫉妒被認爲是可恥的行爲。
叶子快点发啊~~
我等不急了~~:D
“小宰相!”我心里一阵发紧,朝门外怒喊了一声,这该死的小宰相,竟然出卖我。门外早没了声音。她一定还觉得是件很风雅的事情吧。
我定了定神,道:“天色已经这么晚,高明大人怕是走错了地方吧。”
源高明已经换了一身藤紫色的直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沙罗,既然你说了明白我的心意,那么今晚就一解我相思之苦吧。”话音刚落,他就轻轻捉住了我的手。我手上的扇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神经病!”我骂了一句,伸手把他推开,朝门口跑去。可是——我忘了自己身上沉重的累赘。刚跑了一步,就被他拉住衣袖拽了回来。
好啊好啊,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平安朝的女人都要穿这么繁琐的衣服,那么沉的衣服绝对影响逃跑,好比监狱里的犯人脚上绑大铁球了,这平安朝的男人就是狠啊,怕追MM追不上就想了这么有效的烂招,利用MM的爱漂亮的虚荣心,用漂亮高贵的衣服作为诱饵,让MM们乖乖的高高兴兴的走进的男人的圈套里,让他们为所欲为。
正胡思乱想着,我已经被他推倒在了榻榻米上,本来这么沉重的衣服已经很难站起身,就更别说被他按住了。现在的我,就好像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
“源高明,你不是自己还说欲折樱花去,惜花怕折枝。现在怎么变卦了。”我低声说道,心里倒慢慢平静下来,对付他,我一点也不用担心。
“沙罗,你们唐土不是也有一句汉诗,花堪折时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他优雅的笑着,牢牢握着我的手。
这个男人,还蛮会找借口。不过不知为什么,这个男人并没有给我一种压迫感,他不像西泽尔那么让我从内心感到恐惧,反而,我心里忽然产生了捉弄他一下的念头。
我干笑了几下道:“既然这样,沙罗也没什么可说,请让沙罗为大人更衣。”
他似乎微微一诧,随即又愉快的笑了起来,放开了我的手道:“好。”
我继续干笑着,伸手去替他解直衣,刚碰到他的直衣,我就愣住了,不知该怎么解这么复杂的男装,他看出我的窘态,不由一笑,牵起我的手轻轻一吻,道:“纤纤素玉手,不知何解衣。沙罗,你还真是可爱呢。“说着,他自己动手熟练的脱下了直衣,直到剩下内里的单衣,他的动作还真熟练呢,一定经常偷香窃玉。
“沙罗……“他低唤一声,伸手想来解我的衣裳,
“阿,阿嚏。“我忽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冷吗?”他停了手。
“嗯,好像有风吹进来呢,不知道高明大人可不可以去看看门有没有关严。”我被自己发嗲的声音寒了一下。
“我去看看。”他笑了笑,立刻起身,走到门边,靠在门侧,低头一看道:“沙罗,门好好的……”还没等他说完,我早已念了咒文,朝门一指,门忽然就开了,他收势不及,直接跌出了门外,门,立刻又自动合上。
“沙罗!”他显然是大吃一惊,“快开门,这是怎么回事?”
“高明大人,您没事吧?哎呀,我打不开门了,恐怕是鬼怪作祟呢,您还是早些回去吧。”我靠在门边,忍着笑道。
“可是,沙罗,我的衣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
我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第一贵公子只穿着内衣回家,若是被人撞见,可就太没面子了。
“大人,沙罗实在打不开门……”我装腔作势的说了两句。
“沙罗,你是故意的吗?快开门。”他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淡淡的怒意。
我心里乐极,口中仍然道:“大人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被人撞见您这个样子的话……恐怕……”
“沙罗你,你……”他好像很是郁闷的样子,过了一会,门外已经没了声音。
我终于笑出声来,源高明,可别以为天下女子都可以任凭你们这些贵公子随意采撷,今天可吃瘪了吧。
右大臣大人在溜出皇宫的时候很不巧的遇上了在宫中巡逻的藤原中将,而这位藤原中将偏偏一直都看不惯右大臣大人,于是,第二天,右大臣偷香不成,仅仅穿着内衣狼狈的出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可怜堂堂第一贵公子居然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右大臣也因为此事,以避物忌为由,好几日没有来上殿。
至于小宰相,在答应了这整整一个月帮我做所有的事情后,我也不再追究她了,宫里的这种风气我也清楚,不能全怪她。
不过这件事过后,我收到的情信一下子锐减,从别人看我的怪异目光中,我清楚的感觉到很多人都很十分同情右大臣,明显把我归入那不知好歹的一类中了。
唉,这是什么社会啊。
文车妃的肚子一天比一天隆起,如果不出意外,秋末的时候就该生产了吧。可是现在还是初夏呢,看来还得在这里住好漫长的一段时间,我看了看手腕上的水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搜集满眼泪,才能救飞鸟呢?
“沙罗!”一声带着喜悦的声音把我从暇思中拉了回来。我抬头望去,一位身穿二蓝色直衣的年轻男子正对着我笑,是贺茂保宪!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纯白的狩衣,云淡风清的浅笑,清雅无比的风姿立刻抢去了保宪的风头。
“晴明!”我心里一喜,忙站起身向他们打招呼。
“哦呀,沙罗,你还真是让哥哥伤心,竟然先和晴明打招呼。”保宪走了过来,极其熟练的用桧扇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早就在心里喊了无数遍哥哥了,是你没有听见。”我揉着脑袋道。
“还敢顶嘴。”保宪想装出凶恶的表情,最后还是嘴角一松,又笑了起来。
“对了,今天怎么会来内里?”
“刚才给将要出生的东宫占卜。”晴明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结果呢?”我一听和文车妃的孩子有关,忍不住问道。
“结果,好像不关你的事哦。”保宪微笑着转移了话题,“对了,我听说了右大臣的事呢。”
“啊……”我尴尬的笑了笑。
“没想到我们沙罗这么受欢迎,不过……”他压低了声音道:“那个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呵,呵,是真的。”我干笑了两声。
“敢拒绝右大臣的女子也只有我们沙罗了吧,呵呵,是不是,晴明?”他忽然侧头问晴明。
晴明显然没料到保宪的忽然发问,愣了一下,忽然淡淡一笑,道:“沙罗一向胆大,不同于一般女子。”
保宪看着我们,又开口道:“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了,晴明,今晚要替我留门。”
“哥哥,”我坏坏一笑,“我看哥哥又是去约会相好的小姐了吧。”
“哦呵呵呵,幸好我所认识的小姐里没人敢把我关出门外哦。”他邪魅一笑,转身离去。
“什么嘛,”我望着他的背影碎碎念道,“难道被侵犯时乖乖认命才是男人心中的好女人?有点反抗反倒成了大不敬,什么怪理论嘛,男人啊,全是下半身……”我忽然回头看见晴明还在这里,忙收住了嘴,还好,还好,还没有说出更过分的话……不然一定会被他笑话的。
晴明的唇边噙着一丝笑意,却什么也没说。
“嗯,嗯,你就当我说疯话吧。”我讪讪道。
晴明继续淡淡笑着,他忽然低下头,一阵湖面结冰的清香扑面而来,我的脑中有些晕旋,只见他靠的越来越近,朝我慢慢伸出了手,我感到有些紧张,他,他要做什么?就在我想犹豫要不要推开他的那一刹那,忽然听见他清透的声音响起,
“沙罗,不要动,有可怕的虫子在你头顶哦。”我身子一僵,赶紧乖乖一动不动,就见他已经缩回了手,摊开手心,却是一片树叶,
“哦,看错了。”他轻轻一笑,眼中又闪过那丝狐狸般的笑意。
“你耍我,安倍晴明!”我怒道,安倍晴明这个小子,我现在完全相信他的体内一定有狐狸的基因了。
“只是看错而已。”他还很无辜的看着我。
“啊,娘娘!”我朝着他身后赶紧行了个礼,他一愣,也赶紧回过头去行礼,抬起头来,却是空空如也。
“哦,看错了,我眼花了。”我照搬他那一套,心里暗笑不止。原来晴明也蛮容易上当的呢。
“沙罗,你还真是……”他欲言又止。
“沙罗,沙罗!”不远处传来了小宰相喊我的声音,
“我要过去了,晴明。下次再聊哦。”我笑了笑道。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了下来,低声道:“把右大臣关在门外的沙罗,”他顿了顿,用更轻的声音道:“——很可爱。”
看着他的背影,我愣在了那里,我有没有听错,他刚才说什么?可爱?晴明竟然会说那个词,我是在发梦吧?那样的词怎么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呢?
很快,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月,虽然这里的夏天没有现代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也换了更加薄的夏衣,但身上的层层叠叠还是让我觉得闷热难当,而且我觉得很奇怪,那些娘娘,女房们似乎都不怕热,可能已经习惯了吧。而且一入七月,照她们的说法就是入秋了。
自从上次的白粉姥姥事件以后,我就渐渐得到了佑姬的信任,有时,她也会让我出宫替她办一些事情,无非都是一些和她娘家有关的小事情。
时不时的,她也会吩咐我送些东西去飞香舍,其实接触了几次文车妃后,我觉得她其实也是属于比较单纯的那一型,腹中怀有龙子,对她来说,的确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是她把这种情绪太明显的表露出来,自然就招来别人的不快,平时我也听到不少其他殿女房的不满之词。
树大招风,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实在是难以在这个复杂的宫廷里生存……
“不知何日起,七月已来临。杜宇啼山上,方知岁月侵。过几日就是乞巧节了呢。”身边的丽景殿的女房青柳轻轻说道。
“是啊,今年的庆典一定又会十分热闹,不知是谁来表演这次的迦陵频鸟之舞呢?”小宰相在一边说道。
我的神思早就飞到了格子窗外,这样的女房们的聚会真的蛮无聊的,特别是说话时还经常要带着几句和歌,对我来说又是要动脑筋的事,要不是小宰相非拉着我来,我也不会来。
乞巧节就是中国的七夕节,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原来在平安时代以前这个节日就从中国传到日本了,看来浪漫还是不分国度的呢,每年的七夕节晚,皇上都会邀请群臣入宫,一起调香吟诗,宴会会持续整个晚上。
“唉,任谁来演,都敌不过右大臣大人的风姿,你说是不是,沙罗?”我猛的被青柳唤到名字,忙抬头看她,她半遮着脸,似乎带着一丝调笑。
“啊,是啊,”我应了两声。被她这么一说,我好像很久都没看到右大臣了,那件事过后,他就再也没有找过我,当然,也没了每天一封的情信,这样倒也好,他倒比我想象的更干脆一点呢。
乞巧节的当夜,天气出乎意外的凉爽,满天繁星闪耀,时而凉风习习,皇上的兴致似乎也十分好,我在蝙蝠扇的掩护下远目望去,在公卿贵族那边发现了贺茂忠行的身影,他的身边就是保宪和晴明,看来,忠行大人真是越来越器重晴明了。
晴明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也抬头望了这边一眼,我赶紧挥动扇子和他打招呼,他嘴角轻轻一扬,对我点了点头。
在我对着晴明打招呼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人在注视我,侧头一看,却是源高明,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我忽然想到那天他的窘相,不由又觉得好笑,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
酒过三旬,贵族们纷纷吟起了应景的和歌和汉诗。
皇上也兴致勃勃的作了一首,“今朝离别后,转瞬渡银河。未渡银河水,湿痕袖已多。”,众人立刻用尽赞美之词。
几位公卿们也作了几首后,这边的娘娘们也不甘示弱,尤其在这个特殊的场合,大家都希望能在皇上面前展现自己的才识,以博君王青睐。
“有约心同急,双星爱意浓。一年一度会,岂可不相逢。”
佑姬的这首立刻得到了皇上的称赞,
“爱妃果然是才艺过人啊。”皇上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温柔。
“臣妾不敢当。”我看见佑姬的唇边漾起了一丝期待的笑容,也许皇上又会临驾弘徽殿了吧。
“主上,臣妾也有一首,“文车妃的声音在一边娇滴滴的响了起来,佑姬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秒,又恢复了原样。
今天怀着身孕的文车妃倒是破天荒的参加了这个宴会,她半遮着脸,柔声道:”今宵人纵至,不遇也离群。织女待人久,我将长待君。”
垂帘后的皇上沉默了一会后,满含笑意的重复了一遍:“好一个我将长待君。”那一瞬间,佑姬的眼中闪过一丝妒恨的神色,但她又立刻温和的笑了起来,道:“妹妹这首可是比姐姐高明多了。”
那些贵族们自然心里明白,立刻又恭维起了文车妃。
文车妃得意的笑了笑。我不否认,她很聪明,这首和歌并不比佑姬的高明,可那样的告白却能触动皇上的心,尤其在这样的氛围下,可是,同时,她又很笨,完完全全抢去了中宫佑姬的风头,是个女人都会嫉恨。
“右大臣,今年你怎么如此安静?”一直含笑看着旁人作诗的源高明被皇上一说,也只得放下了酒盏,望了一眼天空的繁星,吟道:
“自从今日后,七夕在来年。
苦待知多久,全凭岁月迁。
思恋年来久,相逢此夜情。
银河河上雾,长罩莫天明。”
“好,作的好。”皇上显然十分喜欢这首,低低又吟诵了一遍,
源高明还是有几分才情的,他的和歌倒也有一些意境,我不由抬头望去,正对上他的眼神,他的眼中飘过了一丝奇怪的神色,忽然又开口道
“主上,臣有个不情之请,中宫娘娘的女房沙罗来自唐土,应该也知晓不少汉诗吧?不知今夜能否作一首……”
我脑中嗡的一声,瞪向了源高明,这个男人,摆我一刀,果然还记着恨,小心眼!
“哦?这个提议尚可,沙罗,朕只知道你胆色不小,倒也想见识见识你的汉诗。”皇上好像也有了兴趣。
我赶紧望了佑姬一眼,没想到她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她也许是不喜欢文车妃独占风头吧。
“我……”我刚想拒绝,源高明立刻又来了一句:“唐土之地,人杰地灵,沙罗不会让我以为那是误传吧?”
可恶,我飞了个白眼给他,我们唐土要不人杰地灵,你们哪来的和歌,哪来的文字,恐怕现在还处于蛮荒时代呢。就冲这句,我也非作首不可了。
可是,该念什么诗?我自己作汉诗根本不行,也只能从古人那里偷一首了,该偷谁的呢?当时的贵族多崇尚白居易的汉诗,唐朝的一定不行,对了,就用那首东汉时期的吧。
我清了清嗓子,吟道: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底下一片安静,看起来他们好像都没有听过这首诗,源高明也用汉文重复着,忽然望向了我,对我微微一笑,干脆的说道:“好诗,高明自愧不如。”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总算蒙混过关了,睨了一眼晴明,他正侧头与保宪不知说什么,并没有看我。
“没想到沙罗的汉诗也这样出色,来人,赏沙罗御泉酒一盏。”皇上的话令我不免有些小小的失望,就赏一杯酒,也够抠门的。
“沙罗,还不谢恩,御泉酒可是十分难得的酒呢。”佑姬侧头笑了笑道,她又瞥了一眼文车妃,眼中掠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
我谢了恩,喝了酒,这酒的味道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特别的清凉。
差不多到了半夜,众人兴致不减,也不知是不是刚才那酒的后劲来了,我已经瞌睡连连,佑姬见我睡意渐浓,就让我先回去了。我感激的谢了她,赶紧起身离开。
经过回廊的时候,我忽然见到一只亮晶晶的东西从我眼前飞过,原来是只萤火虫,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萤火虫,好奇心顿起,不知不觉跟它转到了皇宫后面的湖边。
一到湖边,我就被眼前的美景所迷惑了……
波光粼粼的湖边,长满了茂盛的水草,无数发光的萤火虫在空中飞舞,犹如无数颗坠落人间的星星,在暗沉的夜色中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我伸出手,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停在了我的手心,尾部闪耀着淡淡的光芒,很是可爱。
“沙罗……“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清透的声音,挟带着一股湖面结冰的清香。
“晴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是谁。
今日特别放送:寻找前世之旅剧组恶搞之一
小撒:“我说熊导,啥时轮到我上场,再不上场我的FANS全被晴明抢走了。“
熊导(连翻几十页剧本):嗯,暂时好像没有你的戏哦。
小撒:“啥,再下去,我家小隐要动心了。你快给我加戏!”
熊导:“这个,好像不大好吧,上次为了票房,已经给你加了一次,这次的背景好像不适合你出场吧?”
晴明:“就是,上次是因为西泽尔一个人撑不了场子,才让你救场,这次可不同,是我安倍晴明作主角,你没听到FANS的尖叫吗。”
小撒:“安倍晴明,你表太得意了,我有很多死忠FANS哦,我相信她们是不会倒戈的,她们已经深深为我的美貌所痴迷。”
熊导:让我先吐会儿。
晴明:“熊导,表和这吸血鬼废话了,接下来的戏你能不能煽情一点,让我和小隐多进展点,再说,我的FANS都等着看我和小隐的感情戏呢。”
熊导:“嗯,晴明同学,不要急,会考虑给你们加场拉个手之类的戏码。”
晴明(失望状):“这不公平,在吸血鬼单元里,小隐可是让他又亲又抱,还睡了同一张床,而且还亲了不止一次,凭什么我只能拉个手,我强烈要求加些火爆的戏码!”“晴明小宇宙开始燃烧)
小撒(奸笑):小隐隐的初吻和初夜都是我的,,呵呵(那不算初夜好不好。)
熊导(后退状):”表激动,表激动,晴明你可是个神仙般的人物,怎么能设计那种庸俗的情节捏。“
晴明(怒):”神仙也有需要的!“
熊导忙捂住他嘴:”小声点,被你的FANS会破坏你的形象哦,反正戏里的形象你一定要维护,好不容易能和小撒抗衡了,你要知道,小撒那小子最近拽的不行,仗着人气旺,总逼我加戏,烦死我了,你可得给我长点气,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升你作男主了。”
晴明(考虑一会):“好吧,不过亲热的戏还是该有点吧,那个什么右大臣,表让他出场了,不然我罢演,还有保宪,也少出点场,过场就下吧,我晴明一个人的魅力已经足够了。
小撒:“我吐,就凭你,也想和我争,我可是长生不老的。”
晴明:“老不死,死心吧,小心我打得你现出原形。”
小撒(露出牙牙):“哼哼,敢和我抢,我把你也变成吸血鬼。”
晴明(碎碎念):临,兵,斗,者,皆,阵,烈,在,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去死!
小撒(急速飞起):“哇咧咧,你偷袭!”
晴明(冷笑):先下手为强,笨!
小撒/牙牙变长):“我真的生气了,,”
乒乒乓乓,一片混战。
熊导:“对了,桃花呢?”
场记:“好像刚才拉美西斯带她去喝咖啡了。”
晴明(小撒):“什么!哇咧咧,拉美西斯,不是早就出局了吗,都成木乃伊了,还想来拉人气!”
小撒:“小明明,走!去扁那拉美西斯一顿!”
晴明:“嗯!小撒撒,我们走!”
熊导(擦汗):每次这个理由最有用……”
“我感觉的到。”他低低说了一声,走了过来,也看着我手心里的萤火虫,淡淡一笑,道:“沙罗喜欢这个?”
“嗯,好美,我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这么多的萤火虫!”我随手放飞了那个萤火虫。
“对了。“我望向他,”刚才我那首汉诗怎么样?”我知道晴明的汉文水平很高,包括保宪,忠行大人,因为他们所看的周易风水,五行八卦,全部是汉文的原著。
“诗?什么诗?“他的眼中又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笑容。”安倍晴明,在我面前不要装傻了,哼。”,我用早就看穿你了的眼神盯着他。要是不熟悉他的人,怎么也想不到平时那么清冷的晴明其实也有狡猾的一面呢。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他又是一笑,低低的吟了一句,又道:“诗是好诗,不过,只怕作诗的另有其人。”
“厄——”我眨巴了几下眼睛,干笑了几声,“晴明还真了解我呢。呵呵”
“唐土的乞巧节是如何的?”他问道。
“情人节,当然是和情人一起浪漫的度过节日了。”我随口答道。
“情人节?”
“嗯,我们那里也叫做情人节,是男女双方互表心意,互赠礼物的节日。这个节日,一般只和喜欢的人一起过的。”
他静静的看着湖面,浅笑如风。
“看,晴明,这里有更多萤火虫呢。”我上前了一步,却因为残余的酒劲,身子微微晃了晃。
“那个什么御泉酒还蛮大后劲呢。”我笑了笑道。
“先坐下来吧。”他示意我到湖边的石头边坐下来。
石头又滑又凉,还很平坦,晴明也坐在了我的身边,凉爽的风迎面而来,惬意的很。
我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首儿歌,不禁轻轻哼了起来,“萤火虫萤火虫,点点红,好像盏盏小灯笼。萤火虫萤火虫,亮晶晶,好像会飞小星星。”
他轻轻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不好听吗?”
“沙罗,以前和别人一起过过——乞巧节吗?”他看着我,那黑色水晶般的眼眸好像萤火虫一样闪闪发光。
我摇了摇头,很自然的反问道:“晴明呢?”
他迟疑了一下,道:”和师兄算不算?”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晴明,你好可爱啊。”
聊着聊着,我的脑袋却沉重起来,醉意夹杂着睡意渐渐袭来,我迷迷糊糊的靠在了晴明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沙罗?”他低声唤道。
“好困,你别动啊。”我随口说道,意识渐渐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惊醒,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靠在晴明的肩膀上,而且我们的手不知何时也拉在了一起。顿时睡意去了大半,这个,不是我酒后乱性主动拉的吧?我刚动了一下手,晴明也立刻放了手。
看他放得那么快,难不成真是我主动拉住他的手?
“醒了?”他淡淡一笑。
“嗯,对不起,对不起,我居然这么睡着了,你的肩膀还好吧?我,我不是故意的。一定刚才的酒……“我赶紧解释道,晴明不会以为我在占他便宜吧。”还好。“看他的语气和表情,好像情绪还是蛮好的,我这才放下心来。
“不行了,我撑不住了,晴明,我要回房睡觉了,你也回去吧,宴会也该散了。”我站起了身。
“沙罗……”他低声道。
“什么?”
“沙罗你……”他的眼中又闪过那丝我所熟悉的狐狸笑容,“睡觉的时候梦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了?”
“什么?”我不解的看着他,目光忽然掠过他的肩膀,一片暗色的痕迹赫然映入我的眼帘,
我的脑中空白一片,那个,那个,不会是——我的口水吧……
“啊啊!”我脸上一阵发烫,赶紧转身就走。身后清晰的传来了晴明的轻笑声。
完了,这下糗大了!
在文车妃临产前的两个月,佑姬忽然向皇上提出让文车妃到她的娘家去待产的建议。当时在平安王朝,因为迷信女子生产是一种污秽,所以宫中女子一旦有孕,是必须出宫回娘家生产的,等产下孩子以后再入宫。
文车妃的父母早逝,也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娘家,佑姬的这个建议立刻被皇上采纳了,文车妃也欣然接受了。
佑姬她,开始行动了……
平安时代特别的习俗给了她最好的下手机会吧……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佑姬把我和小宰相调到了文车妃处借用,让我随文车妃一起回藤原左大臣府,照顾她待产。
这个决定正合我意,这样的话我就能更顺利的完成任务。
在藤原左大臣的府里,倒也安安静静的过了一段时间,晴明有时也会用他的麻雀式神传送书信。
要说有些古怪的地方,就是我发现这段时间小宰相的行踪似乎有些飘忽,我也旁敲侧击问了几次,她始终不肯回答。
终于在一个深夜,我跟着她出了左大臣府,尾随她进了一间废弃的府邸。
在进入府邸前,我已经用上了隐身术,看她迅速的闪进了一个房间,我也跟了过去。只听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沉沉响起,“来了?”
“嗯,大人,我真的很想您呢。”小宰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娇媚。
我愣了愣,难道小宰相只是来私会情郎?只是选在这种地方约会,这个情郎恐怕有古怪吧?
我从格子窗边向里望去,只隐隐看见小宰相正亲昵的和一个身穿浓绯色狩衣的男子相拥,那男子并未带乌帽,只见一头长发倾泻如瀑布,他低垂着头,轻吻小宰相的发丝,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我已经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妖气,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人类……只是不知是哪里的鬼怪幻化而成,而且,似乎不是一般的鬼怪。
“那件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我知道,您放心吧。”小宰相柔声道:“我会照您的意思做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替那男人宽衣解带。
啊咧咧,他们不会是在这里上演限制级戏码吧?我犹豫了一下,正在考虑要不要出手的时候,忽然听见那男人的声音又响起,“这么心急?你们女人啊,都是一个样子。”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次你好像带了别的客人。”
说完他猛然抬头,直望向我所站立的地方,在看清了他的脸时,我不由大吃一惊,怪不得小宰相被这鬼怪迷惑,这鬼怪的容貌风姿,居然和源高明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源高明的明艳,多了几分鬼魅之气,更像是一株在暗夜中幽幽绽放的血樱。
他是幻化成了源高明的样子吗?不我现在也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因为他已经发现了我的存在。
我明明用了隐身术,他居然也能察觉?
我刚掏出符咒,他已经推开了小宰相,一道红光从他的指间向我袭来,位置之准确,就好像他清楚的看到我的存在,我避过了他的来袭,也立刻启动咒术,向他袭去,他头稍稍一偏,躲过了我的逆袭,却有几根断了的头发从他头上飘落下来,他忽然笑了起来,道:“是什么人?竟然能伤到我的头发。”
他一挥手,地上的断发忽然幻化为了黑色的长箭向我直飞过来,我立刻扔出符咒,撞落了长箭,他微微一诧,笑道:“果然有趣,不过今天没空和你玩了,下次我一定会看看你的真面目。”
说完,一阵红光闪过,他已经消失不见。
那黑色长箭又恢复成了头发的样子,不过,却是火红色的发丝,是那妖怪的原形吗?我顺手捡了起来,夹在随身的帖纸里,放入了怀中。我又赶紧望向小宰相,才发现她早就晕了过去,我撤去了隐身术,把她唤醒。
“沙罗,你怎么在这里?啊?我又怎么会在这里?”小宰相一脸惊讶的问了起来。她看起来似乎完全不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我到了这里就发现你倒在这里。”我搪塞道。
“这是怎么回事。”她揉了揉身子,站了起来。
“也许你太累了,快点回府吧。”
她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再多问。
这之后,那个鬼怪倒也没找过小宰相,不过我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似的。
随着京城的红叶渐渐浓艳起来,离文车妃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之前,皇上特地让晴明他们来了左大臣府举行了一个驱邪仪式。
再一次见到晴明,我不由瞄了一眼他的肩膀,又想起上次的糗事,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他淡淡笑着,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已经洗干净了。”他偏偏还来上那么一句。
“嗯,嗯,叔父他还好吗?”我赶紧转移了话题。这次的仪式忠行大人全都委托给了晴明。
他笑了起来,道:“很好。”他顿了顿,又道:“师父让我问你,何时出宫?”
“出宫?”我愣了一下,“我现在不是出来了吗?”
“师父的意思是,你何时辞去女房一职?”他望向了我。
“哦……等东宫出生之后。”我忽然想到等完成了任务又要和晴明别离,情绪莫名的低落起来。
晴明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晴明,要是我有天不辞而别,你们会不会生气?”我脱口道。
晴明一愣,笑容渐渐消失,低声道:“不辞而别?你会去哪里?”
“没,没什么,我随便说说,嘻嘻,我能去哪里呢。”我赶紧掩饰道,挥手之间无意将插在衣襟之间的贴纸拂了下来。
刚要去捡,晴明已经弯下身,替我捡了起来,几根火红色的发丝从贴纸里飘落下来。糟了,是那个鬼怪的头发,果然,晴明脸色微微一变,道:“沙罗,这是哪里来的?”
“是我捡的,红色的头发好特别。”我笑了笑道。
晴明默念了几句咒文,那几根发丝瞬间化为灰烬,他看着我道:“那是酒吞童子的头发,以后要是看到千万不可以再捡了,知道吗?”
酒吞童子?就是那个经常幻化成英俊男子勾引年轻女子的鬼怪?听说他是鬼族的首领,嗜酒,以人肉为生。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鬼怪呢,那么说来,上次和我交手的就是酒吞童子了?既然是鬼族首领,一定也不好对付,上次交手的时候他没有恋战,匆匆而去,我也不知道他的真正实力究竟如何。
“知道了!”我笑咪咪的答应道。
庭院里的红叶不停乱舞,犹如彩蝶纷飞,不时的落在院里的青石板地上,偶而有几片调皮的落在了他纯白的狩衣上,轻轻的滑落,他静静的望着我,不发一言。
“要是真有那么多蝴蝶飞舞,一定美极了。”我微侧过头,望着红叶说道。
他轻轻一笑,忽然走到我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捂住了我的双眼。”喂,晴明,你干什么!”我想去掰他的手,
“沙罗,闭上眼睛,只要一会。”他低低道,我隐隐听见他似乎念了什么咒文。
不一会儿,他慢慢移开了手。”啊!”我不由惊呼出声,眼前是怎样一片情景,无数的红叶已经幻化成了色彩斑斓的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一瞬间,我只觉置身于梦幻之中,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可是,一切又是那么的美丽。
“好漂亮啊,。”我喃喃道。刚要回头去看晴明,发现他已经站在了我的身边,接着只觉自己的手被温暖所包围,低头一看,晴明已经轻轻拉住了我的手。
我的心,猛的跳了起来。晴明他,是喜欢我吗?
我稳了稳心神,望向晴明,他的脸上竟也微微泛红,我感觉到他的手心发烫,密密的沁出细汗来,他,是在紧张吗?我的心里也不由有些愕然,原来云淡风清的少年,也有紧张的时候?
我该怎么做?与晴明携手看蝶舞,的确是很浪漫,只是,我不可以。像流云一般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人,终归是要回去的,每一次,我都不想和历史中的人物产生感情,可是为什么,每一次,偏偏就是躲避不了,就好像是注定的宿命。难道,就像司音所说的,是惩罚?
现在如果我硬挣脱他的手,也许会伤害到他敏感的心,但是这样一直拉着,一定会让他误会。
“哇,看,那边的蝴蝶好漂亮!”我只好用了那招恶俗程度不亚于“看,猪在飞!”,不着痕迹的把手抽了出来。
“晴明很厉害哦,如果以后用这招追求女孩,一定百发百中哦。”我嘻笑着,尽量用着最轻松的语气。
晴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脸上立刻没了表情。他右手轻轻一挥,蝴蝶在瞬间又恢复成了红叶,扬扬洒洒的落了下来。
“我,只想让沙罗看。”他忽然冒了一句,转身就走。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晴明的背影,心中有些发闷。晴明,他还是生气了,不过,这样也好,说不定他会一直,一直气到——我消失的那一天。
这样,也好。
至少,离别的时候不会那么悲伤
大约过了十几日,佑姬忽然派人把我和小宰相一起带回了皇宫,循例问了一些近况。
不过今天的佑姬神色有些古怪,问完了话,她忽然让所有的人离开,只留下了我和小宰相。我直觉感到她要说一些和我这次任务的事情了。
“沙罗,自你入宫以来,我对你怎么样?”她忽然开口道。
我心里有些好笑,这个桥段好像似曾相识呢。那我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娘娘待沙罗如同亲人一般。”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如今我有桩心病,让我夜夜睡不安稳。不知沙罗你能不能帮娘娘除了这个心病。”
“只要娘娘说出来,沙罗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说的好像背台词一样溜
“任何事?”
“任何事。”
“哦,那杀人呢?”
我心里一惊,她话里的意思,莫不是指文车妃的孩子?如果这样,我更不能有一丝犹豫,“在所不辞。”我平静的说道。
她牢牢盯着我的眼睛,大约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沙罗,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的胆色果然不小。”
“不知害娘娘睡不安稳的是谁?”我故意问道。
“沙罗,文车妃很快就要分娩了吧?”她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
“一想到将来是她的儿子成为东宫,我就睡不安稳。你明白了吧,沙罗?”她的面色沉静。
“沙罗明白,娘娘是想……”我抬头,注视着她,她的眼眸中闪动着我从未见过的冷酷的神色。
“沙罗,你听好了,这次东宫命薄一出生就夭折,而文车妃因为丧子而疯颠,任何人不能近她身,包括主上,暂时只能让她待在左大臣府里。”
“沙罗明白,只是文车妃她,若是执意要见主上……”
佑姬的脸因嫉恨而略有些扭曲,她冷笑了一声,道:“这个贱人,再没有机会了,沙罗,到时将那小贱人的孩子拿去喂狗,那个贱人不疯也得疯。”
虽然早知道这件事,但亲耳听见还是令我心里一颤,佑姬心里已经生了魔,嫉恨的心魔。”“但是主上如果查起东宫的尸体……”
“我会安排好一切,府里都是我的人,替换的死婴自然也会准备好。”
“娘娘想的周到,不过如果主上知道在娘娘府里出事,会不会怀疑娘娘?”
“呵呵,怀疑?在众人眼中,我可是一直待文车妃亲如姐妹啊。”她冷冷一笑。
“是,不过……”我看了一眼小宰相。
“放心,小宰相跟了我不少年了,她就是胆小,所以我才把这个重任交给你,不过,她也会协助你的,沙罗,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吧?”
“沙罗不敢。”命运还真是弄人,我竟然要成为了那个杀死东宫的人,佑姬还真看得起我,如果没有我,这个任务就一定会交给小宰相了吧。
不过,我并不讨厌这个建议,至少,我一定能确保东宫的安全。
文车妃临产的日子到了,为了防止邪灵侵扰,皇上还特地派了安倍晴明前来又举行了一次驱邪仪式。
仪式进行到一半,文车妃忽然就感到阵痛,众人自然是忙作一团,小宰相使了个眼色给我,我点了点头。
我俩立刻移步到了文车妃的产房里,按当时的规矩,产房内的一切都是白色调,房间里只有一位负责接生的中年产婆和两位侍女,那几人见我们进来,立刻很有默契的和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听哇的一声嘹亮的哭声,孩子已经出来了。而文车妃因为体力不支已经晕了过去。
那产婆立刻裹起孩子,交给了小宰相,孩子哇哇的哭着,小宰相不知所措的说道:“这样哭下去不是办法,还有阴阳师在这座府里呢。”
“我来。”我冷声道,一边迅速的接过了孩子,一阵暖暖的感觉从他幼小的身体传到了我的臂弯处,生命,就是这样诞生的呢,我的心里忽然柔软起来,默念咒文,封住了他的声音,不要出声,我会保护你的,小东西。
“不哭了,不哭了。”她们几个释然的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快点拿到后门去吧。”小宰相一脸的紧张和惊慌。
“知道了。”我淡淡道,把他放入了小宰相递过来的篮子中,跟着小宰相出了门,刚出门,就听见房内传来响亮的假惺惺的哭声,夹杂着一些无非是些未来东宫夭折的话。
出了藤原府的后门,我正在考虑怎样甩了小宰相,她忽然哎呀一声,蹲下身去,我停了下来,弯腰刚想问她,她忽然抬头,眼神诡异,和刚才的眼神判若两人,在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忽然夺过了篮子,从怀里不知掏出了什么,猛的贴在了孩子身上,转眼之间,孩子就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大惊失色,一把拽住了小宰相,怒道:“孩子呢?孩子呢?”她也没理我,只是嘿嘿笑着,道:“大人,我把您要的东西给您送来了……您还会爱我吗?”
大人?我猛然想起了那天的对话。
“那件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我知道,您放心吧。我会照您的意思做的。一定把他给您送来”
难道,难道是酒吞童子?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个孩子?
我放开了小宰相,直冲前庭而去,在人群中飞快的找到了安倍晴明,将他拉了过来,直直的盯着他,道:”东宫他……“
“东宫已经过世了。”晴明一脸沉静的说道。
“不是,那个不是东宫,真的东宫在酒吞童子那里,快告诉我,酒吞童子的老窝在哪里!”我语无伦次的问道。
晴明显然吃了一惊,神色凝重起来,道:“你说什么?”
“快告诉我!”
“沙罗,你怎么了?”纵是晴明再聪明绝顶,也想不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我要去救他。”我渐渐平静下来,“告诉我,他会在什么地方出没?”
“沙罗?你在说什么胡话?”他微微一挑眉。
“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说了,”我转过身,他忽然伸手拉住了我。
我随手一扬,一道绿光把他逼退了几步,他大吃一惊,道:“沙罗,你怎么会?”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会,因为——我根本不是沙罗。”
他愣在了那里。
说出来,轻松多了,我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他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酒吞童子,听说住在大江山。”
“谢谢,”我顿了顿,继续向前走去。
“沙罗,”他低唤一声,“我和你一起去。”
“不……”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我不是沙罗……”
“叫什么名字不重要。而且,你知道怎么去吗?“他扬起了嘴角,眼中又闪过了那丝我所熟悉的笑容。
“我……”我一时语塞,的确还没想好怎样去大江山。
他朝前走了几步,拿出了符咒,闭眼默念咒文,天边的一角忽然渐渐泛红,浮云仿佛也被染成一片绚丽的红色,一声尖锐的鸟啼划破长空,直震的我耳膜嗡嗡作响,随着一阵扑扇翅膀的巨大响声,我抬头望天,顿时惊得说不话来,
天哪,晴明唤出了什么式神……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错……是四神里的……朱雀……
“晴明,你,你好厉害。”我感叹道。
“现在我的能力只能唤出四神里的朱雀。”他淡淡说着,看着那朱雀稳稳的停在了我们身边。
对了,安倍晴明日后可是能唤出四神在内的十二大式神呢,不知道这是不是晴明的处女召唤呢?在我分神的时候,他低声道:“上来。”
上来?我呆了呆,“坐它去?”
“当然,不然你以为怎么去。”晴明好笑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爬上了朱雀的背,它的羽毛很柔软,坐在上面就像坐在毛毯上,晴明不知又默念了些什么,朱雀一声长啸,振翅而飞。
我一个收势不稳,身子一倾斜,晴明已经牢牢的抓住了我的手,“就算讨厌,也让我握住你的手,这样你才不会掉下去。”他望着前方说道。
“我,我不讨厌。”我低低回了一句,不知他有没有听到,只感到他的手更收紧了一点。
大江山,酒吞童子,鬼族首领,等待我的,又将会是一场怎样的恶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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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果然不愧是神鸟,一眨眼功夫,已经到了大江山山脚下。
晴明不慌不忙的收起了式神。
“晴明,隐身术对那个酒吞童子没有用,我们是这样直接上山吗?”
“直接上山?”晴明轻轻一笑,“你打算怎么做?”
“擒贼先擒王,我们先要搞定酒吞童子,那么其他的鬼怪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我握了握拳。
“搞定?”
“就是先解决了酒吞童子呀。”
“哦,”他脸上笑意更浓,“可是,就算我们一起动手,恐怕也不是酒吞童子的对手。”
“不会吧?他真的这么厉害?”我的士气立刻被晴明打击了。
“不过,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他往前走了几步,掏出符咒,低声道:“我们需要借些东西。”
他闭眼默念咒文,只见一个小小的绿芽从地面上钻了出来,绿芽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抽枝长叶开花结果,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眨眼的功夫完成,转眼间,树上已经结了两个小小的银色的果实。
“晴明,,这是……”我迟疑的问道。
他淡淡一笑,伸手摘下一个果实,放到我的手中,道:“里面藏着专门杀鬼的安纲。到时打开即可。”
“安纲?是什么?“”斩魔刀。普通的除魔术对他没有用。”
他把另一个果实放进自己怀里,又道:
“酒吞童子和群鬼平时都以人形出现,与常人无异。所以附近居民并不知道这里住着这么多鬼怪。”
“干脆让我混进去吧,酒吞童子不是喜欢女人吗,我就用招美人计搞定它。“我睨了他一眼笑道。
“美人计?”晴明显然忍住了笑。
“怎么,不行吗?”
“当然不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可是,你是男的,不大好混进去吧?”
“是吗?”他话音刚落,用手一挥,顿时身上换成了女装,“女人的身份,更容易接近酒吞童子。”
“沙罗,你怎么了?”他看着眼睛发直的我。
“晴明,美人计,好像你比较合适……”我在发了一会呆后由衷的赞叹道,他还真适合……穿女装呢。
他脸上微微一红,道“出发吧,”
在山路上走了一会,出乎我的意料,竟然还没有走多少路,立刻就有两名穿水干的男子向我们走来,我感到了一股妖气,看了一眼晴明,他朝我使了个眼色,看来运气还不错,酒吞童子的手下这么快现身了。
“两位公子,我和妹妹两人在这里迷路了,现在天色已晚,现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晴明先迎了上去,以袖遮面,悲悲切切的说道。
那两人看了看我们,又对视一眼,晴明又不失时机妩媚的瞥了他们一眼,那两人显然惊艳不已。其中一个穿绿色水干的男子立刻说道:“既然这样,不如先去我们大人府里暂时休息一下,请大人送你们下山。”
“那,就麻烦公子们了。”晴明低低说道,拉起我的手,“妹妹,我们走。”
跟在那两人身后,想着即将发生的一切,我的心情也不由紧张起来,晴明仿佛感到了我的紧张,轻轻捏了捏我的掌心,我望向他,他的眼神一片清澈,平静无澜。我的心情,好像也慢慢平静下来了……
酒吞童子的府邸很快到了,进了门,一阵压抑的感觉迎面而来,满院的花香遮掩不住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全是妖术变化出来的幻境。”在等待他们通报的时候,晴明低声在我耳边道。
我点了点头。”我家大人正在前厅饮宴,大人想在那里见见请两位姑娘。”那绿色水干的男子很快就回来了。
“明白了,请带路。”晴明笑了笑。
还没踏进前厅,我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强烈的鬼魅之气,走了进去,我抬眼向四周看去,周围已经坐了不少人,虽然个个都是面目清秀,身穿水干或是狩衣的男子,但我知道,这些全是鬼怪。
“两位姑娘,是迷路了吗?”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前方响起,我抬起头来,正前方坐的正是那位貌似源高明的男人,他那流水般的长发倾泻在浓绯色的狩衣上,昏暗的烛光下,那张俊美的脸显得格外苍白诡异,他慢慢抬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妖诡的神色,我只感到他的双眼中的黑色越来越暗沉,渐渐扩大,扩大,仿佛天上的夜幕整个压了下来,让人不能喘息。
他在用摄心咒!
我立刻在心中默念破幻咒,这个程度的摄心术并不能对我怎么样,只是接下来我应该是装成中咒的样子吧?”啊,头好晕,”晴明已经开始付诸行动了,我瞥了他一眼,他的眼神一片清明。我心中一片释然,也立刻作呆滞状。
“过来。”酒吞童子把手一伸,我和晴明立刻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大人,您的这一招每次都那么有用。”
“这次的两个女人看起来不错呢,不知道她们肉的味道怎么样?”
肉的味道,我的心里一阵抽搐,真恶心。
“这两个女人,等我玩腻了再吃吧。”酒吞童子漫不经心的说道。
“大人,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享用那个孩子?”左下角一人的问话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
“哼,未来的天皇,也是你们随便可以享用的吗。当然只有大人才能享用。”立刻有人接口道。
“这次的东宫是天照大神投胎,这种机会千年难遇,只需一口,就能增强百倍法力,你们个个有份,不过现在时候还未到,他身上仍有大神之气相庇护,是不死之身。再过三日,仙气散尽,自然可以食用。”
酒吞童子的话顿时令我豁然开朗,这下,我全明白了,那么历史上,其实真正的东宫并没有被喂狗,而是喂了鬼怪,想来是小宰相怕佑姬责备说了谎。
东宫还没死,我顿时放下心中一块巨石。心情也愉悦起来,当酒吞童子让我倒酒的时候,我自然也很是听话。
“好漂亮的手。”他忽然捉住了我的手,轻轻抚摸,捏来揉去,死妖怪,当我的手是橡皮泥呀,忍耐,忍耐,我只能面带微笑,一副中了蛊的样子。
无意中看了晴明一眼,他的脸色似乎有些怪异,忽然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妩媚的笑容,靠向了酒吞童子,道:“大人,人家也要嘛。”
酒吞童子的注意力立刻被晴明的笑容吸引,他立刻拥住了晴明,笑道:“你们女人啊,都是……”
他后面的话我没听清。虽然知道现在很危险,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想笑,晴明那个样子实在是,太撩人了。
酒吞童子在我和晴明的不停劝酒之下,已经喝得大醉,倒在了矮几边。他的那些手下也都已经醉醺醺一片。
晴明和我对视了一眼,应该是——时候了吧。
只是,酒吞童子现在正紧紧搂着晴明,晴明如果一动的话,酒吞童子就会察觉,我看着晴明,指了指自己。
晴明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几下,我清楚的看到他在说,“砍掉他的头。”
砍掉他的头?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果实,虽然斩的是妖怪,但眼前的妖怪却完全是人类的模样,我深深呼吸了几下,打开了果实,只见银光闪烁,一把锋利的太刀出现在我的眼前,这就是安纲吗?
我握紧安纲,手指轻颤。
“快砍!”晴明用口形说道。
我重重点了一下头,一咬牙,举起安纲就往酒吞童子的脖子砍去,就在要接触到他脖子的时候,他忽然抬头睁开眼睛,我一时大惊,冷汗直流,想也没想,操起旁边的酒盏就泼了他一脸,他显然一愕,也没料到我是这样的反应,就是这个时候,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砍,手起刀落,顿时鲜血四溅,他的头就直直飞了出去。
“做的好。”晴明低低说了一声。底下众鬼大惊,晴明立刻掏出符咒,默念九字真言,只见在一片绿光之下,那些鬼怪纷纷现出原形,痛苦哀嚎。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见到酒吞童子那掉落的头颅发出一阵红光,满头黑发渐渐变成了火红色,头顶上方居然长出了两只长角,双眼直直看着我,露出妖诡的一笑,朝我飞了过来,我一时大惊,忙用咒术封住头颅的去向,没想到那头颅轻易的破了咒术,直冲我而来,来势之快,我已经来不及布下结界。
忽然身子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转眼间,我已经在晴明的怀里,”晴明,它的头!“我看清眼前的情景,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酒吞童子的头正狠狠咬住晴明的手臂,鲜血正从那里涌了出来。
晴明的脸色还是一片沉静,他放下我,伸手抓住酒吞童子的头发,念着咒文,那头颅迅速的飞了起来,只见他满头红发竖起,狂笑起来,尖声道:”想杀死我,没这么容易!”
晴明手臂上的血还在流着,我心里微微一痛,正想召唤恶灵来对付这个该死的头颅,晴明已经早我一步,将自己的血滴了一滴在符咒上,开始召唤起灵物。
晴明他要召唤什么?看见他滴了血在符咒上,我不由心里一惊,血祭灵咒,一般是以达到祢补术力不足,提高法术威力之用.只有召唤魔界灵力很高的魔物才会用到。
一股黑烟缓缓升起,在黑烟中渐渐出现了一只相貌极为凶恶的大狗,如果我没猜错,晴明召唤的是魔界的——犬神。
犬神的灵力虽然很高,但万一主人本身的灵力无法压制它,便有可能被它吃掉,发生逆风的可能也大得多。
只见犬神高吼一声,一口咬住了酒吞童子的头颅,还不等他挣扎,就生生咬碎了他的脸,一口一口的吞了下去。
我只觉肠胃一阵翻腾,赶紧别过头去。光是这个头颅就这么难收拾,看来如果没有先发制人,我和晴明还真不是酒吞童子的对手。
等晴明收回犬神的时候,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我赶紧查看他的伤口,“晴明,你流了好多血,我给你包扎……”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忽然一把将我拥入了怀中,紧紧的搂住我,紧的我就快喘不过气来。
“晴,晴明?”我听见他的心跳得好快。
“沙罗,你——没事就好。”
我的心,在一瞬间好像停止了跳动,忽然,很想流泪
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我们找回了东宫,文车妃自然是没有疯,而佑姬因为有强势的后台,村上天皇并没有处死她,只是废了她,把她逐出了宫外。
一切,都解决了……任务,顺利完成了……
离别的日子……也要到了……
该是说真话的时候了……
当我把一切原原本本的对保宪和晴明说出来的时候,他们的反应似乎和我想的不大一样。
“其实,我早就怀疑你的身份了。”保宪笑了笑。
“什么?从什么时候”我大吃一惊。
“从上次百鬼夜行开始,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怎么会清楚的知道那是发鬼。”
“对不起,我一直在骗你们。”我除了说对不起,不知该说什么。
“那么接下来你要回到你所说的时代了吗?”保宪轻扣桧扇问道。也许是阴阳师的关系,看多了灵异事情,所以他们还是接受了我的解释。
“——是。”今天的这个是字好难说出口。
我望了一眼晴明,他依旧一脸的沉静,什么话也没有说。
天空,忽然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我凝望着飞花般的细雪,心中一片纷乱,不知不觉,已经在这个时代待了这么久……
“我想,我该离开了……”我忽然发现今天说任何话都是这样的困难。
“细雪飘难聚,飞花破碎姿。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能拦你。”保宪站起身来,眼中飘过一丝失落,转而又立即恢复了他的笑容,低声道:“说实话,我还真喜欢你这个妹妹呢。”
“我也好想真的有你这样的哥哥。”我看着他脱口道。
他盯着我,眼中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眼神,忽然嘴角一扬,用他的桧扇重重敲了一下我的头。
“啊,好痛,你下这么重的手!”我赶紧揉起脑袋,真是的,我都要离开了,还不忘欺负我。
“这样你才不会忘记哥哥啊。哦呵呵呵。”他笑着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低声道:“沙罗,保重了。”
在他走出房门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他的一声轻叹。
房里只剩下了我和晴明,四周安静的让人窒息,我似乎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晴明,我……”
“陪我看完这场雪。”晴明忽然出声打断了我的话。
“什么?”我不解的望了他一眼。
他忽然对我笑了起来,那眼波流转的一刹那,眉间氤氲着的暮霭烟霞,恰如樱花落雨,鲜美绝丽,却又有不着痕迹的伤感弥漫游离。
他站起身来,向我伸出了手,“来。”他的声音好像冰雪一般清透。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拉起我的手一直走到房前的回廊上。
“冷吗?”他握紧了我的手。
我摇了摇头,晴明的手很温暖,那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却让人有想流泪的冲动……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这么早。“他凝望着飞雪,低声说道。
“嗯,是为我送行吧。”我刚说完,就觉得晴明的手收紧了一点。
漫天飞雪,不时的有雪花飞进了回廊,落在我的脸上,又立刻化成了水珠。我和他,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雪花飞舞。
我侧头看着晴明,他的神情淡定,嘴角微抿。晴明现在在想些什么呢?他就好像天边的云,竹林的风,感觉的到他的存在,却永远触摸不到。
将来的他,又会拉住谁的手一起赏雪呢?谁,又能真正的触摸到这片浮云,这阵清风。
想到这里,我的心隐隐的感到一阵失落……
雪,开始渐渐转小了,这一场雪,似乎就要结束了,为什么,不能再下得更久一些?只是,无论下再久,也终有结束的时候。
“晴明,还记得我说的话吗。”我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这片沉寂,“你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阴阳师呢。将来可是会呼风唤雨的人哦。”
“呼风唤雨……”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如果可以,我只希望能让这场雪一直,一直下。”
那种想哭的感觉,又袭上了我的心头。
我握紧了他的手,他也用尽全力的握着我的手,紧得我的每个指节都痛了起来。
几片稀稀落落的雪花飞了进来,正好落在我的脸颊上,融化的水珠混合着我的泪水一起流了下来……
“沙罗?”他低头轻唤了我一声。
“雪花又飘到我的脸上了。”我笑着说。
他笑了笑,慢慢松开了我的手,伸手替我拭去水珠,低声道:“沙罗,你还是——要走了吗?”
我点了点头,嘴角抿成一个上翘的弧度,晴明,我要笑着和你说——再见。
又一次呼唤了司音,看着水晶手链发出夺目的光芒,我抬起头,朝着晴明微笑,
“丸子,要保重哦。”
“说了不许叫那个名字了。”
“可是很可爱呢。”
“沙罗,你还真是……”
晴明忽然想到了什么,靠近了我,拉住我的头发,轻轻拽下一根。
“做什么?”我不解的问道。
他的眼中又闪过那丝狐狸般的笑容,轻声道:“咒。”
“晴明,你不会怀恨在心,对我下什么恶毒的人形咒吧?”
“听起来也是个好主意。”
“晴明……”我无奈的笑了起来,反正他也不会害我。
还想说些什么,水晶的光芒已经笼罩了我的全身,火烧般熟悉的感觉席卷而来,又要离开了,我再也笑不出来了,笑着说再见,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沙罗……”依稀间我听到了晴明失落的声音,抬眼望去,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那立于细雪纷飞中的人,似是被交织包裹与其中,任那雪花纷落在自己的肩头,衣袖,笑容早已消失,只余一脸怅然。
原来做不到笑着说再见的人……不止是我呢……
再一次,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叫作前世今生的茶馆。
“小隐,醒醒。”司音的声音出奇的柔和,我不敢相信的睁开了眼睛,低低唤道:“师父。”
“你,还好吧?”司音轻轻扶起了我。
我低垂着头,笑了起来:“师父,我好像做了一场很美的梦呢。”
“梦?”
“嗯,很美很美的梦。”我笑了笑,那场梦里有繁华盛世平安京,有形形色色的鬼怪,有绚丽如云的八重樱,有夏夜在湖边飞舞的萤火虫,有犹如彩蝶纷飞的红叶狩,有漫天飞扬,带着悲伤的冬雪,有笑起来如同晚霞一般捉摸不定的少年……
那是,一场最美的梦。
“师父,我好累,可不可以让我靠一靠。”我低声道。
司音将我轻轻揽入了怀中,司音身上是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不是初春残梅的香味,也不是湖面结冰的清香,我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什么也不愿再想。
那是一场最美的梦,只是——再美的梦,也有梦醒时分。
“先去洗个澡吧,洗完了晚饭我亲自下厨。”司音摸了摸我的头发说道。
什么?亲自下厨?我没听错吧。我愕然的抬起了头,司音下厨,无异于天方夜谭。
“怎么了?”
“师父,你做的菜——不会吃死人吧?”我小声说了一句。
“快去洗吧。”司音的紫眸里闪过一丝郁闷的神色。
“我想先去看看飞鸟。”
“去吧。”
飞鸟还是静静的躺在那里,我抚摸着他的脸,心里却又多了几分疑惑,自从飞鸟出事以后,师父好像对我比以前温和了许多,这是为什么呢?
第二天,佑姬的转世——那个白领丽人林悦就来到了茶馆。
司音把她的前世和文车妃的纠葛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她震惊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前世的我竟然会是那样狠毒的女人?”她不停的喃喃自语,完全不能相信,“就因为这样我的孩子才……”
“那么那个女鬼呢?”她忽然问道。
“就在这里。”司音淡淡道。
“我,我能不能见她?”她似乎挣扎了半天,说出了这句话。
司音看着她,点了点头。只见他念了几句咒文,白光闪过,解除了封印的文车妃在白色烟雾中缓缓出现,她一见到林悦就怒目而视。
“文车妃,你的孩子没事了,一切重新开始了,你也不要执着了。”我轻声道。
她一脸厉色的说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
“文车妃,东宫他很可爱呢,我抱着他的时候,他就像只小猫呢。”我微微笑了起来。
她稍稍一愣,脸上竟也闪过了一丝柔和的神色。
“我不知道我的前世竟然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林悦喃喃道,忽然抬起头,说道:“对不起,请让我替她说句对不起。”
她脸上神色更加黯然,道:“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对不起是没有用,可是一切都要往前看啊,不要再执着于你的心魔了,这样下去,你的痛苦永远都没有尽头。不要再这么傻了!”我忍不住劝道。
“如果现在投胎的话,也许还能和他再续母子之缘。”司音淡淡说道。
她身子一震,猛的抬眼,道:“真的吗?”
司音不置可否的看了看她,道:“万事皆由命,此心总听天。能成为母子,固然是缘,擦肩而过,也是缘。就看你们的缘分了。”
她默然了一会,道:“我该相信你的,你本来就不是普通人,你……”
“文车妃,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吧。”司音打断了她的话。
她轻叹一口气,犹豫了一阵,终于化作一缕红烟消失不见。
当我满怀希望的看着林悦的眼泪掉入无量瓶中的时候,结果却令我失望,瓶中什么也没发生,看来我还要继续这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的旅途。
回来已经十多天了,可是夜夜却睡不安稳,难以入眠。
这一晚,一躺到床上,我又开始数小绵羊,一只,两只,三只……今晚似乎有了点效果,数了没几只,睡意袭来,我昏昏沉沉的阖上了眼睛。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睁开了眼,不由大吃一惊,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熟悉,纵横街道,纷飞的樱花,来往的牛車窗格貼著金箔,簾下露出繽紛绚丽的袖口,平安京,我又回来了吗?
不,不是,我刚刚还不是在自己的床上吗?作梦,应该是作梦吧。
我缓缓的行走在街道上,周围的人似乎都看不见我,不知走了多久,我一直走到了一座陌生的府邸前,府邸的木门很是简朴,唯一醒目的是门上的五芒星桔梗印。
桔梗印,我的心里一震,晴明——桔梗印?
难道这里是……
我轻轻推开了门,庭院里的八重樱正在怒放,叶间密密麻麻开满了浅桃红色的花朵。一位身穿白色狩衣的男子正手持酒盏,斜卧在向着庭院的回廊内,神情悠然的望着飘落的樱花。
我的心,猛的跳了起来,是晴明,果然是晴明……
只是,他看上去似乎成熟了许多,我是梦到了十几年以后的晴明吗?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身穿二蓝色直衣的俊雅男子,是传说中晴明的知己源博雅吗?
晴明,他看不见我。但是,
我看见,他眉梢眼角的自在笑容。
我看见,他轻言浅笑的风华一如昨日。
“博雅,今天你似乎提了很多遍大纳言家的藤子小姐。”
“我,有吗?不过藤子小姐她……”
“博雅,你中了咒。”
“这也是咒吗?”
“男女之间的微妙,也算是一种咒。”
“晴明,你又要开始谈论你的咒了,可是晴明你,从来没中过那样的咒吗?”
晴明喝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轻轻笑了起来。
“也许。”
“但是无论怎样的咒,都是可以解除的吧?”
“也许。”
我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们,樱花如雨,晴明依旧是那片浮云,那阵清风,像晴明那般自在飞扬的人,又怎会有解不开的咒呢。
一直到博雅离开,天色渐暗,我的梦还没有醒。
“大人,早点休息吧。”一个女子的声音低低传来,我惊讶的望着这位走出来的女子,竟然和我如此相似,是晴明的式神吗?
晴明温和的望了她一眼,点点头,伸手轻轻一挥,那女子立即消失,化成了一根发丝飘了下来,落在晴明的手中。
“沙罗……”他低低唤了一声,淡淡一笑,“其实——我也有解不开的咒。”
那根发丝,难道是上次离别时……我一时心神激荡,再也按捺不住,想去拉住他的衣袖,却怎么也摸不到。
“晴明,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我拼命想说话,却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像是感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来,接着又摇了摇头,轻轻一笑。
“晴明!”我刚迈出一步,身子忽然被一股大力扯了回去,在迷迷糊糊之中,隐约听见晴明清透幽然的声音:“月岂昔时月,春非昔日春。此身独未变,仍是昔时身……”
再睁开眼睛时,我还是在床上,窗外已是一片阳光明媚,果然,果然是做了一场梦。
“小隐,还不起来吗?”司音推门而入,走到我的床边。
“师父,我做梦了……”
“做梦?什么梦?”他的目光扫过我的头顶,忽然伸手从我的头发上取下了什么,道:“头发上沾了什么东西?”
我缓缓望去,他的手心里是——一片浅桃红色的八重樱花瓣。
忽然……又想流泪了……
月岂昔时月,
春非昔日春。
此身独未变,
仍是昔时身。
(落樱抄)终
那次的梦回平安京,究竟是真是幻,我已经不想去知道了,晴明和博雅,一定正在某个时空赏花喝酒,谈论那些奇奇怪怪的咒吧……
飞鸟沉睡的日子,这里似乎格外的安静。究竟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去冥界?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结束这无休止的旅程……刚开始的新鲜感在一次又一次的心痛中已经消失殆尽,我的心,已经开始厌烦了……
下一次的任务,能不能不要让我遇见这样出色的人物,能不能丑一点,可恶一点,让我可以毫无遗憾,干干脆脆的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没有委托人上门。
没有任务的日子,我除了在茶馆帮忙,就是待在家里看电视,最近电视上放的电影竟然就是阴阳师,一见到片名,我就赶紧换了台。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司音,他似乎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杂志。
“师父,你藏着很多秘密呢。”我搂着抱枕窝在沙发的一角忽然低声道。
司音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继续翻了一页手中的杂志。
他越是越这样,我心中就越是困惑,真想把他灌醉了,套出一些话来。
“师父,是不是等泪水搜集完,我就能知道所有的真相?”
司音停了一下,道:“你就这么想知道真相吗?”
我点了点头,道:“我想,我真的很想,我想知道到底为什么要完成这些任务,又为什么这么容易和任务中的人扯上关系,从小正开始,一直到晴明,我越来越觉得不是巧合了,师父,你说他们会不会因为一种特别的关系才和我相遇的呢?”
司音的手微微一颤,脸上一丝奇异的神色一闪而过,他合上了杂志,看了看我道:“我看是小隐你想太多了。”
“可是师父……”我还想再说什么,已经被他的话打断了。“不早了,关了电视去睡觉吧。”
“不要,我还要看午夜场的恐怖电影呢。人家都快一年没碰过电视了。“我随手拿起遥控器一阵乱摁。”一年?这里好像也不过一个多星期吧。”他淡淡道,准备站起身来回房。
“厄——师父,你要睡了吗?”
“我回房看会书再睡。”
“那,师父在这里看吧,这里光线好。”我拉了拉他的衣袖道。
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道:“你是害怕一个人看吧。”
“呵,呵,怎么会呢。”我干笑了两声,他还真了解我。
他看了我一会,又坐了下来,翻开了杂志。
我松了一口气,聚精会神的看起午夜场的电影来。也不知多了多久,终于在哈欠连天中看完了电影,想叫司音去睡觉,一转头,发现他竟然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杂志也滑到了地板上。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睡着的司音,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他那长长的黑色睫毛轻轻的忽闪着,在眼睛下面形成了淡淡的阴影,就好像初生的蝴蝶扇动着薄脆的翅膀,薄薄的嘴唇微抿,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
这张脸,怎么看都只有二十几岁呢,十几年来,从来未曾变过,师父他,到底是什么人?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灯光下的司音,浑身似乎被笼罩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芒,那俊美到极致的容颜恍若神祗,完全不像是个普通人类呢。
第二天一早,我很早就起了床,推开窗子,向外望去,不知不觉,自己的时代也到了初秋季节,随风飘来一阵一阵甜甜的桂花香味,我深深的吸了几口这清甜的香味,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
今天的委托人来的也很早。
刚看到她,我稍稍吃了一惊,她也许很年轻,可是那浓艳的妆容已经完全遮掩了她的本来面目,在她微笑的时候,我似乎能感到她脸上的妆粉簌簌落下,这个女人,怎么会化那么浓的妆?
就像以往的女人一样,她见到司音的时候也是发了一阵子呆,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到了这里,都是有缘人,别紧张,说吧。”我笑着对她说。
她点了点头,“我,我叫韩黎,不知道为什么,从我懂事开始,我就特别喜欢化妆,而且每次花在化妆上的时间都要好几个小时,不化妆绝对不会出门,连睡觉时都要化着妆。”
“这个看起来似乎是种病症……”我低低道。
“是,我也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我患的是一种化妆强迫症,但是这么多年,我也吃了很多药,不但没有起色,反而越来越厉害了,我的前几任男朋友也多因为受不了我的这个病而离开我了,我,我真的很痛苦,我停不下来了,不化妆的时候,我就好像听见很多人说我很丑,我停不下来……帮帮我,请帮帮我……”她急切的恳求着。
“前世之因,后世之果,让我看看你的宿命根源吧。”司音说着伸出了手指,轻轻触碰到她的额头。
在白色的光芒中,她的额上出现了一串蚯蚓般的文字,还没等我看仔细,司音已经收回了手。
“在很久以前,有一世你是阿拉伯的公主,虽然拥有显赫的身份,却偏偏有一副可以说是丑陋的容貌,为了得到你心爱的男人的心,你和魔鬼做了交易,让你拥有无与伦比的美貌,但付出的代价是夜夜要忍受难以想象和永无止境的痛苦,魔鬼每晚要将你溶化,重新在锅里烧铸,终于这个秘密引起了你丈夫的疑心,他误以为你和别人私通,误杀了你,又杀了自己,以后虽然你不断的投胎转世,内心的自卑感却从来不曾消除。这下,你明白了吧?”
她愣愣的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不过不用担心,既然你委托了我们,我们就会替你解决。”司音对我示意送客。
“和魔鬼做了交易……”她喃喃道,双眼一片茫然。
“到时我自然会通知你的。”
“谢,谢谢……”她低头走出了房门。
“还好她一出房门就忘了这里的一切,不然还真是恐怖呢。”我摇了摇头道,“内心的自卑感竟然也会也会这样可怕。幸好现在没有这种这样的魔鬼了吧。”
“没有?”司音的嘴角微扬,“只是魔鬼换了方式而已。”
“换了方式?”
“是我们所看不见的魔鬼交易。”
“师父,我不明白。”
“只要人类的欲望存在,魔鬼就不会消失。”
司音轻轻拍了我一下,道:“别多想了,这次的地点是公元785年的巴格达,这位公主的名字叫做欧莱叶,是阿拔斯王朝哈里发马赫迪的女儿。”
“阿拔斯王朝?”我一愣,“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一千零一夜的年代?”
司音点了点头。
阿拔斯王朝,是阿拉伯帝国的最强盛时期,也是阿拉伯历史上最辉煌的时代,位于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的都城巴格达在当时更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和文人学士荟萃的著名城市。阿拔斯王朝,也是伊斯兰世界征战不断的混乱历史上,罕见的持续了将近6个世纪之久的繁华盛世,一直到1258年被成吉思汗之孙旭烈兀的铁蹄划上了终止的句号。
“不过师父,我是阻止魔鬼和她的交易,还是阻止她的死亡?”
“那魔鬼是所罗门王的手下的七十二柱魔王之一,要阻止这个交易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情。”
七十二柱魔王?所羅門王是西元前十世紀以色列國的統治者,傳說他在建神殿時得神差派大天使賜予五芒星指環給他役使七十二魔王,也就是所羅門王的七十二柱。
这七十二个魔王里还包括鼎鼎大名的七位堕天使,代表骄傲的路西法、代表贪婪的马蒙,代表愤怒的撒旦,代表欲望的阿斯蒙蒂斯、代表暴食的贝鲁赛布尔、代表嫉妒的列卫旦和代表怠惰的贝尔费戈。
“可是师父,所罗门王,不是公元前10世纪的人物吗?怎么会出现在我要去的时代?”我困惑的问道。
“所罗门王的灵体一直没有消亡,他手下的魔王仍然在为他做事。”
“明白了,那我就要阻止公主和她丈夫的死亡?”
“小隐,这次的任务不仅是要阻止他们的死亡,更重要的是消除她内心的自卑。”
“消除她内心的自卑?”我不解的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司音瞥了我一眼。
“师父,我觉得这次任务好像比较难哦,救人很容易,可是改变人的内心,恐怕不是简单的事情。”我犹豫的说道。
“你可以的。”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笑意。
“好吧,为了飞鸟,我也要试试,不过师父。”我迟疑了一下,道:“你可千万别把我再送错地方了,中国还好点,那个阿拉伯我可是完全不熟。”
“送错了你不还是有办法吗?”
“啊……”我脑子里转了一下,那时的中国正是唐朝的盛世,阿拔斯王朝旗帜多为黑色,所以中国史书称该王朝为黑衣大食。好遥远的地方呢。
“师父,你饶了我吧。”我无奈的噘起了嘴。
司音望着我,眼中那丝淡淡的笑意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些捉摸不定的情绪。
“记住,千万不要去招惹所罗门王的七十二柱。”
“知道了,师父,七十二个魔王唉,我哪有这个本事。”我干笑了几声,我才不会这么自不量力,一个魔王我都招惹不起。
“你这性子我最清楚,只怕你头脑一热又不知要作出什么。”
“师父,这个轻重我还是知道的,你放心吧。”
在和飞鸟告别之后,我就再次出发了。
遥远古老的阿拉伯王国,是否像书上所描述的,有着金碧辉煌的王宫,繁华的市集,娇媚的舞女,一个充满着神秘的国度呢……
这一次,又会遇上怎样的人呢?
当我一醒来,只感到灼热的风挟带着黄沙向我袭来,刚睁开眼睛,立刻被沙尘蒙住了双眼,狂风吹得我都站不住脚,我心里暗叫不好,好不容易睁开双眼,顿时呆在了那里。
眼前哪里有什么繁华的巴格达城?分别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远处沙丘连绵起伏,无止无境,漫天黄沙狂舞,沙粒毫不客气的往我脖子里,嘴里猛灌,刮过皮肤更是生疼生疼的。
司音这个笨蛋!把我送到哪里了!我愤怒的在心里骂了几遍,却见风沙越来越大,只得先布下结界,暂时挡一阵。
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隐隐约约的听见风声中似乎夹杂着女人的声音,难道是商旅?正迟疑了一下,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红色的身影策马向我奔来。
“快上马!”一个清脆娇柔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透过滚滚沙尘,我依稀看见是个红衣女子,听声音似乎很年轻。
我刚要回答,忽然只觉脚下沙子松动,身边的沙子竟然像流水一般往下陷了下去,犹如在沙海中出现的旋涡,速度之快让人难以想象,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瞬间就被流沙卷了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恢复了意识,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痒痒的,“咳咳!”自己发出的一阵剧烈的咳嗽把我彻底的惊醒过来。
我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漆黑一片。这到底是在哪里?我该不会是葬身沙海了吧?可是感觉又不像,还是联络司音吧。
我念了两句咒文,手上的水晶手链开始发出光彩,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我一眼就看见了自已的身边竟然就躺着那个红衣女子,她是想救我,所以也一起被卷了下来吗?
我先停止了念咒,弯下腰,把耳朵靠在她胸口听了听,还好,还有呼吸。我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看这个处于昏迷中的女子,她虽然带着面纱,不过看上去很年轻,而且应该是个好看的女人。
我又看了看四周,赫然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像洞穴的地方,沙洞并不大,角落扔着一堆破旧的器皿。
沙漠底部竟然有洞穴?我不禁吃了一惊,不过有很快平静下来,看来也不用求救于司音了,只要用钻沙术就能出去了吧。
不过不知现在外面的风沙有没有减弱,还是暂时在这里待一会,希望这个女人快点醒来。
我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器皿,其中一盏造型特别的铜灯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不禁暗暗一笑,还真像一千零一夜里的阿拉丁神灯呢。一时好奇,我捡起了那盏灯,顺手轻轻一擦。
“扑!”一缕白色的烟雾冉冉升起,我被吓了一跳,猛的放开了手,不会吧?
白色烟雾越来越浓,竟然渐渐幻化成了一个人形,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不会吧,不会真有阿拉丁神灯吧?
“主人,是您把我释放出来的吗?”
“主人……?”
我的嘴早就张成了“O”形,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妖or神or魔?
[ 本帖最后由 开心小叶子 于 2006-11-4 20:38 编辑 ]
他看上去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穿着一袭白色的上衣和一条波斯式的灯笼裤,肤色白皙,一头栗子色的短发略卷,俊秀的脸上,一双浅褐色的眼眸中带着盈盈笑意,犹如蔷薇一样柔嫩的嘴唇边正勾起一抹娇媚甜美的笑容。
灯神,居然是个超可爱的小男孩呢。完全颠覆我想象中的巨人形象。
“你,是神是鬼是妖?” 我咽了一口口水,慢慢的平静下来。
他甜甜的笑了起来,“主人,我是灯神,是您把我的封印解除了。”
灯。。灯神?god!还真的有灯神?
我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忽然想到有个听话的仆人也不错呢,而且是不是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的心里顿时兴奋起来,看着他道:“那你是不是什么都要听我的?”
“是的,主人,我是属于您的。”
“那好,那你先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我办不到。”
“什么,法力这么弱?”
“我,我只是个小小的神灵。”
“那好,那就再简单点,快变点吃的出来。”
“厄----我也办不到。”
“那你到底会什么!”
“我,我什么也不会。。”
啥?我瞪着他,怒道:“什么也不会也敢叫神?”这个没用的灯神,是怎么混到神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队伍里的?
他忽然眼圈一红,低声道:“我也不想做什么神,就是因为太没用,才被父亲封印在这个灯里。”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道:“待在这个灯里好像也不错啊。”
“不要,主人既然解除了我的封印,我就要追随主人。” 他一脸坚决的说道。
“我才不要,难道叫我每天捧个铜灯走来走去。” 我立刻一口回绝。
“我可以附身在主人随身的物件里,不一定非要在灯上。” 他还是一脸坚决。
“我--不---要。” 我白了他一眼,什么法术也没有,我才不要多个累赘。
他的眼圈更红了,忽然抓住我的袖子哭了起来,抽抽答答道:“我要跟着主人嘛,我要跟着主人嘛。。”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这个小帅哥怎么像个小狗狗。。。
“如果被主人抛弃,我一定会被父亲再次封印的。” 他用那双水波漾然的漂亮大眼睛哀怨的看着我,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不行,我的心又要软了。。顶住,顶住。。不行了。。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你叫什么名字?”
“。。就叫灯神啊。”
“拜托,这个名字不适合你,这样吧,你就叫小灯吧。”
“小灯,很好听的名字呢,谢谢主人!” 他立刻破涕为笑,唇边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酒涡。
我怎么会碰上一个这样的灯神,不过,灯神如果暂时跟着我,那么阿拉丁和神灯的故事不就没了吗?不对,不对,眼前的这个小灯怎么可能会是阿拉丁里那个神通广大的灯神。。一定不是同一个神。
正想着,忽然听见那个女孩发出轻轻的呻吟声,小灯立刻消失不见了。我也顾不得问他到底附身在哪里,赶紧走过去,女孩已经睁开了眼睛,她伸手轻轻摘下了面纱。
这是不是就算是倾国倾城的容貌?她的额头洁白细腻好象来自中国的陶瓷,她的眉毛弯弯如宰牲节时的新月,纤长弯曲的睫毛下是一双幽黑动人的大眼睛,红润的小嘴仿佛熟透了的波斯樱桃,丰隆的胸脯象跃跃欲飞的鸽子。
“你不就是刚才那个姑娘吧,感谢真主,你没事。“她笑了笑,坐了起来。
“刚才,抱歉,你要不是想救我,也不会被流沙卷到这里来。“我不好意思的说道。“没关系,看你样子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她打量着我。我心里一动,不是正好可以问她这里是哪里吗?“请问,这里离巴格达远吗?”
“你要去巴格达?” 她笑了笑道:“这是巴格达以南的阿什沙姆沙漠。”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离巴格达也不远。
“对了,看你的容貌,难道是从唐国来的?” 她忽然问道。
“厄----是啊。” 我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明显愉快起来,道:“在巴格达有许多经商的唐国人,不过在巴格达的大多都是男人,很少看见唐国的女人。” 她顿了顿,脸上流露出一丝甜蜜的神色,又笑了起来,道:“唐国人很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向四周环视了一圈,脸露忧色,道:“看来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别担心,我有办法。” 我冲她笑了笑,道:“我在大唐学了点法术,出去应该没问题。”
说完,我掏出符咒,念了咒文,符咒幻化为一根银棒,落在了我的手中,我拉起她的手,轻声道:“闭上眼睛。”
银棒飞了出去开始旋转,头顶的沙子随着银棒的旋转而飞舞,不停的被吸进去,不多时,我们的上方已经一片豁然开朗,银棒飞回我的手里,带着我们出了沙洞。
尘暴已经停了,此时的沙漠一片宁静,举目远眺,夕阳已不刺眼,红彤彤的挂在天际,余辉洒在无垠的沙漠,满眼娴静温和的光芒,与刚才那凶神恶煞的恐怖情景完全是两个世界。
“你没事吧?” 我侧头看她。
她点了点头,道:“以真主的名义,我诚心的感谢你,是你救了我。”
“不用了,你要不是想救我,也不会被我连累呀。”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叫叶隐,你呢?”
“我叫欧莱叶。”
欧莱叶?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我忽然瞪大了眼睛,欧莱叶,不就是这次任务的关键人物吗?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吧,也许是同名同姓?
“欧莱叶----公主?” 我试探的问了一句。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的神色,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我立刻跳了起来,“公主?你真是公主?当今哈里发的女儿?”
她显然以为我是惊讶于她的尊贵身份,笑了笑道:“我是公主没错,不过我还是很想和你成为朋友。”
原来眼前的女孩真的就是欧莱叶,好像穿越时空以来,这是第一次刚到这里就直接见到委托人前世的,这次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不过看她的容貌这样美丽,难道已经和魔鬼作了交易?
“我非常乐意和公主成为朋友,只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现在,我当然是要尽可能和她套上关系了。
“我是到邻国替父王办些事,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尘暴。跟随我的侍从们全被沙子吞没了。” 她望了一眼前方,道:“父王知道我今天回来,应该会派人来接我,所以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的。”
我对她的话并不奇怪,虽然现代的阿拉伯女人被套上了一层沉重的枷锁,但是在阿拔斯王朝的初期,妇女们享受很多自由,像欧莱叶这样的上层贵族女子在国家事务中颇有势力,而且,阿拉伯的姑娘们,也经常走上战场,指挥作战。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十世纪末期,由于男子过多的蓄妾,两性道德的松弛,过分的奢侈,妇女的地位一落千丈,严格的深闺生活制度和两性之间绝对的隔离,才变成了普通现象。
正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忽然不远处沙尘滚滚,漫天黄沙飞扬,伴随着一阵马蹄声,在迷漫沙雾中我隐隐见到了一队人马正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许多黑色的旗帜在黄沙中迎风招展,气势非凡。
“小隐,太好了,看,我的弟弟亲自来接我了!” 欧莱叶兴奋的站了起来,在那里又跳又喊。
弟弟?既然她是阿拉伯公主,那么她的弟弟不就是------阿拉伯王子?
一眨眼,那队人马就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
“哈伦!” 欧莱叶已经跑上前去。
马上的年轻男子头戴夹杂着银丝的黑色库菲叶(缠头),几缕深褐色的发丝从库菲叶下漏了下来,随风轻轻舞动,他的腰间配着半月型弯刀,一袭纯黑紧身长袍将他完好修长的身材显现出来,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矫健猎豹,麦芽色的肤色更是给他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美,但他的脸却又不是纯粹的阿拉伯人的长相,秀美深邃的五官倒有几分希腊人雕塑般精致的轮廓,唯有那双灼灼有神的幽黑眼眸,让人想起了在沙漠上空振翅飞翔的高傲的雄鹰。
非常符合。。王子这个称号。。
“我的姐姐,你没事吧?” 他急切的问道。
“我没事,哈伦。” 欧莱叶看起来似乎很喜欢这个叫哈伦的弟弟。
“感谢真主。” 他松了一口气。
等等,哈伦?莫非是哈伦•拉希德?
哈伦•拉希德,阿拔斯王朝第五任哈里发,其父为阿拔斯王朝哈里发马赫迪,母亲是来自希腊的女奴。听说他自幼天资聪颖,文武双全。曾经两次率军远征拜占廷帝国,拜占廷摄政女皇爱利尼被迫乞和纳贡。其父为表彰他的战功,特赐予“拉希德”(即正直者)的称号,立他为第二王储。在他统治的23年间,国势强盛,经济繁荣,文化发达。
历史和传说,一致承认,巴格达最辉煌的时代,就是是哈伦•拉希德在位的时代。
怪不得他的容貌这般俊美,原来也算是个欧亚的混血儿。看他年纪,好像也和我差不多呢。
就在我打量他的时候,他也瞥了我一眼,又转向欧莱叶道:“姐姐,这个丑八怪是谁?”
“bang! ” ,一声巨响砸在我的脑袋上,丑八怪?他是在说我吗?我的脑中嗡嗡一片,有些发懵,丑八怪?我哪里像丑八怪了?出道以来,还从来没有被人叫做丑八怪呢。
我,又shock了。。自信心严重被这个臭阿拉伯男人打击了。。
“哈伦,” 欧莱叶用眼神制止了他,道:“这次全靠她救了我,我要带她一起回宫。”
“什么?” 他居高临下的看了看我,道:“带她回去?” 看得出他一脸的不情愿。
“是,我要带她回去。” 欧莱叶又对我笑了笑道:“小隐,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立刻点了点头,虽然这个哈伦王子让人很不爽,但是眼下任务重要,我一定要牢牢跟着欧莱叶公主。
欧莱叶翻身利索的上了马,对哈伦道:“哈伦,你带上小隐。”
哈伦一脸傲色的看着我,道:“姐姐,你没弄错吧,我才不会和丑八怪同乘一骑。”
“你有完没完,我哪里像丑八怪!” 我终于忍不住瞪着他怒道,什么王子,我呸。
他一直保持那个居高临下的姿势,唇边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道:“哪里?我看从头到脚,都是丑八怪。”
这个男人,真的真的很欠扁。。。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包得黑不溜秋的像只猫头鹰。” 我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低低回了一句。要不是为了接近欧莱叶,我才懒得理他。
“哈伦,我们还要早点赶回巴格达呢。” 欧莱叶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她望了望天色,似乎有些焦急。我忽然想起她和魔鬼的交易,每晚都要被溶化,重新烧铸,一想到这里,顿时头皮发麻。
哈伦策马到我身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揪起我的领子把我拎上了马。
“喂,你怎么这么粗鲁!” 我转头怒道。
“坐稳了,丑八怪,感谢真主吧,你居然能有机会和本王子同乘一骑。” 他一甩马鞭,马儿飞奔而去。的076a0c97d09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真是一个超级自大,超级可恶的男人,忍耐,叶隐,一定要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
淡绿色的骆驼刺,墨绿色的椰枣树在黄色的平原上笔直矗立,随着马儿的速度渐渐放慢,周围的绿色渐渐多了起来,底格里斯河岸上原本零零星星的椰枣树慢慢的连接成了一道绿色的墙,河水反射的耀眼的光影不时从这道墙的缝隙中晃动着跳跃出来,两旁也出现了一些穿着阿拉伯服饰的人群。
充满神秘的巴格达城,就在眼前。的9c82c7143c102b71c593d98d96093fde
我在书上读到过,在阿拉伯语中,“巴格达”一词意为“神明所赐的恩物”。拥有1000多年的历史的巴格达,在成为都城以前,只是底格里斯河畔的一个村落。
巴格达的城墙是圆形的,也被称为团城,她分为内城和外城,城内还有里城,这三道城墙以哈里发的宫殿为圆心,宫殿四周是皇家及显赫人物的殿台楼阁。
进了城,我匆匆打量了一下周围,城市里到处是具有阿拉伯民族风格的建筑,鳞次栉比,装饰富丽堂皇。身穿不同国家服饰的人们匆匆在繁华的商铺间穿梭,由于当时波斯文化的流行,很多男女都穿着波斯服饰,蒙着面纱的女郎风情万种,偶而还能看见了几个穿着唐服,商人打扮的中国男子。
王宫就在巴格达的最中心地带,整座王宫用最好的大理石砌成,绿色的圆顶上矗立着手持长矛的骑士雕像,城门装饰着精雕细刻的花草、动物图案,窗户镶嵌着叙利亚出产的绚丽的彩色加釉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宫殿的大门上竟然镀满了黄金,怪不得这座王宫在历史上也被称为“黄金殿“。
走进王宫,宫廷庭院有欧式的大型喷水池,花园里种植着形形色色的奇花异草,团团簇簇的紫花地丁、枣椰花、鸢尾、白百合、桃金娘、香薄荷争艳斗丽。随风送来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宫殿内的墙上挂着精美的波斯壁毯,地上也铺着同样豪华的地毯,果然是个奢侈的时代呢。。。。
一些背景小资料:
伊斯兰教诞生后,教义中关于“你们都是亚当后裔”的思想,使阿拉伯穆斯林与异族乃至女奴的婚姻打开了方便之门,伊斯兰家庭特别是哈里发、王公贵族以及有钱人的家庭都变成了不同民族的混合体。当时,一个最普通的阿拉伯穆斯林,通过战争,也能分到至少10 个“奴隶”战利品,而主人与女奴的结合,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一般女奴一旦为主人生了孩子,孩子归主人,女奴被称为“孩子的妈妈”,己不准将她任意买卖,待主人死后,女奴便成为自由人。于是,“混血”现象,在当时极为普遍,阿拔斯王朝的好几任哈里发,其母亲都是女奴出身。
由此,看来,也许那时真有不少帅哥呢,呵呵。的
欧莱叶让宫里的奴隶带了我先去休息,我也是疲惫不堪,只想先洗去一身的尘土再说。我所在的房间旁边就有专门洗浴的地方,阿拉伯的洗浴设施似乎并不比古埃及逊色,浴室地上铺着华丽的花砖,内墙上镶着洁白的大理石板,屋顶周围镶着许多圆形的小玻璃窗,让光线透进来。屋子中有一个水池,水池中央,有一股喷泉,喷出的热水,放射着蒸汽,把整个房间变得十分温暖。
我无意中看见了自己在铜镜里的面容,顿时明白了刚才为什么那个阿拉伯男人一直叫我丑八怪,只见镜子里的女人蓬头垢面,满头沙子,脸上也是灰蒙蒙一片,连眉毛都变成了黄色,原来是这样啊,我的心里不由释然了一些。
美美的洗了一个澡,我也换上了一身波斯女装,再照照镜子,终于恢复了我的本来面貌了。。。
其实想起来这次运气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好,如果没有遇到欧莱叶,哪能这样的享受,说不定还在黄沙中挣扎呢,我忽然想起了那个菜鸟灯神,他难道真的跟着我来了?
” 小灯?“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只见一缕白烟升起,那个笑咪咪的男孩很快就出现了。
“主人,是你召唤我吗?有什么要小灯做的吗?”
“你能做什么啊。” 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听说过所罗门王的七十二柱吗?”
小灯的笑容似乎凝滞了一下,顿了顿,道:“知道呀。”
“他们是不是都很厉害?” 我继续问道,没有留意他脸上闪过的一丝异样。
“嗯。” 他犹豫了一下。
我刚想问他关于欧莱叶和魔王交易的事情,又想到他被封印了很久,一定消息很闭塞,问了也是白问。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小灯,闪!”我话音刚落,就有一位女奴端着银托盘走了进来,我一看,就是刚才那位带我进来的女奴,看她肤色白皙,轮廓清晰,像是希腊人。
“尊贵的客人,公主殿下特地让人为您准备了西克巴只,凉法鲁宰只和紫地丁露。” 她微笑着把盘子放在镶嵌着黑檀木和玳瑁的矮桌子上。
西克巴只?凉法鲁宰只?是什么东东,我仔细一看,原来是炖肉和蜜糕。
“ 谢谢你。” 我对她笑了笑。她显然对我的态度有些诧异。
“我是从唐国来的小隐,你呢?看你的样子好像来自希腊呢,对不对?”
她愣了一下,笑道:“我叫海曼妮,是来自希腊。”
我们之间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我一边吃着,一边不失时机的问了她一些事情。
“公主殿下和王子殿下都这么美丽,他们的母亲也一定很美吧。”
“两位殿下是异母姐弟,公主殿下的母亲是也门人,王子殿下的母亲是希腊人。”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采。
原来是同父异母,怪不得两人容貌差这么多,只是公主忽然变得漂亮,就没人感到奇怪吗?
“公主殿下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呢。” 我顿了顿,道:“要是有这么美丽,我死也暝目了。”
她笑出了声,道:“我们公主是得到了真主的保佑,是真主的奇迹。”
“真主的奇迹?” 我露出一脸的好奇。
她迟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其实以前公主的容貌不是这样的。”
我的心猛的一跳,重要的部分来了。。
“公主曾经为她的容貌烦恼不已,但是在半年前,忽然来了一位真主的使者,说是公主的品性和祈祷感动了真主,他以真主的名义赋予了公主举世无双的容貌。”
“真主的使者?”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所谓真主的使者就是魔王吧。
“公主一向善良温柔,我们所有人都为她感到高兴,感谢真主,她终于也嫁给了她心爱的人。”
“什么?她已经嫁人了?” 我吃了一惊。
海曼妮忽然神秘的抿起了嘴角,道:“知道为什么公主殿下对你特别好吗,因为公主的夫婿就来自唐国。
” 什。。什么?” 我吃惊的差点跳起来。公主,公主的夫婿竟然是中国人!我晕了,我晕了,实在是太意外了!
“您就早点歇息吧,明天早上我会再来的。” 海曼妮停止了这个话题,和我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就离开了房间。
躺在镂空铸花的黑铁架床,望着墙上的波斯挂毯,我轻轻舒了一口气,总算大致上了解了一下来龙去脉,只是欧莱叶的丈夫居然是中国人,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
“到底是什么魔王呢。” 我喃喃道。
“是流迦。” 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一抬眼,小灯正在我的面前飘动。没错,他在飘来飘去。
“喂,你别这么吓人好不好,以后我不叫你,你不许出来!” 我瞪了他一眼,“流迦是谁?你知道这件事?你不是被封印了吗?”
“被封印又不代表我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 他轻悠悠飘到了我的身边。
“拜托你别在我眼前飘来飘去,我看了头晕。” 我顿了顿,又问道
“流迦,是七十二魔王之一吗?”
“嗯,在魔王的十二个等级里,流迦是属于第六等级的侯爵,他统领三十个恶灵军团,具有看透物体,改变人类形体,唤醒人类的欲望的能力,不过,他只能看见人类的女性。”
第六个等级,实在也是个不好对付的魔王。我看我连对付第十二等级的使魔都够呛。我想了想,又道:“你是说他看不见人类的男性?”
小灯点了点头。
“看,小灯,你也知道很多呢,谁说你没用了。” 我没想到小灯对那些魔王还这么了解。
他抬眼望了望我,嘴角一抿,甜甜的笑了起来,“我好喜欢主人啊。”
“啊,,不,不用了,” 我的嘴角又开始抽搐,“对了,你附身在我的什么东西上。”
他指了指我的水晶手链道:“这里啊,本来想附在你的项链上,不过主人的项链好像有些奇怪,我附身不上去。”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项链,道:“这条项链里有冥界三途河河水。”
“冥界河水?那么主人一定也混合自己的血了,如果没有混合自己的血,这条项链是戴不住的。” 他笑了笑。
混合了自己的血?这条项链混合的不是我的血啊。虽然我有些疑惑,但因为懒得解释,还是点了点头。
“小灯,我要睡了,闪人!” 我话音刚落,小灯就立刻消失不见,我不由的笑出了声,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闪人呢。
也许是太累了,等我一觉睡醒,已经是大天亮了,温暖的阳光充满了整个房间,沙漠地带特有的灼热的风带着花香飘进了房间。
用完早餐,我换了一身紫色的波斯长裙,到花园里转了一圈。这片花园种满了红色,黄色和白色的蔷薇花,听说在阿拔斯王朝,只有哈里发的王宫才能种植蔷薇,一般平民是没有资格享受这种花的。
忽然蔷薇花丛中簌簌作响,一个人影从花丛中站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来,我惊讶的啊了一声。
眼前的男子容貌俊美,风姿儒雅,浑身散发着温文尔雅的气质,虽然他穿着阿拉伯的服饰,但他的长相,他的气质,绝对不是阿拉伯人,而更像是-----中国人。
“你就是欧莱叶昨天带来的女子吧,在下杨离,也是从大唐来的。” 他温和的微笑着,说着我所熟悉的中文。
“你就是公主的丈夫?” 我立刻想到了这一点。
他点了点头,唇边的笑容更浓,在阳光下有些眩目。
“离!”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回头一看,欧莱叶公主正款款而来,那身波斯长裙凸显出她曼妙的身材,虽然蒙着面纱,却遮不住她秋水般的动人双眸,咦,她的身边不正是那个让人讨厌的自大狂王子吗。
“离,你又在这里摆弄花草了。” 欧莱叶含情脉脉的望了杨离一眼,又有些惊讶的仔细看了看我道:“小隐,是你?昨天灰沙遮住了你的容貌,想不到小隐是个美人呢。”
“哪里。。”我嘴上谦虚了几句,心里暗暗得意,还有意无意的瞥了那个哈伦王子一眼。
哈伦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神色,嘴角微扬。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去造纸坊了。” 杨离笑着看了看欧莱叶。
“嗯,早点回来。。” 欧莱叶依依不舍的凝视着他。
“对了,这个给你。” 杨离对欧莱叶伸出了手,我这才注意到杨离的手里拿着几朵含苞欲放的蔷薇,欧莱叶显然喜悦万分,伸手接过了蔷薇。
很美的蔷薇,而且蔷薇枝条上----------没有刺。
我不由对杨离刮目相看,这么温柔细心的男人,怪不得欧莱叶对他这样倾心。不过,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对我做过同样的事。。
撒那特思,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他的身影,和月光下的城堡外,那一片白色的蔷薇。
“咳,咳,姐姐,姐夫,这里好像还有别人。” 哈伦的眼中带了一丝调笑。
杨离这才和欧莱叶告别离去。
看着他们这样恩爱,想到他们未来的结局,我也不免有些伤感,不过一想到自己就是为了阻止悲剧而来,心里又愉快起来,只是好像更多了一份压力。
在杨离离开之后,我在欧莱叶的口中得知原来杨离出自名门,父亲还是唐朝的礼部尚书,生性自由的他到处游历,直到来到巴格达,对这里十分喜欢,就干脆定居下来,他把中国造纸术带到了这里,并且在这里开设了庞大的造纸坊,供应着整个巴格达地区,甚至西亚地区的纸张,说他富可敌国一点也不夸张。
我可以想象,一位富有,俊美,温柔体贴的年轻帅哥,一定在这里受到不少少女的青睐,
我忽然有些明白公主为什么会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也要得到他的心了,只是这个杨离,也和大部分男人一样,真的这么在乎外貌吗?
“对了,小隐,不如今天就带你出宫好好逛逛巴格达城吧。” 欧莱叶的提议也让我有些心动。
我刚点了点头,只见有一位黑肤女奴匆匆走了过来,在欧莱叶身侧低声说了几句话。欧莱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点了点头,又对我道:“不好意思,小隐,我忽然有点事,今天恐怕不能陪你了。”
“嗯,没关系的,” 我笑了笑道。
“那你就在宫里先待着,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欧莱叶说完就离开了。
看着她走远,我转过身,忽然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哈伦。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没好气的说道。
“把你的面纱戴上!” 哈伦瞥了我一眼冷冷道。
“关你什么事!” 我很不爽他。从他叫我丑八怪的那次就结仇了。
“这里是王宫,怕你那丑八怪的脸吓到别人。” 他完全是嘲讽的口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男人的审美观是扭曲的,有病的,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白了他一眼,没有还嘴,好女不跟男斗。
“还不戴?” 他加重了语气。
“我怕闷死。” 我也冷冷甩了一句,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还是两个字,忍耐。想不到这次任务会碰到这么讨厌的人,不过这样也好,我不是希望如此吗,至少离开的时候会很干脆,再也不用难过了。
在房里待了一会,我觉得有些无聊,体内好动的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王宫吧。
我推开了门,在诺大的宫殿里开始转悠,华丽的宫廷里不停的穿梭着各种肤色的奴隶,有女奴,也有类似中国太监的阉人,数量之多,让我暗暗吃惊,当然也没人留意到我,不知不觉中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到哪里了。。。。
走着走着,我隐隐听见了不知从哪里传出了女人的说话声,似乎有很多声音夹杂在一起,却又轻得仿佛蝉虫的低鸣,像是一种飘渺的存在,我不禁有些好奇,寻声而去,在一道装饰华贵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声音应该是从里面传来的,而且仔细听,好像还有水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过好奇心的促使,轻轻推开了门。
门的那一面。。。。。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情景。
一个美轮美奂的庭院出现在我的面前,庭院里绿色葱郁,紫罗兰、素馨花竞相开放,雪白大理石铺就而成的巨大露天池里水波流动,喷水池所溅出的水珠在阳光下散发出晶莹的光泽,紫罗兰、素馨花、枝枝蔓蔓,缠缠绕绕,充满类似女性胴体的妖娆感觉。的13f320e7b5ead1024ac95c3b
藤蔓下,池子边,铺设着一张又一张美人榻,色彩妖媚的软纱与绸缎像流水一样倾泻下来,
但让我吃惊的不是这些,而是在这个庭院里众多的丰姿绰约,千娇百媚,各种肤色的美女们,白肤的,黑肤的,棕色的,小麦色的,几乎囊括了所有种族的美女,她们有的正在池里沐浴,露出了丰满性感胴体,有的在互相清谈,有的在梳洗长发,有的正在沉思,有的斜倚在榻上,享受着女奴的香精按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奢靡而妖冶的气息,但大多数女人的脸上几乎都流露着一种惆怅与茫然的神情。
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阿拉伯后宫?
“咦,又有新的人来了?” 一个肌肤胜雪的美女开了口,顿时,齐刷刷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啊,啊,抱歉,走,走错了。” 我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赶紧扣上了门,匆匆走了几步,拐出宫殿的长廊,靠在墙上大口呼吸了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么多美女,别说是哈里发,我是个女的都快流鼻血了。。
” 丑八怪,你怎么在这里?“一听这话,我就知道是谁,抬起头来一看,果然是哈伦。
他瞥了我一眼,又朝后宫的方向望了一眼,道:“看见了?”
我点了点头,道:“好多,好多美女。。有好几百吧?”
“几百?” 他好笑的挑了挑眉,道:“我父王养在这后宫里的女人,起码也有四千,你看到的恐怕不过是一部分罢了。
“四,四千?” 我的舌头又开始打结了。
“四千个,就算每天一个,一年365天,一年就算365个,那么也要十几年才能宠幸完。。“我不知不觉的掰起手指算了起来。
“怎么吃的消啊。。” 我喃喃道。
他用咳嗽掩饰了一声轻笑,又用看白痴的目光瞥了我一眼:“一天一个,你也太小看我们阿拉伯男人了。” 他一脸的嘲笑。
“那就是说一天好几个?简直就是种马。。” 我瞪了他一眼。
“种马?”
“专门做种的马。。。” 我低声咕哝道。
“你说什么!” 他显然听见了我的话,脸色一变,一把抓著了我的手腕。
“喂,你干什么!” 我心里一慌,这个男人体内也有成为种马的遗传因子呢,我可不想吃亏。
他仿佛看出了我在想什么,鹰隼般的眼眸闪过一丝讥笑,低下头道:“放心,我对你这种丑八怪是绝对不会有兴趣的。”
说完,他放开我,转身就走。
“等一下!” 我喊住了他。
他微微侧过头,停顿了一下。
“臭猫头鹰,我忍你很久了,难道你自己很帅吗。要是你那种程度就能叫帅的话世界上就没有丑八怪了,只不过五官都还在而已,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臭屁的。到底谁是丑八怪!我招你惹你了,你的眼睛有病,审美观扭曲,还拽成这样真让人讨厌!“我终于忍不住了,一通发泄出来,舒服多了。
他转过身子,先是一阵惊讶,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接着又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自大狂,变脸还真快呢。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胸前,讥笑道:“一个阿拉伯男人眼中的美女,最基本的条件是胸部要像石榴,臀部要够丰满,你呢?” 不等我回答,他就冷哼了一声,大笑着向前走去。
胸部像石榴?我偷偷了了一眼自己的胸部,额上开始冒冷汗,石榴?好像差太远了。。。桔子还差不多,不对,比桔子还是要大点,唉,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这个男人的审美眼光有够肤浅的!超没品味的男人的话,不听也罢。。
越来越讨厌这个自大的阿拉伯男人了。。。尤其讨厌他带着嘲讽的眼神。。
一转眼,我在王宫里也住了十来天了,虽然宫里很舒适,但我可没忘记来这里的任务。也很想知道究竟欧莱叶和魔王的交易是怎样的,不过司音再三提醒不要去招惹那些魔王,我暂时也没有轻举妄动。
倒是和杨离,渐渐的熟了起来。因为他们的新宫殿还未完工,暂时就住在这里,每天清晨,杨离都会摆弄一会儿蔷薇再离开.
每天见到他,他都是那么风神俊雅,比那个什么自大狂王子不知强了多少倍,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欧莱叶会选一个中国人做丈夫了,阿拉伯男人,闪边边。。
“杨离,我能问个冒昧的问题吗?” 看着他正在小心的拔去蔷薇的刺,我脱口问道。
“什么?”
“爱她吗?”
他显然被我直接的问话吓了一跳。
我笑了起来,虽然他是个中国人,可毕竟也是个古代男人啊。
他没有回答我,唇边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我心里有她。”
到底是古代人啊,这样含蓄,不过这么几个字我也能感到他发自内心的爱意。
“那,你是被她的容貌吸引吗?对不起,我也许是太无礼了,不过。。。”
“容貌,” 他又笑了,道:“不可否认,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那如果她不是这么美,你会爱上她吗?” 我心里不免会想,如果杨离看见的是原来的公主,那么还会爱上她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从没想过这个答案。
“对了,没有想过带欧莱叶公主回大唐吗?” 我又换了一个话题。
他的神色忽然暗淡下来,一丝失落的表情一瞬即逝,再抬头,又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也许将来会回去吧。” 他的语气中似乎有丝无奈。
他的笑容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心里有些疑惑,难道会和欧莱叶的秘密有关吗?
关于这个石榴的比喻,我再解释一下哦。
当时阿拉伯文献中记载的人们的审美观点是,妇女的脸蛋要象满月,头发比夜还黑,面颊白皙,而且带蔷薇色;脸上有颗黑痣,仿佛雪花石膏盘子上有一滴龙涎香;眼睛深黑,眼大如野鹿,眼皮娇弱思睡;小口里的牙齿,象珊瑚上镶嵌的珍珠,胸部象两个石榴,臀部肥大,十指尖细,指甲是用指甲花(hinnā)叶子染得猩红。汗!
不知大家有没有看到过西安和云南的石榴,有的大的差不多一个就有快一公斤,我估计是那种石榴,呵呵。 那种石榴我吃半个就撑了,所以一想到石榴,我就觉得还是蛮大的。。。
七十二柱魔王十二个等级:(汗,是蛮奇怪的)
帝王Prince of Darkness
大公Great Dukes&Princes
阁僚Ministers
将军Generals
王Kings
侯爵Marquis
伯爵Earls
总统Presidents
王子(贵公子)
公爵Dukes
恶魔Devils
使魔Imps
第二天一早,欧莱叶就来找我,带我出宫逛逛巴格达城,我自然是心动的跟着去了。
上次匆匆进城,还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古城呢。
巴格达城东西两部分之间的交通,是由三座浮桥联系起来的,就象今天的巴格达一样。
城里的码头有好几英里长,那里停泊着几百艘各式各样的船只,有战舰和游艇,有中国大船,也有本地的羊皮筏子。到处可见忙碌的各国商人的身影。
市场上的货物更是让我大开眼界,有从中国运来的瓷器、丝绸和麝香;从印度和马来群岛运来的香料、矿物和染料;从中亚细亚突厥人的地区运来的红宝石、青金石、织造品和奴隶;从斯堪的纳维亚和俄罗斯运来的蜂蜜、黄蜡、毛皮和白奴;从非洲东部运来的象牙、金粉和黑奴,从阿拉比亚运来的锦缎、武器,从波斯运来丝绸、香水和蔬菜,城里竟然还有专卖中国货的市场。听欧莱叶说,长安城里也有类似的专卖阿拉伯商品的市场。
想不到,一千多年前的商业贸易竟然就如此繁荣。。
她忽然朝我神秘的笑了笑,道:“不过有个市场,你们长安一定没有。”
她拉起我的手朝一个巷子走去,走出巷子,就来了一个开阔的类似广场的地方,到处是拥挤纷杂的人群,人声鼎沸,广场中央有个很大的台子,台子四周围着许多人。高亢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那台子上站着许多各种肤色的奴隶,有男有女,看上去似乎都很年轻,他们一脸茫然的等待着买主的出价,原来是------奴隶市场。
说实话,我很不喜欢这种地方,赤裸裸的人口买卖,是我的现代思想所不能接受的,不过这也不能怪欧莱叶,对她来说,奴隶买卖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来看看这个新到的希腊女人,还是个处女,这样的货色可不多见。看看,多漂亮,这脸蛋,这身材,一定能让你夜夜销魂!起价--------10个第纳尔!”
只见一个矮胖的男子把一个年轻漂亮,体态丰饶的希腊女孩推到了前面,粗鲁的撕去了她的衣服,女孩的身体立刻赤裸裸的暴露在众人面前,男人们充满情欲的眼神贪婪的盯住了她的裸体,女孩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重要部位,一脸的泪水,看她的年纪才不过十三四岁,她的命运会如何,也许会是侍女,也许会是性奴,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沦为这些男人的玩物,看着她的泪水,我的心里忽然很不舒服。。
“15个第纳尔!”
“20个第纳尔!”
“30个第纳尔!”
下面的叫价声此起彼伏,一群被下半身控制的动物!我不屑的扫了他们一眼。
“还有人出更高价吗?看,这漂亮的胸脯!” 那男人伸手重重捏了一下女孩丰满的乳房,女孩因疼痛轻呼了一声。
我快要看不下去了。。。可是就算我出手相救又怎么样,我又不能救出所有人,而且这里毕竟是一千多年前的阿拉伯,不是现代。司音说得对,我只是来完成任务的,不要多管闲事了。
“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我低声对欧莱叶道。
“100个第纳尔!” 忽然有人喊出了个高价,我抬头望去,是个二十几岁,穿戴华丽的年轻男人,那年轻人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咦,不是哈伦吗,他怎么也到这里来了,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色狼一个。
矮胖男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花,“100个第纳尔!还有没有人比这位老爷出得更高?100个第纳尔一次,100个第纳尔两次,100个第纳尔三次!好!这位漂亮的希腊小美人就归这位老爷了!”
“真主啊,是哈迪哥哥。” 欧莱叶看清那年轻男人,脸色微微一变,道:“幸好我们戴着面纱,不然让哈迪哥哥知道我来这里,一定会生气的。”
哈迪,是第一王储哈迪?历史上记载他好像很短命,登上王位没多久就死了,所以第二王储哈伦才能顺利登基成为哈里发。我多看了他一眼,他虽然容貌也算英俊,可是眉宇间却隐隐有股暴戾之气。
“生气,他自己不是还来这种地方吗?” 我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怎么一样,毕竟哈迪哥哥是男人,而且听说他经常会来这里采购奴隶,不过怎么哈伦也来了呢。” 她似乎也有些诧异。
矮胖男人解开了那女孩手腕和脚踝的绳索,把她交给了哈迪,女孩活动了一下手脚,忽然推了一下哈迪就往旁边跑,哈迪迅速的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将她拽了回来,女孩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对着他的手就是一口。
哈迪脸色一沉,唰的一声抽出了腰上的弯刀,“啪!” 哈伦很快按住了他的手,附耳对他低语了几句,哈迪神色略有缓和,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条皮鞭,重重的抽在了那个女孩身上。
血红的鞭痕醒目的出现在那女孩洁白的背上,伴随着女孩的惨叫,实在有些触目惊心,唉,叶隐,你再不出手,就不是女人了。。
“啊,哥哥他。。” 欧莱叶也是一脸的不忍。
“住手!” 在喊出这句话的同时,我已经冲到了那女孩的身边,伸手紧紧抓住了那条鞭子。
哈迪显然吃了一惊,而他身边的哈伦一时也没认出我。
“哪里来的女人,快给我滚开!” 他一抖鞭子。
“我说这位老爷,”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比较平静,“她只是个女人,再打下去恐怕会要了她的命,这样的美人死了岂不可惜,弄伤了她美丽的肌肤岂不少了你的兴。”
哈迪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我,而他身边的哈伦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随即又扬起一抹我所熟悉的带着嘲讽的笑容。他好像。。。认出我了。。
“看老爷你这样英俊潇洒,英明神武,帅得没边,帅得掉渣,应该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吧,对付这个女孩,又何必要用打打杀杀,我保证不用多久,她一定会乖乖的投降在您的魅力之下。” 我知道和这个时代的人说什么平等之类的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还不如胡乱吹捧他几句。
好话人人爱听,看来这招还蛮有效的,哈迪稍稍犹豫了一下,好像要放下了鞭子。
我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谁知只听唰的一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鞭子缠住。
“女人,不如你也跟我回去。”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不会吧,这个男人一定从没女人当面夸过他,所以一时昏头了。
我干笑道:“我很丑的。。”
“是吗?” 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来撩我的面纱,我想也没想就挡开了他的手。
“大哥,看这女人的身材就是个丑八怪,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货色上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宫吧。” 哈伦忽然开口道,有意无意的瞥了我一眼。
“丑八怪?” 哈迪似乎更有了兴趣,道:“那我今天还非要看看是怎样的丑八怪!”
“等等,哥哥,她是我的客人。” 欧莱叶终于还是挺身而出,揭穿了自己的身份。
“欧莱叶,你怎么会在这里!” 哈迪显然是吃了一惊,又看了看我,道:“难道这个就是宫里盛传的救了你一命的唐国女人?”
欧莱叶点了点头,“哥哥,请不要为难她,她是我很重要的客人。”
“大哥,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宫了,不然父王发现的话。。” 哈伦也加了一句。
“还有哥哥,如果你愿意,就把那个女孩先交给我,海曼妮会好好调教这个孩子的。” 欧莱叶的提议令我心里一阵释然,这下那女孩可以少吃很多皮肉之苦了。
哈迪点了点头,又眼神复杂的望了我一眼,转身和哈伦离开了。
回宫之后,过了两天,忽然传来了当今哈里发退位的消息,阿拔斯王朝瞬间易主,就像历史上说记载的,第一王储哈迪登基为王,成为了王朝第四任哈里发。虽然大家对哈里发的突然退位带着怀疑,但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一上台就遣散了父王原来的后宫,凡无所出的都送去了奴隶市场,另外派人搜罗了许多新的美女纳入后宫,比起他的父亲,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听说因为数量太多,他不得不想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方法来选择侍寝的人选。
那些过气妃子的命运,也很可悲,转眼之间从锦衣玉食的王妃们沦为了奴隶,哈迪还真狠得下心。
也许是美女数不胜数的关系,他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被他买下的希腊小女孩,小女孩也就做了欧莱叶的贴身侍女。
在宫里我平时也会戴起面纱,这样在宫里出入也不会显得太招眼,而且还可以防风沙。每晚临睡前和小灯聊天倒也成了习惯,不过这孩子似乎总是隐瞒着什么。
哈迪登基以后,几乎夜夜笙歌,达官显贵、皇亲国戚聚集宫中,仙乐飘飘,载歌载舞,通宵达旦。
欧莱叶和哈伦虽然心里不满,但哈里发的邀请却也是不能拒绝。今天晚上也是一样,他们早就被哈里发派人请去了晚宴。
我百无聊赖的在庭院里逛着,满脑子想着欧莱叶的事情,这桩任务实在是有些棘手,到现在为止毫无头绪,而且我也猜不到到底什么时候那件事才会发生,到底该怎么阻止?而且看欧莱叶平时也根本没什么异常的地方,这个魔鬼的交易到底存不存在?我心里一动,不如就趁今晚夜探,只要我够小心,应该不会被那魔鬼发现吧。
“欧莱叶,你还是不愿跟我回大唐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茂密的桃金娘树后面传来,如果我没听错,好像是杨离的声音。
我立刻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
“我,我不想离开巴格达。。”
“为什么,你就不想看看我的国家吗?”
“我想,可是我舍不得离开这里。”
“我们还会回来的,只是离开一段时间。”
“对不起,离,我真的舍不得离开这里,不行。”
“欧莱叶,你。。。你的心里还有我吗?”
“离,我以真主安拉的名义起誓,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
“好了,我们去宴会厅吧,不要去晚了。” 杨离的语气有些无奈。
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我心里更加疑惑,欧莱叶她不愿意去中国,难道就是因为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
想着想着,猛一抬眼,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宴会厅的门口,刚想离开,忽然一个身高马大的黑奴拉住了我,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宴会已经开始了。”
我脑子一懵,有些搞不清是什么回事。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他一把推进了厅中。我脚下一个不稳,忙扶了一下旁边的人,这才发现,这大厅中竟然全是女人,个个打扮的妖娆性感,正在翩翩起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黑奴把我当成舞姬了?
我看了看身上的长裙,不由有点后悔,今天为什么偏偏挑了一条这么华丽的。。
想要退出去已经不可能,还好蒙着面纱,谁也认不出我,我只得躲在那些女人身后胡乱扭动了两下,一边扭扭,一边扫视了一眼这个宴会厅。
富丽堂皇的大殿上一片珠光宝气,巨大的龙涎香烛,把黑夜照耀成白昼。大厅里摆放着金银制成的树,纯金的树枝上歇着金质和银质的小鸟,乐师们弹奏着奢迷的阿拉伯音乐,桌子上摆放着大马士革的苹果、阿曼的桃子、尼罗河谷的黄瓜、埃及的柠檬和拉哈尔的芒果,还有各式香糕酥点美酒佳肴。
新任的哈里发哈迪正坐在宝座上,他的身边环绕着几名体态丰满,衣着性感的女奴,原本英俊的容貌因为过度酒色而显得有些憔悴,两边坐着巴格达的达官贵人们,我一眼就看到了欧莱叶夫妇,还有那个自大狂王子哈伦。
正看着,哈伦忽然转头往我这个方向扫了一眼,我立刻低下头去,暗暗祈祷快点结束,让我可以早点回房。
随着音乐的结束,我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舒完,只见身边的女人纷纷抛出了自己的面纱,一刹那,漫天都是各色的轻绸面纱飞舞,轻飘飘的落在了哈迪的面前。
“你怎么不抛!” 身边的一个宫廷女官轻叱一声,扯下了我的面纱,忽的一抛。竟然不偏不倚的落在哈迪的身上。
哈迪笑了笑,顺手拿起我的面纱,道:“看来今天真主安拉已经为我做出了选择。这条面纱是谁的?”
“陛下,是她的。” 我身边的那个女官的声音立刻吸引了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快点感谢真主安拉,这是多么的荣幸,今天你将为陛下侍寝。” 那女官对我微微一笑。
哗啦啦,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迅速结冰,又被bang的打碎的声音。
侍寝?这个玩笑开大了吧。。
God,原来这是在选侍寝的女人。。。。
“陛下,小隐她不是后宫的人,她是我的客人。” 欧莱叶立刻起身道。
哈迪听到她的话,猛然眼眸一亮,低声道:“就是那次在奴隶市场的女人?” 他站起身来,慢慢向我走来。完了,我看欧莱叶的话反而勾起了他的记忆。
他在我身前站定,伸手捉住了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仔细看了看,道:“不错,这双眼睛我记得,果然是你。”
我轻轻的侧过头,把下巴解脱出来,笑了笑道:“陛下,实在是抱歉,我想是场误会,我可以告退了吗?”
“告退?” 他飞快的又捉住了我的下巴,“可是你今晚好像还要侍寝吧。
"混球,别惹我了啊,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心里一阵狂骂,脸上还保持着笑容,毕竟他是国王,惹毛了他我也没什么好处。
“陛下,小隐她。。。” 欧莱叶有些急了,杨离也似乎想说什么。
“欧莱叶,这不是我的选择,这是真主安拉的选择,今晚开始,我就把她纳入后宫。” 哈迪一脸不以为然的说道。
欧莱叶焦急的望了身边的哈伦一眼,哈伦脸上神态自若。
去死吧,什么真主的选择,完全是为你的好色在找借口。我吸了一口气,再一次躲开了他的手,正要说话,忽然哈伦站了起来,朗声道:“陛下,臣弟请求您的原谅。”
“原谅?” 哈迪不解的看了弟弟一眼。
“这个丑八---这个女人恐怕没有资格侍寝。” 哈伦瞥了我一眼道。
“哦?” 哈迪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臣弟知道她不是后宫的人,所以已经和她。。。” 他虽然没有说完,但一脸暧昧的神情已经让大家心领神会。
我的嘴角直抽搐,这个自大狂,沙猪男,这是害我还是帮我啊。。
哈迪思索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她本来也不是我的女人,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哈伦你正血气方刚,哥哥倒也疏忽了,这样吧,今天干脆就把这个女人赐给你了。”
啥,把我赐给他?
“多谢陛下。” 哈伦竟然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对我飞过去的白眼根本不予理会。
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可怜我转眼间就被当成货品送人了,这是不是就叫做飞来横祸呢。
“小隐,今晚你就收拾一下,搬到哈伦的宫里。” 出了宴会厅,欧莱叶立刻对我说道。
“啊,不是真的吧。我不想搬。。” 我只觉脑中一阵晕旋。
“丑八怪,你以为我喜欢吗,要不是因为姐姐,我才不会帮你!” 哈伦挑了挑眉道。
“猫头鹰,我也没叫你帮,我自己也能解决!” 我瞪了他一眼。
“好了,别说了。” 欧莱叶皱了皱眉道:“现在既然陛下下了命令,我们也不能违抗,小隐,你先暂时在哈伦那里住一阵子,等陛下不记得这件事了再做打算,到时如果你要回唐国,我也会派人送你回去。”
杨离也点了点头,道:“眼下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好吧,我就暂时委屈一下吧。” 我无奈的说道。
“委屈?我还没说委屈呢,莫名其妙多了个累赘。” 哈伦立刻接口道。
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容易让我产生冲动--------扁人的冲动。
哈伦的寝宫内也是豪华无比,处处可见华丽的地毯、帐幔和褥垫,寝房的地面由大理石铺成,家具古朴典雅,上面嵌着金丝,四周的门窗上挂着绫罗丝绸的帷幔。正中一张雪白的大理石床榻边镶满了玛瑙、蓝宝石、红宝石、大块的翠玉,上面挂着罗帐,用珍珠链子系在一旁。啧啧,整个一暴发户!
“我已经来了,麻烦告诉我我的房间在哪里?” 我没好气的问道。
“你的房间?” 他微微眯了一下双眼,道:“当然就在这里。”
“什么!你可别想打我主意!” 我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轻轻哼了一声道:“我说了对你这样的丑八怪根本没兴趣,。” 他停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大哥一向多疑,如果我们没有同房,难免引起他的怀疑,就当是做场戏。”
“知道了,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楣。” 我打量了一下房间,道:“只有一张床?”
他颇为好笑的挑了挑眉,道:“废话。”
“你的意思是。。。” 我指了一下床,不会是要同床共枕吧。
“你这个丑八怪怎么配和我睡在一起,当然你睡地下。” 他毫不留情的说道。
哎呀,这什么男人啊,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我也不习惯和猫头鹰睡在一起。” 我郁闷的合衣躺在了地上,睡在软软的波斯地毯上倒也挺舒服的。
他伸手摘去了自己头上的库菲叶,一头深褐色的长发如同瀑布倾泻而下,散发着柔亮的光泽,淡淡的烛光下,他那张雕塑般完美的脸更是俊朗非凡,阿拉伯人的野性剽悍和希腊人的精致优雅,完美的融合在他的气质中,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的韵味。
“看归看,半夜你可别爬上我的床。” 他的唇边勾起一丝嘲笑。
“鬼才爬上你的床!” 我怒道,自大狂,自以为有几分姿色就了不起了。
“唉,说实话,我还真有些担心你会扑上来呢。“他居然叹了一口气。
“我扑谁也不会扑你这样的猫头鹰!” 我翻了个身,不再去看他,晕,男人见多了,还没见过这样的。
我听见他吹熄了烛火,躺在床上的声音,刚准备闭上眼睛,忽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落在我身上,我一摸,原来是一条轻薄柔软的毯子。
“要是你生病,姐姐又会怪罪我。” 他冷冷道。
我扯起毯子,盖在了身上,哼,我才不领他的情!
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了我原来的计划,不过在哈伦的宫殿住了几天,除了他的冷言冷语,我俩倒也相安无事。
但是计划还是要继续进行,无论如何,一定要夜探欧莱叶的宫殿,证实那个秘密。
“小灯,今晚我要去欧莱叶的宫殿。” 趁着哈伦不在,我又把小灯召唤出来。
小灯飘到我的头顶上方,“什么,主人?你会遇上流迦的。”
“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流迦他很可怕吗?” 我抬头问道。
小灯犹豫了一下,又飘到了我的身边,道:“流迦他的性格很很古怪,有时连我父亲的话也不听呢。”
“你父亲的话?” 我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哦,我父亲。。他也认识流迦,” 他迅速的转移了话题,“主人,我劝你还是小心一点好。
“我会小心的,小灯,你不用担心我。” 我拍了拍他的头道:“小灯很可爱呢。”
他的脸微微一红,道:“主人不讨厌我吗?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愿意学。”
“为什么不愿意学呢?”
“我就是不喜欢学,我对那些魔法都没兴趣,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笨蛋,会不会法术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己快乐就好,这样的小灯最可爱,就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好了,就算是个菜鸟灯神也没关系。”
“菜鸟?” 他一脸的困惑。
“哦,哦,就是可爱,讨人喜欢的意思。” 我干笑道。
“明白了,菜鸟主人!” 他笑的很灿烂。
“呵。。呵。。呵。。。” 我的笑容僵化。这小子,到底是笨还是聪明。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哈伦回来了吧。
“小灯,闪!” 我话音刚落,小灯就重新回到了我的手链中。我也赶紧盖上薄毯装睡,才不想和那个沙猪男多废话。
“王子殿下,您。。。”
“都---退下。”
咦,今天哈伦说话好像有点大舌头呢。
接着就听见有人走了进来的声音,关门的声音。
“咕咚!” 只听一声响,好像有个重物摔在了我的身边。
我转过身一看,不会吧,哈伦居然就这么躺在了我的身边。
“喂,这是我的地盘,滚回你的床上去!” 我推了他一下,他却纹丝不动,好像有点不对劲,我这才发现他身上带着一股酒味。禁酒本来是伊斯兰教的一大特征,但是酒的魔力似乎让人难以抗拒,在当时,不仅是平民们会经常在异教徒开的酒馆购买酒类,连哈里发、王公、大臣、法官等人,也会忽视伊斯兰教的戒律。
“原来是喝多了酒,哼,就让你们的真主安拉惩罚你吧。” 我转念一想,正好趁今晚去夜探欧莱叶的寝宫。
想到这里,我赶紧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还不忘趁机踹了他一脚,反正他睡得像个死猪一样。
我很快的溜出了哈伦的寝宫,欧莱叶的宫殿就在不远处,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用隐身术的时候,小灯忽然又扑的一声出现了。
“小灯,你怎么?”
“ 啪!”他忽然把一样东西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小灯,这是什么?”
“别拿下来,主人,有这个,流迦就感觉不到你的存在。” 他微微笑着。
“真的吗?” 我心里一阵放松,笑道:“小灯,看,你很厉害呢。”
他的脸又红了,“谢谢,菜,菜鸟主人。”
唉,我有点后悔教这个孩子这句话了。。他还真不是一般的喜欢用。
接下来,我顺利的潜入了公主的寝宫,欧莱叶的寝宫我之前白天的时候来过几次,所以对这里并不陌生。就在走到庭院里的时候,我经过院里的石桌时,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一个银盘,盘里的一杯饮料也倒翻了,我闻了一下,好像是蔷薇露,就在这时,不远处走来了两个女奴,我赶紧躲到了角落。
“糟糕,就离开一会儿,蔷薇露就洒了,怎么办?这是公主殿下亲手调给她夫婿的。”
“一定会被公主责怪的,我看我们还是另外装些蔷薇露吧。”
“也只能这样了。”
“公主对她的夫婿真好,每晚都亲手调制蔷薇露。”
“不过,你知道吗,我好几次看见公主殿下在半夜偷偷溜出房间呢。你说公主殿下会不会有别的情人。。”
“住口,玛菲,不要乱说,公主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听了她们的对话,我更加肯定了这件事,原来公主殿下真的半夜溜出去,那么只要跟着她,一切疑惑都能解开了。我也没有再想太多,匆匆来到了欧莱叶的寝房门口。
也许是夜深的关系,宫殿里一片安静,我找了个隐秘的地方,靠着墙角坐了下来,一眨不眨的注意着公主房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也不知等了多久,就在我有些失去耐心的时候,忽然听到嘎吱一声,房门被慢慢移开了,欧莱叶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她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出了房间,顺着长廊向前走去。
我立刻悄悄的跟在她的身后,一直跟着她走到了宫殿的地下室。
一到地下室,她就拐进了左边的房间。我蹑手蹑脚的跟了过去,门没有关严实,漏出了一条缝,我轻轻的探头过去。
欧莱叶正面向我坐在一把椅子上,她脸上的神情异常怪异,双眼空洞无神。
“公主殿下,您准备好了吗?” 随着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一个高挑的身影挡在了欧莱叶的身前。
从我这个方向望去,我只能看到一个高大匀称的背影,和一头披落在灰色长袍上的白发,那种一种很特别的白色,白的没有一丝杂质,犹如冬天的盈盈初雪,散发着冰冷寒冽的光泽。
这就是七十二柱魔王之一流迦吗?难道流迦是个老头?
我不禁有些疑惑,因为从他的身材和声音来判断,他的年纪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年轻。
“我,准备好了。” 欧莱叶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痛苦,和无奈。她站起身,脱去了身上的衣服。
“那么,尊贵的公主殿下,我们就开始了。” 只见他用手在欧莱叶的身上一点,欧莱叶的身体居然立刻就变成了金子,他又口中念念有词,再挥了挥手,一口大锅和数不清的木柴出现在我的眼前,他把欧莱叶变成的金人放在大锅里,下面用木柴点起熊熊大火,大火毕毕剥剥地在熊熊燃烧,欧莱叶的金子身体很快就被溶化成了一锅滚烫的金水。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震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天哪,这样的焚身之苦,欧莱叶是怎么撑下来的,容貌,对一个女子真的是那么重要吗?
流迦吹了一口气,大火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形模具,他熟练的将一锅金水倒入模具之中,又见他不知做了些什么,一个十分完美的黄金人体出现在他的手下,在烛火下闪闪发光。
“复活吧,我的黄金美人。”他低语一句,奇迹发生了,那具毫无生气的黄金身体竟然慢慢幻化为了一具活色生香的女性躯体,和我见到的欧莱叶一模一样。
“公主殿下,很快你就会醒来,我的工作做完了。” 流迦自始至终没有转过头,我一直没有看见他的脸。
就在我平稳了心绪,打算离开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溜了进来,待看清这人的容貌,我大吃一惊,竟然是杨离!
我立刻冲了上去拉住他,他一见是我也是吃了一惊,我对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忽然想到流迦看不到男人,心里又释然了一点。
他愣了一下,又甩开了我的手,飞快的推开了欧莱叶所在的房间,房间里早就恢复了原样,魔王,锅子,统统消失不见。只有欧莱叶一丝不挂的躺在那里。
杨离的双眼通红,他看着依旧昏迷的欧莱叶,爱情和怀疑在他的眼睛不断变幻,就象夕阳下底格里斯的河水幻化无常。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猛摇欧莱叶的双肩,怒道:
“欧莱叶!你背着我做了什么!我不远万里来到巴格达,迎娶你做我的新娘,对你柔情蜜意,恩宠爱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到底做了什么,莫非你另有新欢,莫非你忘记了自己的誓言,背叛了我!所以你才不愿意跟我回大唐!你的外表美丽象是最纯洁的圣女,难道你的胸膛里的心却漆黑丑陋象是沙漠里最恶毒的蛇蝎?你说,你到底是为什么?”
“杨离,冷静点!” 我赶紧上前拖开了他,还好欧莱叶依旧处于昏迷中。
“杨离,事情不是你想的。” 我明白杨离此时的所思所想,任何一个男人看见自己的妻子一丝不挂的躺在地下室,总会想到其他方面去。不过,平时温柔的杨离居然也有这么恐怖的表情,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好不容易他的情绪平稳下来,
“那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半夜醒来,不见她在身边,四处找她,不知不觉就找到了这里。没想到她竟然。。”
“杨离,我只想告诉你,欧莱叶她绝对没有背叛你。”
“但是她为什么。。”
“你想知道真相吗?”
“当然。”
“真相也许会很残忍。”
“只要她不是背叛我,无论什么真相都不能动摇我对她的爱。”
“那好,你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今晚我就让你知道真相。“
“你。。”
“如果想知道,就 什么也别问。”
“好。”
“你现在先走吧,我会照顾她的。”
杨离点了点头,往门边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低声道:“请帮我先替她穿上衣服。”
“知道了,放心吧,记住,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提醒了他一次。
我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对不对,可是与其让怀疑在彼此心中扎根,也许知道真相是最好的办法,我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又想赌一次,赌杨离对欧莱叶的爱究竟是不是比我想象的要多的多。
接下来,就是等待欧莱叶醒来。
刚替她穿上了衣服,就听欧莱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她猛然见到我,顿时就呆在了那里。
“你醒了。” 我朝她微微一笑。
她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小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已经------知道了一切。” 我平静的说道。
她脸色顿时变得一片惨白,沉默了一会,道:“秘密终究还是保不住,不过,我请求你不要告诉杨离。”
“欧莱叶,这样维持美丽的容貌,你不觉得很痛苦吗?你真的认为值得吗?” 我忍不住说道。
她苦笑了一声道:“痛苦,你能想象我所遭受的痛苦吗?每一次被溶化,我都觉得皮焦肉烂的烫,撕心列肺的疼,想要大声地哭喊,可又哭喊不出声音,连晕厥也不能晕厥过去,只能在心里不断恳求安拉,求安拉让痛苦赶紧过去。可是只要想到杨离,为了他的爱,一切痛苦我都可以忍受。” 她顿了顿,又道:” 为了不让他发现,我不敢跟他回唐国,每晚都要让他喝下放了药的蔷薇露,让他一觉睡到天亮。
蔷薇露?我一愣,忽然想起刚才两个女奴的话,难道我撞翻的就是那个蔷薇露?那么说起来,这还是我的过失了,如果我没撞翻那个蔷薇露,杨离就不会醒来,也不会发现的那么早,老天,原来还是我把事情提早了。。
可是,事情总是要发生的,还不如痛痛快快一下子解决,而且这次幸运的是杨离没有看见流迦和欧莱叶在一起,所以也不能完全肯定妻子的背叛。
“可是,如果他只爱你的容貌,那就不是真正的爱。” 我的心里对她很是同情。。
她忽然笑了起来,道:“我只知道当我第一眼看见他,我就为他深深着迷,可那时我是个丑姑娘,即使我是尊贵的公主,杨离的目光也不会在我身上停留,没有这副容貌,我就没有爱情。”
“不是的,爱情不是那么肤浅的,容貌固然很重要,可是我相信,这不是全部,杨离一定不仅仅是被你的容貌所吸引,你的身上,一定有比容貌更吸引人的地方,欧莱叶,相信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样的欺骗不能长久,你明白吗?” 我紧紧的捉住了她的手。
“那我又该怎么办。。” 她一脸的茫然。
“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见她这副样子,也不忍心再说下去。
送她回了房之后,我也回到了哈伦的房间。
离天亮似乎还有一段时间,我看了一眼哈伦,他在地板上还睡得很香,既然他霸着我的地盘,那我也不客气了。
他忽然翻了个身,还咂巴了一下嘴,我不由又觉得有些好笑,看他平时这么嚣张傲慢,睡着的样子也和个孩子没什么区别。我弯腰捡起了丢在一旁的毯子,扔在了他的身上。
随后我就蹬了鞋子,翻身上了那张豪华的大床,唉,感觉完全不同,这么松软的床,好像睡在一团白云上,真舒服啊,折腾了大半夜,我也困的不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天,好像已经亮了。我懒懒的翻了个身,忽然看见躺在地上的哈伦,心里一个激灵,瞌睡虫立刻就跑了。要是这个沙猪男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还不爆了。
我刚坐起身子,就见他动了一下身子,缓缓睁开了双眼,正好对上我的视线。他似乎愣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猛的,他又立刻睁开眼睛,从地上跳了起来,高声道:“丑八怪,你怎么在我床上!”
啊咧咧,他果然爆了。。
“我怎么会在地上?一定是你搞的鬼!” 他一脸怒容。
“拜托,是你自己昨天喝醉了酒,抢了我的地盘,我还没怪你呢。” 我不慌不忙的准备从床上下来。
“地盘?” 他愣了愣,又怒道:“那你怎么不把本王子扶到床上!”
我瞥了瞥他,道:“用你的脚趾头好好想想,我怎么扶得动你,笨!”
他的脸上青一阵,
我赶紧一躲,只听嘶一声,胸前的衣服居然被他扯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要命,本姑娘春光外泄,我赶紧一手捂住胸口,一手冲着他的脑门就是一拳。
他显然被我的举动弄懵了,过了几秒,他才忽然反应过来,怒不可遏的捉住了我的肩膀吼道:“丑八怪,你竟然敢打我!”
我被他摇得头晕眼花,但依旧理直气壮道:“是你先惹我的!
“丑八怪,信不信我脱光你的衣服,把你吊起来打!” 他的脸上已经抓狂。
“你先把你的爪子拿开!” 我也怒了,抬起一脚踹了过去,正好踹在他的膝盖上,他一吃痛,膝盖一弯,就带着我跌到了床里。
“你这个泼辣的女人,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 他压住了我,抬手极快的在我的PP上狠狠打了两下。
我一时也懵住了,他竟敢真的打我?而且居然还敢打那个部位!从小到大,我还从来没有被谁打过!
等我反应过来,我也是狂怒万分的扑了过去,气急败坏的和他扭作一团,气得我根本没想到用什么法术对付他。。。
“小样的,你不想活了!敢打我!” 我又踹又掐,狠狠揪着他的长发,尖叫,怒吼夹杂在一起,我的小宇宙完全爆发了。。
完了,我也爆了。。
“王子殿下。。您怎么了?” 一声惊诧的喊声令我们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我抬眼望去,却见是哈伦的女奴一脸震惊的望着我们。
我这才回过神来,瞪了一眼哈伦,只见他还轻喘着气,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不堪,脸上还带了几道掐痕,就像是从疯人院跑出来的,看他这个样子,我想自己的样子一定不会比他好多少。
“真主啊,王子殿下。。。您。” 女奴显然已经被shock了。
我平缓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正想说话,哈伦忽然开口了,“没什么,你出去吧。”说完,用警告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我也不想多事,什么也没说。
女奴显然半信半疑,但她不敢再多问什么,连忙离开了。
我累得靠在了床上,刚才那一架让我大伤元气,但我还是时刻警备着,以防他的再次开战,他忽然动了动身子,我立刻做好准备,冷声道:“还想继续吗?你可别后悔。” 他要再想来,我可要动用定身**了,我没力气了。
他盯着我,忽然嘴角一扬,哈哈的大笑起来。
这小子,不会是被我扁傻了吧。
“过瘾,真过瘾,你可是第一个敢跟我打架的女人,而且还能打这么久!” 他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让我感到诧异的笑容。
变态,我的脑海里忽然浮起这个词。
“那我就不奉陪了。” 我看我还是快点离开吧。都怪他让我产生扁人的冲动,不然本性温柔的我哪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我还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他的唇边又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如果不是因为看见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胸口。我这才想起这里破了一个口子,连忙伸手捂住,白了他一眼,飞快的下了床。
我体内那股扁人的冲动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次的战斗虽然痛快淋漓,可是我也吃了不少亏,手腕上多了几道淤青,腿上也红了一片,头也晕的厉害,更让我生气的是,屁股上居然挨了重重两下,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这个辣手催花沙猪男。。这个仇是算结下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天黑了。
白天在花园里遇到杨离时,我特地嘱咐了他不要喝下公主亲手调制的蔷薇露。他微微一愣,立刻明白过来,不过也没多问什么,只是眼神更加黯淡。
夜色越来越浓,我听见哈伦均匀的呼吸从床上传来,听他的声音应该睡着了吧,我悄悄起了身,飞快的溜出了门外。
等我到欧莱叶寝宫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一脸茫然的从房间里出来,向那个地下室走去。她刚拐过长廊,杨离就推开了门,他的神情憔悴,眼眸中布满了血丝。
“她的心难道不是已经背叛了我吗?” 他一见到我,一脸神伤的问道。
我看了看他,道:” 你跟我来。还有,答应我,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
我带着他熟门熟路的拐到了地下室,靠近了那个房间。流迦看不见男人,所以我不必为杨离担心,而我自己,依旧用小灯给我的东西,昨天我拿下来已经看过,那是一小片六芒星图案的银箔,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六芒星图案也叫所罗门封印,小灯他,虽然什么也不会,却拥有这个东西,恐怕他的背景比我想象的要复杂的多吧?难道,他和所罗门王有什么关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从门缝里望去,拥有一头如雪般晶莹白发的流迦已经出现在房间里,杨离脸色一沉,已经按捺不住,就要冲进去,我一把拉住他,用眼神警告着他。
欧莱叶站起身,缓缓脱下衣服,当她那赤裸的身体呈现在杨离的眼前时,他神色更加激动,额上青筋凸现,双目赤红。
“你还敢说她没有背叛我吗?” 他低声道,声音已经嘶哑。
“看下去,不然你会后悔。” 我轻声道,随时准备着给他一张定身符。
昨晚的一幕又开始重演,黄金,溶化,烧铸。。我望了一眼杨离,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切,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中。
他那原本愤怒的眼神,一点一点被震惊,不解,心痛所代替,他握紧了双拳,几次忍不住想要破门而入,我紧紧摁住他,不让他轻举妄动。
是的,很残忍,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他,我知道。但是------这就是真相。
和昨夜一样,流迦还是一直没有回过头,我也还是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脸。不过,这次我看清了他的手,那是一双我所见过最美丽的手,修长优雅的手指施展着残酷的魔法,却犹如在弹奏着天上最美妙的乐曲,在空气中划过一个个动人的音符。
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欧莱叶终于又从黄金美人重新变为了活生生的躯体。想起欧莱叶对我说过的话,我的心就不由得颤抖起来。。
一滴灼热滑落到我的手背上,我诧异的抬起头,杨离他,已经泪流满面。
流迦刚刚消失,杨离就冲了进去,抱起欧莱叶哽咽着难以自禁。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对你的爱。”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和杨离说了一遍。
“也许欧莱叶会恨我,因为你得知了她美丽的真相,也许会立刻离开她。” 我盯着他道。
他一脸木然,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有泪水还在不停滑落。
他的泪水,让我看到了一丝赌赢的希望。
我没有再继续说话,这个时候,他也许需要冷静一下。
我望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欧莱叶,对不起,欧莱叶,即使你要恨我,我也要这样做,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至少,至少,你和他都不会死了。
我忽然有点明白了,能改变她的自卑的人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最爱的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房间里安静的可怕。我们谁也没有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杨离终于站起身子,拿过了欧莱叶的衣服,替她穿了起来。
看他的样子,似乎有些冷静下来了。
”杨离,你----会怎么做?“我的心里有些不安。
“等她醒来。”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语气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你--------会离开这里吗?” 我忍不住试探的问道。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的心,猛的就沉了下去,男人,真的就是这么肤浅吗?爱情,真的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欧莱叶,在这一刹那,我忽然希望她不要醒过来。
“嗯。。” 昏迷中的欧莱叶忽然低低呻吟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 啊!“她看清眼前的一切后失声惊叫,愕然的瞪着我们,恐慌,害怕,震惊,我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所有能让她颤抖的情绪。
“对不起,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我开口道。
她的身子一震,猛的瞪住了我,飞快向我扑了过来,一把掐住了我的手腕,拼命捶打着我,声嘶力竭的喊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再三请你不要告诉他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我恨你,我恨你!!” 她那充满绝望的眼神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悲伤,我一动不动的任她发泄着,如果这样她能好受点的话。。
“欧莱叶!” 杨离也冲了过来,捉住她的双手,低声道:“别这样,欧莱叶。”
欧莱叶浑身发抖,颤声道:“你都知道了,你都知道了。。你一定讨厌我了,你一定会离开我了,我明白,我明白的,我不会怪你的,都是我的错。。”
“我会离开这里。不过---” 杨离一字一句道:“是带你一起离开。”
“带我-----一起离开?” 欧莱叶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忽然苦笑了一下,道:“我一定是听错了,怎么可能。我是个如此可怕的女人,为了你的爱,为了美丽,我和魔鬼作了交易,你怎么可能还会。。。”
“欧莱叶,你怎么这么傻!” 杨离的眼眶又开始发红,他一把将欧莱叶紧紧搂入了怀中。
“我游历了无数国家,见过的美女千千万万,美丽的女子在我的眼里就象恒河的白沙一粒。唯一能打动我的心的人,只有你---欧莱叶。”
“可是,你娶我,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容貌吗?”
“欧莱叶。。。“杨离凝视着她,低声吟道:“山水迢迢我不远万里来到巴格达,找到了我爱的姑娘欧莱叶,迎娶她做了我的新娘。她写的诗歌我都会背诵,她纯净的笑容我每天都想见到,她温柔的气息我每夜都眷恋,她婉转的歌声,再伶俐的鸟儿都要自形惭愧,她绣给我的手帕,再巧手的姑娘也无法比拟。我不在乎她是美还是丑,我只要她善良高贵的心灵永远属于我。”
充满阿拉伯风格的唱诗被杨离演绎的格外动人,虽然只是简简单单几句,我已经明白了他对欧莱叶的一片深情。情深至此,就像他吟唱的那样,是美是丑,已经不再重要。
“欧莱叶,我的傻姑娘,真主安拉不是也说过,他不看你们的面孔和钱财,只要看你们的内心。我的欧莱叶,你让我着迷的不是你的容颜,而是-----这里。” 他指了指欧莱叶的胸口。
欧莱叶早已泣不成声,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的眼角也有些湿润,这个结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太多。。。。
这次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似乎很顺利,他们不会死了,而且,欧莱叶有杨离的爱,什么内心自卑都会治愈吧。
这次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似乎很顺利呢。。
“欧莱叶,再看到你这样为了我备受煎熬,我得心都快停止跳动了。不管你美还是丑,我都不会在乎!我只要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在我身边,我会马上带你去我的国家。” 杨离抓紧了她的手。
“我,我不能跟你一起去,我和魔鬼做了交易,这个魔法将伴随我的终身,死后我的灵魂将会属于他。” 欧莱叶神色黯然的说道。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你再受这样的折磨,就算是魔鬼,我也要让他终止。” 杨离一脸的心痛。
“真主安拉啊,现在我是多么后悔我愚蠢的行为。。” 欧莱叶又是喜悦又是悲伤。
如果魔法不解除,欧莱叶就要一直受着这个折磨,那么他们又有什么真正的快乐可言?可是,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我该回去才对。可是。。。我的内心激烈的挣扎着,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个闲事我到底要不要管?
“你们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解除魔法的。”
在说出这句话几个小时后,我已经重新躺在了哈伦房间的波斯地毯上,从刚才到现在,我一直没有睡着,话说出口很轻松,可是问题是怎么知道解除魔法的方法呢。
听见哈伦出了房门,我立刻喊出了小灯。
“主人。。” 小灯一脸的倦意。
“怎么?你精神很差?” 我不免有些惊讶。
“嗯,人家正在做梦,被你吵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
“什么!你不是神灵吗?还要睡觉吗?”
“神灵怎么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神灵也要休息呀。”
什么嘛,这也叫神?
“对了,我想问问怎么才能解除公主身上的魔法?取消和流迦的这个交易,让公主恢复原来的容貌。”
小灯似乎一下子清醒了,他飘到我身边,道:“主人,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想。。?”
“别管我想不想,你先告诉我。” 我不耐烦的说道。
“要解除流迦的魔法,取消他的交易,” 小灯瞥了我一眼,慢吞吞的说道:“恐怕只有他本人才能做到。”
“什么,你的意思是一定要他本人才可以?” 我微微一惊,这个好像比我的任务棘手多了。
小灯重重点了点头。
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司音再三警告我不要招惹那个魔王,而且凭我的本事一定不是他的对手,硬来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任何魔法,都会有破绽啊,难道非要流迦本人才可以解除?想到这里,我暗暗做了个决定,今晚再去一次,反正流迦感觉不到我的存在,我就接近他,仔仔细细的看一遍魔法的全过程,每个细节都不放过,也许会发现什么破绽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试一试。
随着夜幕的降临,我的心情也似乎有点紧张起来。
看夜色已深,我正想起身,忽然听见哈伦在床上似乎翻了个身。他似乎没有睡着呢,我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喂?哈伦?”
没有声音,就在我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什么?丑八怪?”
“没什么,猫头鹰!” 我一听他说那几个字就来气。
“那你为什么喊我的名字,莫非你想趁我睡着的时候对我不轨?“他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调侃。
“ 鬼才想对你不轨,你这个自大狂。” 我甩过去一句。
“如果你拥有和我姐姐一样的美貌,也许我会考虑一下。” 他似乎来了兴致。
和他姐姐一样的美貌?我是很羡慕她的容貌,可是要是让我为了容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倒宁可自己是个丑八怪了。
“算了吧,你还是去找你那些胸部像石榴,臀部像西瓜的女人吧,那些胸大屁股大的女人最适合你这样超级肤浅的男人。” 我不屑的回了一句。
他愣了一下,忽然哈哈笑了起来,道:“我倒忘了,就算你有了那样的容貌,这个像小鸡似的身材还是不对我胃口啊。”
“谁的身材像小鸡了!” 我一跃而起,这个男人,又要惹毛我了。。
“怎么,还想象上次一样打一架,这次我可不会让你,小心我打得你屁股开花。” 他面带威胁的伸了伸手。
我深深的呼吸了几下,冷静,冷静,不么和这个沙猪男一般见识,晚上还有正经事,现在一定要忍耐,要忍耐。
我破天荒的没有还嘴,只是翻了个身,假装睡觉了。
他对我的反应可能也感到有些无趣,不多时,我就听到了他睡着时均匀的呼吸声。是时候了,我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直往地下室而去。
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欧莱叶已经化身为黄金美人,我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进了房门,流迦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小灯的这个所罗门封印还真是满管用的。
我慢慢走到了流迦的旁边,正在这时,他忽然转头朝我这里望了一眼。
只是这么一瞬间,我已经看清了他的容貌。。
他不但不是个老头,相反,还是个相当年轻的男人,细长秀美的眉毛,柔滑洁白的肌肤,鲜艳的嘴唇勾勒出一个诱人的弧度,但最让我诧异的是,却是他的眼睛,他那红宝石似的眼瞳中泛着鲜血一般的红色光泽,这种妖冶的红色与他雪一样白的长发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让人想起了雪地上如彼岸花般绽放的血色之花。
充满妖气的。。美丽男人。。
妖男,我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词。
刚才的一瞥似乎只是无意,他又继续施展着他的魔法,我仔仔细细的看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小动作,小细节,可是他的一连串动作却是流水般一气呵成,根本找不到半分破绽。
果然我和流迦的等级不是一个档次的,眼下看来只有冒着被司音骂一顿的危险去问问他了,说不定他也会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我只好先退出了房间,刚刚关上门,忽然一个黑影在我眼前一晃。
“谁?” 我沉声问道。
“丑八怪,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这个声音,我更是大吃一惊,低声道:“哈伦?你怎么会来的?”
哈伦瞥了我一眼,道:“早就觉得你鬼鬼祟祟的,所以跟你来看看,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推开房门。
我立刻一把拉住他,怒道:“你跟踪我?”
他不以为然的说道:“别挡着我,丑八怪!”
“你现在不能进去。” 我紧紧拉着他,“你先听我说。” 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也令我感到有些混乱,我怎么也没料到他居然会跟着我来。
他抬头看着我,一脸的怀疑,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某处。道:“丑八怪,你的脸上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就飞快的伸手触碰到了我的额头。
住手两字还没说出口,我只觉额上一凉,心中暗叫不好,糟了,所罗门封印。。被这个笨蛋给撕掉了。。。
“笨蛋!快走!” 我赶紧站起身来,刚走了两步,只听见身后的房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了。
完了,完了,我的脑袋里只有这个念头在打转。。
是福不是祸,是祸逃不住,我一咬牙,缓缓转过身去。
一抬头,只见流迦的满头白发随风飞扬,那白发犹如长了眼睛一般,不断伸长,一下子缠住了我的手腕。
我稳住心神,默念咒文,他的长发滋溜一下从我的手腕上滑了下去,哈伦已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我就想往门外走。
“你快走,他看不见男人的。” 我甩掉了他的手。
哈伦脸色一敛,沉声道:“我不会丢下一个女人自己逃跑的。”
我愣了一下,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让我难以相信。
“哪里溜进来的小老鼠?居然还会反抗?” 流迦启唇一笑,血红色的眼眸中水波流转,竟是说不出的妖艳邪丽。
说我像老鼠,自己两眼红红的才像个兔子精呢。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脱身。
我刚挪动了一下步子,他又是一笑,一伸手,他的手忽然从他的身体脱离,直向我飞来,我大惊之下,赶紧掏出符咒,想封住他的手臂,只听啪的一声,他的手臂居然被我定住了。
“呵呵,似乎很有趣呢。” 他不以为然的笑着。
“流迦,你赶紧解除欧莱叶的魔法,不然你就别想要你的手臂了。” 我底气不足的威胁道。
“哦,那个玩意,随便你处置。”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不知念了几句什么,那断臂处竟然赫然又飞快的长出了一条手臂。
“你,你?”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微微一笑,又有几条手臂长了出来,我瞪大了眼睛,哇咧咧,这不是哪咤吗!
“管你有几条手,你要不解除她的魔法,我让你变成独臂老妖。” 我的底气是越来越不足了,今天看来不能硬拼,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他忽然收回了多长出来的几条手臂,恢复了正常模样,饶有兴趣的看着我道:“居然敢威胁我流迦,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
“我不是说说而已哦,你可千万不要后悔,” 我一边说,一边朝哈伦打了个眼色,迅速的掏出另一张符咒,朝流迦扔去,趁着他有些分神,赶紧念起起雾的法门,拉起了哈伦就准备雾遁。
“小东西,想溜?” 我刚刚听见他说完这句话,就觉得浑身被一阵红色的光给笼罩了,糟糕了,他不知施了什么魔法,只想到了这里,我就被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席卷了全身,身子不听使唤的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再次清醒的时候,我一睁眼就看见了还倒在一旁的哈伦,我赶紧过去,使劲摇醒了他。
他也慢慢张开了眼睛,一见是我,似乎松了一口气,道:” 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奇怪,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也一点没有中了魔法的感觉,可是,可是为什么,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纳闷着,我忽然想到了流迦,还没等我转过头,身子一轻,就被人拎着领口提了起来,我的脑中又是一阵发晕,好像感觉落差很大,接着,又落入了一个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上。
“小东西,你没事吧。” 好大的声音,直震的我耳膜嗡嗡作响,我捂住了耳朵,睁眼一看,吓得差点跳了下来,一双巨大的红色眼睛正牢牢盯着我,是流迦的眼睛,我心里一个激灵,我好像有点明白哪里不对劲了,强烈的恐惧感从内心深处涌起。
连忙低头看我所在的地方,触手处应该是白色的肌肤,表面带着一些纹路,再望上去,是长长的手指。
“怎么,小东西,我的手上还舒服吧。” 他的声音令我往后退了两步,脑中已是空白一片,这是他的手,我在他的手掌上,我抓住他的手掌边缘,往下一望,顿时头晕目眩,地面离我好远,好远。。
我忽然很想大哭,不会的,不会的,不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的。。
可是。。还是发生了。。
5555555555,我的老天,我竟然----------被缩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