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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鬼一家人 之 我的老公不是人z

开心小叶子
2006-11-21 14:45:44 0 126

作者: 裟椤双树

1、冬夜

“哼,这周的第七只。”钟旭狠狠地将手中看来已经残旧不堪的小布袋扎了个结结实实,满意地一笑。

把布袋塞进那只超级大的背包之后,钟旭一边拍着头发与肩膀上的尘土,一边抱怨着政府为什么老不把这幢超过60年历史且已摇摇欲坠的筒子楼拆掉,害她捉一只等级极低的小鬼也搞得如此灰头土脸,刚才要不是她身手够利落,早就被房顶上突然剥落的好几块大砖头砸个永不超生了。

借着手电的光,钟旭又走到右前方一面只剩半截的穿衣镜前左右照了照,自认为已经收拾得光鲜亮丽之后才举步离开这间已经有数十年无人居住的房间。

下楼的时候,她尽量放轻了脚步,不是怕惊扰了什么,而是担心她稍一用力,这早已腐朽的木制楼梯就被踩个支离破碎,到时摔个生活不能自理就糗大了。尽管她几乎已经用脚尖在走路了,楼梯还是不争气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

也不知是到了第几楼,刚刚跨过最后一级楼梯之后,她手中电量充足的手电突然灭了,钟旭眉头一皱,一种再熟悉不过的感觉迅速感染了每一个脑细胞,她迅速回头往黑梭梭的楼道望去,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觉来说,身后能见的只是一片胆战心惊的黑色,然而,钟旭却以超乎常人的准确与敏捷纵身朝黑暗中的某一个目标追去……

嗵嗵嗵嗵几十声巨响后,钟旭已然追到了最顶层。她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依然是木板铺就的走廊,两旁均匀地分布着10个房间,尽头是一堵用石灰浇筑成的墙壁,上面不知被哪个好事者凿了两个不大不小的洞,借着透进来的几缕吝啬的月光,眼前的情景算是可以勉强看清。令钟旭奇怪的是比起下几层楼的杂乱破败,这一层楼真是出奇的干净整洁,甚至连一丝灰尘的味道都不曾嗅到。

她放慢脚步,从左边的第一个房间开始,挨个揣开每间房门,不消20秒钟,十间房屋之内的一切皆入她眼底——每间房子的陈设完全相同,除了一口透着青光的半人高的大瓦缸外再无他物。怎么追到了这里之后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呢?钟旭再次凝神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飞快地思考着同时也意识到这次遇到的可能不是个轻量级对手。片刻之后,她退回到走廊的起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小点红色的液体,这玩意儿正是她祖传的通灵朱砂,钟家后人只要用它涂在眉心就可开启天眼,天眼一开,一切妖魔鬼怪均无所遁形,所有异境幻象也将消失无影。不过,钟旭很少用到这个,因为一般的鬼物无法隐藏自己的鬼气,所以抓它们就像在笼里抓鸟一样容易。算一算,这是她第三次请出祖传的宝物。

钟旭闭目把沾上朱砂的食指往眉心重重一摁,低声念出一串咒语,接着用食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圆圈,喝道:“开!”

待到她重新张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与几秒钟前已是两个世界——还是那十个已经被踹开的房间,还是那条木制的走廊,但是,一股股暗红的血流分别从十个房间里蜿蜒而出,早已形成一条血河,汩汩地往走廊的尽头流去,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足以令人休克。尽头那堵墙有了血河的浸润,染了色一般渐渐从灰色变成了红色,隐约可见一条条像血管一样的脉络在墙壁上延伸……

眼前的情景令钟旭怒从心生,又是一只伤人性命的厉鬼!通常这类恶鬼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进入轮回,所以得靠吸人精血来提高自己的灵力,妄图借此修得肉身长留人间。

她从包里掏出三只飞镖模样的小东西握在手中,看定了对面那堵妖异的墙壁,口中念念有词,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一扬,三只飞镖稳稳地射向前方,千分之一秒后漂亮地插进了墙壁的正中心。一声怪叫顿时从墙内传来,紧接着,一团青黑色的的气状物体飞身而出,直直朝奔钟旭扑来,霎时便只有一步之遥,一只仅剩少许腐肉的丑陋鬼爪从气团中猛然伸出,一副誓要置钟旭于死地的阵势。面对这个足以让凡父俗子死一百次的物体的进攻,钟旭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嘴角还泛起一丝轻蔑的微笑,哼了一声:“找死!”

一片耀眼的红光闪过,带来一阵更凄惨的嚎叫,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怪物被弹到十米开外,软软地瘫在地上,慢慢现了本相,钟旭上前一看,原来是个女鬼,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面目还算齐整,甚至还可以说是姣好的,而齐腰以下全没有了,只剩了些残缺的皮肉,森森的白骨露在外面。

“原来,原来你是钟家的人!”女鬼的语气怪异得紧,包含着掩饰不了的胆怯与恐惧,原来,鬼也有害怕的时候。

钟旭一笑:“看来你鬼龄不短嘛。”,她一边从背包里掏东西一边继续说道:“都是那些老鬼告诉你的吧?!不过可惜啊,你还是经验不足。”

钟旭说得一点没错,如果是一只有经验的鬼,想必对钟家人惟恐避之而不及,哪个还敢不知死活地在那儿张牙舞爪。刚才那道红光正是她们钟家伏鬼传人所独有的护身印,一个直径一米的无形保护圈,任何鬼物只要一接触到,轻则灵力全失,重则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据说这护身印是钟家祖先自创,而后代代相传至钟旭这辈。不过,护身印威力也有大小,跟本人的体质与能力成正比,像钟旭的一位堂弟,自小体弱多病,几乎无法发挥护身印的神力,一次硬要跟钟旭一起抓鬼,却差点成了那鬼的消夜。在钟家的这辈人中,伏鬼法力最强的非钟旭莫属,她八字奇重,命格尊贵,且出生在正午时分,阳气鼎盛到无以复加。当时她父亲还准备给她取个跟老祖宗相同的名字——钟馗,说是再沾点老祖宗的灵气将来更厉害。还好母亲以离婚威胁父亲,好歹把名字改成了钟旭,一来算是勉强接近祖宗的名号,二来“旭”者意为旭日东升,一切鬼物都无法与阳光对抗。这一切一切赋予了钟旭作为一个伏鬼人的最佳条件,所以,钟家护卫阳界的重责到现在基本上已经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个小布袋再次被钟旭掏了出来。

女鬼见状,惊恐万状地哀求:“求你,求你不要收了我,我不要进去!”她知道,这看似平常的布袋带给她的将会是灭顶之灾!“我……我已经在躲着你了,是你苦苦相逼,我不是有意攻击你的!求你放过我!!”女鬼的身体胡乱地抖动着,努力想爬到离钟旭近一点的地方。

钟旭娥眉一竖,厉声斥道:“孽障,谁教你扰乱人界,还伤人性命,今天是你咎由自取!”

话音刚落,钟旭已经揭开系在袋口的红绳,将袋口对准女鬼,口中念出一串咒语后喝道:“收!”

一股强大的气流瞬间包围了整个空间,五色的光带在空中飞舞,最后汇成一股金光射向女鬼。

“不要啊,你听我说……”女鬼凄厉的叫喊,可是已经太迟,只看到她一点点被扭曲,然后被分解成微小的光点,最后随着那道金光回到了布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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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04
#1

金字塔、泰姬陵、卢浮宫、尼斯湖、哥本哈根的美人鱼雕像等等等等,每一处都被钟旭列入蜜月之旅的行程表,大有拖着司徒月波环游世界之势。而司徒月波以时间有限为理由逼这个贪心的新婚妻子以抓阄的方式从她罗列出的几十处“只在做梦的时候去过”的地方里忍痛割爱挑出了六个最终目的地来,此举令到钟旭保持一副被迫害的表情直到上飞机。

另一头,若不是钟老太头天晚上骗钟晴喝下加了“料”的牛奶让他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司徒夫妇的行李中必定会多出一件可作万瓦灯泡之用的活物。等到钟晴大梦初醒,载着新人的飞机已在千里之外。

“那俩口子太过分了,为什么不等等我就飞走了?!说好了一起去的!!”坐在牧场里漂亮的花架下,钟晴肿着一双眼睛恶狠狠地撕咬着手里的三明治。

“睡得比猪还沉,怪谁?难道整个飞机上的人都要等你不成?!”钟老太不露声色地数落着孙子,同时惬意地享受着香气扑鼻的碧螺春。

钟晴自知理亏,也不再跟钟老太争辩,只能用食欲来发泄心里的不满:“WAITER!再给我来两块三明治外加三个黑森林!”

从钟旭结婚那天到现在,一连好几天,天气都少见地好。

钟老太发自内心地对这块地方感兴趣,远离尘嚣世外桃源,好吃好住又有人伺候,所以她并没有在司徒月波他们离开后离开,而是决定在这儿住个十天半个月再回家。反正牧场地大人稀,那一大拨宾客散去后,常驻牧场的工人仆役加上他们祖孙俩也就30来个人,有上百间客房作坚强后盾,断不会出现住房紧张的问题。

作为贵宾兼司徒家的速成亲戚,他们祖孙俩的房间自然是整座牧场里最宽敞最豪华的两处,就位于那所白色大屋的三楼,背山面河,无敌美景尽收眼底。在跟这里的人闲聊时,钟老太他们听牧场的管家说过,司徒老爷子当年一时兴起,买下这块地修了这座牧场作休闲及私人聚会之用,可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根本没有多余时间来这里,再加上他的家人多在海外甚少回国,因而从牧场建好至今虽已十五年有余,也只有司徒家的大小两位少爷也就是司徒月波和他弟弟多年前来这里渡过一两次假而已。反到是司徒家一位生意场上的朋友常常来牧场小住,不过,这朋友也有近两年没来过了。所以牧场那么多名家设计的房舍这几年只能在此孤零零地堆灰尘,完全是暴殄天物。还好这回托大少爷的福,牧场终于热闹了一次。

管家的话让钟老太住得更加心安理得,放着那么好的房子不住那么好的风景不看实在是太可惜了,留下来权当是做好事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钟晴打了个饱嗝,他天生喜动不喜静,几天住下来,在最初的新奇褪去后,牧场过分的安静平和让他再也坐不住了,这里漂亮的雌性动物不少,可是却鲜见跟自己同种族的;使用最频繁的通信工具不是手机电话而是对讲机;最常用的交通工具不是汽车也不是马匹而是脚踏车,连吃的水果蔬菜都是在专门的温室里种出来的自产自销货。总之,一切一切都打上了绿色环保无污染标签,纯净得几近原始化。

“等老人家我住够了就回去。”钟老太才不舍得那么早离开,留在这里不光能享受舒适安逸的生活,或许还会有别的获益。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正色告戒钟晴:“这里,是适合你这种菜鸟修习本事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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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04
#2

“我?修 习本事?什么本事?”钟晴迷茫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钟老太忍不住拿手狠 敲他的 糨 糊 脑袋:“你爹妈 撵 你回来不就是让你好好把我们钟家的本事学到手吗?你看看你,回来那么久,除了 添 乱 帮 倒忙你学到什么了?!晴晴,年纪不小了,再这么下去,你怎么对得起钟家的列 祖 列 宗??”

“所以,”钟老太不歇气地说了一大堆,略一停顿后继续道:“我要借这个地方给你来 个特 训。”

“特 训?”两个字听来让钟晴感 觉恐 怖。

“不错!今天下午就上第一课,就从符 咒 开始吧。以前教你的那些 咒 术 肯定早还给我了!”

“为什么非在这儿?回家不是也一样可以学吗!”钟晴还是不能完全领会钟老太话里的意思。

钟老太四下观望一番,确认十米之内无外人后才压下声回答:“此处三面围山地 势 低 洼,是块 极 阴之地,很容易招惹 山 精 魍 魉。”

“哦,知道了!您老人家是打算让 我在 实 战中学习,有了对手学起来才会事半 功 倍对吧?”钟晴自 作 聪 明地打断钟老太。

“闭嘴!你听我说完!”钟老太抓起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蛋糕塞到钟晴嘴里,接着说:“但是,从到这里的第一天到刚才,接近一周的时间,我没有发现任何鬼 魅 的踪 迹,其中必有 蹊 跷。”

“嘁~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是谁啊?钟家 后 人咧,看到我们大 架 光 临,那些 妖 魔 鬼 怪 老早就跑路了。”钟晴的思路永远那么简单。

“我们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单 细 胞?!”钟老太被这个喜欢乱插嘴的孙子气得要死,“这世间 形 形 色 色 的 鬼 物 成千上万,你真以为每一只都会卖我们钟家的面子吗?它们没有出现在这里绝对另有原因。而且,我 感 应 到有……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反正闲来无事,就花点心思把这个事情弄清楚,况且这里人气稀少,不会产生不 必 要 的 干 扰,而你生 性 浮 躁,所以我说此地最适合你修习!”

“原来有这么多名堂。这地方有那 么 神?怎么一路上都没听姐说过呢。” 一席话说得钟晴直 挠 头。在牧场这么些天,从来没听钟旭说过有什么不对劲,像她那种感觉敏 锐的 优秀伏 鬼人,没道理发觉不出啊。

“你姐姐?呵呵,她哪还会有心思跟你说这些。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女人,包括智 慧在内各方 面指 数都会大 幅 下 降。”钟老太止不住摇头叹气,“唉,觅到如 此 佳 婿,我还真担心从今往后你姐姐……再也无法全心发挥她的本事了。”

“我看你老人家想太多了,你的担心应该不会发生在我姐那种嫉‘ 鬼 ’如仇的强 人身上。”钟旭会因为结 了婚就“淡出”伏 鬼 圈?!钟晴一百个不相信。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04
#3

“管 不 了 那 么 多 喽,以 后 的 事 情 谁 知 道呢?! 命 由 天 定,随 遇 而 安吧。”钟老 太 忽 然感 慨 起来,随后 她眉 毛一 拧:“废 话少 说,等下 你跟 我 到 房 间里,我 教 你 三 式 镇 鬼 咒,学好这三式 初 级 法 咒 ,普 通的小 鬼 就任 你 处 置了。你姐 姐12岁的 时候 就已经 把这 招 耍 得烂 熟,唉,我是真不明白,都 是钟 家的 血 脉,怎么质 量相 差那么多?”

“不能怪我!谁让我 老 爸老 妈 让我当那 么 多年‘孤 儿’?缺少家 庭 温 暖 当 然会 对我这 棵 可 怜小幼 苗的 成 长造 成 不 可 弥 补 的 伤 害!”打 死 钟晴也 不 会 承认“质 量”差其实是主 观 原 因。

“强 词 夺 理!吃完了哈?”钟老太起身把 钟晴也一 并拽 起来,“吃完了就跟 我 回 去上课!你要肯 把 你耍 嘴 皮 子的工夫放一半到正 经事上,你绝对不会 沦 落 到现 在 这个程度。走!”

“走嘛 走嘛,别拉我。”钟晴抓起 桌上 仅存的一个梨子跟钟老太一起朝他们的住处走去。

白色大宅的门口,钟老太他们迎 面碰 上从里面走出 来手提文件包的KEN。他是按司徒月波的吩咐,在上司 蜜 月旅 行的时候代 他处 理集团事务以及照顾钟老太和钟晴的生 活起 居,务必 有 求 必 应 。

“咦?你要出去?”钟晴跟他打招呼,顺口问道。

KEN点点头:“我要回公司去一趟,有几个项 目总裁 要我跟进。你们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据说明天会降温,上次送来 的衣物够穿吗?要不要差人再买一些回来?”

“不用不用,那些衣服够我们穿好几年了。你去忙你的吧,我们什么都不需要了。”钟老太连连 摆手, 来牧场的第 二天,司徒月波就让某个服饰店就送了几十套 冬装 过来作他们的 换洗衣裳,钟老太年青的时候不止一次做过一天换三套衣服的美梦,虽然晚了几十年,而这个梦想终究还是实现了。

谁 说 金钱 万 恶?!

这话成了钟老太嘴里的高 频句子。

“呵呵,那好,我就先告辞了。可能过两三天才会回来,有事尽管打电话给我。”KEN一笑,临走前不 忘再嘱 咐几句:“对了,别忘了,要打电话的话,得出牧场大门右转,然后看到一段石梯,上去到一片空地才会有信号哦。比较麻烦一点。还有,万一你们要用车,跟刘管家说一声,他会安排的。BYE!”

“啧啧,果然是人以 群 居 物 以类 聚。我的乖孙女婿做事一贯周到,连他身边的人也不例外。这个坑也是个能让人信赖的年轻人。”KEN离开后,钟老太对他竖大拇指。

“坑?奶奶,人家叫KEN!”钟晴憋住笑纠正钟老太蹩脚的英语发音。

“呃?!这个……都差不多。你个兔崽子就只会注意这些无聊的小细节!你今天要学不会那三 式 镇 鬼 咒,就准备跪一通宵搓衣板吧!还不跟我进去?”

“哎哟喂~~~~怎么钟家的女人都爱拧别人的耳朵呢?”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11
#4

整整五个钟头,一直耗到天黑,钟晴连一半功课都没有完成。

这个不能全怪钟晴记性差,应该归咎于钟家的咒语实在很有性格,威力越小的内容越长越复杂,威力大的反而只有寥寥数语,呈最稳固的金字塔趋势向上累积。练到钟旭那个程度的话,使用的任何咒语都不会超过十个字。虽然这样的修习方式在前期非常非常痛苦,但是,得来的成果却是振奋人心的,看看钟旭就知道了。“从零开始、稳扎稳打”是钟老太给下一代下达的统一指导思想。

三式镇鬼咒加起来300字不止,不仅要在短时间内一口气念出来还要一字不错。

钟晴想跳楼。

“等把这个烂咒语念完,什么鬼都跑光了,要不然就是把我吞了。”钟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憎恨摆在面前的红色纸片儿。

“所以你才要念得又快又准才行!!你给我继续练!再给你两个钟头,等我吃了饭再来检查,要是你还搞不定,就……”钟老太拿起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戒尺在钟晴面前晃悠。

没等她把话说完,钟晴就跳起来躲到落地窗帘后,伸个头忿忿道:“跪搓衣板嘛!我知道了!说了八百次了!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就算留在雅典当乞丐也比被你们虐待好!”

“咳,不成材的东西,枉我那么疼你!哼,气得我胃疼,吃饭去!”钟老太把戒尺扔到一旁,恨铁不成钢地悻悻出了房间。

听到重重的关门身后,钟晴从窗帘后钻出来走到床边,四仰八差地躺了下去,继续感叹着自己有多命苦,他并不是不想学,而是根本静不下心去背诵这些天书一样的咒语。他一直都以身为钟家的一员而自豪,可是,抛开面子问题静下心想一想,大概自己跟堂姐真的有资质上的差别,就算他怎么努力也不会达到钟旭的境界吧。真是很郁闷呢!

红色的符纸被他倒床时带起的风吹得乱飞一气,散乱地落了一地。

钟老太当然不知道钟晴这时候在想些什么,此时她只挂念着呱呱乱叫的肚子。半小时前她已经用对讲机通知厨师准备好晚餐了,从钟晴房间里出来后,钟老太直奔一楼的餐厅而去。

整座房子实在太庞大了,方向感不好的人或许需要指南针才不会在里面迷路。在这里已经呆了好些天,钟老太大概熟悉了这里布局,穿过长长的廊道,从一座汉白玉筑成的旋转式楼梯下去就能直达餐厅。

这层楼只住着她跟钟晴两人,除了几个清洁工人每天一早上来例行打扫外,牧场其他人几乎从不踏足。扶着楼梯冰凉的扶手,钟老太咽着口水健步如飞往下走。

下了不到三分之一楼梯,墙上一直敞亮的壁灯连同天花板上巨大繁复的吊灯闪了两闪,灭了。

不止这一层,整座大宅都断了电。

钟老太赶紧急刹车停下步子,摸黑从兜里掏出对讲机喂了老半天,可是手里的小机器只会发出滋滋的噪音,好象坏掉了。

“保险丝断了不成?差点害我老人家崴了脚,幸亏拉着扶手。”钟老太抱怨着,然后不慌不忙地转身朝楼上走,她记得房间里有手电还有蜡烛什么的。

迈了两级台阶,一抬头,钟老太身子突然微微一颤——楼梯的起点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不是钟晴那小崽子,就算只能看到一个黑忽忽的模糊身型,钟老太也可以断定。

谁?

人影动也不动,也不搭腔。

两束目光,在黑暗里对垒,一个俯视一个仰视。

钟老太不喜欢长时间抬着头看东西,她这辈子,突发状况遇得实在是太多了,早已练就一身泰山甭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是敌还是友?

带着必有的防范之心,钟老太镇定地朝人影走去。

“原来是……你?”黑暗很好地隐藏了钟老太惊异的表情。

“……”

“你……大概已经跟了我们很久了吧。”

“别站这儿了,到我房间去谈吧。”

由始至终,只听到钟老太的声音。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过后,钟老太的房门吱一声开了,又啪嗒一声轻轻关上了。

躺在床上惆怅到打瞌睡的钟晴睁开眼睛,哎?!怎么那么黑?

钟晴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猛一下坐了起来。

这个时候掐电?实在不是件好事。

钟晴怕黑,尤其是一人独处的时候。再联想到自己现在呆的地方是位于荒山野岭的深宅大院,还有,白天钟老太说的什么什么极阴之地,钟晴身上的寒毛一根接一根地抬头挺胸。

他立即从床上翻下来,摸索着找到了放在抽屉里的手电,手忙脚乱地打开,光芒虽然微弱,好歹也让钟晴稍微安下一点点心。跟手电放在一起的是钟晴的对讲机,他如见了救星般抱着对讲机大叫:“喂喂喂!有人听到吗?说话呀,我是钟晴,喂喂……”

“喂喂,是钟少爷吗?我是刘管家。”对讲机里传出清晰的回话。

“怎么那么黑啊?”钟晴气急败坏。

“哦,是配电房的电线短路了,正在修理中,钟少爷不要着急,再过十分钟一定恢复供电。”

“我奶奶是不是在餐厅吃饭?”

“没有啊,钟夫人一直没下来过。”

老太太不是说吃饭去了吗?又跑哪儿去了?

钟晴正想用对讲机CALL钟老太,谁知这东西却在这时罢了工——没电了。

“破东西!什么都跟我作对!”气恼地把对讲机扔在床上,钟晴打开门走了出去。

钟晴打算直接下楼去找吃的,路过钟老太房门口的时候,房里时断时续的说话声让他停下步子。

老太太还在房里?

举手正要敲门,钟晴的手却定在了半空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这层楼就他们祖孙两个,老太太在跟谁说话?

偷听早就升华成了钟晴的本能反应。

房门虽然厚,可是隔音效果并不是太好,只要把耳朵紧贴在门板上,里面的动静可以听个大概。

“不管怎样,老太婆该谢谢你。”

“……”

“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

“你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工作?”

“……”

钟晴听来的尽是出自钟老太口中没头没脑的话,而跟她谈话的那个人声音实在太低太轻,嗡嗡嘤嘤的听不清只言片语。

钟晴的耳朵一个劲儿往前挤,整个人像只大壁虎一样贴在门上。

没等他探听到新的情报,就听啪啪几声,整个宅子重返灯火通明。

屋内顿时没了任何声响。

这电来的真不是时候!

钟晴眨巴两下眼睛,正要撤退,房门却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打开。

失去重心的钟晴躲之不及,人仰马翻地栽了进去。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12
#5

这电来的真不是时候!

钟晴眨巴两下眼睛,正要撤退,房门却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打开。

失去重心的钟晴躲之不及,人仰马翻地栽了进去。

“喔唷!”门后的钟老太一声惊呼,赶忙一个侧身避开这个不明物体。

多亏房间里铺了厚厚一层地毯,否则钟晴的下巴铁定脱臼。

“小兔崽子,你怎么突然飞进来了?”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型大蛤蟆”,钟老太拧着眉头蹲下去,把钟晴拽了起来:“摔着哪儿了没有啊??”

顾不得被磕得生疼的下巴,钟晴上下左右把屋子扫视一遍,而后狐疑地看着钟老太:“奶奶,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呢?”

“没有啊!我没跟谁说话呀!”钟老太断然否认。

“没有?!”钟晴揉着下巴,“可是我明明听到有嘛!哎?!你不是说去吃饭了吗,怎么又呆在自己房间里?”

“你是背咒语背入迷了还是饿昏头了?小小年纪就有幻听!你没看到刚才停电了吗?我当然回房找手电筒啊,黑咕隆咚的,老骨头可经不起摔!”钟老太拿指头戳着钟晴的额头,边解释边训斥:“我看你整天就知道胡思乱想,从来不肯把注意力放在正经事上,难怪什么也学不好。还有,”她眉毛一挑,“你的功课已经完成了吗?”

一提到“功课”两字,钟晴马上丧失了追究其他任何事情的兴趣,他马上满脸堆笑,讨好地挽着钟老太的胳膊:“亲爱的奶奶,再多给我一天时间嘛,就一天,我保证,明天一定出色完成任务!!那个镇鬼咒实在是太太太复杂了!!”

钟老太虎着脸撸下钟晴的手,考虑了片刻,不得已地点点头:“好吧,明天。如果到时候你再出什么岔子,哼,我就跟你断绝祖孙关系!省得你继续给钟家丢脸!!走走走,下楼吃饭去。”

“好嗳好嗳!吃饭吃饭!我都快饿瘪了!”钟晴欢天喜地地跟着钟老太出了房间。

餐桌上各色菜式早已经准备停当,整个餐厅飘荡着极度谗人的香味。

矮胖矮胖的刘管家立在桌子旁,诚惶诚恐地为突发的停电事故向祖孙二人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停电而已,小事情嘛。就是这个小东西好象出了点问题。”钟老太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把自己的对讲机交到刘管家手上,“除了杂音什么声音都没有,是不是坏了?”

“是吗?我帮您看看。”刘管家接过机器摆弄了两下,对着它喊了两句,里头立刻传来清晰的人声。他又仔细听了听,在确定了这东西并没有任何问题后又把它交还给钟老太:“很正常啊,没有杂音。”

“哦,没坏啊?那就好。谢谢啊!”钟老太舀了一口热汤送到嘴里,顺手把对讲机放到一边。

“没其他吩咐的话,我就先下去了。那两位慢用。”刘管家非常标准地鞠了个躬,招呼旁边的两个侍从一起退出了餐厅。

大口啃着鸡腿的钟晴又忙不迭地抓了一只清蒸螃蟹放到面前,吞下口里的美味后,他张着油光四射的嘴巴满意地称赞:“虽然这里的生活乏味,但是吃的东西真不少,味道一流!还有这里的管家和侍从,啧啧,个顶个的像从五星酒店里出来的,专业!”

“恩,味道是很不错。”钟老太有同感,“不过,要每天都在这么大的地方吃饭,感觉似乎也不是太好,总有些冷清。”

“谁叫这儿这么偏僻,地方那么大,人又那么少。话又说回来,虽然这里的东西好吃,可是要让我再长时间住下去的话,我一定会神经失常!”钟晴开始解决那只大个儿螃蟹,眼也不眨地回答。

“你什么时候能用好镇鬼咒我们就什么时候离开。”钟老太对又脆又嫩的藕丁很感兴趣,吃了一口又一口。

把螃蟹壳一扔,钟晴吮吮手指,满怀希望地问道:“这可是你说的,如果我明天能没有差错地背出来,是不是马上就可以离开?!”

“不光会背,还要会用。”钟老太立即提高了门槛。

“还要会用?”钟晴顿时泄了气,可是不到两秒钟,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即来了精神:“嘿嘿,不是我不愿意啊。您之前不是说过这里一只鬼都没有吗?!那也只能等回去了才能演示给您老人家看啦!”

雪白的藕丁在钟老太嘴里噶蹦噶蹦直响,不过并不防碍她口齿的清楚程度:“既然能抓鬼,当然也会招鬼。这个你不必担心。”

“不是吧?!”钟晴几乎忘记了钟家的强人还有这种本事,他头回觉得自己的奶奶不仅暴力专权而且还极之阴险。

“少废话。赶紧吃你的饭,吃完了上去做功课哈!我考虑看看是不是今天晚上就送一只到你枕头边,促进促进你的学习进度。”钟老太半真半假地恐吓他。

钟晴立即闭了嘴,埋头一个劲儿地扒碗里的白饭。天知道这老太婆是不是说真的,照她的德性,恐怕做得出这种事!

钟老太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虽然她常责备钟晴自身质量太差啊资质太低啊老丢钟家的脸什么的,但是心里却明白这个孙子其实并不是她说的那么一无是处,他一点不笨,只是爱耍耍小聪明,做事粗枝大叶不肯用心罢了。若想把钟晴这小子培养出来,估计得下点猛药才行,这样或许能造就一个新的伏鬼人才。有时候,英雄是逼出来的!

少了钟晴的聒噪,餐厅里更安静了。

嘶嘶~~嘶嘶~~~~

一阵突如其来的怪异又尖利的噪音从钟老太手边一直未曾关闭的对讲机里窜出,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刺耳。

“啊呀,什么声音啊?!赶紧关掉那个东西。”钟晴身子往后一仰,捂起耳朵大声说。

钟老太的耳膜也被震地嗡嗡作响,赶紧伸手抓起对讲机啪一下关上。

悚人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一些回响的余音。

钟老太跟钟晴同时舒了口气。

“这东西果然有毛病!质量太差了!吵死了!”钟晴松开手,一手指着对讲机一手掏着耳朵抱怨道。

“难道是干扰吗?”钟老太查看着手里的小玩意儿,跟很多普通的老太太一样,她对这种无线电产品的了解不多,只隐约知道这东西只会在受到强烈的电波干扰的情况下才会发出异常的杂音,莫说牧场里没有手机信号之类的东西,就算有干扰源,也不会产生那么大的动静吧。

钟晴把对讲机抢过来,不以为意地说:“这荒郊野外的能有什么干扰?!我说就是质量问题!等下找那胖管家换一个!刚刚还夸他们是五星级服务咧,马上就……”

“嘘!你别吵!”钟老太突然下令。

“呃?!”钟晴楞了楞,钟老太突变的脸色让他乖乖地用手捂上了嘴。

钟老太深深吸口气,坐正了身子将手掌平放在桌面上,双目微闭,同时加重了双脚踩在地上的力度。

看着有些“不正常”的钟老太,钟晴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

“今天几号?”钟老太睁开眼,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31号!今年最后一天。怎么了?”钟晴小心翼翼地回答。

“最后一天?”钟老太沉下脸,神态越发严肃。一股从地低深处传来的骚动通过她的双脚蔓延到全身。地面开始无规律地颤抖,由弱到强,又由强到弱,起伏不定混乱不堪。

“到底怎么了嘛?”钟晴自己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头,不过看看钟老太的样子似乎又真有什么地方出了岔子。记得钟旭跟老太太一样,只要一有异常状况,总会第一时间在脸上挂起紧张讯号。

“有东西想出来……”钟老太放松身体,把手从桌上拿下来,喃喃低语道。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12
#6

“有东西想出来……”钟老太放松身体,把手从桌上拿下来,喃喃低语道。

“您说什么?”钟晴没听清楚,连人带椅子往钟老太那边挪了挪。

钟老太腾一下站起来,语气里讶异疑惑各掺一半:“不对……这感觉是……”

“您到底是怎么了?咳!怎么老的少的都一个德性喜欢自言自语问你们问题都不甩我!”钟晴跟着钟老太站了起来,干着急得不得了。

“闭嘴!”钟老太狠狠呵斥,“去把餐厅大门看看有没有别人在外头!有的话把他们支开!”

“哦。”钟晴哪敢耽误,拔腿就跑到厅门口,拉开两扇虚掩的棕色木门伸出头四下观望。“钟少爷有什么吩咐吗?”门口果然立着一个正打呵欠的男侍从,见钟晴突然从门缝里

伸个头出来,马上端正站好恭敬地询问。

钟晴眼珠一转,问道:“有臭豆腐吗?”

“啊?!厨房好象没有这个。”侍从实话实说。

“这样啊,那麻烦你去厨房说一声,想办法帮我现做一份吧!”钟晴早料到这里不会有这种极品食物。

“哦!好的!我马上通知厨房。”侍从为难地掏出对将机。

“别别,还是你亲自去趟厨房落实一下好,这里暂时不需要你帮忙。”钟晴把他往前推了推。

“是,我这就去。”钟晴的命令,侍从不敢不服从,马上快步朝厨房方向而去。

钟晴嘿嘿一笑,缩回身子重新关好大门,转头对钟老太作了个OK的手势:“任务完成!”

站在桌边的钟老太这才定定神,拉开椅子后退三步单腿跪在了地上,左手捏诀右手出掌,口里念念有词。看她的架势,似要把身体里的力量全部集中到右掌。

虽然外头已经没有人,钟晴还是仔细锁上大门才跑回到钟老太身边,停在离她五步之外的地方,紧张巴拉地看着老太太施法。

一道道淡青色的光线从钟老太紧闭的指间盘旋而出,汇集成一个拳头大的透明光球。待光球里出现了一个说不出是什么形状什么笔势的符咒类图案时,钟老太右手掌一翻将光球往下压到距离地面不到半尺的高度,霎时就见她的掌下宛若有一朵青莲徐徐绽开,不过这个类似莲花的光体只有四个“花瓣”,按照朱雀玄武青龙白虎的方位紧贴着地面向四方延展开去,幻化成四道绚目的金青色光带。连带整个餐厅的地板都漾起同色的光晕。

“好漂亮啊!”钟晴看得几乎呆了。他还想,着要是站在光芒中间的是位美女的话,这会是怎样一幅百年难得一见的人间奇景啊!!

钟老太嘴里的咒语一直没有停下,几道光带越来越亮,而后渐渐往地里嵌了下去。

在光带彻底埋入地下后,遍屋的异样光芒登时全部消失,餐厅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正常。但是钟老太没有站起来,仍然蹲在那儿保持刚才的姿势。

钟晴见老太太没了动静,正要上前看看,耳边冷不丁却传来叮叮当当的轻微撞击声,他侧头一看,餐桌上的碗碟杯勺居然一个个抖动起来,碗里的汤也翻起小浪洒在雪白的桌布上。

地震了吗?!除开桌子上颤动的器皿,钟晴同时感到脚下的土地也开始左右晃动,虽然程度并不厉害,但是也足以让他心惊胆战。

那边的钟老太当然也觉察到地底的异动,她加快了念咒的速度,右手掌则用力地往下撑。尽管餐厅里开了暖气,但是温度并不算高,而钟老太的额头却慢慢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地下,有一股未可知的顽固力量与之抗衡。

“奶奶……”钟老太吃力的表情让钟晴越发不安,他又前靠一步,想帮忙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啊!”

一团刺眼的白光从钟老太脚下爆出,猛然弹开她的手掌后即刻就如水蒸气般四散消失在空气里。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14
#7

桌子上的东西安静了,地面也不再摇晃,什么异常状况都在一瞬间散去了。

钟老太捂住右手站了起来,鲜红的血液从她的指间钻出,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奶奶,你受伤了?!”钟晴扑到钟老太身边惊呼。

“我没事,小伤口。”钟老太拨开钟晴,走到餐桌前撕下桌布一角,麻利地把右手掌紧紧扎了起来,边扎边摇头:“怪了!居然会有排斥?!难道是我弄错了?!”

钟老太就势坐在了椅子上,托着下巴纠着眉毛思考着究竟是哪一环节出了差错。

钟晴也搬椅子坐在她身边,心里急得难受。

沉默了半分钟,他实在忍不住:“奶奶,到底出什么事了??刚刚那是什么??拜托您老人家了!!别拿我当空气好不好??你再自言自语我就要崩溃了!!”

钟老太被他吵得心烦,只得开了尊口:“我之前就说过这里有蹊跷。”

“是啊是啊,您说过这里是极阴之地,却连一个鬼魅都没有。”钟晴赶紧点头接话。

钟老太依然眉头不展:“最初我只是猜测,现在可以肯定了,这里并非没有鬼魅,它们只是出不来罢了。”

“出不来?!”

“对!”钟老太点点头,“有人在此地设下了伏鬼封印。”

“伏鬼封,封印?!什么东西?”不知道是自己又不长记性还是从来没听到钟老太提过,钟晴对这个名词实在是陌生。

“伏鬼封印,高深莫测。说太多了你也不懂,打个比方,人鬼两界,紧密相连,但是始终是份属不同的两个空间,不管彼此有多紧密,永远还是有分界限的,这条界限好比门,而封印就是门上的锁。只要门锁完好,鬼物就无法侵入人界作祟。牧场就是因为有了封印的缘故,才能平平安安度日至今。”钟老太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语言耐心解释。

“哦,既然封印那么厉害,为什么你又说有东西想出来?!那些东西应该是鬼物吧?!”钟晴挠头。

“大多数人都知道每年的农历七月半是鬼物最猖狂的日子,其实,每年的最后一天也是。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封印的失效期限快到了。”钟老太面有忧色。

“还有这种事哦?这玩意儿也讲保质期的吗?!那我们要怎么做呢?如果封印到期会有什么后果?难道被封住的鬼物会一拥而上到我们这里来‘窜门’?!”钟晴也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对。后果非常严重。”钟老太肯定了钟晴的猜测,“刚刚我试图下一个新的封印,可是没想到那道旧封印立即发威排斥我,这个很是让我费解。到底是何等人物布下的?!对了,现在几点了?”

“差10分11点!!”钟晴看了看手机。

“得马上找到那道封印的源点!会在哪里呢?应该在牧场里才对!”钟老太又站起身,焦灼地度起步子。

“什么是源点啊?”对封印刚刚有了半知半解的认识,现在又冒出来个什么原点半径的,钟晴完全搞糊涂了。

“唉,你个笨小子。刚才我蹲那儿下封印,如果成功的话,那块地方就是封印的源点。我现在要找到以前那个人的源点,估计只有把旧封印清除掉,才能下新的。”钟老太忍住手疼,狠敲钟晴的脑袋。

“哎哟,别敲了,我知道了!您到是说说看怎么找啊!”钟晴护住头闪到了一边。

“要找出封印的源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刚才我已经耗掉不少元气,短时间内我无法用灵力找到源点。这里地方那么大,要从何着手呢?”钟老太一时无计可施,又度了两个来回。

“要是姐在就好了!”钟晴真诚地想念起钟旭来,“这个封印能撑多久?要不我马上给姐打电话让她回来!”

“你犯傻呢?要是等她回来整个牧场连同我们俩早就壮烈牺牲了!”钟老太又敲他的头,气恼他居然会有如此白痴的想法,但是她马上眼睛一亮:“你刚才说什么?打电话?”

“是啊,不然还能有什么方法?”钟晴躲得远远地回答。

“对啊!”钟老太一跺脚,“电话!源点周围的磁场肯定与众不同。整个牧场都没有手机信号,只有一个地方才有!”

钟老太抓住钟晴的衣领:“白天那个坑说的在哪儿才能打电话呢?”

“牧场外面右转上石梯的空地!”钟晴指着门口比划着。

“我们走!!”

钟老太拽住钟晴的衣服就往门外冲。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18
#8

钟老太拽住钟晴的衣服就往门外冲。

借着宅子门口的灯光,钟老太指着摆放在角落里的一辆脚踏车说:“快点,你骑车带上我,咱们得赶时间!”

“没问题!”钟晴一点也不含糊,利索地把脚踏车推过来,一脚跨了上去。

“走!”钟老太跳上车后座,拍了拍钟晴的背。

钟晴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一蹬,脚踏车嗖一下飙了出去。

两个刚巧路过的侍从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闪过去的影子,惊讶于怎么有人能把脚踏车骑出法拉利的速度。

深夜的寒风刀子一样肆虐在空旷的牧场,呜呜声此起彼伏。

钟老太缩着脖子躲在钟晴背后,却始终也躲不开扑面而来的冷风。

虽然握着车把的双手已经开始发热,可是钟晴暴露在外的两只耳朵却被吹得生疼。尽管车速已经够快了,但是他还在心里念叨着快快快,两条大长腿也不歇气地使劲捣腾。

“哎!!你悠着点啊!!注意路况哈!!”钟老太没想到钟晴的脚力那么好,坐在超速“飞驰”的脚踏车上,不安全感是越来越大,她不得不大声提醒这个莽撞的孙儿,生怕他把车轮子给抡飞了。

“放心,摔不着您的!呸呸~~”钟晴边说边忙不迭地把吹到嘴里的沙土杂质什么的吐出来。

5分钟后,穿过牧场外那条往右延伸的碎石路,嘎吱一响,钟晴一个急刹车,稳稳停在了那截KEN说过的石梯前。

“喔唷,总算到了。”钟老太揉了揉被钟晴的后背撞得发疼的鼻子,搓了搓手,心有余悸地跳下车。这小子,别的不行,车技还真没话说,能见度这么低,还毫无偏差地抵达目的地,没磕着没碰着的。总算他还有一点点可取之处。

“嘿嘿,我在大学里可是响当当的飙车冠军。”钟晴洋洋得意,擦着流出来的鼻涕。

“上去吧。”钟老太一个箭步跨上了石梯。

“奶奶等等我!”钟晴把脚踏车一扔,紧跟上行动敏捷不输年轻人的钟老太。

石梯很长,蜿蜒而上,每一级高低宽窄不一,两旁杂草荆棘丛生,幸好顶上没有参天大树遮挡从天空里渗出的微弱青光,否则两个摸黑之人梢不留神就会有滑下山坡的危险。

“这路还真长!比跑5000米还累。”钟晴的脚越来越沉,刚才蹬脚踏车太卖力了,现在才觉得有些体力不支。

“老祖宗千万保佑我们找对地方!!”钟老太一语不发,只在心里默默祷告。

在转过第四个弯后,一块百米见广的平台让二人眼前豁然开朗。

“是……这里了……”钟晴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掏出手机一检查,“真的……真的有信号了!”

“希望真是这里!”钟老太定定神,拉着钟晴走到平台的中心,平伸出右手道:“我要验证这里是不是源点所在,需要借你的灵力补我不足。你集中精神,尽量提升灵力,把手放上来!”

“哦,知道了。”钟晴用力点头,左手朝下覆在钟老太的手掌上。

“一定要集中精神,中途绝对不能松手!准备好了?!”

“恩,好了!”

钟老太调匀自己的呼吸,竭尽全力将灵力升到最高,一旁的钟晴双眼紧闭不敢有半分懈怠,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灵力“逼”了出来,随着钟老太口中的念词,无形的神奇力量很顺利地传递到了她身上。

“天地有界,封印无际,现!”钟老太一喝,左手出掌从左至右一抹而过,带出一片耀眼的宝蓝色,而后马上化作点点光斑,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转眼包围了整个平台,飞绕了数十圈后,流星雨样的光点渐渐收拢,最后形成小型龙卷风般的模样盘旋在离二人不到一米的正前方。

钟晴在一个钟头之内两次有了地震的感觉,脚下的土地随着那团蓝色龙卷风的运动而运动起来。

一块呈正方型的光状物从龙卷风下的土地中缓缓突出,四道光彩夺目的红色光线从它的四个角直射而出。

“收!”钟老太手一挥,捏诀喝道。

钟晴的手掌一麻,被从钟老太手上传来的力量弹开了去。

“太好了,果然是在这里。”钟老太走上前,掩不住口气里的惊喜。

“找到了?那个就是封印的……源点?!”钟晴兴奋地指着脚下光芒不减的奇异景象问道。

钟老太点头:“是的,只要把它破除,再布下一个新的,就安全了。”

“可是,这个需要花不少力气的,奶奶你还撑得住吧?”看着已经在微微喘息的钟老太,钟晴有点放心不下。

“是挺让我头疼,但是别无选择。豁出去了,否则这里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钟老太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的无奈转瞬就被决然所代替,“旧封印破掉之后新封印布下之前,下面的东西极有可能利用这点时间差突围出来,如今我的灵力只够布封印之用,根本不可能再设一个结界挡住它们。若真有东西冲出来,就只能由你出手阻拦,绝对不能让它们逃出这个平台!”

“我?!”钟晴觉得老天真会耍自己,总是把他这只菜鸟扔进生死悠关的关键时刻,现在还面临着要独当一面的天大难题。

“刚从下面出来的鬼物,力量不会太强,你一定把握好时机。”钟老太边说边拽过钟晴的手,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他手掌中画下一道符,“瞅准了,出来一个打一个,打什么部位都可以。这道符虽然伤不了它们,但是可以把它们震回原处。好了,你退后一点。”

“知道了!!有了这个武器就没问题了!!”钟晴端详着手掌,退到一旁松了口气。

见所有该做的、能做的准备都布置妥当,钟老太蹲下来,细细观察着那道封印,思量该用哪种方法来破除才是最有效最省事的。

正方型的发光体已经完全暴露在地面上,弯弯曲曲花纹般的图案遍布其上,纷繁复杂让人眼花缭乱,还有几道参差不齐的裂痕,越来越迅速地在上面扩张。

“真是快过期了。”钟老太喃喃道,“可是,这个封印……好象不太一般啊。”

一丝疑惑从钟老太心里划过,她没工夫细想,速速抬起两臂,手掌交叠向外,对准这块封印的源点,斥了一声:“破!”,立时就见封印正中出现一条笔直的红线,钟老太见状,马上将两掌向两旁分开,那动作似要扒开一道沉重的大门一般。跟随着她的动作,封印以那道红线为中点,也徐徐向两边分开,一道五彩斑斓的强光从中一跃而出,直冲九宵。

“暧?!那是什么?”钟晴伸出手本能地挡在眼前,透过指缝,他依稀看到好象有一个人出现在那道强光之中。

“天哪,怎么会是这个?!”钟老太很少见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哇,这这这怎么了??”

一旁突然穿来钟晴惊慌失措的嚎叫。

钟老太回头一看,从钟晴的心口射出一道与那强光一模一样的光柱,直奔那道强光而去,转眼两道光芒就合二为一交相辉映,且迅速膨胀开来,夺目的光华笼罩了整个平台。

封印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轰隆~~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过。已是千创百孔的封印炸裂开来,破碎的光片与那道强光融合在了一起,唰一下收敛成一个小小的光球,紧接着消失在了夜色里。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19
#9

“搞搞搞搞什么啊?!”惊魂未定的钟晴捂着自己的心口,手软脚软地确定着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封印已除,小子,你给我注意了!”钟老太盯着封印消失后出现在地面上的直径半米的黑洞,大声吼道。

“哦,是!!”被钟老太一吼,钟晴马上想起了自己还肩负着重要任务,立即振奋精神站到钟老太身后,恭候随时会出现的不速之客。

果然,钟老太布封印的咒语还没念完,下面那些被封印镇压已久的东西已经嗅到了“解放”的味道。

十几只鬼瓜子扣住黑洞的边缘,带出几只领头的恶灵,虽然是人型,可是每一只看起来都像是被泼了变质燕麦粥的癞蛤蟆,粘嗒嗒的样子让人作呕。

“给我滚回去!”钟晴跳上去噼里啪啦一阵乱打,手里的符咒的确奏效,那些恶心的家伙接二连三地被震回黑洞里,不费吹灰之力。

看着那朵漂亮的四瓣莲花盛开在钟老太手心里,钟晴总算是安心了,看来老太太能顺利地封上这个恐怖的黑洞。

金青色的光带延伸而出,将黑洞严密地包围在里头。

“好哎!”钟晴兴奋地拍手,马上就可以大功告成。

他的叫好声余音未绝,突然觉得右脚下多了个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妈呀,一只被拉长的苍白人手居然穿过封印的光带紧紧拽住了他。

“哎哟!!”

钟晴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已经仰面摔在了地上,那只手力大无穷,狠狠地把他往黑洞里拖。

“死鬼你给我松手!!!”钟晴挥掌击在冰凉的手臂上,但是那道符咒对它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让它越拽越紧。

眼看钟晴整个小腿已经没入了黑洞,一直专心施法的钟老太急了,腾出左手抓住了钟晴的手臂,暂时降低了他往下滑的速度。

只要再过一小会儿,新的封印就能完成,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松懈,但是如果再不把钟晴从那只只露手不露面的恶鬼手里抢出来,他铁定被拖进黑洞里给那些东西陪葬。

单凭臂力,十个钟老太也不是它的对手。

“混蛋!”钟晴挣扎着,但是根本挣不开它的钳制,眨眼间,他整个下半身已经全部陷进了那个布满死亡的味道沼泽一样的地方。

“晴晴!抓紧我的手!”钟老太汗如雨下,眼睁睁地看着钟晴的手一点一点从她的手里往下滑落。

“妈的,奶奶,不行,那玩意儿好大的力气,我……”

钟晴话还没说完,又往下陷了一大截,只剩下肩膀以上的部位还留在外面。

“晴晴!”

钟老太尖叫,一把拧住了他的衣领。

可是衣领如何承受得了这么大的拉力?!

扑哧一下,布料断成两截。

四道光带已经完全埋入了地下,金青色的光圈浮出地面,红色的符文盘踞其中精光四射, 黑洞消失了。

新的封印终于完成,人界又避过了一次不小的灾祸。

可是,却把钟晴陪进去了。

钟老太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从钟晴身上扯下来的碎布。

“呵呵,这玩笑开大了……不是真的吧……小兔崽子……”钟老太笑得很难看,不敢也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呆呆地看着四周,夜阑人静,平静如初,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晴晴!”一股热气直冲钟老太的脑门,她发狂似地用手挖着脚下的泥土,号啕大哭。那是她最疼的孙子啊,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她不信,说什么她也不信钟晴就这样丢了小命。

扑通~~~

“哎哟妈哎~~~”

身后好象有重物落地,还夹杂着一声熟悉的惨叫。

钟老太猛一回头,不由又是一声尖叫:“晴晴!!!”

活生生的钟晴从天而降,重重跌在坚硬的石头地上,正呲牙咧嘴地躺在那里揉着屁股。

“晴晴,你怎么样啊??”钟老太扑过去,一把把钟晴抱在怀里。

“哎哟,奶奶,我尾椎骨肯定断了!!”钟晴指着自己的屁股痛苦万分。

“你这臭小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挂了呢!!呜呜~~”钟老太捶着钟晴的肩膀,喜极而泣。

“我也以为我这次死定了。刚才眼前一黑,觉得眼耳鼻口都被又脏又臭的软趴趴的东西给堵住了,憋得我快窒息了。恍惚中我感到心口一热,看到有个穿红衣服的人挡在我前面,好象还拿着剑还是刀什么的,左砍右砍的。然后就有人把我往上一推,等我睁开眼,已经躺这儿了。”钟晴有气无力地讲出他刚才的经历。

“有这种事?心口一热?!”钟老太一楞,她回想起刚才从钟晴心口射出的光,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得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冷死我了。”钟晴缩了缩脖子,冷风飕飕地从扯破的领口往里灌。

“你脖子上挂的是……”钟老太注意到钟晴脖子上那条鲜艳的红色细绳。

“我脖子上挂的?!”钟晴把红绳拖了出来,道:“这是姐上次在长瑞大厦里给我挂上的护身符。她后来又没找我要,所以我一直挂着。”

看着手心里刻着钟馗像的护身符,钟老太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什么?难道这个小玩意儿有玄机?”钟晴问。

“臭小子,算是你运气好,多亏了有这道护身符。否则你小命早没了。”钟老太把护身符小心地塞回去,又小声念叨一句:“多谢老祖宗保佑!”

“真的吗?!阿弥陀佛,总算老天有眼,怎么能让我这种有为青年英年早逝呢?!”钟后怕地拍拍胸口。

“回去吧。”钟老太站起来,“能站起来吧?!”

“可能可以吧!”钟晴试着撑起身子,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好象骨头还没断。我们走吧。”

钟老太点点头,刚一迈步,一阵晕眩袭来,突觉体内仅存的力量四散溃逃,根本无法控制。短时间内接连布两次又破一次封印,已经耗尽了全部力量,自己已经达到极限了吗?!

“奶奶,你怎么不走啊?”超前两步的钟晴回头看着杵在原地的钟老太。

“走……”钟老太刚冒了一个字,整个人就软软倒了下去。

“奶奶!!”钟晴跑过去,扶起钟老太焦急地呼喊:“奶奶,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啊?!”

“我……没力气了……”说完这话,钟老太头一歪,昏死过去。

“哎哎!奶奶你别吓我啊!!”

钟晴吓坏了,背上钟老太就往山下赶。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21
#10

一路踉踉跄跄地顺着原路下到平地后,钟晴撒开腿朝牧场那方飞奔,身后的钟老太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硬硬的下巴因为奔跑时的颠簸一上一下有节奏地扣在钟晴的背上。

“奶奶,你坚持住啊,我马上送你去看医生!”呼呼的风声里夹着跑得满头大汗的钟晴的大嗓门。在钟晴的记忆里,钟老太从来没有过生病进医院的经历,甚至连感冒伤风之类的小病也很少染上,家里放置的常备药品的箱子大半年也难得开一次。一直到刚才,他依然认为已过古稀之年的钟老太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不输给任何身体健康的年轻人,这老太太绝对是老当益壮型的典范。可是,现在她居然弄到这样一个气若游丝知觉全无的糟糕地步。钟晴心里又慌又乱,只因他完全搞不清楚钟老太现在的情况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他现在能做的,除了尽快把钟老太送到医院之外,就是努力地克制住自己老往坏处想的思维,祈祷老太太逢凶化吉一切平安。

钟晴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时间,反正当他们返回牧场的时候,他脸上的汗水已经呈条状而不是粒状,而两条腿也累到好象跟自己的身体分了家的状态。

“刘管家!来人哪!!”还没走到住地,钟晴已经扯开嗓子大吼起来。

声音里的撕心裂肺焦躁狂郁在四周黑暗与寂静的完美配合下,发出无与伦比的强大穿透力,整个牧场里听力正常的人全被他“震”了出来。

“钟少爷,出什么事了?”刘管家从里面慌里慌张地跑到钟晴面前,后头还跟了一群衣衫不整的侍从,看来不少人是直接从床上奔出来的,身上只套着睡衣跟拖鞋。

“牧场,牧场里有医生吗?有没有医生啊?!”钟晴伸出一只手揪住刘管家的襟口。

“啊?医生?本来是有个保健医生的,但是这个星期他休假。”刘管家看着钟晴身后一动不动的钟老太,大惊失色地应道。

“妈的!”钟晴气得直跺脚,恨不得宰了那个早不休假晚不休假的医生,“那你马上给我找个车子,我要去医院!快啊!!”

“哦哦,好的好的,你们跟着我。那个,小进跟阿山,你们过来帮钟少爷的忙。”刘管家拧亮了随身携带的一支小手电,又招来两个侍从打算帮钟晴把钟老太抬走。

“我自己来就行了,赶紧走吧。”钟晴拒绝了他的好意,他不想耽误时间。

“是。那钟少爷你们小心点。”刘管家不敢多说,领着他们快步朝牧场外走去。

刘管家手里那支小手电为一行人提供了莫大的方便,若没有那一点点光亮,钟晴真不知道自己还要耗掉多少时间在那条蜿蜒崎岖的山路上。

背上的钟老太似乎越来越沉,钟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绝对不可以放缓速度。身后给他们引路的刘管家早已经气喘如牛,以他的身材体质来说,从最先的带头到现在还能勉强跟钟晴保持在两步距离以内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到……到……到了!我……去……开……开车!”刘管家挣扎着迈上最后一级石梯,步履蹒跚地朝停车场的另一头走去。

钟晴小心翼翼地把钟老太放下来靠着自己,焦急地等待着。

不消半分钟,两道灯光射过来,一辆白色房车刷一下停在钟晴面前。

刘管家打开车门跳下来,帮钟晴拉开后车门迅速地把钟老太抬了进去。

“赶紧走吧!”钟晴砰一声关好车门,急不可奈地吩咐。

“是,钟少爷坐好了。”刘管家一踩油门,汽车箭一样冲出了停车场,延着并不宽敞的公路朝市区开去。

钟晴脱下外套盖在钟老太身上,搓着她冰凉的双手,不停念叨着:“奶奶,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坚持住啊。”

“钟夫人这是……”刘管家从后视镜里看着钟晴,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晕倒了……”钟晴含糊地应付他两句后,马上提高声调不耐烦地吼道:“你能不能开快点!”

“哦,好的好的。”刘管家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边加大油门边嘟囔:“已经开很快了。”

深夜的公路上车子少得可怜,只有他们这辆车子在上面风驰电掣。

“快点啊,拜托!还要多久才到医院啊!”钟晴还嫌不够快,左手烦躁紧张地扣着座椅的扶手。

“钟少爷别急,很快就到了!”刘管家不停地安慰他。

因为车速太快,刘管家一时避让不及,从横在路上的一块石头上轧了过去,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钟晴赶忙扶住钟老太,生怕磕着她的头。

“晴……晴……”

一声低低的呻吟从钟老太口中传出来。

“奶奶?!”钟晴又惊又喜,马上把钟老太的身子扶正:“您,您醒啦?!”

“找旭……旭儿……找她回来……”钟老太微微张开眼睛,从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发出这几个字,而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昏迷状态。

“奶奶!奶奶!你别说两个字又晕了呀!奶奶!”钟晴摇着钟老太的肩膀,可是,任他用多大的力气,钟老太丝毫反应也没有。

“要我找姐回来?!”钟晴思忖着钟老太刚才所说,在那种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她还惦记着要自己找钟旭回来,看来一定有非同小可的事情要跟她交代。于是他马上动手掏自己的手机,可是,翻遍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他也没有找到那个至关重要的小东西,天知道刚才一番折腾下被丢到哪里去了。

“混蛋,电话不见了。这可怎么办。”钟晴一时没了辄,这叫他上哪儿通知钟旭去?!

“钟少爷要用电话?!我这儿有!还是全球通的!”看到钟晴着急的样子,刘管家好心地说道。

“真的?太好了!”钟晴大喜,急忙探过身子,把手从椅背上伸过去:“快给我!”

“是,钟少爷稍等一下。”刘管家把左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伸到外套的内袋里,“咦,怎么不在?!”

钟晴的心凉了半截。

刘管家尴尬地笑笑,换了右手伸到裤兜里摸索一番,然后低头一看,如释重负道:“在这儿呢。”

“真是太……哇!小心前面!”钟晴那个“好”字尚未出口,马上大叫着指着前方。

“天哪……”刘管家定睛一望,从前头的弯道里突然窜出一辆跟他们的速度不相上下的大型运输卡车,直直地朝他们这边撞过来。

刘管家不顾一切猛打方向盘,虽然很幸运地在两车相撞前的一秒钟同那辆疯狂的卡车擦肩而过,但是,意外并没有就此结束,刘管家刹车不及,整个BENZ房车猛一头撞向了道旁一棵粗壮的大树。

“哇!”

“啊!”

刘管家双手一松,抱住了自己的头。

钟晴大喊一声,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钟老太,紧紧闭上了眼。

轰隆~~~~~~~~

接连几声巨响,然后就是玻璃的碎裂声,兹兹的喷气声。

钟晴觉得自己被抛到了另外一个空间,眼里脑里全是混沌一片的旋涡,耳朵里嗡嗡作响。而那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旋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自己身不由己,越陷越深,渐渐丧失了所有的意识……

“怎么还没醒,真是急死人了!”

“放心,医生说了他只是轻微脑震荡和软组织挫伤,已经没有危险了。”

“可是,唉,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一男一女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入了钟晴空荡荡的脑子里,把他已经失去了功能的意识细胞一点一点恢复了过来。

钟晴的眼皮动了动,慢慢抬起来,眼神迷惘地盯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

“哎?!他醒了!”钟旭高兴地直拽司徒月波的袖子,然后立即俯下身子凑到钟晴面前问:“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头痛不痛?”

“你问这么多问题让他怎么回答?!”紧挨在钟旭身旁的司徒月波嗔怪着她的迫不及待,随后也埋下头问道:“钟晴,还好吧?”

钟晴使劲眨了眨眼睛,楞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地嘶哑着声音道:“姐……姐夫……真是你们吗?!我是不是脑袋不清醒,出现幻觉了?!”

“幻你个头啊!我离开后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老的那个到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小的这个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睡在这儿犯傻!真是见鬼了!你们怎么回事啊?!”钟旭又急又气,火烧火燎地质问道。

“原来你们真回来了,太好了!对了,奶奶她怎么样了?”钟晴终于完全清醒过来,正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脖子被个围脖一样的东西固定住了,手臂和左小腿全缠着绷带。

“有什么你动嘴说就好,千万别乱动。”司徒月波赶忙出言制止扭来扭去的钟晴。

“叫你别动你还动!”钟旭黑着脸喝道,转而才忧心忡忡地说:“奶奶她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还没过危险期。”

“那么严重?!”钟晴的心缩紧了。不过想想也够恐怖了,她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老太太而已,之前已经耗尽体力人事不醒了,再加上一次车祸,能留一口气到现在已经算是天大的幸运了吧。

见钟晴神色异样,司徒月波宽慰道:“我找了最一流的专家给老人家诊治。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你的伤也不轻呢。”说罢,他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水过来,“先喝口水吧。”

“我来。”钟旭接过水杯,坐下来用勺子小心地把热水送到钟晴干涩的嘴里,边喂边耐着性子道:“等你休息够了,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你们在牧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离开一个星期而已,祖孙两个居然弄成这个样子。”

咽下好几口水后,钟晴盯着他们两个问:“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接到KEN的电话,说你们发生车祸受了重伤。所以我和你姐姐马上从巴黎赶回来。幸好当时刘管家只是受了点轻伤,这才通知救护车及时把你们送进了医院,真是太险了。”司徒月波耐心地解释着。

“一接到这个消息是真把我吓坏了,这颗心到现在还玄在喉咙那儿呢!”钟旭说的的确是掏心掏肺的大实话,KEN的那通电话不啻为晴天霹雳,风情万种的花都美景霎时成了毫无诱惑力可言的黑白图片,让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只恨不得能马上长双翅膀飞回去。这么些年来,比起那对经年杳无音讯的父母以及其他那些几乎从不碰面的叔婶长辈,钟老太跟钟晴对她的意义委实大了太多太多。虽然常常被他们两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是,他们永远是她生命里最最重要的血亲。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22
#11

“姐,行了,我不喝了。”钟晴闭上了嘴,脑子里一阵一阵的麻痛让他很不舒服,“对了!”他突然记起了钟老太在昏迷时的对他的嘱咐,赶忙告诉钟旭:“奶奶在昏迷的时候曾经醒过来一次,嘱咐我,一定要把你找回来!”

“有这回事?”钟旭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眉头深锁。

“对!奶奶肯定有重要事情告诉你。姐,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几乎把小命都送掉了。”钟晴忍住不断袭来的头疼,巨细无遗地把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说给钟旭听。

吊瓶里的液体像沙漏一样,一滴滴落进滔滔不绝翻着嘴皮子的钟晴的身体里,忠实地记录着时间的流失……

“开什么玩笑,怎么有那么奇怪的伏鬼封印?!还那么巧布在牧场那里?!”听罢钟晴的报告,钟旭腾一下站起来。

“多亏你给我的护身符,否则我挂定了!”钟晴脖子动不了,只能不停的转动眼珠子,注视着钟旭的一举一动。

“鬼界异动?!伏鬼封印?!没想到我们家的牧场竟然还有如此玄机。不过,还好你们总算是全身而退。”司徒月波听得直摇头,末了的“全身而退”四字说得勉勉强强。

“奶奶要跟我说什么呢?”钟旭看看钟晴又看看司徒月波,想破了头也想不出钟老太的意图。

“算了,我过去看看奶奶。”钟旭叹口气,回头嘱咐司徒月波:“你留在这儿看着这小子。”

“你去吧。”司徒月波点点头,可是一看到她疲惫苍白的脸以及明显的黑眼圈,他又不放心地追问:“你还行吧?三天没休息过,脸色越来越差了。”

钟旭摆摆手:“你老婆又不是林黛玉,没问题的!”

“姐,你看了奶奶赶紧回来跟我报告情况啊!”钟晴冲着钟旭的背影嚷嚷着。

重症监护室就在同一层楼的另一头,钟旭揉着太阳穴疾步从走廊上穿梭而过。

说自己没事是骗人的,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从她下飞机到现在,不但没有减轻分毫,还有愈演愈烈之势。从一收到消息,他们就马不停蹄地飞回来,到了医院又不眠不休地守了昏迷不醒的祖孙俩两天两夜。任她身体素质再好,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走到监护室外,钟旭迎面碰上从里头出来的林教授。

“林教授,我奶奶她现在情况如何?!”钟旭迫切地询问这位司徒月波专门请来的医界的权威人士。

年过半百的林教授看着她,很慎重地说:“我也正要找你们呢。到办公室谈吧。”

“哦,好。”钟旭当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病人现在的情况比入院的时候有所缓解。之前我也跟你们说过了,在车祸里她所受的伤不足为患。”林教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着钟老太的病历。

“恩,我知道,您说详细病因有待检查。”钟旭坐在他对面,听得非常仔细,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字。

林教授扶了扶眼睛,继续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导致病人昏迷不醒的真正病因是,她全身的主要器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竭现象。在她这个年龄段,出现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

“严重吗?能治好吗?”这才是钟旭最关心的问题。

“虽然没有病变,但是这种衰竭对老年人来说是致命的。我只能尽我所能。不过能撑到几时,就要看病人自己了。如果四十八个小时之内她依然醒不过来,那么……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致命的……”这几个字钟旭听得最清楚,她的手心出汗了。

从林教授的办公室里走出来,钟旭拖着步子走到监护室外面,两手撑着玻璃墙,直直地盯着躺在里头戴着氧气罩钟老太,没有语言,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有心电图上那根缓缓跳动的绿线在证明着她生命的真实性。

钟旭越看越慌,越看越难过……

擦掉眼角溢出的泪花,钟旭举步返回钟晴的病房。

“什么?四十八小时醒不过来就……”情急之下,钟晴硬着脖子想坐起来。

“你不想要你的脖子了?!给我躺好!”钟旭把他摁了下去。

“连林教授也束手无策吗?”司徒月波也焦躁地在房里度起了步子。

钟旭虚脱地摇着头:“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奶奶自己了。”

“怎么能一直昏迷不醒呢?!一定要醒过来啊!不然就……咳……怎么办呢!”钟晴急得想骂娘。

钟旭垂着头,一言不发。她能降伏无数凶灵恶鬼,她能解救无数惑于鬼魅的人类,却只能放任年迈的钟老太孤零零地面对死亡的考验。说到底,钟家人虽然“不同凡响”,可是终究逃不脱凡胎肉身的本质,无法改变亦无法抗拒人类最基本的规律——生老病死。

“尽量朝好的一面看吧,说不定有奇迹呢?”司徒月波不知道要怎么来安慰一脸挫败的姐弟俩,只得用上最老套的词语。

“奇迹?!”钟旭苦笑。

“奇迹?!”钟晴眼珠一转,以发现新大陆的口吻道:“对了,姐你记不记得家里有瓶她老人家自己配置的清凉油,她斩钉截铁地说过不管谁昏迷到什么程度,只要闻闻那个东西,包准能醒过来。”

钟旭抬起头:“你说那个被我们偷偷拿来灭蟑螂的比杀虫水还难闻的东西?”

“就是那个!反正也没别的办法,我们姑且试一试,万一真有奇迹呢?!” 他们从来没把那玩意儿用在人身上,效果如何,不得而知。钟晴现在只希望钟老太没说大话。

“不管了,我这就回去取!你们在这儿等我!”钟旭一转身就跑出了病房。

“喂,你自己小心点啊!”司徒月波追出去喊道。

“老公你放心!我没事!”

从计程车上跳下来,连车门也顾不上关,钟旭风风火火地直奔家门而去。

气喘吁吁地拧开房门,钟旭立即冲到钟老太的房间,翻箱倒柜地寻找着那瓶可能能救人一命的“杀虫水”。她记得自从钟老太发现他们用这个对付蟑螂后,老太太就把这东西收到自己房里保管了,当时还痛骂他们姐弟俩糟蹋好东西。

跑哪儿去了?

药箱,没有!

柜子,没有!

抽屉,没有!

钟老太的房间几乎被翻了个低朝天,钟旭也没有找到那玩意儿。她知道老太太有乱放东西的坏毛病,而且经常不按容具的用途置放物品,现在真是无端端地给她增加了不少麻烦。

“放在哪儿了?”钟旭扫视着房里每一个角落,“啊!还有衣橱!那儿还没找!”

钟旭扑到立在墙角的老式大衣橱前,拉开门一头扎进去翻找起来。

在衣橱的最底层,钟旭拨开一堆皱巴巴的旧衣服,一个暗紫色的小皮箱出现在角落里。

“咦?这个是……”钟旭把它拎出来,想也不想就拉开了箱子的拉链。

一股子久违的熟悉“臭味”扩散开来。

“就是它了!”钟旭兴奋无比,迅速伸手把那瓶药水掏了出来,“哇,这味道……”钟旭捧着箱子的左手一松,忙不迭地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到现在她还是接受不了这么“独特”的味道。

啪啦一声,从摔在地上的箱子里弹出了一个小本子,正好落在钟旭的脚边。

钟旭低头一细看,嗳?!是房产证?!

“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塞在这里?!”钟旭摇摇头,把药水放到一旁,蹲下身去,一手拾房产证一手把敞开的箱子提起来。不提还好,这一提,又有几个相同的小本子从箱子里掉了出来。

“搞什么呀?!怎么全是房产证?!”钟旭狐疑地嘀咕着,挨个把它们全捡起来,又看了看箱子,这才发现这些房产证是从破掉的夹层里漏出来的。

扔掉空箱子,钟旭一一翻看着手里五本从天而降的小本子。

“这个是这里的。这个是……城东的?!城西的?!城南的?!还有城北的?!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些产业?”钟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从来不知道他们家居然在这城市的东西南北各有一座宅子,更夸张的是,产权所有人那块,每一张都写的是她钟旭的大名。

这几份莫名其妙的房产证让钟旭本就晕呼呼的脑袋更加糊涂。不过,说到底,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老太太有必要把这些东西藏得那么隐秘吗?!

“奇怪……算了,赶紧回去是正经。”钟旭啪一下合上手里的小本子,草草把它们塞进箱子放回衣柜里,拿起药水出了门。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23
#12

“这个是……”

林教授皱着眉头打量着钟旭塞到他手里的小药瓶,身旁的护士小姐早已捂着鼻子闪到了一旁。

“祖传秘方,赶紧给我奶奶闻闻,但愿会有用!”钟旭抹去额头上的汗珠,急急说道。

“这……”林教授面有难色,医院有医院的规矩,怎能由得什么人随便拿个什么“祖传秘方”就给病人乱试,出了意外谁负责?!

“教授,听她的吧。事已至此,真有什么的话……我们自己负责。”身旁的司徒月波轻易地洞穿了林教授的心思,他揽住钟旭的肩膀,慎重说道。

“对对,我负责,我负责!”钟旭狠命地点着头。

考虑再三,林教授看了看司徒月波,又看了看钟旭,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亲自把这个拿给病人。”

“谢谢!”司徒月波礼貌性的笑笑,心里却想,若里头躺的是与他司徒家无关的人,不知这眼高于顶的“权威”还会不会如此周到。

钟旭则连谢谢都无暇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教授的一举一动,而后一路紧跟着他来到重症监护室外。

已经换好无菌服的林教授拿着药瓶进了监护室,走到钟老太床前,犹豫了片刻,轻轻地揭起了氧气罩。

林教授每一个动作都决定着贴在玻璃墙上观望的钟旭的心跳频率,一直陪在身边的司徒月波清楚地感觉到妻子的慌张。此刻,他并不说话,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无声无息地支撑着她。

拧开盖子的药瓶被放到了钟老太的鼻子下。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一段最短也是最长的寂静溜过,哈秋~~~~

床上的钟老太打了个无比响亮的喷嚏,睁开了闭了好些天的眼睛。

钟旭没有大叫,也没有欢呼,只长长地出了一口大气,从心底最深处觉得这喷嚏声简直是天籁之音。

“真的出现奇迹了?!”司徒月波呵呵一笑。

二人高兴之余,却冷不丁瞧见里头的林教授脚一软,扑通一下倒在了钟老太的床边,手里的药瓶骨碌碌滚到了一旁,墨绿色的油状物从瓶口慢慢溢出。

“哎呀,教授!!”等在外面的护士小姐见状掩口惊呼。

钟旭跟司徒月波一前一后直接打开门冲了进去。

“奶奶……”

“教授……”

“唔……”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捂住了鼻子,比沙林毒气好不了多少的怪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钟旭闭住气把药瓶捡起来,找来盖子重新盖好,又脱下外套把瓶子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头的司徒月波憋红着脸迅速把所有窗户推个大开。

而闻讯赶来的几个医生护士被熏得叫苦不迭,一边要检查病床上醒来的钟老太一边又要七手八脚地抢救昏迷的林教授。

“洒点清水就行了,这味道遇水即消。”床上的钟老太不紧不慢地开了腔,她侧过头看了看床下双目紧闭的林教授,一点迷糊也不带地摇摇头:“体质太差,这么点味儿就厥过去了。把他扶出去吧,过一时半刻就醒了。”

“奶奶?!”钟旭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一步跨到钟老太面前,跪在她的床前抓住她粗糙苍老的手,激动地语无伦次:“太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我们真碰上奇迹了!我早说过你会长命百岁,不对,是长命千岁的!”

“呵呵,我又不是老妖怪。晴晴呢?那小混蛋怎么样了?!”钟老太嗔怪着拍了拍她的脸,转而又急急问道。

“放心,他现在正躺在另外一间病房,一切安好。不过暂时没办法下床,骨折。”

“不能动了?那就好,省得给人添乱!”钟老太放心了。

一番检查后,年纪较轻的医生宣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再观察半天,如果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言毕,又悄声嘀咕一句:“怪了,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呢。”

“奶奶,您……还好吧?”司徒月波走上前,颇不放心地看着钟老太,那医生的嘀咕没逃过他的耳朵,医生有那样的疑惑不稀奇,是个人都会觉得奇怪的,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病人不该是恹恹无力精神恍惚的吗?怎可能有老太太这般表现,唧里呱啦说个不停?!

“我还不错。乖孙女婿,我们钟家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翘辫子的。不过,现在年纪大了,不能跟从前比了,现在除了头脑还够清醒,还有力气说说话外,我什么做不了了。”钟老太笑兮兮地着盯着司徒月波,全无半点病态,惟有那两片扬起的没有半分血气的嘴唇,勉强证明着她是个刚刚从深度昏迷中醒过来的重病人。

林教授已经被扶了出去,另外一个快腿的小护士跑出去找了个浇花的喷壶,正来来回回地在房里喷着水雾,几下过后,“毒气”果然尽数散去。

“我们钟家的人真是跟医院八字不合,每次都弄得人家鸡飞狗跳。”钟旭吐了吐舌头,“不过您的杀虫水实在厉害,刚才连我都差点晕过去。”

钟老太哈哈一乐:“钟家出品的都是极品!!”,接着,她突然收起笑容,对司徒月波道:“突然很想吃得意楼的绿豆糕!”

司徒月波立即会意,笑道:“我马上去买。”

本地最出名的糕点制作坊就是这家得意楼,位处北边城郊,离医院天远地远,而且从来是现做现售,不送外卖。

老太太故意的,为了支开司徒月波。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23
#13

病人想吃东西了,证明情况是越来越好转了。钟旭是这么想的,她高兴地目送着司徒月波离开,根本没有发觉钟老太真正的心思。

“旭儿!”

“什么?”

钟旭转过头,盯着钟老太。

“有些事,现在必须告诉你了。”钟老太语速很慢,神情肃穆地宛如朝圣的教徒。

钟旭突然想起钟晴对她说的老太太有重要的话要跟她说这档事,心里咯噔一下,隐有不安。

“我听钟晴说,你在昏迷的时候还在叮嘱一定找到我,出什么事情了?”

“你知道为什么世界上被鬼物所惑的人那么少,同时大多数人只把争论究竟有没有鬼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吗?”钟老太先问了她一个问题。

“这个很简单啊,世上的鬼虽不少,但是跟人相比,数量还是少太多啦。没见过的人,当然只拿这个问题来当消遣呗。”钟旭不假思索,这个问题根本不能算问题嘛,随便问个人都会知道答案的。

“为什么鬼那么少?”

钟旭一楞,旋即答道:“因为,大部分的鬼都在鬼界,在人界闹事的,只是因为各种疏漏从鬼界里头逃脱的一小撮而已。其他的鬼根本就出不来。”

“为什么它们出不来?”钟老太此刻的表现更加肯定了她跟钟晴铁一样的血缘关系。

“人鬼两界有界限,而界限上有封印。”以钟旭的“知识”,她当然知道这层原因。

“不错。”钟老太叹口气,吩咐钟旭:“扶我坐起来,躺着说话气紧!”

钟旭赶忙扶她坐起来,仔细听着下文。

“世上由各路高人布下的大小封印无数,可是充其量只起着修补的辅助作用。真正关键的,对鬼界起着压制作用的,是我们的老祖宗布下的四方镇天印。”

“四……四方镇天印?!”钟旭对这个陌生的称谓颇为好奇。

“封印并不是固定的东西,它有“游离性”,一旦它所针对的“漏洞”移了位,封印也会随之而改变位置。”

“这个我知道,越是高级的封印,它的游离性会越强。一些能量强的鬼东西不是省油的灯,总是想尽办法想逃脱封印的钳制,所以会集合念力把界限上的漏洞转移到封印封不了的地方。一些比较弱的封印跟不上它们的转移,往往就成了它们的突破点。”钟旭如数家珍。

钟老太对钟旭的对答入流十分满意,点点头继续道:“‘动’,是这些封印的特质,而“不动”,是四方镇天印的特质。”

“不动?”钟旭奇怪地反问。

“四方不动,稳若磐石。碧落黄泉,镇天辟邪。”钟老太念古诗一样念出了四句话。

“听上去很有气势,恩,真有这么厉害?!”钟旭只记得钟老太从来跟她说的就是封印跑得越快越厉害,只有那些三脚猫才会布下跑得慢的甚至是动不了的次货封印。

“问题就在这儿了。发生在牧场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钟老太笃定钟晴早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的始末打了报告了。

“钟晴都跟我说了,你说的问题,是出在牧场里吗?”钟旭又往钟老太身边靠了靠。

“是的,出现在牧场里的那个封印……”钟老太的脸色少见地深沉,“是镇天印里的北方部。镇天印……移位了。”

“动了?!”该动的东西不动,是为次品,那不该动的东西动了,好象绝对不是什么好事。钟旭不安地咬了咬下嘴唇。

钟老太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这个封印一直都很稳定,怎么会跑到牧场那里,而且其状态还糟糕到快成过期产品。”

“确定是咱们家的封印?会不会弄错了?”钟旭提醒道。

“不会错的,封印的形态虽然会随着种种原因而有变化,但是它的本质不会变。老祖宗布下的,永远只会对钟家人有回应,你那道护身符就是最好的证明。”

“等等,奶奶,我先问个问题,我们钟家的老祖宗,究竟是哪位高人啊?”钟旭接上话头,问了个非常自毁形象的问题。

“什么?”钟老太眉毛一竖,像对付钟晴一样狠狠敲了两下钟旭的头,“钟家的祖先,当然是钟馗啊!当初给你取名钟旭也是为了沾老祖宗的光啊,这些你不早知道了吗?!难道我们出车祸,伤的却是你的头吗?!”

“哎哟!!”钟旭难得受到这种对待,委屈地申诉:“从小到大,你们只教我如何抓鬼,从来就没跟我正面提过这个,所以我一直以为钟馗只是传说里的人物,刚刚好我们也姓钟,所以就以钟馗后人自居来增加神秘感和威慑力而已。”

“原来这么些年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钟老太气哼哼地数落道,半晌,转而无奈地说道:“看来我有必要把一些事情跟你说清楚了。”

“唐德宗年间,钟馗辞别家中妻儿亲友,赶赴京城应秋试。我们的老祖宗虽相貌粗陋,但才华出众,文武兼备,一连数场考试,过关斩将,终获点金科状元。谁知道那德宗皇帝昏庸无德,以貌取人,又听了佞臣梭摆,竟想撤去他状元之名。老祖宗性情刚烈,怎受得了此般侮辱,一怒之下拔了站殿将军腰间宝剑,当殿自刎而死。没过多久,德宗被鬼物所迷,差点没了小命,弥留之际,见一红衣大汗手持利剑手刃恶鬼,还将这些小鬼一口一口吞了下去。这才知道咱们老祖宗已飞升为专事降鬼的驱魔正神,于是赶紧诏告天下,奉钟馗为鬼王,从此钟馗就成了降妖伏魔保平安的象征了。老祖宗成了神之后,立下了规矩:钟家后人,必勤修伏鬼之术,保人间平安。心术不正,可救人而不救者,上刀山下油锅,再入无间地狱,永不翻身。600年后,鬼界出现了一次绝无仅有的大异动,为了不让恶鬼有机可乘,老祖宗将自己的精魄化为四方镇天印,这才免了人界一场大祸。至此以后,我们钟家人就代代相传,守卫着这道至关重要的封印。每隔十年,我们就要进到封印的源点所在,用自己的血巩固镇天印以防万一。下个月的农历三十就是十年之期,旭儿,这回该到你去了。”

“天哪,原来我们真是钟馗的血亲???”这一大堆闻所未闻的革命家史让钟旭乍舌,小小的震惊过后,她问道:“那十年之期……奶奶,四方镇天印的源点是不是就在我们家那四座宅子里?”

钟老太不由愕然,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找杀虫水的时候无意发现了房产证。”钟旭挠了挠脑袋,一再强调是“无意”发现的。

“唉,反正早晚也要告诉你的。不错,那四个地方就是源点所在。只在每个十年之期那天,镇天印的结界才会解除,我们才能对它有所作为。这次你去,除了检查其他三部是否稳固如常外,还要倾尽全力也要把移位的北方部修整过来,否则早晚出大事。等会儿我会把休整方法和咒语告诉你。现在你去给我倒杯水来,我嗓子干得不行了!”说了那么多话,钟老太终于想起该给嗓子浇浇水了。

“好的好的。”钟旭站起来去倒水,边倒边问:“对了,照这么说,出现在牧场那道封印里的人影应该是咱们的老祖宗哈,钟晴还以为是他看花了眼呢。”

“晴晴那小崽子的眼睛没花,那的确是钟馗的精魄,没想到还能有幸一睹老祖宗真容。还有,他跟你说他掉鬼洞里被红衣人救出来的事情了吗?”钟老太接过水杯,咕嘟咕嘟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说了的,不会是老祖宗救了他吧?”钟旭把空杯子放到一旁,不相信钟晴能遇到这种好事。

“这个我倒不能肯定。不过当时他戴着你的护身符,这护身符是祖传之物,多半也是沾了祖宗灵气的神物,所以能救咱们家的人也不稀奇吧。我还要再喝一杯,渴死了。”钟老太指了指杯子。

“您老人家今天可告诉了我不少秘密啊,怎么早不跟我说呢?搞得我心里有点乱乱的。”钟旭拿过杯子,不满地问道。

钟老太笑道:“你爷爷在的时候,这些事都是他做,你爷爷去世了,就我来做,现在我也做不动喽。唉,你爹妈叔婶,又没一个能接手的,以后就是你上了。我连房产证的名字都换成你了,说白了,钟家就指望你啦!不过,钟晴那小子目前虽然不成材,但是,将来如何仍是未知之数,你对他多用点心吧。”

“我知道了,你老人家放心。”钟旭回答得极轻松简单,但是,钟老太的话,字字都透着“责任”二字,钟旭现在清楚了为什么钟老太在昏迷的时候也不忘要找到她。把守护封印的重任交给她,也就意味着把钟家以后的一切都交给了她,这个,是钟家新老交替的无形仪式。

钟旭心里有说不出的一种滋味。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28
#14

钟老太安然转入普通病房已一周有余,成天嚷嚷着要出院。但是林教授无论如何也不批准,理由是老太太身体迅速恢复的原因不明,为避免一切可能出现的未可知并发症,至少留院观察一个月以上。

“一个月”已经让钟老太很窝火了,对“以上”两字更是恨之入骨。而钟旭一度被老太太煽动得动了帮她强行离开医院的心思,可转念一想老人家跟年轻人始终是不能比,若真被林教授说中,好得快倒得也快,那就得不偿失了。于是只得千方百计软硬兼施地向老太太痛陈其中厉害,最后总算以全额赞助她老人家一次欧洲十日游为条件,才让钟老太勉强答应了安心住在医院直到医生正式放行为止,期间绝对不动耍任何花招偷跑的念头。

那边钟晴的伤也好得很快,虽然还不能下床,但也可以小幅度地转转头动动手动动脚了。

历经一场突如其来的祸劫,如今总算是雨过天晴一家平安了。

钟旭趴在阳台栏杆上,居高临下地观望着笼罩在晨光里的独特风景。

这里是她的新家——市区内黄金地段上一幢高级公寓的最顶层。司徒月波挑的地方,说这里交通便利,上下班什么的都很方便,适合被事业所累的年轻人居住。对于住的地方,钟旭并不挑剔,低矮狭小的鸽子笼住了二十来年不也好好的过来了吗。再说了,司徒月波选中的地方,也实在找不出什么地方可以挑剔的,他做事一贯周到又完美。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钟旭笑眯眯地拿了几颗葵瓜子逗弄着养在阳台上的一只刚果鹦鹉,这也是司徒月波弄回来的,说给家里增添点大自然的气息。不过这个七彩斑斓的家伙的确很惹人喜欢,长得漂亮不说,还一点不畏生人,短短几天时间已经跟它的新主人混得烂熟,一见到钟旭就扇翅膀,嘴里发出唧唧咕咕的叫声讨向她瓜子儿吃。钟旭也乐得享受这份跟动物相处时难得的闲适与轻松。

这段时间她太累了,从牧场里那个不可思议的婚礼开始,她就像不停运转的齿轮,一直没停下来休息过。就连在国外的蜜月旅行也没有消停过,一路上虽说是游山玩水,可她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家族使命,把抓鬼事业完全发扬到了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高层次境界。旅途中最大的收获就是随身携带的降灵扣里第一次多了其他国籍或种族的战利品,不过也因为东西方的“鬼文化差异”而闹出了些状况,比如在哥本哈根的一间小旅馆里对付一只老道的吸血鬼时,就因为错用了火符而烧掉了别人半壁房子,虽然最后成功灭了那只老鬼,可司徒月波也开出了一张后面带了N个零的支票,陪着笑脸塞给威胁要打电话报警告他们纵火的旅馆老板,又说了一箩筐好话,夫妻二人才得以顺利脱身。总之,这趟蜜月旅行,司徒月波也没有闲着,老婆抓鬼,老公就忙着为她强劲的破坏力造成的灾害收拾残局,多亏司徒家财力够雄厚,否则照他开支票的频率跟数额,若换作是别人,估计这两口子只能沿途乞讨回祖国了。

而结束蜜月赶回来的这两个星期,钟旭更是身心疲惫,来不及作任何休整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里,食不甘味睡不安寝。如此一来,估计她整个人都老掉了十岁有多。直到几天前,在钟老太一再的强烈要求下,她才答应让专门的看护来料理老太太的起居生活,从此结束了陪床的艰苦生活,不过她每天仍然要去到医院例行探视一回,确认老太太跟钟晴情况良好才放心。老天还算长眼,祖孙俩的形势都是稳中见好,看来要不了多就能恢复一贯的生龙活虎了。

“老婆,过来吃早餐了。”房间里传来司徒月波的声音。

“哦,来了。”钟旭拍了拍鹦鹉的头,转身朝屋内走去。

饭厅里,司徒月波正把挂在身上的围裙取下来,两份看来很是丰富又有营养的早餐端正地摆在桌上,两杯鲜奶正往外散着热气。

一连几天,司徒月波都起得比钟旭早,而且很模范地揽下了做早饭的任务。

“我是真没想到我老公居然还会做饭。”钟旭喝了一口牛奶,拣到宝一样笑道。

“以前独自在异地念书的时候,我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司徒月波拿起盘里的鸡蛋三明治,不以为然。

钟旭吐了吐舌头:“我以为你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后头跟着一大串伺候你的跟班呢。”

“呵呵,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司徒月波坏笑,而后正色道:“快吃吧。咱们赶时间呢!”

“哦,对了。”钟旭一拍脑袋,“你说今天要去参加个什么慈善拍卖会吧?”

“十点钟在市美术馆。我要不提你多半又忘了吧?!”司徒月波不满又无奈地嗔怪着不长记性的妻子。

“嘿嘿,你也知道,最近事情太多,我脑袋都快撑爆炸了。吃饭吃饭!”钟旭辩解两句,赶紧低头大口大口地解决起盘中餐来。

美术馆会展大厅内,前来参加这次为红十字协会募集善款的企业与个人济济一堂。这次拍卖会的规模搞得相当大,除了有不少当代名家捐出的书画作品供拍卖外,据说还有几副价值不菲的古画亮相,估计大多数人都是奔这个来的。

司徒月波夫妇二人坐在第二排最左边的位置上,翻看着手中的宣传册。

“这些画看上去都很不错,每幅都很漂亮呢。”钟旭指着册子里的各个参拍作品,啧啧称赞道。

“恩,大体上是满好的。这幅呢就稍微欠缺一点,构图不够平衡,色调也暗了些。”跟钟旭这个只会看热闹的外行不同,司徒月波的眼光很专业。

“是吗?怎么我觉得都差不多。”钟旭耸耸肩,继续往下翻着,她可不懂什么构图色调的。

司徒月波摇摇头,微笑不语。

“嗳?!这幅画……”翻到最后一页时,钟旭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

“怎么了?”司徒月波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彩色的铜版纸上,清晰地印着一幅工笔古画—— 一甲胄加身的古装男子,孤独一人立于冰天雪地之中,手中一弯黑色巨弓拉如满月直指苍穹。身旁一棵不知名的独木,不合时令地开了一树红花。

“这个这个,真是讲不出来的一种感觉,非常美。”沉默了半晌,钟旭才开了口。

“是吗?呵呵,将军射月图?!”司徒月波随口念出画下的名称。

“是啊是啊,这个将军好威武的,这画看上去太有气势了。你看那个红花,好奇怪,下雪的天还能开这么艳丽!”钟旭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幅画的喜爱。

“喜欢这个?”司徒月波问了一句。

“非常喜欢!!”钟旭狠狠点头。虽然自己是个粗线条的人,但是也不知道今天撞什么邪了,只一眼就对这东西爱不释手了。

“唉。”司徒月波叹口气,“早知你喜欢,我就换幅画捐出去了。”

“什么?”钟旭惊讶地抬起头,“这画是你捐的?!”

“这是司徒家历代传下来的几幅古画之一,与其收在保险室里不见天日,还不如捐出来给需要援手的人提供点帮助来得好。”司徒月波如实告之。

“原来是这样……”钟旭撅起嘴,十分惋惜地应道。

“别一脸不高兴,”司徒月波轻轻拧了拧她的脸,附在她耳旁道:“大不了我们把它买回来就是了。”

钟旭脸上立即多云转晴。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29
#15

刚一回到大厅里,就看到拍卖师的小锤落了下来。

“恭喜17号买家,将军射月图是您的了!”

17号?!

钟旭记得这是他们夫妻俩的号牌。

从拍卖师语气里的激昂程度来看,不知道司徒月波这回又往外掏了多少银子。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你掉进马桶被冲走了呢。”司徒月波拉着钟旭的手坐下,见她神色不对,这才收起戏谑的腔调问:“怎么了?不舒服?”

“你早上给我吃的什么呀!我好象食物中毒了!”钟旭忿忿地责问他,然后把刚才发生的怪事一点不落地全说给他听。

“什么?!有这种事?!不就吃了一块鸡蛋三明治外加一杯鲜奶吗,怎么可能产生幻觉?!”司徒月波听罢,讶异之余又很无辜地说道:“我们俩吃的是一样的嘛,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啊!要不我们赶紧去看医生!”

“看什么医生啊,不就是闹肚子嘛。肯定是早餐有问题!估计是你的肠胃功能比我好,或者你中的毒是慢性的!”钟旭不依不饶地猜测着。

“恩恩,我做的东西有问题,我中的是慢性毒。”争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永远是女人占上风,司徒月波赶紧挂了白旗,然后话锋一转:“那画我已经买回来!”

“我知道了。”钟旭对画的兴致已经被刚才发生的事情冲淡了不少,不过仍不忘问一句:“花了多少?!”

“估计你得给我打一辈子工!”司徒月波又把话题扯了回去。

“你要气死我呀?没想到你婚后这么无耻!哪有逼自己老婆‘卖身还债的’!”要不是现在是公众场合,钟旭早冲上去咬他一口了。

司徒月波被她怒发冲冠的样子逗得乐不可支。

“哼!”钟旭一撇嘴,背过脸去不再理他。

四周没有谁留意到他们这对拌嘴的小两口,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他们渴望得到的宝贝。

钟旭闷声不响地看着一块块牌子在自己眼前起起落落,耳朵里男男女女的叫价声此起彼伏,搞得她心里没来由地越来越烦躁。

忽然,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爬了上来。

她慢慢回过头去,一排位置一排位置地搜索着那两道令她脊梁发冷的目光的来源。

一直到最后一排,她赫然看到最左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钟旭记得这最后一排的位置上一直是没有人的,从拍卖会开始到她刚才从卫生间回来,一直没有人。

男人的脸,恰到好处地被摆在大厅一侧的巨大人型雕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

是他!

就算看不请他的样子,可是阴影下那两道灼人的目光却再明显不过!

“老公!”

钟旭回过头,急切地拽了拽司徒月波的袖子。

“什么事,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跟我冷战到底呢!”司徒月波笑道。

“你看那边那个人,卫生间外头的人肯定是他!”钟旭没工夫跟他磨嘴皮子,有些激动地指着那男人的位置。

“哦?”司徒月波赶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一排空空的座椅。

钟旭眼一瞪:“嗳?!人呢?!”

司徒月波转过头,盯了钟旭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去我们集团工作不至于把你吓出幻觉吧?!我是逗你玩儿的!”

“什么呀!那个不是幻觉!肯定有人在偷窥我!”钟旭边申辩边朝后头看。

“你看着我!”司徒月波把钟旭的脸别过来,柔声道:“你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抓鬼再厉害,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听话,好好放松放松自己!”

“我……好啦好啦,知道了!”钟旭本想反驳,可是仔细一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精神绷得太紧对自己并没有太大好处,不过,那男人肯定肯定不是她的幻觉!

一阵不知来向的冷风越过钟旭的身体,透心的凉。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30
#16

从美术馆出来已临近中午。

天色暗沉得很,外头的温度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有所上升,比起早晨反而低了不少。

心理原因所致吧,手脚冰凉的钟旭这么想的。

对着手呵了两口气,她跺着脚站在美术馆门口等待去拿车的司徒月波。

一队刚刚放学的小学生,戴着齐整的小黄帽,唧唧喳喳地从面前雀跃而过;袅袅的白气从各个供应午餐的食店里扩散而出,弥漫在空气里的饭菜味道吸引着各路行人踏着匆匆的步子朝里面钻。

不觉间,钟旭的肚子也闹起了空城计。本来早餐就没吃多少,再加上刚才一折腾,胃里什么存货都没有了,又冷又饿的日子最最难熬。

刚刚好对面有一家看上去不错的中餐店,钟旭吞了吞口水,犹豫着要不要过街去买个热包子馒头什么的先垫个底。

“呵呵,很冷是不是。”

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靠近她后脑勺的地方响起。

钟旭心下一惊,猛然回过头去——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几个从美术馆里出来的女工作人员,嘻嘻哈哈打笑着。

“谁?!”

一声断喝,引来周遭不少异样的眼光。

原地转了一个圈,钟旭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是谁?

是谁胆敢在她面前玩这套藏头藏尾的鬼把戏!

抚摩着脑后的头发,那股被从人口中而出的气流拂动的感觉仍在。

钟旭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这时,司徒月波的车来了,稳当地停在她面前。

见她东张西望似乎没有上车的念头,司徒月波纳闷儿地探出头喊:“还在看什么啊?上车呀!”

被他这一喊,钟旭才回过神来。

走上前,司徒月波已经为她打开了车门。

钟旭没有上车,伸手关上了车门,趴在车窗上对司徒月波说道:“你下午还有个会吧?!那你先走吧,我想顺道去那边买点东西。”

“这样啊?!你今天的状态似乎不太好,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司徒月波想了想,眉头微微一皱。

“你不是说今天下午的会很重要吗。还是别耽误时间了,早些回去作准备吧。我没什么,不就是闹肚子嘛,放心。”钟旭摆摆手拒绝。

司徒月波见她如此坚持,也不便勉强,道:“也好,那你自己小心。我就先回公司去了。”说罢,他坐正身子发动了汽车。

“对了,顺便帮我买瓶洗面奶,家里的用完了,还是买我惯用的那个牌子哦。”离开前的一刻,司徒月波又探出头来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臭美。”钟旭撇撇嘴,冲他作鬼脸。

司徒月波哈哈一笑,安心开车离去。

汽车越行越远,钟旭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本城最大的购物中心就在距美术馆两个街口的地方,近得很。如果有必要做SHOPPING,这里往往是钟旭的首选,里头物品丰富,价格也公道。

也许因为今天不是周末,卖场里的顾客零零散散。

钟旭缓步穿梭在层层叠叠的货架里,逛了一大圈,推着的小车里仍然空荡荡的,只有一瓶洗面奶躺在里头。

在专卖食品的货架前,钟旭停了下来。伸手拿下几包摆在上层的薯片,这是她平日最爱吃的零嘴。

薯片隔壁码的是瓶装蜂蜜,钟旭取过一瓶,转动着随意地看着上头的说明。

蓦地,她手上的瓶子停止了运动。

又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她一抬头,犀利的目光从蜂蜜瓶间的缺口穿了过去。

可以肯定,货架的另一端,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钟旭手里抓着来不及放回原处的蜂蜜,飞速跑到了货架的另一端。

混蛋!

钟旭忍不住骂道。

除了一对正在挑挑拣拣的白发老夫妻,一整排货架前别无他人。

可是,真是非常可恶!!

钟旭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从美术馆开始,这个人就匿身于暗处,一直跟随她,窥视她。

之所以要避开司徒月波独自在街上闲逛,也就是看准了这点。买东西是假,想找机会把这个人揪出来才是真。

可是,撇开那种被耍弄所带来的气愤感不说,最令到她不安的是,到现在为止,她竟然没办法抓到这个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钟旭无意再在这里兜圈子,回头推起小车朝收银台那边而去。

付过款,拎着一小袋东西,钟旭悻悻地走出了购物中心。

或许是因为注意力转向了别处,早已经没了饥肠辘辘的感觉。走在铺满彩色方砖的人行道上,钟旭盘算着自己该采取什么行动才好。对于这个没头没脑突然冒出来的角色,钟旭现在根本无法猜测他到底是何来路。不过,凭她的直觉,来者不善倒是很有可能。

钟旭想了想,决定到医院去看看钟老太他们。

她笃定这个家伙会跟来。

过了街才能叫到计程车。

钟旭心事重重地夹在人群中站在街口等绿灯亮。

身旁传来吧唧吧唧的声音,钟旭低头一看,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皮球,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手里的棒棒糖。女孩旁边的年轻妇人一手抚着女孩的头,一手抓着手机与人通电话。

女孩发现了正在看她的钟旭,抬起头对她甜甜一笑。

钟旭也冲她和善地笑了笑,长得很可爱的孩子总是教人喜欢的。

女孩低下头,继续专心吃她的糖。

一群打扮得花里呼哨的年轻人闹烘烘地加入了等待的队伍。其中一人只顾着与同伴打闹,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娇小的小女孩,手一撞,女孩怀里的皮球被撞掉在地上,向马路中央滚去。

女孩见状,立即从大人之间的缝隙里钻了出去,跟着皮球跑到了马路中央。

恰恰这时,一辆重型货车从不远处呼啸而至。

小女孩抱着皮球,呆呆地看着越来越靠近的大货车,吓傻了般动也不动。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女孩的母亲似乎并没有发现这惊险的一幕,仍然打着电话聊着天。

钟旭顾不得提醒那小女孩的母亲,她一个箭步冲出了马路,迅速伸出手去抱那小女孩。

可是,除了一团空气,她什么也没抱到。

小女孩在她眼前凭空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

又是幻觉????

钟旭一转头,那辆大块头的货车已然近在眼前。

司机已经踩下了刹车,可是,毫无用处,庞大的车身还是向钟旭猛撞了上去。

这时,人群里才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胆小的还捂上了眼睛。

尖利的刹车声过后,货车终于在人群前停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司机从车上跳了下来。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去,然后又爆发出一阵惊呼,因为他们看到本该“必死无疑”的钟旭安然无恙四肢健全地站在货车后头。

没人看清楚她是怎样避过这场来势汹汹的事故。

只有钟旭自己清楚,刚才如若不是自己一身敏捷过人的利落身手及时跳到一旁,恐怕自己早被撞进阴曹地府报到去了。

“小姐,你,你没事吧。我,我看到你,突,突然就冲出来了。”司机看上去比钟旭还紧张,结巴着问。

虽然顺利躲过一劫,可钟旭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她摇摇头:“我没事。”

“我看她突然一下子就冲出马路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自杀呢。”

“这人真是命大,这样都没事。”

“该不会脑子有问题吧,可惜了。”

钟旭根本不理会人群里的种种议论,拨开看热闹的人离开了。

临走时,她又回头看了看,刚才那小女孩毫发无伤,怀里抱着皮球专心吃着她的棒棒糖,身旁她的母亲正忙着跟别人口沫四溅地“交流”刚刚所见。

钟旭甩甩头,快步离开了此地。

她总算有一点点明白了。

现在看来,这个人不仅仅是来者不善。

他,想要她的命。

而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受困于他布下的幻境,防不胜防。

一个看不见的可怕对手。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钟旭不敢再在外头流连,她拦了一辆车,上医院去了。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30
#17

钟旭火烧火燎地冲进病房的时候,钟老太正靠在床头剥着橘子,她抬眼看了看时间,奇怪地问:“咦,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好象摊上点麻烦了。”钟旭抓起水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一气灌光后才坐下来对钟老太说了这一句。

“哦?!”钟老太放下剥了一半的橘子,很少听到钟旭主动说自己遇上了麻烦。

“从今天早上,美术馆开始,就有人躲在我背后对我施幻术,妄图让我掉进他的致命陷阱里去。”钟旭竭力平息着自己心里的怒气,把今天的怪事一股脑儿地倒给钟老太听。

竖起耳朵屏息静气地听完了钟旭的遭遇,钟老太挠了挠自己的鼻子,道:“有人对你施幻术,这个算不上是麻烦。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定钟旭:“你陷入幻境而不自知,这才是个大麻烦。”

“这个我当然知道。您不知道那辆货车的速度有多快!”钟旭烦乱地拍拍自己的头,心有余悸。

“想要你的命……”钟老太叹口气,道:“这梁子结得不小哇。”

“跟我不共戴天巴不得我早登极乐的,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些恶鬼啊。但是凭它们的本事,绝对下不了这样的圈套。更何况我在现场并没有感应到半点鬼气,我甚至找不出他遗留下的任何痕迹,真是头疼。”钟旭苦恼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忽然眼睛一亮:“难道是咱们的同道?因为妒忌我们钟家的金字招牌,所以对我狠下杀手?”

“得了吧,如果他够分量让你这么狼狈,那么我们钟家也没什么可值得他嫉妒的。”钟老太立即否决了钟旭的想法。

“这到也是,我想岔了。”钟旭也觉得钟老太说得有理,可是她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何方牛鬼蛇神在作祟。

“要使你产生幻觉,此人必须要有足够强的灵力影响乃至操纵你的心志。鬼物里虽然不乏这等高手,但是都不足以对你构成太大的威胁,因为它们永远也无法隐藏的鬼气就是最有利的报警器。”钟老太开始认真分析敌情。

“不错,跟我有仇,又有本事布下幻境且让我无法察觉的……”钟旭趁热打铁地顺着钟老太的分析一路往下思索。

“一眼之内可窥穿人之所欲,善驭梦之术……幻境其实也是梦的一种变体。”钟老太双眼微微一眯,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

“善驭梦之术……本为我辈之大忌?!”钟老太一言惊醒梦中人,钟旭一拍大腿:“旁观者!许飞?!”

“呵,十之八九。”钟老太苦笑,“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啊。”

砰!

手上的杯子被钟旭重重掼在了桌子上,杯身上立时多了一道黑色的细长裂纹。

许飞,跟他的相识,跟他的恩怨,跟他的生死之战,已成过往的点点滴滴重新在钟旭的脑里清晰化具体化。当初在医院天台上网开一面放过了他跟那女鬼,本以为就此与旁观者再无瓜葛,谁料这许飞竟不知好歹到这种地步,居然卷土重来想置她于死地?!钟旭越想越火大。

“旁观者都是这么卑鄙的吗?尽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钟旭成心拿杯子撒气,又是狠狠一掼——啪!杯子一分为二英勇就义。

“正面跟你交锋,他的胜算有多少?反正他只想取你性命,结果比过程重要一万倍。”钟老太伸手拾起杯子的遗体扔进了床下的垃圾桶里。

“我看他的脑袋被门夹过了!简直不可理喻,我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算有,也该是我跟他算帐,最初不怀好意的人可是他!”钟旭只要一想起许飞曾经妄图盗取她的身体,就恨不得把他拖出来掐死。

钟老太重新靠回床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现在不是讨论谁跟谁算帐才对的时候啊。当务之急,想办法破掉他的幻术。”

钟旭一拳捶在床柱子上,如实说:“这个我当然知道。只可恨我一时找不出可以克制他幻境的方法。通灵朱砂只对鬼物布下的幻境有用,许飞是鬼又不是鬼,通灵朱砂对他根本不起作用。而且,我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天台一战,我百分之一百肯定他被钟馗剑重创,没魂飞魄散已经是他的造化,他怎么可能还有灵力在一天之内接连对我下毒手?”钟旭清楚地记得从许飞身体里流出的碧绿血液,货真价实。

“老实说,我对旁观者的了解不多。你爷爷对他们到是有点研究,唉,可惜老头子死太早了。他留下的手札,关于旁观者的记录就只有那么一点。真是伤脑筋。”钟老太虽然着急,却也无计可施,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钟旭的问题。

祖孙俩一时相对无言,诺大的单人病房里寂静无声。

“我……过去看看钟晴。”片刻之后,钟旭深呼吸一下,站起来就朝外走。

“旭儿!”钟老太撑起身子叫住了她。

钟旭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她。

“你不要胡来!总会有解决办法的。”钟老太心里突然有不塌实的感觉。

“你老人家想哪儿去了。我很宝贝我自己这条命的!”钟旭拍拍自己的胸口,冲老太太吐了吐舌头,扭头出了病房。

另一间房里,护士小姐刚刚给钟晴打完了针。

“呵呵,恢复得不错嘛。”钟旭笑嘻嘻地走到床边,对着疼得呲牙裂嘴的钟晴说道。

“还好啦,就是每天三大针吃不消啊。这些护士下手贼狠!”钟晴侧过身子揉着屁股,苦着脸应道。

“我问了医生了,说你的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颈椎还需要再诊疗。”钟旭坐下来,查看他已经拆掉绷带的手跟脚,问:“已经能动了吧。”

“可以,就是脖子硬硬的,难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地走路。医院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钟晴摸着脖子上的围脖儿,很是郁闷。

“那么着急着下床干嘛!我看对于你这种经常害人又害己的货色,最好还是躺在固定的地方最安全!”钟旭象征性地砸了他胸口一拳以示警告。

“哎哟,别打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钟晴赶紧求饶,旋即问她:“怎么这时候跑到医院里来?”

“嗳……我……不放心你们一老一小,所以临时抽查,看看你们是不是安分守己。”钟旭压根儿没打算跟他说旁观者欲取她性命这档事,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姐,我觉得你今天好象不正常呢。”钟晴最善于察言观色,从钟旭一进病房开始,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具体又说不上来。

钟旭柳眉一竖:“胡说八道!钟家最不正常的人一贯非你莫属!算了,”她站起身,板起脸道:“受不了你的聒噪,不说了,我回家去了,你给我老实打针吃药。”

“嘁!知道了。”钟晴撇撇嘴。

“哦,对了,”钟旭停下步子,回转头问:“我给你的护身符呢?”

钟晴指指自己的胸口道:“在这儿挂着呢。”

“还给我。”钟旭二话不说,走上前就把护身符从钟晴脖子上解了下来。

“哇,怎么这时候想起这个了。”钟晴已经把护身护视为己有。

“物归原主!别跟奶奶说我拿回了这个,否则有你好看的!”撂话威胁一番后,钟旭迅速离开了房间。

“抢东西还要威胁事主,真是世风日下!”钟晴很舍不得这玩意儿。

出了医院,钟旭没有回自己的新家,她拦了辆车,嘱司机朝自己的老家开去。

路上,钟旭一直把护身符攥在手里。

钟老太说得不错,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虽然自己的计划有点不计后果,但是,应该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兵行险着,且赌这一次吧。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31
#18

下了车,已是傍晚。挣扎了一下午却始终没能突破云层的太阳在西边天空留下一片若隐若现的红晕。

白生生的烟气从各家各户的厨房里飘出,整个居民楼里弥漫着各种菜色的味道。嗅着这些无比熟悉的味道,钟旭突然有点怀念起以前跟钟老太相依为命的单纯生活来——白天在公司里跟黑白无常作阶级斗争,夜晚跟那些不知轻重的大鬼小鬼斗智斗勇,大获全胜后回家跟钟老太一起分享可口的消夜。每一天都过得紧张又有趣,虽然也会有面临危险的时候,但是,一点压力也没有。

想到这里,钟旭又一次感慨世事多变,以前从没想到过自己会掉进为保住自己的性命而绞尽脑汁的落魄境地。自己的生活,几时如此糟糕过?

这个可恶的许飞,为什么如此坚持不懈地跟她过意不去呢?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胡思乱想间,不觉已走到了家门口。

掏出钥匙打开门,一片淡薄的灰尘混着久不开窗而滋生的潮湿味道,迎面扑到了钟旭脸上。

钟老太常说,人气充盈的话,就算你不常打扫,房间会干干净净,而没有人气的房子,就算你时时打理,也容易招惹脏东西。钟旭一直把这种观点视作谬论,但是现在她信了,这话确实不假,随手摸了摸客厅里的桌子,两根手指马上灰黑一片。以前即使她们半年不做清洁,也脏不到这个程度。

钟旭想了想,挽起袖子进了卫生间,提了一桶水出来开始大扫除。

住这里二十来年,就数今天她打扫得最卖力,因为她需要这房子重新恢复“人气”。

她的这个计划,必须要在一个最佳的环境下实施。

天黑尽时,钟旭的清洁工作亦大功告成。

看着焕然一新,一如往昔的家,钟旭满意地笑了笑。

走回卫生间,拧开水龙头,以手就着冰凉刺骨的自来水洗了个超刺激的冷水脸后,钟旭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底暗暗说道:“第二次战役,避无可避。”

扯下毛巾擦干脸,钟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的空间不大,里头的家什虽然又多又杂,但是都被钟老太收拾得井然有序。

从中午到现在,尽管她粒米未进,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可是进厨房却不是为了找食物果腹。

她要寻一件数十年不见天日的东西。

走到橱柜前,钟旭蹲下身子,最底下,是一块半米见方的空间,三面都是粗糙的混凝土,这么些年来,这里没存放过别的东西,只有两个一尺来高的泡菜坛子,装着钟老太自己动手腌制的各式泡菜。

钟旭跪在地上,伸手把那两个分量不轻的坛子从里头挪了出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钟旭低下头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左手仔细地在三面灰黑班驳的墙壁上来来回回地摸索。

几分钟后,钟旭的手停在了正面墙壁上的正中处,她感觉到掌下一小块异常的圆形突起物,跟墙壁的材质不一样,光滑得很。挪开手,钟旭仔细一瞧,是个与一毛钱硬币一般大小的按钮,跟墙壁相同的颜色,伪装性极高,只凭肉眼根本就发现不了。

“就是你了!”钟旭暗喜,伸出食指,照着那按钮摁了下去。

唰!

墙壁一分为二打开了来。

钟旭举起手电朝里头照打开的“门”里望去—— 一盏古朴老式的青铜油灯端端正正地摆在一块巴掌大的青铜莲台上,看来这东西年代够久远,光照在上头都不带反射。

“七心梵灯?!”钟旭眼一亮,想也不想就伸手取灯。

可是,还没挨到目标,钟旭就大叫一声,触了电似地把手缩了回来。

钟旭对着被灼红的手掌猛吹一气,边吹边骂自己不长记性,居然忘了这里是被钟老太设了小结界的。

所谓小结界,其实就是专门针对钟家自己人的防范手法。有些物品,钟老太是从来不准他们这些小辈们碰的。记得小时侯钟晴老爱大量偷吃冰箱里的冰激凌,屡教不改,钟老太一怒之下给冰箱设下了个这个玩意儿,从此钟晴有整整半年时间看着冰箱干流口水,一点办法也没有。而钟旭自己也遭过这等对待,不过不是因为贪吃,而是她老爱溜到钟老太房里偷玩一些在她那个时候是不能乱使用的抓鬼法器符咒之类的东西,于是钟老太把所有东西全锁到了柜子里封起来,任她想尽一切方法也破不了老太太的结界。

而在她跟钟晴渐渐长成后,钟老太使用小结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从几年前到现在,家里几乎再也没有东西被封起来过。

只有这盏七心梵灯是例外。

多年来,钟老太从来没有解开过它的结界。她下过禁令,绝对不允许钟旭跟钟晴碰它。原本这盏灯是放在钟老太房间里的梳妆台下面的,后来她又悄悄把它挪了到了现在的位置,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偏偏被半夜上厕所的钟旭偷看到了。不过,虽然一直知道它在那里,钟旭仍旧依足了钟老太的命令,多年来从不去碰它。

但是今天,非得碰它不行了。

钟旭深吸一口气,定心凝神,将一股灵力汇集到掌上。

“天禁地锢,勿阻我行。开!”

伴着一声断呵,钟旭一掌击在了那张无形的结界上。

以她今时今日的本领,钟老太设下的任何结界都可以轻轻松松迎刃而解。

钟旭这一掌,令七心梵灯周围的空气立时凝结起来,如一层薄冰,这种状态只维持了一瞬间,眨眨眼,这层“冰罩”就被分解成成了无数小块,四散而飞,最后溶解得无影无踪。

“对不起,奶奶,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握着寒意透骨的灯盏,钟旭喃喃道。

七心梵灯,摄魄夺魂,是追踪及消灭灵体的终极武器。点燃它,使用者的三魂七魄就会与肉身分离开来,当自己以纯灵体方式存在的时候,七心梵灯可以轻易地感应出三日之内残留在你身上却不属于你的灵力痕迹,而后它会自行召唤所有的阴性力量顺藤摸瓜将施术之人的魂魄摄来,到时候要如何对付,就随便你了。钟家的人很少用到它,一来他们很少遇到来自于诸如旁观者这类特殊族群的攻击;二来这盏奇灯本身就是一把极锋利的双刃剑,使用者除了要拥有让人刮目相看的高深灵力之外,还要注意到这致命的一点——如果使用者不能让自己的魂魄赶在灯灭之前回到肉身,那么永远也别想回去了。灯灭人亡,不仅丢了性命,作了鬼也轮回无望,下场说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这就是钟老太禁止他们姐弟俩碰它的主要原因。钟旭也非常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但是她并不是特别担心,因为使用者的灵力越高,七心梵灯就会燃得越长,在这一点上,她很自信。只要给她一个钟头,什么都搞定了!

有了这盏灯,许飞无所遁形。

钟旭已经想好,只要摄到许飞的魂魄,立即一鼓作气把他从里到外消灭得干干净净,让他知道,跟钟家的人作对只会作茧自缚!

她的计划非常狠,狠到连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拿着七心梵灯,钟旭走进了最里头的法堂里。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31
#19

法堂只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普通房间,狭窄却不拥挤,除了正中央铺了一块正红色地毯外,没有摆放任何家具。东面主墙上,一幅真人大小的钟馗像神形兼备威风凛凛。

钟旭将七心梵灯放到地毯上,走到钟馗像下,双手合十微闭双目,虔诚地拜了三拜后,拿出护身符慎重地挂在了自己脖子上。找钟晴要回这个东西,无非是想为自己多买一重保险,她相信凭自己的能力再加上老祖宗的庇佑,世间没有什么邪魔外道可以对她构成威胁。

看看时间,差两分到八点。

走到窗前往外远眺,万家灯火闪闪烁烁,曾经看过无数次的平常景色此时尤其漂亮。

紧握着胸前的护身符,钟旭衷心地希望在一个钟头之后,自己可以像现在这样,四肢健全有声有息地站在窗前欣赏夜景。

十次深呼吸后,钟旭锁上窗户,放下了厚厚的窗帘。

走回到地毯前,她脱掉鞋子,赤脚踩上去,盘腿坐在了七心梵灯面前。

点灯,是钟旭必须完成的第一个步骤。

七心梵灯没有灯芯,要点燃它,唯有将自己的精元之气提升到必须的高度,再倾囊注入其中,魂魄离身,七心灯亮。

钟旭左手捏诀放在胸前,右手出掌覆在七心梵灯上方半尺之处,闭上眼集中念力,将身体里所有的精气提升再提升,只见红色的光晕从她体内氤氲而出,渐渐由浅而深,水波般缓缓汇流到右掌上,而后尽数汇入掌下的七心梵灯内。随着注入的精元越来越多,灯盏一反开初的青黑色,如同被扔进炼炉里的金属块一样,通体发亮,数百道纤细的幽蓝光束从内到外透向四面八方。一粒豆大的金红色出现在灯心,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片刻间映得整个房间都变成了跟它相同的色调。

七心梵灯彻底亮了。

镶着蓝边的金红火焰在它里面稳稳地燃烧着。

钟旭从没有体验过身轻如燕到如此地步的感觉,觉得身体完全失去了重量,像张纸一样,被小风一吹,飘飘悠悠地飞上了天。她睁开眼,下意识地朝下一看,另一个钟旭——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地坐在七心梵灯前。再看看四周,自己已然飘飞在法堂内的天花板上。钟旭不由乍舌,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试过自己跟自己分家呢。不过,这种可以任你随意“飞翔”的感觉,还真是说不出的奇妙。

很快,钟旭就适应了现在的状态,她指挥着自己的灵魂,从天花板上安全地落回了地面。

她刚一走到七心梵灯面前,几道绿色的光斑从自己的身体里被一股力量吸了出去,有规律地散落在灯盏四周,围成了一个圈,缓慢旋转着。那种通透碧绿的颜色,像极了旁观者的血。钟旭纂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些光斑,看它们越旋越快,越旋越高,逐渐形成了一个绿色的旋涡柱,最后分散成四道锁链状的光体,以灯心为中心,迅速穿过四面墙壁而去。

照这情形,七心梵灯现在应该是去摄取许飞的魂魄了吧,钟旭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地揣测着。

果不其然,她刚这么一想,就感到从那四道锁链的去处所传来的异常波动。

唰~~~

刺眼的绿光伴着莫名的飓风从各个方向涌进了房间,钟旭本能地闭上眼睛,提升灵力拼命地护住自己的身体,要知道她现在是纯灵体状态,有可能稍不留心就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吹得七零八落。

待感觉到这股力量有所减弱后,钟旭试探着睁开眼,随之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瞠目结舌。

七心梵灯之上,四道光之锁链相互旋绕,融合,锁链消失的同时,一个半月型的光圈呈现在灯上,放大,清晰,幻化,光照之处,一个人影由虚到实。

光芒散尽,一袭白衣的许飞赫然出现在钟旭面前。

“许飞!果然是你!”钟旭咬牙切齿地指着她的敌人。

“呵呵,好久不见了。”悠然漂浮在半空中,许飞没有半分惊惶畏惧,一脸微笑。

对于许飞此时的态度,钟旭又惊又气,惊的是他明知道自己的魂魄已经被摄走,居然还能如此泰然自若;气的是在这个时候,他还能笑得那么厚颜无耻理直气壮。

“哼哼。”钟旭冷笑,“真是好久不见了。趁你还能看见,就多看看吧。我怕你以后再没机会看到我了。”

“是吗?那真是件让人遗憾的事呢。”许飞落到地上,摊开两手不无遗憾地说。

“我对你之前犯下的罪行既往不咎,而你却对我一再下毒手,原因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旁观者一族即将永远失去一位优秀成员。这的确是件非常非常遗憾的事。”钟旭扬起头,强压下心头怒气,面不改色地盯着许飞。

话音未落,那道钟馗剑独有的赤红色光线已然在钟旭双手之间延伸。

眼见对手已经开始着手那致命的一击,许飞却依旧不惊不诧,不闪不躲,一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剑出!”钟旭一声断喝。

这把无往不利的钟馗神剑,光芒气势犹胜从前,出鞘的那一刹那,真有不可抵挡的凌厉杀气。

钟旭抬起手,剑指许飞,对他下了最后通牒:“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今天就能有个彻底的了结。对于你这种心地邪恶不知悔改的恶徒,我再也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悉听尊便。”许飞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完全没有把面前那把让人胆寒的武器以及武器的主人放在眼里。

“哼,死猪不怕开水烫。”钟旭牙关一咬,双手紧紧握住剑柄,身子朝前一倾,举剑就朝许飞眉心刺去。

剑未到,锋利的剑气已经彰显了这一击的威力——许飞额前的几缕发丝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许飞,永别了!

钟旭确定他不可能再有机会跟自己“再见”了。

但是,这想法刚刚出现不到千分之一秒,钟旭就觉得自己似乎想错了——钟馗剑在离许飞眉心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当然不是她手下留情,许飞也没有像上次交战时一样出手握住剑锋。是钟馗剑自己,它自己在最后一刻违逆了主人的意志停止了攻击,开天辟地的第一次。

钟旭目瞪口呆,举剑的双手一时动也不是收也不是,整个人像尊雕像似的,凝固了。

“呵呵。”许飞笑道:“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控制得了你的剑吗?”

“你说什么?”被他的笑声一激,钟旭回过神来,重新握紧剑柄用力朝前刺,却发现钟馗剑完全不听她的指挥,寸毫也不肯往前挪。她不信邪地又试了几次,才发现以往收放自如的钟馗剑仿若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对自己一点反应也没有。

许飞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笑容一如既往地高深莫测:“我们没那么快说再见的,钟旭。”

“你……”钟旭正要出掌,冷不丁却发觉凝固在半空中的钟馗剑慢慢褪去了原有的光芒和鲜丽的颜色,褪色之处,立即如脆弱的流沙一般散开。

钟馗剑在消失。

许飞微微仰起头,张开嘴唇轻轻一吹,所剩无几的钟馗剑终于彻底失去了踪迹。

“我的剑!混蛋!”

钟旭愤怒地大吼,拼命摆脱了许飞的钳制,而后狠狠一掌劈在他的胸口上,却不料这一招扑了个空,许飞身子一跃,轻松地躲开了去。

钟旭见状,哪里肯放过他,返身一脚朝他踹去,却又被他闪过。

“王八蛋,你以为你躲得了多久?”钟旭站在地上,对着飞到天花板一角的许飞喝道:“九焰地火,尽三界之不净。出!”

无可匹敌的灿金火焰从她右掌奔涌而出,直直朝许飞而去。

许飞摇摇头,任凭火焰朝自己喷来。

“什么?”钟旭傻了,因为她看到曾经百用百灵威力无边的九焰地火跟刚才的钟馗剑落得同样下场,在许飞面前自我瓦解分崩离析,没有伤到他分毫。

她不明白,完全想不出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自己的法术怎么会在这紧要关口无缘无故地失去了效用?!

看着钟旭焦躁的表情,许飞从上空落了下来,走到她面前。

钟旭往后退了一步,经过刚才的事,她此时不敢再轻易出招,只十二万分警惕地盯着许飞,看他还会耍出什么花招。

“你以为摄来我的魂魄,就可以彻底铲除我吗?”许飞揶揄地看着她,仿佛是在看本世纪最大的一个笑话。

“废话!别忘了,你是我的手下败将!”钟旭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呵呵,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了。”许飞逼近一步,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我只明白一件事,就是你是个龌龊的小人,连跟我正面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在背后使一些下三滥的损招。”钟旭边退边骂。

“七心梵灯,呵呵,你用这招实在是太欠考虑了。”许飞停下脚步,不无遗憾,但是转眼他又笑道:“不过,正合我意。”

说她欠考虑?又合他的意?钟旭不明白这个可恶的旁观者究竟在胡言乱语什么,可是看他的模样,又不像是在信口开河。

“当你一点燃七心梵灯,就注定无法全身而退了。”

许飞一句话,让钟旭的心突然结了一层冰。

开心小叶子 楼主 2006-11-29 12:32
#20

“你的确很强大,强大到就算知道一个没有肉身依附的魂魄至多保有平日一半的灵能,也毫不忧郁地选择这种方式来攻击我。不过,一个人强大惯成习惯的话,会影响他的判断力的。”俊秀如初的脸孔冰霜冻人,嘴角却绽开一朵别有深意的笑容:“你以为你的精元只是用来当点灯的火柴那么简单吗?不是的,它扮演的真正角色,是七心梵灯的‘灯油’,燃一分,减一分,总有耗尽的一刻。没有充沛的精元支撑,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可能使出你的种种必杀绝招吗?”

“少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对我说教!你说的我当然知道,那又怎样?!就算赤手空拳我也能解决了你!”钟旭这回撒了谎,她知道自己的灵力只会保有一半,却不知“灯油”这回事,照这样下去,就算自己不做任何攻击,精元也会被七心梵灯耗尽,难怪许飞会说什么正合他意。钟旭在嘴硬的同时意识到这回玩笑开大了,这次可能真的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敌人。不了解的东西,往往会超乎想象。旁观者,到底是什么怪胎?!果真如此深不可测?!

“害怕了,对不对。”许飞直视着她的眼睛,墨绿色的瞳孔深邃如不见底的漩涡,布满吞噬对方的欲望。

钟旭不说话,此时已经没必要再跟对方逞口舌之能,自己心有所惧也是不争的事实。面对而今这个惨淡境地,动脑筋考虑如何安全抽身才是重点。想来想去,唯一的脱身之计——立即回到自己的肉身。

“呵呵,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害怕两个字,你以为你真能窥穿所有人的心思吗?”钟旭一边故意大声说话分散许飞的注意力,一边故作镇静地朝自己的肉身靠过去,只要在三尺之内念动回魂法咒,魂魄就能安全返回自己的身体。

“不用我去窥穿,你的脸上已经写得再明白不过了。”许飞微笑,往后退了一步,正好给钟旭让了一条路出来。

一见机会来了,钟旭飞身一纵,急速朝自己的肉身撞了过去。

对于她的突然行动,许飞并不阻拦,只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悠闲的飘荡在半空中。

咚!

钟旭的头撞上了玻璃一样的物质,整个人被弹回了原处。

虽说现在是灵体状态不会产生头破血流的严重后果,可钟旭还是被这个意外一击整得眼冒金星。

面前,是一道透明的结界,包围了她的肉身,也断了她的退路。

许飞飘到来不及爬起来的钟旭面前,颇绅士地伸出手:“我说了,点燃这盏灯,你就注定没有退路了。”

“滚开!小小结界就想挡我去路,做梦!”钟旭一把掀开许飞的“魔爪”,一个挺身站起来,集中全部念力,出掌喝道:“天禁我锢,勿阻我路。开!”

无形的气流从她掌中喷涌而出,前赴后继地击在那道可耻的结界之上。不规则的圆形凹陷物雨落沙坑般出现在上面,发出嘶嘶地鸣声。

许飞看了直摇头,“好心”地劝告道:“省点力气吧,没用的。而今的你根本突破不了我设下的结界,一如我当初突破不了你的一样。”

荒谬!他的结界如何能跟自己的相提并论?!钟家设结界破结界的本事,天下间无人能出其右。就算暂时打不垮许飞,解决他的结界还是有办法的。

抱着这种想法,钟旭执拗地继续着自己的攻击。

无数白色的光圈浮现在结界表面,嘶鸣声也越来越大,钟旭确定自己的力量已经开始起了摧毁性的作用。

“唉......”许飞轻轻叹了口气,把脸转到了一旁,像个对顽皮孩子束手无策的头痛家长。

最后一击,钟旭的手掌猛然触到了结界之上。

整个空间地震般晃动起来,一道类似闪电的光纹从结界正上方迎头劈下......

“哇!!”

异光闪过,一声巨响,里头夹杂着一声惊叫。

钟旭被自己的力量重重地震开,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陨石一样疾速朝某个方向坠了下去。

幸而许飞眼明手快,一把抓住钟旭的手臂将其拽到自己怀里。

片刻,所有的异动嘎然而止,宣告着这次进攻的彻底结束。

而那道结界,丝毫无损,依旧巍然而立,固若金汤。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没用的。”许飞“语重心长”地对怀里惊魂未定的钟旭说。

回过神的钟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不可能的。这个结界怎么可能在我之上?!”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许飞:“虽然我现在不能有所作为。可是你现在也是灵体,你也只会保有一半的灵力,我没理由破不掉你的结界!”

“哈哈。”许飞大笑:“你忘了我是什么吗?旁观者啊!可为人,可为鬼。你的七心梵灯虽然厉害,却只管摄取灵体,而不懂得分辨生灵与死灵。要骗过它真的太容易了。当我选择另一重身份时,根本就不需要依附肉体供给灵能。你面前的我,跟平时的许飞,没有区别。相同的模样,相同的......力量。”

钟旭愕然,她终于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栽了个大跟头了。

七心梵灯所摄来的,不是最重要最关键的生灵,而是一个以死灵身份现身她面前的旁观者,一个不论是精元还是灵能都堪称完整的许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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