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的趣闻
老舍品味重“茶馆”
老舍,原名舒庆春(1899年-1966年),字舍予,出身于北京满族贫民家庭,现代小说家、戏剧家。
老舍最令人喝采的是写于1958年的话剧代表作《茶馆》。该剧作通过北京裕泰大茶馆的兴衰,生动地展示了新旧社会交替的北京风貌,并深刻揭示了其历史趋势。
茶馆古代有茶邸、茶坊、茶肆、茶舍、茶房、茶店、茶社、茶铺、茶亭、茶楼、茶寮和茶室等等名称。设馆饮茶始于8世纪初,唐人封演在《封氏闻见记》中记载过最早的茶馆:“(开元中),自邹、齐、沧、棣,渐至京邑,城市多开店铺,煎茶卖之,不问道俗,投钱取饮。”这有点像现代茶摊卖“大碗茶”,完全是平民化、大众化的。茶馆这个名词的出现,一直要到明代,张岱《陶庵梦忆》中记载说:“崇祯癸酉(1633年),有好事者开茶馆”,这是开在北京的一家茶馆。张岱还记述了扬州妓女在茶馆接客的情景。清代是我国茶馆的鼎盛时期,据各种文献记载,清代北京有名的茶馆就有30多家,江南茶馆更是遍布城乡,上海有66家,太仓璜泾镇有近百家,嘉兴新塍镇有80家,王店镇65家,新篁镇40家。茶馆文化到清代已成为中国特有的一种传统文化。
但是对这一传统文化历史上罕有文学著述。老舍的伟大贡献之处即以浓厚的北京味艺术地表现了北京一大茶馆的兴衰,展示了一幅真实、生动、深刻的北京市民生活风情图。
老舍在《茶馆》的开场白里说道:“这种大茶馆现在已经不见了。在几十年前,每城起码都有一处。这里卖茶,也卖简单的点心与饭菜。玩鸟的人们,每天在溜够了画眉、黄鸟等之后,要到这里歇歇脚,喝喝茶,并使鸟儿表演歌唱。商议事情的,说媒拉纤的,也到这里来。……总之,这是当时非常重要的地方,有事无事都可以来坐坐。”另外,老舍还描述了在茶馆里可以听到最荒唐的新闻,听到某京剧演员新近创造了什么腔儿,听到煎熬鸦片的最好方法,也可以看到某人新得到的文物奇珍。老舍说:“这真是重要的地方,简直可以算作文化交流的所在。”
老舍在《茶馆》中对茶充分解得“其中味”,但他在国外却碰到了一桩对茶不解其中味的事。老舍出访莫斯科时,当地人知道中国人好喝茶,非常周到地为他准备了一个热水壶。老舍每天一定得喝上一会儿茶,到莫斯科也不例外,他沏上一杯茶,美滋滋地喝上了几口后,将杯子放在桌上,正当他慢慢感觉、开始渐入佳境时,忽见服务员走来,二话没说,将茶收去倒掉了。
原来,外国人喝茶多是定时论“顿”的,除了俄国人外,英国人、荷兰人都是喝茶如吃饭,有专门时间,喝一定量。这位服务员只知道老舍要喝茶,却不知道中国人喝茶是“全天候”的,更不知道茶味妙在第二杯,茶之至味要慢慢品悟,以至于看到老舍喝剩半杯茶,将杯子放置桌上,便以为先生已经喝完了。老舍对此哭笑不得,茶之佳境美味如烟消云散,只得懊丧地骂了一句“他 妈 的,他不知道中国人喝茶是一天喝到晚的!”
粗话在老舍作品中的粗人口中时有所闻,但在现实生活中的老舍口中这却是罕见的一句粗话。这也可以看出老舍对茶的嗜好。
刘琨茶解烦闷
茶之于无能之辈如晋惠帝,不过是解渴之物,但对于壮志未酬的英雄豪杰像晋朝大将刘琨,却成了解闷之物。晋惠帝永兴二年(305年),也就是八王之乱的末期,东海王司马越在与诸王的混战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滞留在长安的晋惠帝即被东海王越“请”回京都洛阳。当时奉命前往长安迎还惠帝的便是刘琨。
刘琨(271年-318年),字越石,中山魏昌(今河北无极东北)人。青年时与祖逖为友,两人枕戈待旦,意气雄豪,“闻鸡起舞”一典即出自他和祖逖。
当时北方匈奴见西晋八王倾轧,战乱频繁,即乘虚而入,蹂躏北方并州、冀州一带。光熙元年(306年),刘琨任并州刺史,他剪除荆棘,招徕流亡,孤军坚守并州近十年。建兴三年(315年),刘琨都督并、冀、幽三州诸军事,与代王拓跋猗卢约定共讨匈奴,但次年猗卢被其子所杀,部落星散,刘琨功亏一篑。匈奴羯人大将石勒率军袭来,刘琨悉发其众反击,石勒据险设伏,结果晋军覆没,刘琨被迫放弃并州。
刘琨作为一位志士,眼见晋室内讧,天下大乱,北方匈奴等胡族又乘虚而下,攻城略地,天无宁日,后来竟在建兴四年(316年)灭了晋朝(西晋)。他自己虽率军于最前线与匈奴抗争,终因势单力薄,丧师失地,因此,内心时常愦闷不安。常言道:解闷以酒。但刘琨却以茶解闷,而且不喝则已,喝必好茶。
当时在北方边地的刘琨曾在一封给他的侄子南兖州刺史刘演的信中说:以前收到你寄来的安州干姜一斤、桂一斤、黄芩一斤,这些都是我所需要的。但在当我感到烦乱气闷时,却常常要靠喝一些真正的好茶来解除,因此,你可以给我买一些好茶寄来。
南兖州在今江苏江都县东北一带。刘琨喝茶要寄信给在南兖州当官的侄子捎带,说明在那时南兖州地区产茶,而且是好茶。刘琨长期行踪于只见刀光剑影,不晓品饮茶事的北方边地,却能知茶涤虑,千里求茶,这在当时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但是当时天下大乱的形势下,浅浅一盏茶,又怎么能慰藉孤臣之心呢?建武元年(317年),与刘琨结为兄弟的幽州刺史段匹〓(鲜卑族)推举刘琨为大都督,献血为盟,传檄各地共讨石勒。后来却不料祸起萧墙,段匹〓的堂弟被石勒收买,从中离间,刘琨竟遭毒手,被段匹〓缢杀。刘琨终究是壮志未酬,遗恨千古。
陆纳以茶待客一生中就喝过一碗茶的晋惠帝在光熙元年(306年)被东海王越毒死后,后晋王朝由于连年战乱,元气大伤,勉强维持到建兴四年(316年),终于被匈奴刘氏所灭。318年,司马睿在建康(今江苏南京)即帝位,是为东晋。
随着晋王朝政权的南移,当时在北方的士族、大族也纷纷南迁。在南北方人杂处相交过程中,茶作为饮食文化的一部分,显示出在南北方发展的差异。
四川曾是饮茶之风盛行的地方,但从三国时孙皓的“以茶代酒”一事来看,江南也风行饮茶。而在北方,饮茶之事却罕有所闻。到了东晋时期,茶在南方的发展远远超过北方,北方人因对茶尚处于一知半解的境地,所以甚至闹出了笑话。比如《世说新语)中记载说,东晋新安(今河南渑池)人任瞻(字育长)年少时即颇负声望,后因新安被北魏所占,被迫渡江南迁。有一次,任瞻在与众人一起饮茶时,问人说:“这是茶,还是茗?”当他感觉到对方露出奇怪的神色时,就赶忙辩解说:“我刚才是问这茶是热的还是冷的。”茶是冷是热还需相问?任瞻露出的这只“马脚”一时被传为笑柄。下面这则发生在东晋孝武帝(372至396年在位)时的故事更能看出,南方饮茶之风远甚于北方。
在淝水之战(383年)中卓有政绩的谢安与吏部尚书陆纳颇为交好,谢安常去陆纳家拜访。对这位已位居卫将军之职的贵客的上门,陆纳并不大肆铺张、盛席相待,只是清茶一杯,辅以鲜果而已。对此,陆纳的侄子陆俶非常看不惯,背地里常埋怨叔父不会做人,但又不敢当面相问,于是有一次陆俶自作聪明,暗地里准备了足够十多人吃的菜肴。谢安来了,陆纳照例是以茶果款待客人,而陆俶却为谢安一行人摆出了丰盛的筵席,山珍海味,美酒佳馔,好不诱人。席间,陆纳没说什么。谢安走后,陆纳便火冒三丈,叫人把陆俶狠狠打了四十棍,并且怒斥道:“你这小子不能给叔父增半点光,却为何来沾污我一向谨持的朴素之风!”
谢氏一族原是北方陈郡的世家大族,而陆氏在孙吴之后即为江南大族。陆纳认为客来敬茶是最好的礼节,而且颇能显示自己的清廉之风和高雅之举,在像谢安这样的权贵面前尤其能展示一种不卑不亢的风范,是以陆纳在官场交际中,视茶为举足轻重之事,是以陆俶的弄巧成拙才招来一顿乱棒。但陆俶之举也足以证明,当时珍馐必具的盛筵风行于官场之中。作为北方士族的谢安,只有在陆纳家中碰到这样特殊的礼遇,而在更多的地方,所遇必佳肴盛馔。
从孙皓的“以茶代酒”,到陆纳的“客来敬茶”,显示了饮茶在江南地区已有深厚的基础,而当时在北方、在已经南迁的北方人中,饮茶还是一件令人陌生的事。
鲁迅内山共施茶
施茶是至今仍在浙江等地民间流行的一种善举。施茶者往往在盛夏酷暑之际,选择凉亭、路边檐下庇荫处备置茶水,免费供路人解渴消暑。江山(今属浙江)万福寺有块《茶会碑》,为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当地民间集资施茶而会盟的碑记。
鲁迅先生与日本友人内山完造也有一段合作施茶的佳话。
鲁迅,原名周树人(1881年-1936年),字豫才,绍兴人,现代文学家、思想家。鲁迅嗜烟,但也爱茶。他在《喝茶》(收入《准风月谈》)这篇杂文中有一段妙论:“有好茶喝,会喝好茶,是一种清福。不过要享受这种清福,首先就必须练功夫,其次是练出来的特别的感觉。”在《鲁迅日记》中,有多处茶事记载,譬如1933年5月24日所记:“三弟及蕴如来,并为代买新茶三十斤,共泉四十元。”一次买这么多茶,虽然部分系赠人礼品,也已足见鲁迅对茶之好。第二天(5月25日)又记道:“以茶叶分赠内山、镰田及三弟。”
这里所讲到的内山,即鲁迅的日本朋友内山完造,他在上海临近现在四川北路的山阴路开了一家内山书店,鲁迅是他的常客,两人结交多年。1935年,暑热早临。内山与鲁迅一合计,即行施茶善举,由内山在书店门口放置一口茶缸,并负责烧水,鲁迅则负责供应茶叶。《鲁迅日记》1935年5月9日记载说:“以茶叶一囊交内山君,为施茶之用。”
鲁迅逝世后,内山在一篇题为《便茶》的回忆文章中记述了这次施茶之举,尤为使他体会深刻的是在施茶过程中所见到的中国劳动人民的伟大品格。施茶原是无偿的,但内山经常发现在茶缸里有几枚铜钱。起初他还以为是颇皮小孩丢进去的,但后来他亲眼目睹人力车夫饮茶后将铜钱投进缸内,这才知道是人力车夫对他施茶的报答。
从鲁迅和内山合作施茶这一小事中,可以看出这两位不同国籍朋友之间的深厚友谊,同时也可以看到他们的善良之心、高尚人品,这件事还折射出当时中国底层穷苦大众朴实善良的精神品格。
陆公怒焚焙茶奴
陆羽被后人尊为“茶神”大约肇始于晚唐。据晚唐时人赵璘《因话录》记载说:那时的卖茶店家,常常把陆羽做成陶制的塑像,放在炉灶和烟囱之间,祀为“茶神”。遇人相问,则说摆了这像,对茶的买卖颇有益处。此外,在河南巩县还生产一种瓷制的偶人,名字就叫“陆鸿渐”,当时顾客如果能买十件瓷茶具,便可额外奉送一个“陆鸿渐”,这往往成为茶商供奉的神像。
在当时,人们对陆羽可谓尊崇之极了。但另有截然相反的一则记载,却对陆羽贬责有加。
明代屠隆在其《考槃余事》中,引用了一部叫《蛮瓯志》的书的记载,说:有一天,陆羽采来越江的茶,用微火烘烤,使一个小奴子看着。结果这小奴子看着看着竟睡着了。等一梦惊觉,那茶早已烘过头,焦黑而不能吃了。陆羽见状是恶从胆边生,竟以铁丝缚住那小奴,将他投进火中。
小奴子被扔进火中有没有死,这一记载没有说,但即使不死,也够惨了。陆羽以一茶之失,痛下毒手,且以铁丝相缚,可谓残忍之极。故屠隆对此评说道:“陆羽残忍如此,其余脍炙古今的清风雅趣都不值得欣赏了。”
《新唐书》说陆羽为人是“闻人善,若在己;见有过者,规切至忤(触犯之意)人”。陆羽这种“见人为善若己有之,见人不善若己羞之,苦言逆耳,无所回避”的美德,在当时即为人们所称道。所以,所谓怒焚焙茶奴,实在是毫无根据之说,而屠隆也太信之了。
茶道讲平常心,崇尚自然。而对陆羽或敬奉为“茶神”,或又谴责之极,是世人还远不知茶之三昧。
倪瓒煎茶显洁癖
元末至正年间(1341年-1368年),江南灾荒连年,义军揭竿四起,元廷强征暴敛,局势动荡不安。家产殷实的画家倪瓒为逃避官租和义军,遂散其资财,循迹于五湖三泖之间,往来于宜兴、常州、湖州一带,栖居村舍和寺观达二十年之久,寄情山水诗画。直到朱元璋扫灭群雄,北逐元廷后,江南秩序恢复安定,倪瓒才于洪武初年返回无锡故里。
当时世人称倪瓒为“倪迁”,这是因为他爱洁成癖又性情孤僻。倪瓒结束浪迹生涯,返回故里后,生活安逸,其性格得到充分张扬。顾元庆《云林遗事》中还记有这样一则故事:
朱元璋最赏识的一统天下的功臣徐达,在无锡邓尉山构筑了一座养贤楼,专以“雅集”天下的文人墨客,一时间,名士趋之如鹜,麋集于此。
在如许人中,倪瓒算是名声最响亮的人物,而且所作所为常常使人不解,人叹为怪癖。譬如,有一次倪瓒来了茶瘾,他不取近在眼前的湖水,而是派随从去挑远在山里的七宝泉泉水。那随从辛辛苦苦挑来两桶泉水,准备倪瓒煎茶。谁知他上去只取了前桶水来煎茶,却哗地一下倒了后桶水来洗脚。这不是太浪费了吗?众人大惑不解,于是有人忍不住问他这是何意?
倪瓒的回答似乎很有道理,他说:“前桶水不会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我用来煎茶。但后桶水说不定就会被挑担人的屁所污秽,所以我只用来洗脚。”
这种洁癖最为无理!不说挑担人路途中换肩会使两桶水前后位置颠倒,就说用已秽之水来洗脚,又有何洁可言?一边在煎茶品茗,一边脑子里已秽之水还沥沥淅淅,其茶更有何洁、何香可以称道?甚至还不如后来江南富贵之家的取水之道:前桶水贮用,后桶水干脆倒光。
且吃了赵州茶去
在杭州既是景区又是茶乡的九溪十八涧附近,有一副刻在“林海亭”石柱上的对联,云:
小住为佳,且吃了赵州茶去;
曰归可缓,试同歌陌上花来。
在杭州西湖风景区众多楹联中,这是写得最为轻松、明快、潇洒的一副,至今仍广为传诵。
那么,这“赵州茶”究竟为何物?
翻开《五灯会元》卷四,即可看到这样一则故事:
从谂禅师问一位新来的僧人:“你以前曾到过此间吗?”
僧人回答说:“到过。”
从谂说:"吃茶去。"
从谂又问另一位僧人:“到过此间吗?”
回答是“不曾到过。”
从谂说:“吃茶去。”
事后,一旁的院主问从谂:“为什么到过也说吃茶去,不曾到过也说吃茶去?”
从谂听罢叫道:“院主!”
院主应了一声,从谂说:“吃茶去。”
从谂(778年-897年),俗姓郝,曹州(今山东曹县一带)郝乡人,幼小时出家,参南泉普愿禅师而得法。后住赵州(今河北赵县)观音院,其禅语法言传遍天下,时称“赵州门风”,并自立禅关称“赵州关”。
禅门中以饮茶作为机锋、禅案而广泛流传、颇具影响的,首推这桩“赵州茶”或称“吃茶去”的公案。
从谂所说的“此间”并非指他自己所在的禅寺,而是指参禅了悟了的境界。
从谂对于“曾到”和“未曾到”的僧人,对了悟了的人和未悟之人,都给予了“吃茶去”这样一个同样的回答,表现了他“了悟如未悟”的更高一层禅学境界,即抛却了一切分别执著,达到平等如水平的境界。
从谂这三声颇有回味的“吃茶去”,后来被禅门看成是“赵州禅关”,并成了禅林中的一大著名典故,经常在禅家的公案中为僧侣所喜闻乐道。据《五灯会元》记载,盛产茶叶的江西、福建和浙江的僧侣说法回答中,其机锋用语常常就用“吃茶去”。
在禅门中,许多禅师喜欢用“瞌睡汉”来责备未能“顿悟”的僧徒。尚未“醒悟”的是“瞌睡汉”,能使“瞌睡汉”“醒悟”的是“吃茶去”。“瞌睡汉”与“吃茶去”是对待同一类人事的两种说法,而相比之下,“吃茶去”显得意味更为深长,而且对照禅门公案中许多非常粗鲁、粗俗,甚至呵祖骂佛的用语,则更显得典雅、亲切、自然,富有品味。这也是“吃茶去”之所以能成为禅门一大典故,且广泛流播、历久不衰的原因。
陆游茶读续《茶经》
陆游(1125年-1210年),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他是南宋著名的爱国诗人。
陆游一生嗜茶,恰好又与陆羽同姓,故其同僚周必大赠诗云:“今有云孙持使节,好因贡焙祀茶人”,称他是陆羽的“云孙”(第九代孙)。尽管陆游未必是陆羽的后裔,但他却非常崇拜这位同姓茶圣,多次在诗中直抒胸臆,心仪神往,如“桑苎家风君勿笑,他年犹得作茶神”,“《水品》《茶经》常在手,前生疑是竟陵翁”,所谓“桑苎”、“茶神”、“竟陵翁”均为陆羽之号。陆游自言“六十年间万首诗”,其《剑南诗稿》存诗九千三百多首,而其中涉及茶事的诗作有三百二十多首,茶诗之多为历代诗人之冠。
与一般咏赞茶事之作不同的是,陆游多次在诗中提到续写《茶经》的意愿,比如“遥遥桑苎家风在,重补《茶经》又一篇”,“汗青未绝《茶经》笔”等。陆游未有什么《茶经》续篇问世,但细读他的大量茶诗,那意韵分明就是《茶经》的续篇--叙述了天下各种名茶,记载了宋代特有的茶艺,论述了茶的功用,等等。
陆游曾出仕福州,调任镇江,后来又入川赴赣,辗转各地,使他得以有机会遍尝各地名茶,品香味甘之余,便裁剪熔铸入诗。如“饭囊酒瓮纷纷是,谁赏蒙山紫笋香”,讲的是人间第一的四川蒙山紫笋茶;“遥想解酲须底物,隆兴第一壑源春”,这是福建隆兴的“睿源春”;“焚香细读《斜川集》,候火亲烹顾渚春”,是说浙江长兴顾渚茶;“嫩白半瓯尝日铸,硬黄一卷学兰亭”,此言绍兴的贡茶日铸茶;“春残犹看小城花,雪里来尝北苑茶”,说的也是贡茶北苑茶;“建溪官茶天下绝,香味欲全试小雪”,这说的是另一个贡茶福建建溪茶。此外,还有许多乡间民俗的茶饮,如“峡人住多楚人少,土铛争响茱萸茶”--湖北的茱萸茶;“何时一饱与子同,更煎土茗浮甘菊”--四川的菊花土茗;“寒泉自换菖蒲水,活水闲煎橄榄茶”--浙江的橄榄茶。这些诗作大大丰富了中国历史名茶的记载,且多为《茶经》所不载。
陆游谙熟茶的烹饮之道,常常身体力行,以自己动手为乐事,因此,在他的诗里有许多饮茶之道。如“囊中日铸传天下,不是名泉不合尝”,又如“汲泉煮日铸,舌本方味永”,言日铸茶务必烹以名泉,方能香久味永。“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讲当时的茶艺“分茶”(一种能使茶盏面上的汤纹水脉幻化出各种图案来的冲泡技艺),和分茶时须有的好天气、好心境。“眼明身健何妨老,饭白茶甘不觉贫”,则更是进入了茶道的至深境界:甘茶一杯涤尽人生烦恼。
茶之功效在陆游的诗中也得到多方面的阐述。“手碾新茶破睡昏”,“毫盏雪涛驱滞思”--茶有驱滞破睡之功;“诗情森欲动,茶鼎煎正熟”,“香浮鼻观煎茶熟,喜动眉间炼句成”--茶助文思;“遥想解酲须底物,隆兴第一壑源春”--茶解宿酒;“焚香细读《斜川集》(苏轼之子苏过的文集),候火亲烹顾渚春”--茶宜伴书。
有鉴于此,后人有诗云:“放翁九泉应笑慰,茶诗三百续《茶经》。”
齐武帝设茶作祭品
南朝宋刘敬叔撰有《异苑》十卷,这是一本记载了许多奇异故事的书,其中有这样一件事:
浙江剡县(今嵊州)陈务之妻年轻守寡,和两个儿子住在一起。陈务妻有个嗜好就是喜欢喝茶,而且因为宅地有个古墓,她每次在喝茶之前总要先用茶祭祀一番。两个儿子对她的这种行为很是讨厌,要把古墓扒了,后经她苦苦劝阻方才作罢。结果那晚有人托梦感谢她,说要报答她。天亮后,她果然在院子里发现十万铜钱。两个儿子知道后很是惭愧。从此以后,他们以茶祭奠更加虔诚了。
撇去这则故事的迷信色彩,我们可以看到,在南北朝时茶在民间已有用作祭祀之举。而稍后一些时间的南朝齐武帝萧赜也把茶作为祭品,则说明了茶也参与了宫廷祭祀活动。
据《南史·齐本纪上》记载,刘武帝在死前的遗诏里说:“我死之后,在我的灵前千万不要用牺牲来祭我,只要供上些糕饼、茶酒和果脯就可以了。”他还以己推人,广为推行,要求这不但对他是如此,天下无论贵贱,都要按照这样的方式去做。
齐武帝萧赜是南齐第一代君主高帝萧道成的长子,公元482年至493年在位。他是一个比较开明的帝王,又是一个佛教信徒,不喜游冶会宴。相传南朝刘宋时的僧人法瑶吃饭时少不了要饮茶,到齐武帝时法瑶已七十九岁了,齐武帝还传旨吴兴的地方官请法瑶到建康(今南京,当时为齐都)来一晤。齐武帝在位十年间南朝无大战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齐武帝以茶作为祭品,乃是受法瑶的影响和出于其佛教徒的身份,表示一种对简朴的推崇,即使在祭品中也“忌荤”。茶在这里充分显了它的两重性,既可登大雅之堂,被敬作祭品之用,又不失其简朴无华之风。萧赜算是慧眼识茶,即使以今人的眼光去看,他也算是个好茶而知茶的“茶人”。据《周礼》记载,先秦时周王室也用茶作祭祀,但这与萧赜之举相比,则显然少了简朴之意。而简朴之意,正是萧赜的难能可贵之处。
除了上述文献记载外,我们从现代考古发现中可以知道,在中国,把茶作为随葬物则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考古工作者从湖南长沙马王堆西汉墓出土的随葬物清册中查实,在1号墓(墓葬时间为前160年)和3号墓(前165年)中,有"〓一笥"和"〓笥"的竹简文和木牌文。现已考证出"〓"即古文"槚"(茶的另一种名称)的异体字,所谓"〓一笥"和"槚笥",就是"槚一箱"或"槚箱"。以茶祭祖的习俗,在我国一些地区一直沿用至今。
梁实秋买茶一棒喝
梁实秋(1902年-1987年),原名治华,笔名秋郎,原籍浙江杭县(今余杭),现代作家、理论批评家和翻译新,新月社的主要成员。
梁实秋自称不善品茶,不通茶经,更不懂什么茶道,从无两腋之下习习生风的经验。但其实于品茶特讲究。
他在其小品文《喝茶》中说,平素喝茶不是香片就是龙井,在北平时经常自己去买茶,在柜台前面一站,徒弟搬来凳子让坐,看伙计秤茶叶,分成若干小包,包得见棱见角,那份手艺只有药铺伙计可以媲美。茉莉花窨过的茶叶,临卖的时候再抓一把鲜茉莉放在表面上,叫作“双窨”。于是茶店里经常是茶香花香,郁郁菲菲。在这样的店里买茶,也是一种品茶和享受。
梁实秋还介绍了他私家秘传,外人无由得知的一种特别饮法。他父辈朋友有位叫玉贵的旗人,精于饮馔,经常以一半香片和一半龙井茶混合沏之,既有香片的浓馥,兼有龙井茶的清苦甘美。于是梁家也仿效这种饮茶方法,饮者无不称善。后来梁家便将此茶叫作“玉贵”,列入秘传之物。
梁实秋多次陪同其父亲游览西湖,每次来从不忘记要品尝当地的龙井茶。就在平湖秋月坐赏湖光山色,细啜龙井清茶,读亭前楹联“穿牑而来,夏日清风冬日日;卷帘相见,前山明月后山山”,梁实秋以为风味绝佳。
同样,他到洞庭湖,舟泊岳阳楼下,必购君山茶,以沸水沏之,先观赏杯中每片茶叶如针状直立漂浮,然后再品味其不俗之香。
粗粗数来,除了上述几种名茶之外,梁实秋还品饮过天津的大叶、六安的瓜片、四川的沱茶、云南的普洱茶、武夷山的岩茶等好茶。
但真正让他在饮茶上讲究起来,却是他初到台湾时在买茶中碰到的一件事。有一次,梁实秋想倾阮囊之所有在饮茶上豪华一下,便走进一家茶店,索买上好龙井。店主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取出八元一斤的龙井茶。梁实秋表示不满。店主便取出十二元的龙井。梁实秋仍然不满。这时店主勃然色变,厉声说:“买东西,看货色,不能专以价钱定上下。提高价格,自欺欺人耳!先生奈何不察?”
店主这番话犹如一记棒喝,让梁实秋顿然有悟。从此以后,他于饮茶但论品味,不问价钱。这种但求茶的本质和内蕴,追求茶的真善美,即是一种更为讲究的饮茶,完全有别于并且更高于他在这之前于饮茶上的所有讲究。
:) 辛苦了丝:handshake 喝杯茶吧~
欧阳修珍藏“小龙团”
蔡襄所造的小龙团茶不仅是制作精细,品质优异,更难得的是这种茶产量极少,第一年只造出十斤,主要是进贡给皇上享用,朝野臣民罕得其茶。小龙团茶当时估价为每斤黄金二两。可是在朝的高官权贵却说,黄金易得,而其茶不可得。
当时的仁宗皇帝赵祯对小龙团茶也极为珍爱,虽宰相之臣也不曾轻易赏赐,只有在每年的南郊祭天地的大礼中,中书省和枢密院两府中各有四位大臣,才共赐一饼。八个人一饼茶,只好一分为八,每人一份。蔡襄造小龙团以十饼为一斤(十六两),也即一饼只有一两六钱,而一两六钱的茶还要再分作八份,每份就仅有二钱重了。赏茶尤如秤金,好是可怜!八个人将这一点点黄金般的茶带回家后,还不舍得品饮,都当作传家之宝珍藏着,偶尔有贵客佳宾临门,仅拿出观赏一阵子,便算是极大的礼遇了。
但在有幸得到小龙团茶赏赐的大臣中,欧阳修算是一个更幸运的人,因为他得到的赏赐是完完整整的一饼小龙团茶。
欧阳修(1007年-1072年),字永叔,号醉翁、六一居士,庐陵(今江西永丰)人,为北宋著名的文学家和史学家,官至枢密副使、参知政事。
欧阳修非常爱茶,与茶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和蔡襄督造建溪小龙团贡茶一样,他在出任扬州知府期间,曾负责督造扬州贡茶。另外,他还有一首著名的《双井茶》诗,对产于分宁(今江西修水)的双井贡茶赋予了热情赞美。但最让他欣喜的却是宋仁宗赐给他一饼小龙团贡茶。
欧阳修在为蔡襄所撰《龙茶录》写的《后序》中叙说了当时中书省和枢密院的八位大臣才分赏到一饼小龙团茶,但在嘉祐七年(1062年),这种茶的产量已有所增加,所以两府中这年获得赏赐的八人才得以人茶一饼,而欧阳修恰巧成为这八人中的一员。
欧阳修以谏官之职入朝供奉,到官至枢密副使、参知政事,凡历二十余年,方才获得一饼小龙团茶,企盼已久,一朝见赐,令他百感交集,在家中时常拿茶观赏,而每一次捧玩,都令他涕泣不已。
得到这次令人激动的赐茶是在嘉祐七年(1062年),而写这篇《后序》时已是治平元年(1064年),可见欧阳修珍藏这饼小龙团茶已有两年。
宋人唐庚后来对欧阳修的珍藏小龙团茶之举不以为然,批评说:“无论什么茶,最重要的是讲究新。现在一藏就是几年,还有什么可值得品味的?”其实,这种批评是有失公允的,欧阳修鞠躬尽瘁二十余年,方有贡茶一饼之赐,这茶对他而言,绝非只是口腹之事,而是其一生忠君爱国、任劳任怨的品味,是以他见茶如见一生,惟有涕泣而已
康熙御题“碧螺春”
明清时期是我国茶文化由鼎盛而走向终极的阶段。这期间,由于清代几位皇帝对茶文化的推崇,使得团茶、饼茶逐渐边茶化,末茶几近衰落,而叶茶和芽茶开始成为我国茶叶生产和消费的主导方向。
清代康熙帝对“碧螺春”的题名,可以说是品味叶茶和芽茶成为世风时尚的一个标志。
据清代王应奎《柳南随笔》、陈康祺《郎潜纪闻》和《清朝野史大观》等书的有关记载说,“碧螺春”原是一种野生茶,产于江苏吴县太湖洞庭东山的碧螺峰石壁缝隙间,此茶清香幽幽,飘忽不散,时浓时淡,若有若无,于是,当地茶人用吴语惊呼道:“吓煞人香!”于是,“吓煞人香”又成了这种茶的土名。
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春,清圣祖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1654年-1722年)南巡到洞庭东山,江苏巡抚宋荦派人购置了当地制茶名手朱正元精制的品质最好的“吓煞人香”进奉皇上。康熙皇帝品尝后,顿觉清香醇甜直透肺腑,好茶!但一听说这茶名叫“吓煞人香”,又觉粗俗不雅,于是很想给它重新取个名。
取个什么名字?
在文化上早已被“汉化”了的康熙皇帝非常熟悉古代的一些咏茶诗词,如苏轼曾说:“明月来投玉川子,清风吹破武林春”(《试焙新茶诗》),又如李清照说:“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小重山》)。“武林春”也好,“一瓯春”也好,都是指代茶叶。
于是,康熙皇帝根据此茶色泽澄绿如碧,外形蜷曲如螺,恰好又在春天采制于碧螺峰上,欣然将它题之为“碧螺春”。
这一改,确实富有诗意,文雅得多,也贴切得多。“碧螺春”从此成为贡茶,当地官吏每年必采办朝贡进京。
乾隆荷露煮香茗
无论是同宋徽宗、康熙帝等帝王相比,还是同陆羽、蔡襄等茶人相比,乾隆皇帝的嗜茶铁闻趣事要多得多。
乾隆帝即清高宗爱新觉罗·弘历(1711年-1799年)。乾隆六十年(1795年),八十四岁的乾隆帝决定次年让位给十五子颙琰(即后来的嘉庆)。一位老臣不无惋惜地劝谏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啊!”乾隆帝却端起御案上的一杯茶说:“君不可一日无茶也!”嘉庆四年(1799年),乾隆帝卒时享年八十八岁,如此高寿与嗜茶养性不无关系。
乾隆帝秉承乃祖康熙帝的爱好,经常游巡江南,既是为了威慑南方,加强统治,也是为了游山玩水。其间,他于茶事留下了至今让人传说的许多佳话。他在杭州品尝了“龙井茶”后,一时高兴,敕封了当地龙井胡公庙旁的十八棵茶树为“御茶”,要求年年贡奉。在湖南品尝到洞庭湖名茶“君山银针”后,即御封贡茶,令当地每年进贡十八斤。在福建崇安品尝乌龙茶“大红袍”,初嫌其名不雅,知其由来后欣然为之题匾。在福建安溪品尝乌龙茶后,又御题赐名为“铁观音”。这些名茶至今名声响亮,香播遐迩,而且今人还每每端出乾隆故事,以助畅销。
此外,至今广泛流传的一种茶礼,即主人敬茶或给茶杯中续水时,客人以中指和食指在桌上轻轻点几下,以示谢意,相传这也源于乾隆下江南的故事。乾隆帝在苏州时,某日与几位侍从微服私访,行至一茶馆时,他茶瘾大发,也不等茶博士照料,拿起茶壶为自己、也为侍从斟起茶来。侍从见状不知所措,下跪接茶怕暴露了皇上身份,不跪吧又违反了宫中礼节。这时,一位侍从灵机一动,伸出手来弯曲中指和食指,朝皇上轻叩几下,形似双膝下跪,叩谢圣恩。乾隆一见龙颜大悦,轻轻嘉许。这一茶礼从此便逐渐流传起来,至今不废。
但乾隆帝在许多茶事中,以帝王之尊,至高无上的权力,穷奢极欲,倍求精工,又流于宋徽宗式的奢靡铺张。
据徐珂《清稗类钞》等文献记载,乾隆帝曾特制了一银斗,专以用来衡量各地泉水的轻重,品较天下名水名泉的优劣。衡量的结果是京师(即北京)玉泉山之水每斗重一两,塞上伊逊之水(伊逊河即古索头河,一名伊松河,在河北承德避暑山庄一带)也是每斗重一两,济南的珍珠泉重一两二厘,镇江金山泉重一两三厘,无锡惠山泉和杭州虎跑泉都是重一两四厘,等等。按照水以轻为贵的准则,乾隆帝逐定京师玉泉为第一,并御制《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讲述了这次耗时耗力耗财的品泉过程。
从此,乾隆帝每次出宫巡游,必随载玉泉水以备需用,而且为了避免因经时稍久,舟车颠簸而使玉泉水色味有变,还研究出一种“以水洗水”的办法。其法是这样的:先将玉泉水储于一个边上刻有分寸的大容器中,记住水的容量刻度,然后再注入其他水搅一下,待水定而污浊之物沉淀以后,再按玉泉水的容量而倒出容器中的上层水,这时取得之水即清澈甘纯的玉泉水,其“原理”是玉泉水较轻,而其他水质重,轻浮重沉,故玉泉水必在上层。这种方法与陆羽分辨南零水其理如出一辙,是缺乏科学依据的。而与陆羽辨水相比,乾隆之法又显得笨拙之极。
乾隆帝有一首《荷露煮茗》诗云:“平湖几里风香荷,荷花叶上露珠多。瓶罍收取供煮茗,山庄韵事真无过。”诗前还有一段小序道:“水以轻为贵。尝制银斗较之,玉泉水重一两,唯塞上伊逊水尚可相埒(相等之义),……轻于玉泉者唯雪水及荷露。”
雪水据说比玉泉水每斗还轻三厘,但雪水不常有,又非地下所出,所以不是“入品”之水。于是乾隆帝除了玉泉水之外,又常在夏秋之际选取荷露以作烹茶之水。
《荷露煮茗》写于承德避暑山庄。这是清朝皇帝的行宫,群山环抱,风景秀丽,建筑精巧,规模宏大。乾隆帝每年五月至九十月间,都要来此避暑,处理政务。而此时正是山庄湖区莲荷茂盛的时候,乾隆帝嫔妃相从,坐于"烟波致爽",行于“云山胜地”,赏荷风莲香,品荷露清茗,何等惬意,何等韵事!只苦了仆役们,捧着瓶罍,为他一滴一滴汲取荷叶上的露珠。此茶颇韵,此事极奢!
李德裕明辨建业水
陆羽鉴别南零水和谷帘泉的神奇故事在当时即被视为佳话,而且影响甚大,以致于在他之后又出现一位辨水高手,这便是唐代宰相中较著名的李德裕。
李德裕(787年-850年),字文饶,赵郡(今河北赵县)人,唐宪宗时任宰相之职,封卫国公。他在政治上竭力强化朝廷权威,在抑制不服朝命的落镇割据势力,抵御北方回鹘的扰掠方面,取得了重大的军事胜利,并于唐武宗时支持了著名的“会昌废佛”行动,遏制了寺院经济的恶性膨胀。此外,他还削弱了一度专横跋扈、凶焰日盛的宦官势力。
史载,李德裕少好学,精通《汉书》及《左氏春秋》,是一个颇有才学的人。而在饮茶一事上,他鉴水的精明程度,似更为突出。五代南唐尉迟偓《中朝故事》记述了李德裕精辨长江水的故事:
李德裕饮茶对水特别讲究,身在长安京都,却嗜好江南之水。有一天,他的一位好友要去京口(今江苏镇江市)公干,李德裕知道后喜形于色,便对他说:“你哪天回来的时候,请为我取一壶金山(在镇江江边,当时的金山尚在江心)附近的南零水。”
那人答应而去。至京口数日以后办完事便欲浮江而上,赶回长安。没想到那人兴许事情办得顺当,上船后便开怀畅饮,贪杯而醉,早把宰相所托之事抛于脑后。及至船抵建业(今南京),他才醉梦方醒,猛然想起为宰相取水的事还没办呢!咋办?那人向舱外望去,但见一江春水向东流,自忖此时此地的长江水,要不了多久即是下游方向的金山南零水,又何苦再返舟取水!反正都是一江水,在此灌上一壶得了,只要没人看见,李大人不会知道。于是,他赶忙汲了一壶建业石头城下的江水,返京送给李德裕交差。
李德裕见水取到,即刻烹茶品茗。谁知他呷了一口,顿露惊讶之色,叹道:“唉!江南的水怎么大不同于往年,其味差多了。”俄顷又说:“这水太像是建业石头城下的江水!”
那人闻言也吃了一惊,看来在李德裕跟前卖不得“荒秤”,便吐露真相,一再谢罪。
与陆羽鉴水相似,这则故事也把李德裕说得有点出神入化了。
积公必啜渐儿茶
陆羽辨水如神,而其师积公辨茶也如神。
积公即当时竟陵龙盖寺住持智积禅师,陆羽三岁时被遗弃,是他在湖边拾得后抱回养育,并为这孩子取名叫陆羽。
清代陆廷灿在《续茶经》中引用北宋画家董〓《陆羽点茶图跋》讲述了陆羽与他的恩人和恩师积公之间这样一段故事:
积公一向嗜茶,但是非渐儿(陆羽字鸿渐)煎奉不喝。陆羽后来离开积公远游江湖多年,这期间,因陆羽不再可能奉茶给他,于是积公就绝茶不喝了。
唐代宗此时闻积公大师之名,把他召进宫来,还命宫中烹茶好手为其煮茶款待。但积公只小啜一口就不喝了。
代宗初时还怀疑可能积公自居行家,故作姿态,及命人暗访知悉个中原委后,便设法找到陆羽,把他秘密召入宫中。
第二天,代宗在赐斋饭与积公时,密令陆羽煎茶相侍。当陆羽煎好的茶端上时,积公顿时喜形于色,双手捧着茶瓯一边细细品赏茶之香之色,一边慢慢啜饮回味,一瓯茶汤竟不知不觉地喝干了。
代宗大为惊异,问其原因,积公答道:“这茶真像是渐儿所煎的,所以我很高兴地将它都喝了。”代宗由是叹服积公的知茶,命人唤出陆羽和积公相会。
仔细品味这则故事,你会发现,积公品茶已不是只品茶味,陆羽煎茶分明付之了一种追求或寄托,两人虽未谋面,茶却已使他俩心心相印。这种境界,也许可谓是当时茶道的最高境界。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积公和陆羽无论谁离开了,剩下的一位便无论如何难入茶的境界了
君谟善别“石岩白”
唐代陆羽善鉴水,如南零水、谷帘泉等,有籍可案,但如何品鉴名茶,却少有记载。与陆羽相比,蔡襄对茶的研究更注重茶本身,堪称中国第一位品茶师。
《茶事拾遗》中记载着蔡襄的另一件品鉴茶茗的轶事:
建安(今福建建瓯)能仁寺院中,有株茶长在石缝中间。这是一株称得上优良品种的茶树,寺内和尚采制了八饼团茶,号称“石岩白”。他们以四饼送给蔡襄,另四饼密遣人到京师汴梁送给一个叫王禹玉的朝臣。
过了一年多,蔡襄被召回京师任职,闲暇之际便去造访王禹玉。王禹玉见是“茶博士”蔡襄登门,便让人在茶桶中选最好的茶来款待蔡襄。
这回,蔡襄捧起茶瓯还未尝上一口,便对王禹玉说:“这茶极似能仁寺的'石岩白',您何以也有这茶?”
王禹玉听了还不相信,叫人拿来茶叶上的签贴,一对照,果然是“石岩白”。见此情形,王禹玉只有钦佩的份了。
蔡襄在当时称得上是茶学大师,在茶界具有极高的威望,精于论茶的人谁碰到蔡襄都缄口不敢吭声了。
但有一位女子却不让蔡襄这位须眉。治平二年(1065年),蔡襄出任杭州知府。在杭期间,他遇到了一位叫周韶的妓女的“挑战”。周韶颇能写诗,又嗜好收藏一些“奇茗”。听说这位蔡知府茶学绝顶,她便倾其所藏,竭其才智,与蔡襄题诗品茗,斗茶争胜。结果令人大为惊异:“君谟屈焉!”
又据宋人江休复《嘉祐杂志》记载说,蔡襄与苏舜元斗茶,拿出上好之茶,选用天下第二泉--惠山泉。苏舜元的茶劣于蔡襄,但他选用了竹沥水来煎茶,结果出奇兵胜了蔡襄。
不说强中自有强中手,却可见宋代茶人之多,学问之深。
晋惠帝瓦盂饮茶
发明了“以茶代酒”的孙皓,在公元280年(晋太康元年)率吴国臣民向晋朝大军投降。晋武帝司马炎平定吴国,一统南北,结束了鼎足而立长达半个多世纪的三国历史。
但是好景不长,仅过了十年,元康元年(291年),愚笨无能的晋惠帝(司马衷)继位后,黄河南北广大地区即陷入历时十六年之久的战乱,八个司马氏宗室以夺取朝政大权为目的,展开了殊死拼杀,史称“八王之乱”。
晋惠帝在这场战乱中,自始至终扮演了一个傀儡的角色,先是朝政落在汝南王亮手中,接着大权又旁落于凶狠狡诈的贾后之手。永宁元年(301年),赵王伦起兵杀贾后之后,惠帝即被赶下皇位。后因其他宗室起兵杀死赵王伦,他才得以复位。但后来权柄相继落人齐王冏、长沙王メ、成都王颖手上,其中在太安二年(303年),东海王越率军挟惠帝进攻邺城的成都王颖,结果在荡阴(今河南汤阴)一战,惠帝被俘入邺。接着,成都王颖在其他诸王的联合进攻下战败,挟惠帝逃至洛阳,后又逃到长安,直到光熙元年(306年),东海王越消灭起兵诸王,独揽大权,惠帝才结束了动荡流亡的生活,回到了洛阳。
惠帝作为一个傀儡,被诸王玩弄于掌间,以泪洗面,以斥佐饭,并经常随乱军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他作为九五之尊,感到最愉快的一件事竟是喝到了一碗茶。八王之乱结束后,惠帝回到了洛阳宫里。但他的非人生活却没有结束,大权在东海王越之手,饮食起居,一切都身不由己。
有天晚上,一位近臣偷偷给他送了一碗茶。盛茶的茶具不是什么金银之器,只是一只瓦盂。但是在黑夜之中,这位皇帝尝到了这碗茶的甘美,他不禁连连叫好。
这碗茶,远无周武王作为贡品时的声价,近无孙皓“以茶代酒”的佳遇,仅是孤臣无以贡奉、万般无奈之下,聊为君王解渴之用,且盛以瓦盂,进于夜幕,其景悲夫!一段残乱历史的写照,一个困苦帝王的缩影,这是我们今天从这碗茶中所看到的。而惠帝的愚蠢之处是他在这碗茶中感受到的只是“味道好极了”,全不见八王之乱的残酷和自身处境的险恶。果然,这碗茶没有真的给他带来“苦尽甘来”,就在他回洛阳这年,东海王越六亲不认,犯上作乱,将他毒死了。
禁私茶朱元璋怒斩驸马
茶法的推行始于唐德宗建中四年(783年),其初衷仅仅是通过对茶叶的征税来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到北宋时,茶法日益完备,并建立了茶叶专卖制度。此外,由于宋朝与北方契丹(辽)、西夏的战争不断,而且屡遭败绩,为改变这种积弱之势,宋朝开创了以军事为主要目的的茶马法。
我国的良种马多产于青海、甘肃、四川和西藏等地区,但是这些地区地处青藏高原,气候干燥,高寒缺氧,古时并不出产茶叶。而对以牛羊肉为主食的该地区民族来说,茶去腥除腻,帮助消化,是生活的必需品,故藏族有名俗话说:“宁可三日无饭,不可一日无茶。”明代时大臣王廷相也说:“其腥肉之物非茶不消,青稞之热非茶不解。”
宋神宗熙宁七年(1074年)开始,推行了茶马法,在四川成都置都大提举茶马司主其政,以官茶换取青藏地区少数民族的马区,以满足国家的军事需求,同时,也以此作为巩固边防、安定少数民族地区的重要策略。
明代之初,为了集中力量打击已退守漠北的元朝残余势力,太祖朱元璋更加重视茶马法,竭力想从中获取更多的马匹用于战争。洪武四年(1371年),明廷确定以陕西、四川茶叶易马,又特设茶马司于秦州(今甘肃天水)、洮州(今甘肃临潭)、河州(今甘肃临夏)、雅州(今四川雅安)等地,专门管理茶马贸易事宜。为了垄断茶马互市,以保证获得大量战马,明廷还严禁对这些地区走私茶叶,定期派遣官员巡查关隘,捕捉私茶,防范极严。
但是,由于明廷在茶马贸易中对少数民族商人实行“贱其所有而贵其所无”的政策,压低马价而抬高茶价,马贱而茶贵,使内地商人看到以茶易马的厚利,于是不顾禁令,纷纷偷贩私茶,就连一些边镇官吏和军民也私储良茶以易马。走私茶叶的日益猖獗,使茶马贸易受到很大冲击。官方互市而得到的马匹越来越少,马日贵而茶日贱。
洪武三十年(1397年),朱元璋对禁止私茶痛下决心,派遣官员每月巡查,调驻军队层层设防,严加把守,同时对偷运私茶出境与关隘失察者,都将处于极刑,禁止私茶的声势达到了空前的地步。
但就在如此“风紧”之时,居然还有顶风作案者,他就是朱元璋的女婿、附马都尉,欧阳伦是朱元璋女儿安庆公主的夫婿。他自恃皇亲国戚,无视法令,多次派家奴去陕西偷运私茶,出境贩卖,牟取暴利。这些家奴也倚势横暴,尤其是一个叫周保的家奴,更是骄横,他到哪里,哪里的官员就得小心侍候,并为其走私茶叶提供便利,否则即遭欧打或凌辱,虽封疆大臣也不敢半点违拗。
是年四月,欧阳伦瞒着皇帝丈人,命令陕西布政司发文通告所属各府州县,派遣车辆和民工为他前往河州运送私茶。这回又是周保自告奋勇出马押阵,走到哪里,就要哪里的衙门派车,先后征调了几十辆车子,组成了一支车轮滚滚、浩浩荡荡的走私大军。
但这支大军来到兰县(今甘肃兰州)河桥巡检司的时候,遇上了一桩“小事”。一位巡检司的小吏对他们侍候不周,略有怠慢。于是,手正痒痒的周保上前将他一顿狠揍。
明目张胆贩运私茶,还向地方官吏施暴,这位小吏实在无法忍受,便向朝廷状告揭露这一违旨不法行为。
小吏的状纸层层递送,很快就来到了远在南京的朱元璋的御案上。
朱元璋正在严禁私茶的兴头上,得悉此事,焉能不怒?欧阳伦虽是爱女的丈夫,但从维系法纲出发,他决定严厉裁处,决不宽恕。六月,朱元璋下旨对驸马欧阳伦赐死。同时,陕西布政司的官员对欧阳伦之事明知不报,也一并赐死。周保等几个家奴自然在劫难逃,都被处以死刑。所有茶货全部没官。
末了,朱元璋觉得这位小吏虽然位卑职微,但却不避权贵,敢于告发,精神殊为可嘉,便特地写了一通敕谕对他嘉褒。
自古以来,皇帝亲自赐死皇亲国戚本不多见,而处死购卖私茶的驸马,这算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后来到嘉靖年间(1522年-1566年),才减贩运私茶之罪,止于充军。
试论以雪水煎茶
雪液清甘涨井泉 自携茶灶自烹煎
陆羽以其数十年的品泉经验,在其所著《茶经》“五之煮”和“六之饮”两章里都把饮茶对水品的选择,放在十分重要的地位。并强调烹茶选水时“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其山水拣乳泉石池漫流者上……”。其后又著水品篇《煮茶记》所列天下名泉佳水二十品。陆羽品鉴天下名泉,是对中国茶文化的又一大贡献,对后世茶事活动产生过很大影响。但陆羽的《煮茶记》(今已失传,仅见诸于唐张又新《煎茶水记》所载)在对天下名泉佳水的次第排列中,将雪水排在二十品之末,似有欠公允之处。这正如张又新在《煎茶水记》所云:“夫显理见物,今之人不迨于古人。盖有古人未知而今人能知之者。”神州疆土广袤,天下之大,古人之足岂能尽涉?尽管陆羽一生足迹遍布巴山蜀水,荆楚大地,吴越山川,但却未到过(严冬)银装世界的北国,未领略过那冰雪之风韵,当然也未尝过北方以雪水煎茶之甘芳了。
在陆羽之后,唐宋以来的品泉者认为以雪水烹茗是高人雅事,在诗词中每有咏赞以雪水煎茶的诗句。如白居易《晓起》有:“融雪煎茗茶,调酥煮乳糜。”唐陆龟蒙与皮日休唱和咏茶诗有:“闲来松间坐,看煎松上雪。”宋陆游《雪后煎茶》有:“雪夜清甘涨井泉,自携茶灶自烹煎。”从这几首咏茶诗中可以领略到古代的高人雅士那种赏雪景、煎雪茶之斯情斯景是何等美妙。他们是在那漫天飞舞的大雪之后,来到松林之间,或山泉之畔,燃风炉,烹新雪,煮香茗;或即兴低吟,或和诗高唱,细细品尝,领略那大自然赐予的凛冽甘芳。
古人品泉素以“轻、清、甘、洁为美。清甘乃水之自然,独为难得”(熊明遇《罗岕茶记》)。而诗中所言古人烹茶之雪是取之青松之端,山泉之上,飞尘罕到,绝无污染,自然是可以达到“轻、清、甘、洁”之标准了。
也许读者会有这样的疑问:尽管雪水清洁甘芳,可以同天下名泉媲美吗?何以说陆羽将雪水排在第二十品之末是有欠公允呢?清乾隆皇帝是一位嗜茶者,他活了八十八岁,是清代帝君中长寿者,据说,那是得益于茶。他一生酷爱饮茶,特别是晚年更是嗜茶如命。他八十五岁快退位时,有位老太医官惋惜地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而这位将要当太上皇的盛世之君却幽默地说:“君不可一日无茶。”他一生尝遍天下名茶,也品鉴过许多天下名泉,并有独到的品鉴方法。对水质的清、轻、甘、洁都作出全面的比较,并以特制的银斗来衡量各地泉水,除清、甘、洁三项之外,以其轻者为上。他在钦定北京玉泉山玉泉为“天下第一泉”之后说:“然则,更无轻于玉泉者?曰:有!乃雪水也;尝收积素而烹之,轻于玉泉斗轻三厘。雪水不可恒得。”这说明,以乾隆品泉实践及其衡量标准,以雪水烹茶,甚至胜于“天下第一泉”玉泉之水,更胜于被唐陆羽、刘伯刍评“天下第二泉”的无锡惠山石泉水(乾隆皇帝评其为“天下第三泉”)了。这至少说明不应把雪水列在天下名泉佳水之末等。
自然界的一切事物,无不以其时间、空间、地点及其具体条件为转移。试想古代的神州大地人口稀少,(如乾隆十八年,即1753年为例,当时全国人口,尚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只有10275万人)地下资源特别是能源远未开发,先民们居住的生活环境,尤其土地广阔的北方,不知要比现在好多少倍。古时的隆冬季节漫天大雪下过,就如唐柳宗元在《独钓》诗中所描绘的那样:“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如在这般的银装玉琢世界,品泉者“却喜侍儿知试茗,扫将新雪及时烹。”(《红楼梦》第二十三回,贾宝玉《冬雪即景诗》)当今的广大饮茶者及茶艺学者,是赞同以雪水烹茶的。也许会赞成将古代雪水品位晋升在名泉之前列。
在探讨古人以雪水煎茶时,研究“红楼”茶事的学者,对曹雪芹在《红楼梦》第四十一回“贾宝玉品茶栊翠庵”中,妙玉用在地下珍藏了五年的、取自梅花上的雪水煎茶待客,是否还能那样清淳提出了质疑。
黛玉、宝钗、宝玉、妙玉四人,在栊翠庵妙玉静室中“吃体己茶”时,妙玉在回答黛玉询问时说:“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统共得了那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开了。我只吃了一回,这是第二回了。你怎么尝不出来,隔年蠲的雨水,那有这样清淳?”
如果仍将雪水列在名泉、江、井水之末,又在地下埋了五年,就一般推论,自然是不合清洁甘美之标准了。问题是陈年之雪水是否就不清淳?其实不然。何以见得陈年雪水还能那样清淳呢?有诗为证:绝胜江心水,飞花注满瓯;纤芽排夜试,古瓮隔年留。
这是在清光绪年间曾任四川盐茶道,精于品茗韵事的吴珩(字佩之,号我鸥。浙江仁和人。道光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所作《雪夜煎茶》。诗人描写每逢严冬大雪之时,他直接接取漫天琼花入瓮,然后,像以古窖保存佳酿美酒一样,封闭起来,当来年再逢大雪之夜,打开“古瓮隔年留”的玉液般的雪水,“纤芽排夜试”,品茗赏雪,陶然自得。这首诗至少说明,以古瓮隔年留的雪水煎茶,是胜过被品泉者推崇的“扬子江心水”的。而妙玉是从凌寒开的梅花上扫取的晶莹积素,这就更自清甘洁美一筹,再加之妙玉是寺庵中清修之人,则更精于养水品茗之道,如有养水秘法,以珍藏了五年的梅花雪液来煎茶,也许真如书中宝玉吃了妙玉所煎之茶果觉轻醇无比甘芳异常呢?
但凡世间显理见物,就以认识论而言,一般是今人胜于古人;然则亦往往有古人知之,而今人未能知之者。本文拟以一副蕴含认识论哲理的联语作结,这也许是会为人们在探讨栊翠庵品茶时,妙玉用珍藏了五年的雪液煎茶,是否合乎水品清洁标准?留下一道供读者思考之题:境自远尘皆入泳,物含妙理总堪寻。
这是清乾隆皇帝为颐和园宝云阁前牌坊所题之楹联。宝云阁在万寿山佛香阁西南,俗名又称之为铜亭、铜殿。这副楹联的主旨是:大自然界万千事物所蕴含的哲理,是奥妙异常的,只要悉心研究,总是可以探寻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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