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灯 第一卷
这诸般事迹须从我祖父留下来的一本残书《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讲起,这本残书,下半本不知何故,被人硬生生的扯了去,只留下这上卷风水秘术篇,书中所述,多半都是解读墓葬的风水格局之类的独门秘术……
引子 第一章 白纸人
第二章 鼠友 第三章 荒坟凶尸
第四章 大山里的古墓 第五章 康巴昆仑不冻泉
第六章 一百张美女皮 第七章 大冰川]
第八章 雪崩] 第九章 九层妖楼
第十章 地下湖 第十一章 霸王蝾螈]
第十二章 地震] 第十三章 离开部队
第十六章 大金牙[/] 第十五章 古玩市场[/
第十八章 黑风口野人沟k]] 第十七章 计划[/
]第十九章 关东军地下要塞
鬼吹灯 第二卷
山谷尽头的森林中,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雷声,“轰隆隆轰隆卤,正是晌晴白日的中午,长空如洗,未见乌云,怎么突然打起雷了?众人心中都是一沉,好不容易从古墓中爬了出来,却又是什么作怪?
……”
第二十章 身螭纹双劙璧 第二十二章 西夜古城遗迹 第二十四章 石头墓第二十六章 最后一站
第二十八章 眼睛 第三十章 天砖秘道 第三十二章 暗河
第三十四章 神木 第三十六章 死亡 第三十八章 裂缝
第四十章 古老的预言 第四十二章 真与假 第四十四章 撞邪
第四十六章 末日 第四十八章 香鞋 第五十章 子母凶
第五十二章 渡河 第 五十四章 传说 第五十六章 盘蛇岭第五十八章 陷空第二十一章 去新疆的考古队第二十三章 黑沙漠 第二十五章 扎格拉玛山谷 第二十七章 黑塔
第二十九章 柱之神殿 第三十一章 地宫 第三十三章 宝藏
第三十五章 尸香魔芋 第三十七章 爆炸 第三十九章 暗语 第四十一章 盘问第
四十三章 沉默的启示 第四十五章 脱出 第四十七章 回家 第四十九章 旱尸
第五十一章 十万古墓 第五十三章 激流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七章 鱼骨庙
第五十九章 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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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之下,数目与光芒,都诡异到了极点的“长生烛”,毕竟没有那青铜椁里指甲挠动金属的响声渗人,那抓挠声在压抑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出刺耳。
我急忙对胖子说:“那铜镜作用虽然不明,但很有可能是用来镇住铜棺中的古尸的,你赶紧把它给我,我先安回去试试,看还能否管用。”
胖子把铜镜交在我手中,我接过铜镜,让胖子与Shirley杨先别管那边刚刚亮起来的“长生烛”,立刻到三只蜡烛旁等候,我装上铜镜后,立刻再把“命灯”点上。
我心想:“这回就先作弊了,这次的明器关系重大,不得不拿,反正那‘鸡鸣灯灭不摸金’的规矩,我们也不是没破过,祖师爷在天有灵,多半也会体谅我们的苦衷,他*的,谁让我们几个手艺潮了点,运气背了点呢?”
我们分作两组,我独自一人,匆匆赶到青铜椁旁,举着“狼眼”手电筒,略一打量,青铜椁侧面,有个圆形凹槽,应该就是嵌入铜镜的位置,不过已经被胖子用工兵铲撬豁了一大块,我被那棺中传出的声音,搅得心惊不已,哪里敢有半点耽搁,急忙把铜镜镜面朝内,按了进去。
谁知刚一离手,铜镜便立刻掉落在地,由于有个豁口,那原本就浅的凹槽,就更挂不住沉重的铜镜了,我赶紧拾起来,把它重新嵌进青铜椁,用手牢牢按住,但这也不是事,总不能我就这么一直按着。
说来也怪了,铜镜一被嵌进青铜椁,里面的抓挠金属声立即止歇,看来如我所料,铜镜多半就是件用来“镇尸”的法器,历来各家有各法,我只懂“摸金校尉”们对付僵尸的法子,至于那些道家等各家的手段,却丝毫不懂,但是这不要紧,只要不发生尸变,就谢天谢地了。
我急中生智,先回头招呼Shirley杨,让她将三只蜡烛重新点燃,然后在携行袋里翻了翻,记得有胶带,却说什么也找不到了,正好有一小包美国口香糖,我心想胶带没有,有这个也凑和了。当下全塞进嘴里,胡乱狂嚼一通,然后将其贴进豁口与铜镜相接的地方,又用手捶了两下,再放手一看,虽然不如先前那原装的牢固,也足能够对付一时了。
Shirley杨和胖子那边的蜡烛也已全部点燃,我过去与他们汇合到一起,对他们说:“刚才蜡烛说灭就灭,火苗连抖都没抖就没了,这说明墓中古尸不是一般的厉害,天还没黑的时候,咱们就见到外边有黑猪过河,雨侯犯境的奇怪天兆,这都表示此地尸气冲天,而且绝不是一般的尸怪。”
胖子说道:“那不就是青铜椁里的粽子吗?既然已被铜镜镇住,料也无妨。”
我摇头道:“未必,这青铜椁里有什么,没看之前还不好下结论,而且你别忘了,这铜镜除了刚才被你撬掉之外,可始终没人动过,之前天兆便已如此异常,所以我想……恐怕这墓中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隐藏着,总之你别再给我没事找事了,等咱们找到雮尘珠后,你愿意怎么瞎折腾都没人拦你。”
胖子不以为然:“怎么是我瞎折腾呢?咱们一路上的脏活累活,可都是我抢着做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一贯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胡司令你要是总这么污蔑我的话,那我可就要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了。”
我忍不住笑道:“我的王司令,看在党国的份上,你能不能也消停一会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会美化你自己,不过孺子牛有你这么多肉吗?你就是一肥牛,你现在先别跟我横眉冷对,咱们最要紧的,还是先去看看那新冒出来的三盏长生烛是怎么回事,他奶奶的,这巴掌大的墓室里,究竟有多少尸体?”
我说完带着胖子和Shirley杨,从三套妖棺之间穿过,来到了那一字排开的“长生烛”前,这里的墓墙上,嵌着三根铜柱,不过这里却没有“黑鳞鲛人”做的灯了,这三盏“长生烛”的材料,要远比那面目狰狞的六盏人鱼灯恐怖得多。
这是三个用十一二岁左右的肥胖男孩,做成的“接引童子”的模样,“接引童子”的姿势和人鱼相同,也作也跪地拜伏状,低头闭目,神态十分祥和,灯芯则安在肚脐处,长长地探出一截,“接引童子”的肚子与身后的铜柱联为一体,以前在铜柱和人皮里面可能都储满了油脂,能够通过肚脐,一商滴地流淌出来。
但是这些油膏可能早在千年前就流光了,那灯芯更是在地宫封闭不久,便已早早熄灭,这时随着空气逐渐进入墓室深处,三盏“接引童子”灯上残存的一点油膏,又时隔两千年,再次燃烧了起来,不过用不了多久,一旦耗尽残余的灯油,应该就会彻底永远地熄灭。
Shirley杨叹了口气:“印度的甘地,曾经指出毁灭人类的七宗罪,其中两条即是政治而没有道德,科学而没有人性,这些小孩子就这么成为了古代帝王不死春梦的牺牲品……”
我对Shirley杨说:“童男童女殉葬,在明代之前都很普遍,洪武之后就不多见了,我就看见过好几回,可见时代距离现代越近,那成仙不死的梦想,越被世人认为渺茫无望。”
胖子举着“狼眼”手电筒,在三个“接引童子”身上来回打量,看了半晌转头对我说:“胡司令,你瞅瞅,这小孩手里还捏着个牌子,上面这字是什么意思?”
我蹲下去照胖子所说的位置一看,果然每个“接引童子”被制成铁皮般硬的手中,各握着一只铜牌,上面写着四个古字,它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只好让Shirley杨来辨认。
Shirley杨半跪在地上,举着手电筒看了看,说这四个字是“接仙引圣”。
我点头道:“这我就敢断言了,与传说中的完全相同,这三盏活人长生烛,也就是接引童子,是为成仙之人引路的执牌童子,大概是使者那一类的角色,献王老贼想得倒也周全,不过它毕竟还是‘长生烛’的一种形式,难道这墓里真有九具尸体?怎么算也算不出这么许多。”
Shirley杨站起身来,向侧面走了几步,转头对我说:“还不止九具。这里还有一盏最大的长生烛……可是由于太大了,它已经再也亮不起来了。”
我和胖子走到Shirley杨身边,果然又见到一盏大出鲛人长生烛十倍的纯黑色铜灯,铜灯造成大牛头的形状,苍劲古朴,由于灯芯过于沉重,已经掉在了地上,对于长生烛的数量与墓主数量相等的陵制,我绝对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确定是1:1,而这地宫里为何会有十盏“长生烛”?即便那三个“接引童子”有可能不算,那也是有七个。
究竟还有什么重要人物的尸体也在这里?除了王妃外,其余的重臣都该埋在离这有一定距离的陪陵中,十具尸骨究竟都是谁?这可就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了。
Shirley杨也表示难以理解,只有胖子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大概是他老婆比较多,咱就别渗着了,赶紧升棺发财,倒斗摸金才是头等大事。究竟有几具尸体,开棺数上一数,自然一清二楚。”
我对胖子说:“真难得你也有理智的时候,看来在长期艰苦复杂的斗争环境中,你终于开始成熟了。要在家里的话,咱就冲这个,也该吃顿捞面。”
我们原本计划先开那口最值钱的窨子棺,但是稍微计较,觉得反正三口棺都得开,还是选那口最凶的青铜棺先下手,先打一场攻坚战,啃掉这块最硬的骨头,剩下的就好对付了,即使真有僵尸,只要事先有所准备,也能确保无虞,堂堂“摸金校尉”若是被还没发生尸变的尸体吓跑了,说出去恐怕也教人耻笑。
那青铜悬棺,离地面不下一米,椁身的高度也有将近两米,端的是庞然大物,用锁链捆了数匝,用九重大锁加固,以十六个大铜环吊在墓室的顶层,上面可能有根承重的铜梁连接着。
Shirley杨对我说:“青铜椁悬在空中,难以着手开启,需设法使它降到地上。”
我举起手电筒向上照了照,摸金校尉的“缠尸网”和“缚尸索”,在半空也的确施展不开,只好我先上去,拆掉那些铜环,让其掉落下来,这样虽然有可能把铜椁摔裂,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于是我用飞虎爪攀了上去,在这巨大的青铜椁上,已经无法抬头站直了,一抬头,登山头盔就撞到墓顶了,只好略微弯腰,而且稍一走动,青铜椁便有些摇晃,铜环发出沉闷的金属音,但那铜环锁链都很结实,不易将其弄断,我在上面用力向下撑了几撑,想试试能否以自己的体重,将这铜环坠断。
谁知刚一踏足,便听头顶传来一声硬脆锉镪的断音,而且断裂声逐渐扩大,我心道不妙,看来它在这悬吊的年头太多了,几个受力点的疲劳程度,都已至油尽灯枯,锁链未断,上面的铜梁反倒要先折了,急忙让在下方的Shirley杨和胖子躲开,免得被砸到,自己也随即翻身从半空滚落。
足有两千斤的铜椁并没有再维持多久,悬挂的一个铜环首先从铜梁上脱落,其余的力点自然再难支持,立刻从上面砸了下来,这一下自然免不得震耳欲聋,地动山摇,却没想到青铜椁竟然在墓室的地面上,砸破了一个大洞,下来传来几声朽木的塌落之声,青铜椁在地上也就停留了片刻,就沉入了被它砸破的窟窿里。
我们三人赶紧凑过去看那地面,只见破裂的墓砖下,都是一根根漆黑的方木,每一根都有成人身体粗细,搭得密密实实,但是其中被污水侵蚀得很严重,都已腐烂到了很严重的程度,这些木料以前并不是黑的,都是被污水侵蚀所至,青铜椁就砸破了这些烂木头,掉进了深处。
我随即扔下去一根冷烟火,眼前骤然一亮,下面有一间用方木搭建的斗室,十分低矮狭窄,除了掉下去的铜椁外,旁边还有一口非常特别的棺椁,发着淡淡的荧光,全然不似俗世之物,我们所在的墓室地砖下,与下面方木相接的夹层里,垫了很厚一层石灰,都已变成了白色的烂泥,下面的环境又湿又潮,湿臭腐烂的味道直冲上来。
我虽然戴了口罩,仍觉微有窒息,捂着鼻子对胖子和Shirley杨说:“原来献王老贼躲在这砖墓正面,这是个类似木椁(或作裹)墓的墓室,想不到竟被沉重的青铜椁砸破,显露出来,否则还真不太好找,有人说这是巧合,但我认为这就是命运,他的雮尘珠,不出这一时三刻,也定是咱们的囊中物了。”
胖子从地面捡起一面铜镜对我说:“胡司令,这镜子你没粘结实呀……”
我先是一愣,心想这回麻烦大了,竟把这铜镜的事给忘了,接过一看,还好没有破损,只要再放回去就行了,但是低头再向木椁墓中一看,不由连声叫苦,锁缚着棺身的链条被砸断了,九道重锁脱落了大半,铜椁的盖子……也摔开了,恍惚的光线中,好像有数条长得难以想象的“指甲”从缝隙中探出,说来也算是歪打正着,这阴宫中的尸骨果然又多出来了一具。
我知道情况不妙,本拟先设下镇伏僵尸的器械,然后才开启这青铜椁,但谁都没想到这墓室中有个连环套——下面藏着个木裹墓,青铜椁落下去的力量太大,便使链条和重锁松脱,那面神秘的铜镜也掉了下来。如果里面的古尸先爬出来,对我们来讲局面便急转直下,可就大为不利了。
这时我血气上涌,无暇再想,拿着那面铜镜对胖子和Shirley杨叫道:“你们快把胶带找出来!”说话的同时,我已纵身跃进下面的木椁(用木头搭建的墓室就叫做木椁,而不是寻常说的那种棺椁的椁)。
我一落地就差点把脚脖子扭了,那些长方的粗木都已糟烂透了,一踩就陷下一块,突突的往上冒黑水。那枚冷烟火还在燃烧,火光中,只见铜椁缝隙里是层冷木棺板,那棺板盖子已经破了两个大窟窿,从中露出数圈长长的指甲——那些指甲都是白森森的,非常尖锐;由于太长,指甲都打起弯了。我们在墓室中听到的声音,八成就是这指甲抓挠铜椁盖子发出的。
我顾不上脚腕子生疼,也无意仔细欣赏那指甲的造型,立刻抄起手中的铜镜按进了铜椁后面的凹槽中,身体跳到了青铜椁的盖子上,也不知哪生出来的这么大力气,连手带脚往下用力一压,竟将那颠开的盖子硬生生重新扣了上去。
Shirley杨紧接着也跳进了木椁,把一卷胶带递在我手中,她晚了半步,没见到棺中的东西,便问我:“里面有什么?”
我边把那胶带一层层的贴牢铜镜,一边对她说:“还能有什么,无非是一具行尸走肉。不知这铜镜为什么能镇住它,似乎一拿开来,它的指甲就噌噌噌的飞速暴长。”
胖子也跳了下来,听到我的话,立刻说:“我就知道这镜子是个好东西!等咱们撤退的时候,想办法顺上它,坚决不把一草一木留给敌人。”
我见这青铜椁被重新镇住,料来暂无大碍,便抬头看了看上层的墓室——全是黑色烂木头的木椁,高度只有不到三米,里面渗水十分严重,潮气呛人。原本想让胖子留在上面接应,但是在下面看来,若有什么闪失,直接爬上去不成问题;而且要在下面开棺,三人在一起多少能有个照应,我便对他们说:“木椁内的角落有口棺材,也不知是不是用来装殓献王的,此墓中处处都有玄机,咱们升棺发财之时都要小心则个!”
说罢,三人来到那口在黑暗中发出荧光的棺材前。黑暗潮湿的木椁中局促狭窄,为了行动方便,我们又都打开了登山头盔上的战术射灯。只见棺材上被几根掉落的方木压着,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些糟烂的木头随时会塌,把我们活活埋在下面。于是动手在那些倒塌的木头中寻了两三根还算结实的,撑在被青铜椁砸漏的缺口旁,用以承重。
我干活的时候在想:这些方形木料又称为木枋,原本层层垒压搭建成梯形结构显得十分紧密,不知何以朽烂到了这种地步,以至于应该是黄肠色的木枋都变为漆黑糜坏。按说这献王墓是处生气圆润不泻的神仙穴,这种穴内又怎么会被侵蚀成这个样子?而且又有尸气冲天,以至上都竟然出现了“黑猪过天河”的黑星天兆。且不管这些,单是青铜椁中那具有尸变征兆的古尸就很不合理,看来这千年古墓的最深处一定隐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随着我们迅速的清理,被烂木枋盖住的古棺逐渐呈现出来。我用手擦去那些朽木的残渣和泥水,那古棺上的蓝色荧光更加明显,整个棺身光滑似镜,象是一块来自冰海深处的蓝色玄冰,闪耀着迷人的光泽。胖子连声赞叹:“操他祖奶奶的!怎么这儿的棺椁一个比一个值钱,这……这是什么做的?是玉,水晶,还是冰?”说罢连连抚摸,爱不释手。
我摇头道:“不知道,我当工兵的时候挖了那么多年石头,在地勘队参观的时候见的矿石切片数都数不过来,却也没见过这种石料。好象不是冰,除了很滑之外,并不凉。”
Shirley杨被这奇异的古棺吸引,始终都在仔细观看,这时才开口说:“是蓝色石精岩,或是水晶的变种,只有在地下叠生岩洞里才会形成。”
石精在古籍中记载是冥府附近山谷中才有的石头。传说地狱中有种石精做的石磨,凡是罪大恶极之徒坠入幽冥后,免不得要被那石磨研碾;地下有只黑狗,专等着伸舌头去舔那些被碾出来的肉酱(似乎是,不确定,几个图片版在这里都很模糊),剩下的碎肉则化为苍蝇、蚊虫,在世间被人拍打,永无超生之日。
当然,那是属于迷信传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幽蓝的石精虽然眩目夺魄,但这东西不太吉祥,并不适宜作为棺椁,更何况是用来盛殓贵族的尸骨。
看来这绝对是一口来自幽冥之中的鬼棺,究竟有什么用途?为什么藏在墓室下这阴森潮湿的木椁里?不封不树的木椁在西周前后十分普遍,但到得秦汉时期便已鲜有人用。我们已在墓室中发现了十盏长生烛,眼前这口鬼棺中的尸骨会是对应十具尸体之一吗?实在是有太多疑问了,根本就毫无头绪。
Shirley杨看了看身后的青铜椁说:“王墓中的棺椁都极为罕见,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如同临渊履冰。咱们必须找到一个突破点,彻底揭开埋藏在献王墓中的秘密。”
我对Shirley杨和胖子说:“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那就采取各个击破的办法,见棺升棺,见财发财,咱们这就动手!挂上绊脚绳,先看看这鬼棺里究竟是不是献王。”
胖子立刻撸胳膊挽袖子:“升棺发财这些勾当我太拿手了,便在睡梦里也是时常演练。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熟。你们俩去装绊脚绳,开棺的活儿,胖爷就一个人全包了。”
我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好样的,王司令!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但是切记!怀揣一颗红心,须做两手准备。摸明器的同时也要提防尸变——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另外,古代的棺材里有尸气,记得提前检查一下防毒面具,还有不要跟上回在东北似的……忘了戴手套。”
我嘱咐完胖子便分头动手,找出三条浸过朱砂的红色线绳,Shirley杨对僵尸始终很好奇,便问我:“老胡,为什么僵尸会怕红色的朱砂?”
我对她说:“这种事要问那算命瞎子才知道,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估计朱砂没什么用,这原理就是用绳子拦住棺口,里面的尸体僵硬不能打弯,胳膊腿都抬不起来,这样它就出不来了。以前我只遇到过被下了镇符的尸煞,那东西也不知和僵尸相比哪个更厉害些,不过看起来今天是肯定得跟僵尸照个面了——因为稍后咱们还要开那套青铜椁——至于眼前这鬼棺里有没有僵尸,那就难说了。总之,咱们有备无患,提前拦上它。”
说着话,我已将绊脚绳准备妥当,Shirley杨则按木椁中那两具棺椁的位置在角落处点上了两支蜡烛。我对胖子举手示意,胖子立刻用锋利的探阴爪刮去封在鬼棺接口处的丹漆。幽蓝色的鬼棺材料是种罕有的特殊石头,如果要分类的话,可以将其与玉棺等一并划为石棺;这种石棺没有棺材钉,都是石榫卯合封闭。摸金校尉的探阴爪就如同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有一端就是专门用来拔石榫的。
鬼棺共有七个榫卯,头上一个,两侧各三个,底部没有。胖子干得不亦乐乎,一个接一个的片刻之间就将那棺盖撬了开来。棺盖下又有一层鱼胶粘合,早已长死,只能用探阴爪的措针伸进去一点点的磨开。
最后只听胖子叫道:“得了!”我和Shirley杨伺机在侧,见差不多了,便立刻把三条朱砂绊脚绳拦在棺上。棺盖一开,木椁中的能见度并未见下降,这说明棺中没有尸气。我心道一声怪哉,莫非里面没有尸骨?又或是鬼棺结构不严,尸解后的秽气都顺着棺缝消散了?我赶紧去看鬼棺里面。
一看之下,便放下心来。里面确有棺主尸体,棺里平躺着一具男尸,脖子以下被白锦裹住,只能看见脑袋。尸体保存得相对完好,甚至面部肌肉都没有塌陷萎缩,说是栩栩如生也不为过。不过他的死相着实可怖,两个眼窝深陷进去形成了两个黑中带红的窟窿,眼珠已被人摘掉了,由于五官中缺了眼睛,看上去显得极度可惊可怖。
我正要再仔细看看,胖子已用缠尸索套住了那棺主的脑袋,将其从棺中拉得抬起头来,随后他抬起手左右开弓,抽了那死尸七八个大耳光。
我和Shirley杨都看傻了,心想这胖厮哪根筋又搭措了,莫非中邪了不成?赶紧把他拦下,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胖子的脸罩着防毒面具,我看不到他的面目,只听他莫名其妙的反问道:“你们难道还没瞧出来吗?”
我见胖子用“缚尸索”将那古尸的脖子勾住,抡圆了胳膊“啪啪啪啪啪”,狠抽了古尸五个响亮的大耳光,我赶紧将他拦下,听他说得古怪,便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吃多了撑的,打死人做什么?”但是随即想到,先前胖子中了“舌降”,莫非仍没彻底清除,还留下些什么,想来那套“巫衣”的主人,也是被献王残害而死,是不是她化为厉鬼,附在胖子身上,就为了潜入阴宫,学那当年伍子胥的行径,鞭尸以泄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立刻抬手将胖子的防毒面具扒掉,看他的眼神,倒也没什么特异之处,这时却听胖子说:“这里潮气熏人,你为什么八我防毒面具?”说着抢了回去,又戴在脸上,继续说道:“我说胡司令,杨参谋长,你们难道没瞧出来么?你们看这……”
胖子一指这棺中古尸的头颅,话刚说了一半,只见那具无眼古尸的脑袋,忽然在尸身上晃了三晃,摇了三摇,只听“咯噔”一声,竟然掉了下来,刚好落到“石精鬼棺”的边缘,石精光滑如冰,稍一停留,旋即又滚到了木椁的地上。
三人都是一惊,这石精所制的鬼棺封闭甚严,而且非比寻常棺椁,阴气极重的“石精”,虽然被视为不祥之物,但其特有的阴凉属性,能极其完好的保存尸体原貌,开棺时见那古尸须眉如生,肌肉都不曾萎缩蹋陷,尸体中的大部分水份也都被锁在其中,毫无腐烂干枯的迹象,
怎么这人头如此的不结实,胖子这几个耳光抽得虽猛,也决不可能竟把脑袋打掉?
胖子也甚觉奇怪,立刻把掉在地上的头颅捧了起来。只见那颗头的皮肤正开始逐渐变黑,这应该是由于“木椁”中潮湿的空气环境,对长期放至于封闭环境中的古尸,产生了急剧氧化作用。
胖子说:“怎么如此不经打?便是往下揪,应该也揪不掉啊?”
Shirley杨从胖子手中接过那颗古尸的头颅:“那我看看。”随即又问胖子:“你刚才想说什么?我们没睢出来什么?”
胖子对Shirley杨说道:“噢,那个……我说难道你们没瞧出来我刚才在做什么吗?据那算命瞎子说,当年他们倒斗的时候,遇到新鲜的尸体,都要用捆尸绳将其缠上,狠狠的抽它几个嘴巴。不这样做的话,尸体的敛服,还有棺中的明器,就都拿不出来,当时他讲这些的时候,
咱们是在一起吃饭,你们应当也听到了,我本想让你们瞧瞧,这粽子的脑袋,跟活人一般无二,理应先抽它一顿,谁又能想到竟然如同是纸糊的,轻轻一碰就掉了。”
我点头道:“原来你是说这件事,算命瞎子是这么说过没错,不过那是他们那些人的手段,那样做是为了给自己壮胆,镇住死尸,至于不抽死人耳光,敛服明器便取不到的说法,那多少有点自欺欺人,而且其对象多是刚埋进坟里的新死之人,你这么做真是多此一举,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撤消你副司令的职务。”
胖子欲待争辩,却听Shirley杨捧着古尸的头颅说:“你们别争了,快来看看这颗人头……”说着把那颗头颅放在棺盖上,让我们观看。
我过去看了两眼,古尸的脑袋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中,又比之前更黑了一层,显得极为恐怖,尤其是两眼深陷,便得看上去如同一个漆黑的骷髅头,眼窝的边缘,有一圈圈螺旋状的深红血痕,由于这颗头颅正在不断变黑干枯,我只看了一眼,那些痕迹就都不见了。
古墓棺椁里的尸体,我也没见过多少,满打满算,也只有黑风口地金人墓,虫谷入口丛林中的玉棺,那其中有具浸泡在血液中的尸体,我见这古尸的头颅,除了眼睛被挖掉了以外,也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问Shirley杨道:“验看古尸,我不在行,你觉得这有没有可能,就是献王的人头?”
Shirley杨说:“是不是献王还难以确定,你刚才也看到了,头颅的眼框处,有被施过黑宛刑的痕迹,古时有种刑具,形状象是酒杯,内有旋转刀齿,放在人的眼睛处一转,就能活生生的将眼球人武部剜出来。”
我和胖子同时点头,前两年在北京看过一个古代藏俗展览,其中就有一个剜活人眼珠子的碗,不过那些文物都是西藏的,原来内地在古代也有相同的刑具,但是这具古尸为什么会在生前被剜掉双止?又为什么会装敛在一口阴气沉重的“鬼棺”之中?王墓中决不会埋着王室成员以外的人,那这古尸究竟是谁?
另外我还发现,这颗古尸的头颅下,还有被利器切割的痕迹,但不象是被斩首,而是死后被割掉的,看来这不是胖子手重,将古尸的脖子抽打断的,人头本来就是被人拼接到尸身上的,这么做又是处于什么原因?难道古滇国有这种死后切掉脑袋,再重新接上的风俗吗?
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只是暂时还无法断言,必须先看看“鬼棺”里的尸身才好进一步确认,于是我们又围拢在棺前,我让胖子举着手电筒照明,由我和Shirley杨动手,用伞兵刀割开缠绕着尸身的层层白锦,汉时王者有着玉衣(又称玉匣)的习俗,用凉润的美玉防腐,而这具古尸是用白锦严密裹缠,却把脑袋露在外边,这就显得十分离谱了。
那些白锦也开始受到潮湿霉气的侵蚀,越到里面,越是难剥,在闷热的防毒面具中,我的鼻尖都冒了汗总算是有Shirley杨协助,终于将层层叠叠的裹尸布彻底拆剥开来。
在剥那好几层的白锦之时,我已察觉到手感有异但是看到里面的情况,手电筒的光束照进棺中,将无数金光反射到光滑的石精表面,耀眼的金光勾人魂魄,心中更是颇为惊奇,怎么会是这样?
裹尸的白锦中,是一副金灿灿的骨架,除了脊骨和腰胯处,还保留着几块人类的骨头之外,其余的部分,都是用黄金补齐,没有一丝一毫的皮肉,这半骨半金的腔架,似乎是由于尸骨的腐烂程度太高,几乎全变成了泥土空气,又被人为地再次整理拼凑,造了一套黄金骨。
这金光闪烁的骨头,与那颗被胖子打落的头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身快烂没了,需要用黄金填补的骨头,怎么那人头却又丝毫不腐?若说由于我们拆开裹尸白锦,导致身体急速尸解,顷刻便消失于空气之中,也决无此理。
Shirley杨对我说:“老胡,你看这具黄色骨的脖颈处,有个玉箍,是用来连接着头颅的,刚才被胖子一顿耳光,把玉箍打掉了,才导致头颅落地。”
胖子立刻说:“杨参谋长还是你明理,若不是本司令手劲拿捏得恰到好处,可就不那么容易发现这具古尸的秘密了,这一身的黄金骨,凡人哪里消受得起,我看这就是献王那老东西了。”
Shirley杨不至可否,只是指着那金灿灿的骨架说:“左侧的肋骨缺了几根,似乎是故意没有补齐……”
我看到这里已经有了头绪,便对Shirley杨说:“这就很明显了,这是保持着尸骨生前受到掏心极刑的样子,看来鬼棺中的古尸,是用墓室中三具棺椁的棺主,拼成的一具尸体,咱们先前已经想到了,三套不同时期的异形棺中,封着三位被处极刑的大贵人,他们虽然被处死,却仍被恩赐享受与生前地位相同的葬制,他们都被认定是献王的前世,表示他历经三狱,是他成仙前留在冥世的影骨。”
自古“孔子有仁,老子有道”,道教专门炼丹养气,以求证道成仙,脱离凡人的生老病死之苦,但是长生不死自然不是等闲就能得到的,若想脱胎换骨,不是扒层皮那么简单的,必须经历几次重大的劫难,而这些劫难也不是强求得来的,所以有些在道门的人,就找自己前三世的尸骨做代,埋进阴穴之内当做影骨,以便向天地表明,自己已经历经三狱,足能脱胎换骨了,这样一来,此生化仙便有指望了。
看来献王就是这么做的,这阴宫墓室下的“木椁”就代表了冥间,将三具尸骸受刑的部分,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替身在此,而那三具残尸,由于被认做是献王的前三生,所以和他本人没什么区别,也被安放进了主墓室。
Shirley杨和我想的差不多,对我说:“可能这墓室每一层所象征的意义也有不同,中间那层代表了人间,下面的木椁则代表虚无的幽冥,墓室上面应该还有另一层墓室,代表仙山,而献王的真正尸骨就躺在仙山上。”
我对Shirley杨和胖子说:“咱们刚才所说的都只是一种假设,还是应当再进一步确认,向这样修仙求长生的王墓,没几个人见过,似乎处处都有玄机,不如先找找棺中还有没有其他有信息价值的东西,现在已经把头和身体都看完了,石精能保尸体千年不朽,所以尸骨的状态,应与各自棺椁中的原貌一致辞,我想头部保存如此完好,它必定是来自那口极品八寸板的窨子棺,中间这段,骨头都快烂没了,才不得不用黄金补上,多半是那石棺中的残骨,而石棺外的丹漆则是后来才封上的。”
胖子说道:“这拼凑的替身尸骨,仅剩下腿部咱们还没看,可能又是什么值钱的行货。”
我想那倒不太可能,腿部是来自于那巨大的青铜椁,前面的两狱分别是“剜眼”和“掏心”,那么第三狱一定就是最可怕的“夺魂”了,所以那青铜椁里的主儿,才会如此猛恶,我边剥去裹在尸骨腿上的白锦,边问Shirley杨和胖子:“你们可知什么是夺魂?”
Shirley杨道:“似乎在商汤时期,有种巫刑可以抽去活人的魂魄,剩下的躯体,便成了一具既不生又不死的行尸走肉,但具体是怎样做的,在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至今仍是个迷。那种神秘的巫刑就是夺魂吗?”
我一边拆剥裹尸白锦,一边对Shirley杨简略说了一件发生在不久以前的事,“夺魂”的巫刑一直到战国时期才绝迹,有一次在潘家园古玩市场,突然冒出来几件东西,是河南安阳的一个老农,他拿了一百多枚奇形怪状的骨器要寻下家,那些东西有点象是“骨针”,不过更粗更长,中间是空心的,都装在一个全是古字的古瓦罐里。
我一边拆剥裹尸白锦,一边对shirley杨简略说了一件发生在不久以前的事,“夺魂”的巫刑一直在战国时期才绝迹,有一次在潘家园古玩市场,突然冒出来几件东西,是河南安阳的一个老农,他拿了一百多枚奇形怪状的骨器要寻下家,那些东西有点象是“骨针”,不过更粗更长,中间是空心的,都装在一个全是古字的古瓦罐里。
那老农说是在地里挖出来的,由于上边有甲骨文,当然他并不认识,但他家那一带地区,出土过很多有价值的文物,他只是觉得这些“骨针”能拿到北京来卖大钱,当时我们有不少人看见,但是当时假货太多,谁都吃不准,毕竟这东西的年头太古老,谁也没见过,甚至不清楚那是什么。
结果正好有俩日本人看上眼了,当时就要全部包了,没想到这时候雷子来了,连人带东西全扣了,原来是这老农的老家,有人见他挖出古物觉得眼红,把这件事捅了出动,一直追到北京,后来听说他挖出来的一罐子“骨针”,就是商代用来施行“夺魂”巫刑的刑具,现在这东西,就落在河南当地的博物馆了。
胖子在旁补充道:“我还特意打听来着,这套夺魂针搁现在,一根就能换一辆进口汽车,当初我们眼力不够,要不然……要不然现在进去蹲土窑的就是我们那伙人了。”
shirley杨说:“这么说来,夺魂,是一种放尽人血的酷刑了?”
我已经将棺中尸骨上裹的白锦全部拆掉,一双人腿赫然露了出来,干瘪的皮肤都是紫褐色,上面全是点点癍癍的圆形黑痕,这大量黑癍应该就是被夺魂针剌进血脉的位置,我对shirley杨和胖子说:“放尽血的同时还不算完,据说还要给受刑的人灌服大量牛、羊、鸡之类,混合在一起的畜牲血,这些血都被加入过雀眼和尸鼠那类早就绝迹的东西,反正就是把活人变成僵尸,待咱们清查彻底之后,为了防止尸变,最好将这两条干尸腿,还有那青铜椁时的棺木,都一并烧毁。”
“尸变”可分为数种,有些是尸起,新死不久的死人,突然起来扑着阳气追人;有些则是尸体亡而不腐,虽然死亡已久,但是头发指甲还在缓慢生长;还有些尸体由于风水不好,埋在地脉滞塞的所在,身体生出细毛,在墓穴内化而为凶;另有一种尸体埋进地下后,被些成了精的老狐狸、黄鼠狼,或者瘟神、旱魃、恶煞所付着,更是能为祸一方。危害极大。
在这王墓青铜椁中的尸首,就完全具备了“尸变”的迹象,我想既然遇上这种情况,如果有条件的话,应该想方设法将有尸变迹象的尸体销毁,这样做于人于已,都有好处。算是补回些亏损的阴德,当然若是遇到僵尸中的“凶”,那还是趁早溜之大吉为上。
三段尸体已验明,棺内没有任何多余的事物,只要再烧毁青铜椁里的尸体,并确认棺内只有上半身,那就完全可以证实我们的推断了,上面墓室里剩余的两具棺材,就都没有再开启的必要了。
我对shirley杨说:“现在我可以打保票,虽然献王墓布局奇诡,但既然下层有影骨,那必定是分为天门、地户,便龙势潜伏待起,这是一个是尾、蟹身、金鱼眼构成的三层水墓,献王真正尸骨的位置,一定是与木椁中的影骨完全重合,既然已经确认了影骨,就可以直接顺藤摸瓜去掏献王了。”
我们自从入葫芦洞开始,一直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连续行动了十几个小时,精力和体力消耗掉了不少,不过目前总算是有了些眉目,想到这里精神均是为之一振。
我进行了简短的部署,让shirley杨和胖子先留在“木椁”,烧掉两具尸体,一则破了“献王墓”的布局,二则免得将来这青铜椁里的尸体发生“尸变”,当然还可以顺手把那面铜镜取走,以后总会用得到的。
而我先上去找找“金鱼眼”,上去前我特意叮嘱shirley杨让她看好胖子,务必要先点燃了青铜椁里的棺木,然后再取走铜镜,shirley杨点头答应,将“飞虎爪”交给我:“你自己也多加小心,别总那么冒失。”
随后我攀着腐烂的“木枋”爬回了中间的墓室,那九盏蓝幽幽的“长生烛”尚未熄灭,东南角的三支蜡烛,也仍在正常的燃烧,光亮虽弱,却令人顿觉安心。
抬头看那墓顶那里断裂的铜梁,由于光线不足,一时难以看清上面是否有空间,只是在断梁处,隐隐有一大片白色的事物,我见头盔上的射灯不管用,又取出“狼眼”,这才看清楚,原来墓顶暴露出来的部分,是一种和阴宫墙相似的花白石英,大约就在“影骨”的正上方,若是不知上边可能还有一层墓室,根本不会察觉这微小的痕迹。
我又利用shirley杨的飞虎爪,上到墓顶剩余的那段铜梁,将遮住里面白色岩石的破碎墓砖清除,着实费了不少力气,上方白色的岩石面积逐渐增加,露出一个又长又窄的橄榄形入口,摘下手套伸过去一试,有嗖嗖的阴冷气流,再用“狼眼”手电筒往上照了一照,上方墓穴的高度难以确认。
粗略一看,似乎上面是个圆形大空洞,与外边水潭处的漏斗形相似,不过这是人工的修的,规模要不得多,大空洞的直径只有十几米,有条盘旋的土坡蜿蜒而上,再往上就超出了“狼眼”的射程,一片漆黑。
我心中暗骂不止:“献王即使死了,也仍然要把自己放在阴宫的最高处,他对权力和仙道的执着程度,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我心里仍然记挂着“木椁”中的同伴,见已确认了入口,便缚好绳索和岩楔,重新回到中层墓室的地面,只见下边“木椁”中火光闪动,知道胖子他们也得手了。
不一会儿,胖子和shirley杨就从底下爬上来,那面铜镜算是到手了,这是继天宫后殿玉函后,第二件最有价值的战利品,胖子见面就问:“青铜椁里的干尸的确没有腿,有石腿代替的,怎么样胡司令,你在上边见到有值钱的明器吗?”
不过此时,我正盯着“木椁”中的火光发愣,对胖子的话充耳不闻,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总觉得有一件重要的事,始终去想不起来,其实我也不知是想不起来,还是不忍心去想,越想头就越疼,便尽量不去想了,我转身对胖子和shirley杨说:“中层墓室上方,是个大空洞,献王就肯定在最上边悬着,位置与木椁中的影骨想对应。
谁也不想在死人长眠的阴宫中多做停留,说完便分头用绳索攀上三米多高的墓顶,钻进我先前清理出来的入口,圆形的空洞太高了,在下面根本望不到顶,这里没有任何其余的砖木材料,一水的全是白色石英岩,环绕着空洞的墙壁。
环壁四周都画满了大型彩色壁画,汉夷色彩与宗教色彩兼容并蓄,王者之风与仙道的飘逸虚幻共存,这是从未流传于世的一种绘画风格,近距离一看,更是觉得布局周密,用意严谨,直教人叹为观止,我估计就冲着这么精美的墓内壁画,献王墓的核心也该不远了。
画中人物都是怒目天神,几乎与常人比例相等,皆是俯首向下凝视,似乎正在注视着洞底的来者,他们的眼睛全是三层水晶,嵤石镶嵌,流光纷呈,随着我们位置的移动,画像的眼神光芒也在跟着移动,总之这种被众多画像看的感觉非常不好。
胖子被那些画中人物看得发毛,拿工兵铲去胡乱挖下来几只水晶石眼,但是壁画规模庞大,人物上百,一时又哪里挖得过来,只好尽量不去看那些画像的眼睛,免得心生惧意。
我心中一直反复在想那灼热的火焰气息,造型奇异的铜人,也没怎么去注意大空洞中的画像,顺着盘旋的坡道向上行了一段,也终于想了起来,大约十年前的事了,人道是:十年弹指一挥间,尤忆当年烽烟里,九死一生如昨……
我的确是曾经见过这种服饰姿势奇异的铜人,只不过它们……那是在昆仑山下飞雪满天的康巴青普……
一时各种杂乱的思绪纷至沓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空洞最高处,依靠了胖子和shinley杨个转弯的距离,尽头被一堵白色石墙封死,我抬眼一看,面前那墙壁上绘着一个妇人,这八成是献王老婆的绘像吧?
我心里这么想着,甚至还没看清那画中妇人的服饰相貌,便觉得手腕突然一紧,如同被铁箍牢牢扣住,急忙向后缩手,但是被扣得极紧,根本挣脱不开,顿时觉得疼入骨髓,低头一看,只见一只白生生的人手,从对面那妇人绘像中伸了出来,捉住了我的手臂。
那人手五指细长,而且白淅没有半点血色,是只女人的手,但是力量奇大,难道这堵墙是献王老婆埋骨之处,剧疼之下,来不及抬头再看对面的壁画有什么变化,只好忍着疼吸了口气,用另一只手举起“芝加哥打字机”,miai的枪口还没抬起,从壁画中冷不丁又伸出一只手,如同水泠的铁钳,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窒息的感觉顿使眼前发黑。
我觉得呼吸困难,手足俱废,右手的冲锋枪说什么也举不起来。身后的胖子和Shirley杨应该很快就到,但是恐怕再有两秒钟,我就得先归位了。
脖颈被紧紧扼住,头被迫仰起来,只看到上面白花花的石英岩,完全看不到对面是什么东西在掐我。这时背后猛然被人拍了一巴掌,我“啊”的一声叫出声来,手腕和脖子疼得快要断了,然而那掐住我的手却象梦魇般的消失了。
原来身后拍我肩膀的人是胖子,胖子问道:“胡司令你刚才那造型摆的不错啊,抬头挺胸的,有点当年大跃进时抓革命促生产
的那副劲头。”
这时Shirley杨也跟了上来,见此情形,便也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摸着脖子茫然若失,根本不知该怎么形容,只是大口的喘着粗气,我缓了半晌,才把刚才那短短几秒中发生的事情对他们说
了。
胖子不失时机的讥笑我又在做白日梦。我对胖子和Shirley杨说:“要是做梦,这他娘的又是什么?”说着平举手臂,让他们看
我胳膊上乌青的手印,我继续说道:“我早就觉得这献王墓形势诡导师,有很多在仙穴中不该有的东西,这面墙中必定有鬼。”
Shirley杨问道:“你不是戴着一些开过光的护身符吗?”
我拍了拍胸口那些玉佛挂件:“这些东西蛋用没有,要不是都挺老贵的,我早就扔路边了,留着回去打给那些洋庄算了。以后我
再戴我就是他妈孙子。”
这一来胖子也笑不出来了,仔细一看,那壁画上的妇人比平面明显凸出来一块,似乎画像下就是砌有一具尸体,而好象与白色的
石英岩长为一体了。是她在浩劫吗?胖子对我说:“反正这面墙壁也挡住了通往墓室地去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咱不是还有炸药
吗?给它放个土飞机,墙里就算有什么东西,也都炸个干净。”说着就放下身后的背囊,动手准备炸药。
一路上不停的消耗物资,胖子的背囊本已空着一多半。他在墓里看见什么抄什么,这时仍然是鼓鼓囊囊的,最上边放地就是那面铜
镜,我心想这镜子既然能镇尸,用来照照鬼不知能不能起什么作用。于是一弯腰顺手拿起铜镜,转身用铜镜去照那妇人的绘像。
刚一转身,还没等将那面镜子举起,立刻觉得脖子上一紧,又被死死掐住。这次力量比先前更狠,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半点声音
也发不出来了,胖子和Shirley杨在我身后翻找炸药,对我被无声无息的掐住,竟然丝毫也没察觉到,但是我这次看清楚了,掐住我脖子
的手,正是这面墙上的妇人。
脖子一被掐牢,手脚都使不上力。所以上吊的人一踹倒櫈子,双手就抬不起来了,这时候我想发个轻微的信号求救都已做不到了。
就在我要被掐得失去意识的时候,突然觉得面前地这堵墙塌了,从墙中蹿出一个东西,巨大的力量将我扑倒,顺着空洞中的旋转坡道。
倒撞了下去,我脖子上稍微一松,终于倒上来了这口气,往后滚倒的同时,将那掐住我不放的东西,向后蹬开。
对方用力太狠,竟然破壁而出,否则再过个几秒,我就已经被它掐死了。这时我的身体也在不由自主的往后翻倒,忽然有只手将我拉
住,我盯睛一看,原来是胖子,他和Shirley杨避开了先头滚下去的东西,见我也翻倒下来,就顺手将我拉住。
这些情形发生得过于突然,谁都没搞清楚状况,我脖子和臂骨疼得火烧火燎,忙问Shirley杨和胖子:“刚才掉下去的是什么东西?”
Shirley杨和胖子一齐摇头,太快了,都没看清楚,只见眼前白影一闪,若不是躲地及时,也都一并被砸下去了。我们的位置处在白色
大空洞的顶端,下面黑得已经看不到来路,刚才那白色的东西,就翻落到下方的黑暗之中,我对Shirley杨和胖子说:“刚才……献王老婆
的绘像突然活了,险些将我掐死,快打颗照明弹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胖子见我神色慌张,知道并非做耍,立刻从背囊中取出家伙,将信号枪装填,Shirley杨一指右下方:“在那边,五点钟方向。”
胖子钭照明弹射了出去,空荡荡的洞中,立刻一亮,只见白森森的光线中,在下方的窄坡上,倒着一具女尸,看身形十分肥胖,静静的
一动不动,被刺眼地白光一照,突然象是被通了电,在原地腾的坐了起来。
胖子吓得原地蹦起多高,我心中也是一凛,已把“芝加哥打字机”对准了目标,这女尸怎么会嵌在墙里?我对胖子说:“这婆娘乍尸了
……”
而话还没说完,才看清楚,原来那妇人的尸身并非是坐了起来,而是因为身体在逐渐膨胀变鼓,象是个正在不断充进空气的气球,显得
那女尸越来越胖。
Shirley杨见此情形,对我说道:“人死后尸气憋在体内,会腐烂肿胀,这具尸体至少死了有两千年,就算保存得再完好,也不应现在才
开始被尸气所胀?”
我对Shirley杨说:“怎么现在你还有空关心这些问题,不过她好象不是尸气膨胀,而是……体内有什么东西。”
那女尸胀得极快,皮肉在顷刻之间,已被撑得半透明了,尸身终于砰然破裂,无数飞蛾从里面喷散飞将出来,这些蛾子有大有小,扑扇着
翅膀,都涌向附近的照明弹,立即就将光线埋没。
死人体内生出的蛾子比起寻常的飞蛾,具有很高地侵略性,生命力也极为顽强,见光就扑,体内都是尸粉,沾到皮肤上活人也会起尸癍。
从那妇尸体内涌出的“尸蛾”数以千计,她生前一定被人做了手脚,体内才会生出如此之多的尸蛾。凭我们的装备,根本无法消灭它们。
这时洞中的光源仅剩我们三人身上地射灯,大群“尸蛾”裹夹着尸粉的烟雾,都朝我们这里飞了过来。虽然我们配备有防毒面具,但是胳膊
腿都露在外边,碰上一点尸粉就会中毒,只好扭头往上奔逃。原本拦住去路的白色石墙,赫然露出个人形缺口,这个缺口似乎是天然形成,为了
封闭上,所以才用那妇人的尸体填了上去。那里可能就是最后一层的墓室,我抄起落在门口的铜镜,招呼胖子二人向里退去。
由于尸蛾飞得很快,片刻就已经扑到背后,胖子只好用最后的炳烷喷射器,喷出一道火墙阻击,不料这些尸蛾极为悍恶,被火焰烧着,仍然
向前猛冲,直到翅膀烧尽,才落到地上,还在不停的扑腾。
这许多扑火的飞蛾来势汹汹,而且四散分布,难以大量杀伤,特别是在近距离一看,那些蛾子身体似乎还有几分酷似人形,更是令人毛发森森
俱竖。胖子手下不免也有些发软,待炳烷消耗光后,打算头也不回地蹿入尽头处的墓室,不料慌乱中脚下踩了个空,从最高处的坡道上掉了下去。
饶是反应够快,才有胳膊架住土坡的边缘,没有直接摔到空洞下方,这种小小情况,本奈何不得他,不过胖子脚才踩不实,便觉得心虚,立刻大叫
:“胡司令,看在党国的份上,快拉兄弟一把。”
我本已退入尽头的墓室,见胖子失足踩空,挂在了半空,只好和Shirley杨又掉头回去,边对他喊:“请再坚持最后两分钟。”边连拉带拽将他
拖了上来。这时候继第一波被烧得七零八落的尸蛾之后,第二波剩余的数百只又席卷而至。
我们蹿入人形缺口后的墓室中,也来不及细看四周地环境,只是急于找东西挡住那个缺口,左侧有口不大的梯形铜棺,三人顾不上多想,搬起来
就堵到了缺口上,大小刚刚合适,有两个略小的缝隙被胖子用黑驴蹄子塞了上去,虽然我们动作已经快到了极限,仍然有数十只尸蛾前后脚钻了进来,
不过数量不多,便不会构成威胁,都被用工兵铲拍成了肉饼。
我们检视身体裸露的地方并没有沾到尸粉,这才安心,打量四周,置放着数件奇特的器物,看来这确是最后的一间墓室了,但那些东西都是做何
用途,一时无法辨明,想起刚才慌乱中搬了附近一口铜棺挡在墓室入口,均想那该不会就是献王的棺椁吧?不过体积很小,形状奇特,重量尚不足两百
斤,极为奇怪,于是举着“狼眼”回身去看适才那口铜棺。
铜棺是木铜相混合,整体呈棕黑色,是桢楠木打造,嵌以构造复杂的铜饰,四面都有镂空的微缩庭台殿阁,顶部铸有一只巨大的铜鸟,棺盖没有封
死,里面没有任何尸体,只有一套雀翎玉衣。
胖子顺手把雀翎玉衣掏了出来,发现质地精美绝伦,都用金丝穿成,我见棺内更无多余地东西,便用伞兵刀在里面刮了一下,连尸泥也没有,看来
这确是一口空棺,如果是尸解腐烂尽了,至少也会留下很薄一层朱红色的泥土。
Shirley杨说:“空棺有可能是件摆设,我想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意义,但是它是用来象征什么的呢?这只大鸟象是凤凰,也许这是装凤凰胆的?”
我对Shirley杨说道:“也可能就是装献王他老婆的,按影骨的位置推测,献王的棺椁就在这墓室地东面,而且你看这墓室中的器物和壁画,献王全部
的秘密,应该都在这里了,咱们立刻给这里来个地毯式搜查。”
这间墓室没有太多人工的雕造痕迹,是一个天然的白色洞穴,空间也不甚大,四周地白色石英岩造型奇特,有不少窟窿,洞中也非通达,白色的天然
石柱林立,有些地方极为狭窄,这时我们一心想找献王的棺椁,暂时也没去考虑怎么回去,在这“献王墓”最隐秘的核心墓室中,鬼知道还有什么东西,三
人没敢分散,逐步向前搜索。
外端的墓室中有几副简单的壁画,与外边那些精美的大形彩绘截然不同,构图用笔都极为简单,似乎都是献王本人亲自描绘,内容令人大为震惊……
开始的部分,都是关于“献王墓”的建造经过,据画中所绘的是献王如何在遮龙山剿杀邪神,降伏当地夷人,画中邪神身着竹叶般的服饰,面貌狰狞凶
恶,遍体生有黑毛,躲在一个很深的山洞里,大概就是我们见到的那些“山神”骨骸了。
被献王开窍成妖邪的山神,有几件神器,其一是个玉胎,如同我们推测的那样,玉胎象征着一种古代生殖崇拜,据说每月逢月圆之时,当地夷人都要贡奉
给山神一名女子。
胖子看到此处说:“月亮圆的时候,确实是林中猴子们的发情期,它们不要母猴,却专要女人,我看这也是叫当地人惯的,原来咱们还错怪献王了,看来
他也是一心救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是位好领导啊。”
我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的原则和立场还要不要了?我发现你现在有点人妖不分了,你这种倾向是很危险的呀,你好好想想,他是干掉了两只一个月
吃一个女人的山魈,但他把两万多夷女都做成了虫子它妈的事怎么不画?”
Shirley杨说道:“山神的骨骸,加上蟾宫、玉胎等神器,都被封入了遮龙山的毒龙体内,这毒龙肯定就是那只大虫子了,画中的内容和咱们推测的几乎相
同,后边就是些改换风水格局的内容了,这也没什么,最奇特的就是这里,描绘的是献王占卜天乩,还有他所见到一些异象的内容,他痴迷长生之道,恐怕其根
源就在这里了。”
我见墓室中并没有显眼的棺椁,虽然真尸与影骨的位置理应重叠,但这最后的墓室地形奇特,极难判断准确位置,如果献王的棺椁藏在某处,倒也不易发现,
只好奈着性子,仔细寻找线索,这时听到Shirley杨的话,举目望向那“天乩图”,顿时一怔,忍不住奇道:“这不就是西藏密宗的观湖景?”
相传昔日秦始皇出巡,曾于海边见到海中出现仙山,山中有三位仙人手持长生朱丹,故此才对神仙不死之说深信不疑,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三神山上的长生不老药。
我想这件事在历史上多半是真实存在的,我自幼在福建沿海长大,听海边老渔民讲,在海上有三大奇景,谓之海滋、海市、平流雾。
其中“海市”又名“蜃气”,最为奇幻奥妙,在浩渺的海面上空凭空浮现出城市、高山、人物等奇观,但是这些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与“海市”奇景相对应的地点,当年始皇帝大概就是看到了三神山的“海螫”,否则以他的见识怎么会轻易听信几个术士的言语?
另外在西藏也有种充满神秘色彩的秘密活动,每当活佛圆寂,喇嘛中的首脑人物都会到神山圣湖边“观湖景”,那“湖景”也是一种类似于“海蟞”的奇观,从中得到启示,寻找活佛的转世灵童。
我们此刻所见到的献王占卜天乩图,几乎就是一副密宗“观湖景”的场面,只不过地点变做了虫谷的深潭,潭上霓虹笼罩,浮现出无穷异象。
不过献王看到并非仙山,而是一座城堡,建在一座高山绝顶,山下白云环绕,正中的宫殿里,供奉着一只巨大眼球形的图腾,四周侍奉着一些服饰奇异的人物。
这大概就是献王眼中的仙境了,他希望自己死后能去到这座真正的天宫里,Shirley杨自言自语道:“这城市……不是精绝国,但这又是什么地方?”
我对Shirley杨说道:“这里可能是西藏禁地,我虽未见过这座神宫,但我曾经在康巴青普见过穿这种奇特服装的古尸,自从在凌云宫看了那些铜人铜兽,我就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当时觉得像又不像,所以没往那方面多想,因为古尸和铜人毕竟是有好大区别的,现在看这壁画,绝对是在藏地,不过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先找雮尘珠。详细的经过,等回去之后我再讲给你们听。”
也许正是因为献王在类似“观景湖”中的异象中,见到了这巨眼的图腾,所以才会相信那形如眼球的“凤凰胆”是成仙不死之道必须的祭品。
不过到了这一步,我心里也已经没底了,还不知道能否在献王墓中寻到“雮尘珠”,就已隐隐感觉不妙,说不定不久之后,还要再去趟西藏。
三人便又向前走了几步,步换景移,墙壁上依然描绘着“谭景”的场面,不过这就与凌云宫正殿中的壁画相似了,表现的是献王乘龙升天,只不过构图简单了许多,图中多了三个接引童子,看到这里我立刻出了一身冷汗,这图中的三个童子或是使者都长跪不起,趴伏在地上,背后露出的脖颈上,各有一个眼球形的标记。
这绝不是巧合,我们几乎同时伸手云摸自己的后颈,心中暗道不妙,八成真被胖子的乌鸦嘴说中了,那三盏接引童子“长生烛”是代表了我们这三名摸金校尉。
胖子指着那画说:“真他妈够教人上火的,竟然这么丑化咱们,趴着跟三条狗差不多,*****他祖宗的,本还想摸了金之后给那老贼留具全尸,现在看来既然他不仁,也别怪咱们不义了。”
Shirley杨说:“这倒证实了一件事情,扎格拉玛的先知在鬼洞附近可以精准地预言千年以后的事情,但是离开了神山鬼洞,这能力就失去了,传说雮尘珠是从无底鬼洞中取出的,可能也会在某种特殊环境下,表现出一些特别的预示,也许正因为如此,献王才能通过观湖景看到一些异象,我想雮尘珠一定就在这墓室中。”
我四下里看了看,对Shirley杨和胖子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咱们跟犁地似的,跟这墓室里转了整整一圈了怎么就没见着有献王的棺椁?”
这白色石英岩的天然洞穴,在陵制中类似这样保持洞穴原貌的墓室被称为“洞室墓”,这“洞室墓”已经是献王墓的最后一间墓室了,按葬经和地脉结构,不可能再有额外的密室,但这墓室中却偏偏没有装敛献王的棺椁,仅有的几样东西,无非是古剑两柄、散落的竹筒数卷,偌大的王墓中,在这最后的墓室里竟然连件像样的明器都没有。
胖子又自作聪明地对我说:“我看可能棺椁藏在墓室的墙里了,那生满蛾子的女尸不正是那样吗?”
我对胖子说:“那个洞口是后来人为堵上的,像这种白色石英岩少说也要万年以上才能形成,没有凿损的痕迹,所以不可能藏在岩石里,咱们先再找找,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得按影骨的位置凿开石头了。”
Shirley杨扯了扯我的胳膊,让我看墓室的角落,我举起“狼眼”将光束照将过去,角落那里有只半人高的大肚青铜丹炉,由于是在墙角又比较低矮,刚才没有注意到,这可能不是丹炉,说不定是某种特殊的棺椁,于是三人并肩上前查看。
不过到了近处,才发现这应该不是棺椁,丹炉下有三足,腹大口宽,装两个成年人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其中都是些紫白相间的泥土,估计是什么丹药腐烂所化。胖子心中逐渐开始焦躁,运起蛮力,抬脚踢翻了那口丹炉,那些朽烂的金丹都撒在地上。
看来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献王墓中并没有献王的骨骸,只有一具影骨,更没有雮尘珠。回首来路刀光剑影,都是白白忙碌一场,除了一口无主凤棺和这丹炉之外,就只有那些南夷和夜郎的器物,都是献王的战利品,再也找不到多余的东西。
这角落的白色石英上,也有些彩色墓绘,我们正没理会处,只好看看这些彩绘中有无线索,不过这里风俗明显不同,Shirley杨判断说这应该是大祭司所绘,其中的内容是祭司们将殉葬的王妃体内种入尸蛾防腐,并将尸体封住“洞室墓”的人形缺口,这样做是因为主墓室内不能够有王室以外的殉葬者,而且似乎是为了保持“洞室”地形的天然状态,里面只有一具空置的凤棺,王妃就在门中,等候献王尸解成仙。
我越看越奇,这些内容似乎深有隐意,首先那女尸在门中封了千年,并没有棺椁防护,她何以至今未腐?就算是口中含着防腐的珠子,身找(怀疑是打错了)孔雀玉玲匣,再装入密封的棺中,隔了两千年,一见空气也就该变黑成为枯树皮一般,但是刚才见她尸体膨胀之前,那模样与活人并无两样,而且她既然已经死了,又怎么会用尸蛾来防腐,尸体内的蛾卵又靠什么为生?
Shirley杨的话将我的思路打断了:“献王墓是王与后的合葬墓,老胡的这个判断现在也得以证实了,咱们进来之前墓室一直完好封闭着,说明献王的尸体应该还在此间,但就算尸解了,也应留下些痕迹才对,身为一国之主,至少也该有套棺椁。”
我对Shirley杨说道:“有件事情咱们给忽略了,记不记得中层墓室那十盏长生烛?”
其中的三盏长生烛做成接引童子的样子,那可能是用来吓唬咱们的,还另有七盏长生烛,有六盏是黑鳞鲛人,它们则分别代表了献王前三世的遗骸,献王历经三狱的影骨,还有他的婆娘。虽然献王真正的尸体咱们还没找到,但这样数来就一一有了对应。
只剩下那盏最大的,造型苍劲古朴的铜牛灯,根据前边两类长生烛来看,这盏牛头长生烛一定代表着什么特殊的东西,它就是这墓中的第十具尸体,我想也许要先找到这第十具尸体才能找出献王的真骨。
胖子说道:“胡司令我得给你提点意见了,谁让我就这么耿直呢,我认为你这种说法太不舍逻辑了,你说这墓中有十具尸体,那岂不是连咱们三人也都算了进去……”
我赶紧拦住胖子的话头,否则他说起来就没完了,但这时候不是扯蛋的时候,我对胖子和Shirley杨说:“要提意见留到开会的时候再提,就算是我用词不当,那咱们就姑且先把这谜一般的第十具尸体称作一个代号,我想这具对应牛头长生烛的尸骨一定不普通,也许是一个凌驾于咱们意识之上的存在,正是因为有它的存在,咱们才好像被蒙住了眼睛,对献王的真骨视而不见……”
我正要再接着往下说,忽然登山头盔上被撞了一下,像是被人用小石头砸到了,声音却非常沉闷,Shirley杨好像也受到了攻击,猛地一低头,晃动的灯光中,我看见有十余只尸蛾飞扑过来,纷纷撞向头盔上的灯口,我急忙用手套拍打,百忙中问Shirley杨:“是不是入口没有堵死,留下什么缝隙了?”
Shirley杨奇道:“不可能,咱们不是都检查过了?”说着赶开几只尸蛾,随手折这了一只绿色荧光管,向那被凤棺堵住的人形缺口投了过去。
手电筒一照是一条线,适合在黑暗中前进的时候使用,而荧光管、冷烟火这种照明道具,能照一个面,荧光管一掷到墙上,冷绿色的光芒反射到白色的岩石上,立刻照亮了大片区域,原本堵住洞室的入口凤棺不见了,人形状的洞口大敞四开。
从女尸体内生出的尸蛾,已经被胖子烧死了一大半,剩下的虽然也不算少,但毕竟只是些瞎蛾子,只扑有光亮的东西,刚开始倒挺能唬人,现在看来算不上什么太大的威胁,而且“洞室墓”外边的尸蛾,已经散开,刚飞进来的这些,很快就被我们尽数拍扁了。
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那口凤棺哪去了?我盗墓的直觉再一次告诉我,那肯定是“第十具尸体”搞的鬼,当务之急是先把它揪出来,否则别说找献王的真骨了,就连还能不能出去,都没有把握。
我正要过去看个究竟,却发现面前那两幅“洞室墓”中的壁绘,闪了几闪,就些消失不见,好象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一样,我闭上眼睛使劲摇了摇头,再睁开来,确实是没有了,只剩下白森森的墙壁,这些彩绘都是染(上面还有个“艹”)漆描上去的,要说是封闭的微环境被打破,受到外边空气的侵蚀,也绝不会消失得如此迅速彻底。
这里,Shirley杨对我说:“老胡,你看那边……还有那边,上帝啊,墓室里全部的壁画都……蒸发了。”
我寻声一望,果然墓中只剩下白花花的石英岩,壁画全都不翼而飞,胖子也感到摸不着头脑,便问我:“胡司令,这里是不是也有株能催眠的什么花啊?不如先将其找出来,采了它的花。”
我答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妖花,不信你抽自己俩嘴巴试试,反正我身上的伤现在还疼得要命呢,这肯定不是幻觉……你们看那凤棺怎么倒在墓室外边。”
被我们搬了竖着在墓室门洞上的那口凤棺,此时正平倒在缺口的外边,绿色的荧光只照到棺材的一小部分,其余都陷在墓室外的黑暗之中,那棺材绝对比缺头要大上一圈,除非棺材突然变小了,要不然就是人形缺口,在我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变得比先前大了。
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什么东西,将凤棺横倒着搬了出去,但那又是谁做的?是王妃的幽灵?还是那“第十具尸体”?亦或是献王根本没死,就躲在这墓室的某个角落里,戏弄着我们这些送上门来的“接引童子”?
越想越是觉得心寒,只好硬起头皮不再多想。是什么也好,反正拿不到“雮尘珠”,临老也得血液凝固而死,那还不如就在古墓里被鬼掐死来得痛快,这古墓里的鬼要是敢把我掐死,老子死后变了鬼,也要再跟他斗上一场,那时候索性就占了他的老窝,就在这里炼丹当神仙也罢。
脑中胡思乱想了一番。给自己壮了壮胆,又把注意力集中起来,看来这“献王墓”里的东西,委实让人难以思索,不能以常理度之,必须先搞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想出对策,否则蛮干起来,平白送了性命,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我正在琢磨不定之时,就听胖子又叫道:“怎么墙上全是黄水?这墓好象奶油冰棍一样要溶化了。”
我也觉得脚下的地面有些异样,听胖子这样一说,见有几只漏网的尸蛾落在墙壁上,便再也飞不起来,都被墙壁缓慢地吞没,连忙伸手一摸身边的白色石英岩,手套上湿路路的一层浅黄色巫水。一抹之下,里面的彩色壁画又露了出来,竟是被融化了的石浆遮着了,只见墓洞里白色的岩柱岩壁都在逐渐变成黄色,可能这座“献王墓”的阴宫里,随处可见的黄色污水,都是来自这最高处的“洞室墓”。
不知为什么,这些白色石英岩会分泌出这么多污水,我们都戴着防毒面具,也闻不见气味,但是可以看见这些污水,又粘又稠,不用鼻子闻也知道,反正绝不会是香喷喷的。
地上的黄色污水渐多渐浓,也不知是否有毒,我们不敢再冒险踩着地面,更不知“洞室墓”的外边是否也发生了什么诡异的变化,只好先想办法找个地方落脚。
刚好有口被胖子踢倒的丹炉,三人立刻将这丹炉扶正,这丹炉如同是口厚实的铜锅,胖子站在中间,我和Shirley杨分别站到两边的炉耳上,这样暂避开了地上的黄水,但是墓顶也象下雨般滴下不少污水,幸亏有Shirley杨用“金刚伞”遮住。
我看到我们三人都溅到不少污水,皮肤上也不红不痒,只是觉得滑溜溜,凉兮兮,似乎并没有什么腐蚀的毒性,不禁暗道侥幸,若这黄汤有毒,此里哪里还有命在。
情势相对平稳下来,我们三个人也各自尽力使心神镇定下来,把剩余的荧光管全振亮了,扔向墓室四周的角落,以便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我突然发现了一些情况,便让Shirley杨和胖子也看那边:“墓室最中间的也方,冒出了一个平面的人形。
Shirley杨将最后两个荧光管全扔到了那里,墓室溶化得并不严重,地面上的污水只有薄薄的一层,淹没不了荧光管,只见绿光浮动,这回三人看得更为清楚,墓室正中的人形并不是冒出来,而是因为表面的白色石英慢慢溶解,使人形浮现了出来,原本那里只有块与四周长成一体的微凸白石,为不足以引人注目,直到此时显出人体轮廓,才发现那里有异。
胖子指着那边说道:“这百分之九十九便是献王的尸骨了,待本司令过去把他挖出来,然后是红烧还是清蒸,随便咱们慢慢收拾。”
Shirley杨摇头道:“那溶化的石头中,只不过刚显露出一个象人的形状,还并不能太确定就是献王的真正尸骨,不如静观其变,等尸骨从深化的石英中彻底露出来再行动。”
我死死盯着那石中的人形,这座“洞室墓”太异常了,冷静下来一想,终于找出了一些头绪,我对Shirley杨和胖子说:“那人形并不见得是献王的尸骨,是口人形棺,献王的几根烂骨头应该在里面装着,还有……这间墓室也不是什么墓室,它可能是具干尸。”
Shirley杨所知甚广,但对这古墓中的勾当,去及不上我一半,只好问我:“那是什么意思?我有些听不懂,为什么要说这洞室墓不是墓室?”
我见那人形棺还只露出一层浅浅的轮廓,便抓紧时间对她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里只有凤棺,而这跟石英溶为一体的从形棺,虽不知是木是石,却也仅仅是口棺材,献王又怎么可能只有棺没有椁呢?”
Shirley杨若有所悟:“你是不是想说这墓室就是献王的椁?有理论依据吗?”
我对Shirley杨道:“没有理论依据,只凭民间传说和自我推测,咱们所见到的白色石英岩,根本就不是什么石头,也不是什么白石英,这整个洞室墓,分明就是那盏牛头长生烛所代表的,第十具尸体,而且它好象要开始……复活了。”
胖子也听得奇怪,问道:“胡司令,你休要信口开河,世上哪有这么大的干尸?大到能……能把咱们这些人都装起来。”
我对胖子说:“怎么会没有,我看这就是个巨型的芝仙椁,你没听说过每逢阴历七月二十,凶星离宫,太岁下山吗?天上的凶星主浊地底的太岁,太岁也分大冲大凶,咱们现在站的地方是个风水大冲的所在,大概就是死在地下的万年老肉芝,献王拿他自己的老婆填了有太岁眼,咱们已经是在肉芝太岁的尸壳里了。”
“肉芝”为万物之祖,相传有人将存活于大冲固定位置的“肉芝”,比喻做长生不死的仙肉,能食而复生,而与岁星相对运行的那种“聚肉”刚是不祥凶物,不过这被献王做了棺椁的“肉芝”是死的,已经失去了生命,只剩下干枯坚硬尸壳,估计其中的肉都被献王炼成了仙丹了,五观被封后,也许它的外层不在生长,偶尔能渗出污水,但是内部就不再复生,都已半石化了,直到吸入空气,这罕见的原生生物,就又开始“动”了起来。
我用手抹了些丹炉边上的黄色污水,又确认了一下,心想说不定这“肉芝”正在逐渐变活,原来那黑猪度天河尸气冲云的异象,竟是应在此处,天象十分罕见,估计这里天天都是七月二十,只怕是这肉芝的尸壳里一遇活气,就会重新活过来,这也不是什么溶化,是里面的干肉在逐渐变软,天晓得稍后它会变做什么凶神恶煞。
从里面看不出这死肉芝的外形轮廓,但从内部的尸壳结构来看,其外形可能是罕见的人头形状,说不定还会有鼻子有眼,单是这“肉芝”的干硬尸壳,就已如此巨大,几乎不敢去想象它长满了肉会是什么样子。
我觉得形式越来越不妙了,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干脆也别等它体内变软露出那口棺材了,打不开就用炸药,此时再不动手,又更待何时,我便拿出炸药,招呼胖子争分夺秒地行动,准备上前炸破肉芝的尸壳,但那刚露出个轮廓的人形棺,突然裂开了一条大缝,还没等我们看清里面有些什么,便又突然一震,沉入了地下,我破口大骂,怎么偏赶这个节骨眼掉下去了,随即一想,不好,那里很可能是第二个太岁眼窝,任由它这么掉下去,就算开辆挖掘机来,怕是也掏不出来了。
这时候只能拼了,我刚想让shirley杨一并上前,用飞虎爪钩住棺椁,回头招呼她的时候,去发现炉下伸出无数惨白的人手,把shirley杨和胖子扯向下边,还没等我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脚脖子也被数只人手死死抓住,顿时被巨大的力量扯了下去,身体不断下沉,头脑却仍然清醒:“他妈的,原来这块仙肉是拿人尸造出来的。”
我左边的脚腕子被几只手捉住,立刻感到一阵阴冷的剧痛,MIAI冲锋枪落在了地上,身不由己地被扯向黑暗之中,急忙用另一条正准备迈出香炉的右腿勾住厚重的炉口,大腿的筋骨被抻得快要撕开了。
混乱中看见那数十条都是如人手一般的怪手,漆黑异常,被射灯的光束照上,立刻变成诡异的白色,都是从黑暗的墓室角落中伸出来的。胖子和Shirley杨也被数只白色的怪手扯住,其中Shirley杨的情况最为危险,半边肩膀都被拽进了墓墙,而胖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脖子被从墙中伸出的怪手捉住,正拼命弓着双腿挂住丹炉,也只是在勉强支撑。
这些从墙壁中探出的手,悄然无声,所以谁都没有察觉,待到被抓住,慢慢扯进墓墙的时候,不得不用全身的力量抗衡,稍一松劲就会立刻被拉进万年老肉芝的尸壳里,所以这时候胖子和Shirley杨谁也说不话,自保尚且艰难,更别说互相救援了,只听见他们紧咬牙关的咯咯声,连腾出手来使用武器反抗的余地也都没有了。
只有我的情况稍好一些,由于站在香炉比较远离墙角的地方,只有右腿被墙里伸出的几只手扯住,其余的手都够不到我,只在凭空乱抓。
我知道这功夫必须立刻做出判断,是先自救还是先救Shirley杨,也许等我摆脱出来之后,已经来不及救他了,现在伸手当然能抓住她,但是未必就能将她拽回来。而且我的右腿尚被扯住,那样一来,就会形成进退两难的情况,既救不到她,自己也会失去脱身的机会。
但是此时又哪里有时间去权衡其中利弊,只能凭着多年来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的经验,伸出左手到胖子腰中抽出登山镐,顺势递向即将完全被从丹炉中拽走的Shirley杨,勾住了她腰中的一个安全锁,使她暂不至于被拖入墓墙中。
我一手用登山镐勾着Shirley杨,与此同时立刻用另一只手取出Zippo打火机,在右腿上一蹭打着了,忍着大筋被拉抻的疼痛,俯身用火去燎捉住我右腿的几只手,那些从墓墙中伸出的人手,一被火焰烧灼都纷纷缩了回去。
我腿上得脱,赶紧把右腿收了回来,这时身体一得自由,手中丝毫也不停留,左手仍然用力握住登山镐,把Zippo打火机扔给仰面朝天的胖子,胖子后背、脖子、左右臂膀都被那些手抓住。双腿勾着丹炉,右手没着没落,正自焦急,见Zippo扔至,立刻用手接住,蹭燃了火焰,去烧那些抓住他脖子的“人手”。
我见胖子在片刻之间就能脱身,就剩下Shirley杨处境危险了,于是用一只手抓住她的腰带,探出身去用登山镐猛砍墙角的人手,那些手臂似乎都是长在墙里,也看不见身体的样子,只有一条手臂挨着一条手臂,一碰到任何东西,便立刻抓住再不撒手,直扯进墙中才算完,墙里好像也是个混沌的无底深渊,里面全是挣扎哀嚎的饿鬼,用登山镐砍退了一只怪手,立刻又伸出来一只。
Shirley杨得到我的支援,终于把两臂和身体摆脱出来,正当要被我拉回丹炉之际,她忽然惊呼一声,身体迅速向后仰倒,原来有只漆黑的怪手揪住了她的头发,Shirley杨为了行动方便,将长发束成马尾扎在头后,却不料竟被扯住,头发被拽着向反方向拉扯是何等疼痛,使得她的腰腿都使不出任何力量。
我急忙将她拦腰抱住,但这样一来就抽不开身,去对付揪住她头发的那只怪手了,而胖子也还没完全摆脱出来,就算我把Shirley杨抱住,形成僵持局势,等到胖子过来支援的时候,就算Shirley杨没被扯进墙壁,她的头皮也会被撕掉。
Shirley杨应变能力也是极强,头上剧痛,心中神智未失,在墓墙中其余的怪手触到她之前,已把伞兵刀握在手中,握紧刀柄,猛向后一挥,割断了一半头发,我立刻将她拖离了险境。
这时胖子也已脱身,墓墙中的无数手臂刚好能够到丹炉的距离,三人不敢继续留在炉中,立即纵身跃向墓室中间。
周围污水流淌,已经溶解得不成样子,整个墓室正在逐渐变软,刚才我们所在的墙角最早产生变化,无数的人体和手臂在其中蠕动,其余各处,也都从壁中渐渐显露出死尸的肢体,不过还未能活动。
我们看得触目惊心,胖子忙道:“胡司令,敌我力量对比悬殊,斗争形势过于恶劣,看来咱们要撤到上山打游击了,再不走可就让这献王墓包饺子了。”
此时我反倒是下定了决心,想要败中求胜,就得有破釜沉舟的胆量,关键时刻不豁出去是不行的,于是对胖子与Shirley杨说:“开弓就没有回头箭,我今天非把献王掏出来不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大不了两腿一蹬拉*****倒。”
现在的形势看似已至山穷水尽,其实还有一点机会,我们事前又怎会想到献王的椁是个万年老肉芝的死体,而且还远不止这么简单,从地下挖出太岁原本平常,有些地方的展览馆里就有陈列品供人参观,所谓的“太岁”,也不过是一种单生细胞的肉菌,被割掉一块肉,也可以自行生长,是肉芝的一种,可以入药,有轻身健骨的奇效,惟一共通的特征是“眼睛”,太岁上都有一个黑如眼睛般的孔洞,也是它的核心部分。研习风水之术,对“太岁”之说不可不查,《青竹地脉论》中认为太为凶,岁为渕(即木星),是太古凶神死后留在世间的肉身,在这个眼睛上有很多说法,有明眼、暗眼之分,明眼就是在表面,能看到它的目是睁着的,只有这种才可以入药食用;而暗眼则是眼睛藏在里面,做闭合的样子,此乃凶恶之兆,噩气内聚,触之不祥。
当然我们现在遇到的应该不是一目的“太岁”,太岁只是“肉芝”的一种,“肉芝”的涵盖面很广,相关传说也多,不仅中国有,国外也有。中国有部叫做《镜花缘》的小说,其中记载主人公周游到一个海中岛屿上,见一寸许高的小人骑马奔驰,便纵步追赶,无意中被地下树根绊倒,刚好把那个小人吃到口中,顿觉身轻如燕,这个故事当然是演义出来的,但其中主人公吃掉的骑马小人,就是“肉芝”的一种形态。
还有清乾隆年间,在云南山林中,出现了一个怪物,外形象是个大肉柜子,数尺见方的大肉块,有人脸般的五官,凡是碰到的东西,不论死活大小,就都被它吸入体内,如同一个无底大洞,一时搅得四民不安,以器械击之,毫毛无损,纵有博物者(见多识广的人)也不能指其名。
官府出面悬赏征集能消灭这个大肉柜子的人,有擅风水术之人出,说此物乃肉芝也,是地气郁结所化,遂遣胆大敏捷之士数十,用长竿挑了污秽之物,将之引至“顿笔青龙,屏风走马(风水中形容地形的术语)”之处,那个大肉柜子,则立刻干枯变硬,使人搬柴草烧之,恶臭之气传于百里开外,闻到这气味的人,都不免腹泻呕吐三天,此事在清代至民国期间有过很多版本的记载,其中也不乏夸大演义,但是整体的事件框架应该是真实的。
我手中的那本残卷《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其中“地”字一卷,就详细阐述了生长于地下的“肉芝”,凡风水大冲、清浊失调的所在,都会长有肉芝,但是根据其形态不同,吉凶各异,一目者最为普通,是“太岁”;二目者为“青忽”,五官兼备为“乌头”,具三目者为前官后鬼的“蝼废”,遍体生眼的则被称为“天蜕”。
献王的“肉芝椁”最少有两目,一个眼是他老婆封住的缺口,另一个眼就是献王棺材沉下去的地方,那也就是说这里不是“青忽”就是“乌头”,在古代又有个别称,换做“牛慁”,是古神的名字,所以才会用铜牛头来做它的长生烛,外形应该是一个肉呼呼的人头肉瘤形状。
既然是双眼的老肉芝,那是最少也需要数万年事件才能形成,如果把它的肉彻底挖尽了,不留一丝一毫,那就不会再长出新肉了,我们见到便是一具被挖光了肉的尸壳,从中突然冒出的众多人手肢体,应该是当年有人打算令这万年老肉芝长出新肉,把精血充足的大量活人用白蜡一层层的浇在肉芝尸壳上,让他们与肉芝长为了一体,以期能重新长出肉芝。服用后便可以延年益寿。
不过似乎还没等到成功,献王就先死了,我曾听Shirley杨说在法国巴黎地下万尸洞的最深处,(巴黎圣母院中的女主角,死后就被扔在万尸洞上边的一层),在那下面,梵蒂冈教皇廷封印着一个能吞噬一切的“尸洞”,据说那是由于死者太多,将世界腐蚀出来的一个“缝隙”,位于这个世界中生与死、正与反、黑与白之间的“缝隙”,尸洞中有无数的人手,被这些手捉住的东西,都会被扯入“尸洞”里,然后化为“尸洞”的一部分。如果任由它无休止的扩大下去,造成最恐怖的“尸洞效应”那后果不堪设想。
法国的这件事,属于教皇廷的机密,外人只能知道个大概,至于这尸洞形成的原因,从来没有正式公开的结论,甚至就连尸洞存在的事实,都始终遮遮掩掩。
我们三人在云南献王墓中,面对最后的一层棺椁,险些被无数人手扯进墙壁,那应该就是一种由大量遇害者所腐蚀出来,附在老肉芝干壳上的“尸洞”了,究其根源多半还是这附近天然风水的格局改动太大,形成了阴阳清浊不分的混沌地带,趁着它的“尸洞效应”还没完全发生,应该还有一线机会,把那落入眼窝深处的献王棺找到。我不顾Shirley杨的阻止,只扯了一跳绳索,独自跳了下去,一具高大的人形棺材就斜斜的戳在面前。
我抹了了抹头盔上被污水遮住的射灯,尽量使灯口照出的光束变得清晰一些,在这“乌头肉椁”的眼穴中,看明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就象是一个狭窄短小的竖井,形状深浅都与入口的眼框完全不同,约有四米多深,一人多宽,四周尽是黑色的黏稠物,似乎是眼球腐烂而形成的,由于“乌头肉椁”正在腐烂溶解,所以使这眼窝慢慢变大,献王的棺材刚好掉了进来,斜倚在其中,棺材本来就不小,加上我也跳到眼穴里,其中的空间显得非常局促,进退伸展都不得便。
这时头上灯光一闪,Shirley杨在上边探着身子,焦急的对我说:“老胡,快上来,尸洞效应正在不断扩大,再晚一点咱们都出不去了,那雮尘珠不要也罢,总不能因为我,连累你们都在此送了性命。”
我一边用手抹去献王棺材上的黏液,一边对Shirley杨说:“现在走自然是走得脱,但回去后还不把肠子悔青了,这肉椁年头太久了,深处没有那么快形成尸洞,给我三分钟……两分半的时间就够了,你快让王司令把开棺的加伙给我扔下来。”
我原想让胖子和Shirly杨先撤到外边等我,但是知道这种话说了也没用,我留在这里,他们肯定不会答应先行撤退,只好让他们在上边协助我,尽快做完大事,一同跑路。
片刻之间,献王的内棺就已经被我探明,这是一口半人形的“玉顶簪金麟趾棺”,上边有个人头和两个肩膀的形状。玉顶金盒。封口处是四个黄金“麟趾”交错封闭,因为献王打算尸解后升仙,所以棺盖都未曾楔实。先前看这“玉顶簪金麟趾棺”落入眼穴的时候,中间好象裂开了一条缝隙,其实那是因为表层的肉椁尸壳,受到空气的侵蚀所融化。露出中间一道殷红胜血地玉顶。
人形棺在中国古代并不多见,有地话也多半为木制棺材。不过我没时间分辨这些细节,只注意到棺顶上记得着一个旋涡,这旋涡的图形几乎遮盖了整个玉顶,旋涡和眼球相似,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弯曲的凤凰。团成旋涡地形状,瞳孔的地方就是凤凰的头部,这肯定就是“雮尘珠”的标记了。一看到这个标记,顿时热血上涌,心中又多了几分指望,这颗迷一样的珠子,多半就在献王的内棺里。天见可怜,一路上舍生忘死,毕竟没有扑空。
眼穴中已经容不下第二个人进来了,胖子和Shirley杨空自焦急,却没办法下来帮手,只好把工具递下来给我,先前我计划不在这开棺,本拟用绳子套牢后全部拽上去,设法拖离这肉椁,到安全地地方再找开来细细搜索,但是下来一看,才发现这口内棺底下一部分,已经与这万看老肉芝的尸壳长死了,再也难以分离只好就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动手。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探阴爪”把麟趾一个接一个的撬开,就觉得两只手都有点不够用了,恨不得把脚也使上,也许就因为动作稍慢几秒,就会错过逃生的时机。
虽然竭力安慰自己,一定要冷静,欲速则不达,但是心脏却愈发碰碰碰地狂跳不已,又哪里冷静得下来,我已经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口内棺上,对Shirley杨和胖子在上边的不断催促与提醒,充耳不闻。
我估计着时间已经并不多过了一分钟,按我的预计,三分钟之拿到“雮尘珠“,乌头肉椁出口处的那个眼穴还不至于被逐渐扩大地尸洞覆盖,一分多钟就拆了棺盖,时间还算来得及,想到这里,心情稍微平缓一些。
Shirley杨见我即将揭开献王内棺的盖子,便立刻扔下一枚冷烟火:“老胡,这是最后一支了,它灭掉之前,不管能否找到,你都必须上来。”
漆黑黏滑的眼穴中,立刻烟火升腾,亮如白昼,我口中答应一声:“放心吧,时间绝对够了,咱们用绳子把这老粽子拖出去……”
说着话已经将玉盖用力揭开,里面立刻露出一具尸体,冠戴掉落在了脚下,头上只戴镶金嵌玉的“折上巾”镤头,身着黑色蟒纹玉甲敛袍,腰挂紫金带,不是献王更是何人。
但我随即感到不寒而栗,献王的尸体竟然没有脸,也许这么形容不太恰当,洞中空间狭小,我和献王的尸体几乎是脸对着脸,只见那尸体的五官都已经孪以得模糊扭曲,只留下些许痕迹,口鼻双眼,几难以分辨,好象是融化在了脸上,显得人头上平滑诡异,如同戴了张玉皮的面具,被冷烟火的光亮一映,显得十分怪诞。
我心中暗自称奇,难道又他娘的着了老贼的道儿了?这是具假人不成?急忙捉住献王尸身的手臂,剥去那层蟒纹敛袍,但见五指紧握,手中显然是纂着明器,肤色蜡黄的似要滴出水来,好象正在发生着什么不同寻常的变化。
看这尸体的手部皮肤,倒不是假人,我用手在献王尸体上捏了一把,甚至还有些弹性,保存的极为完好,再那尸体脸上捏了捏,却触手坚硬,似乎已经完全玉化了。
真正的“雮尘珠”什么样,我并没见过,只在那沙海中精绝遗迹里看过个假的,是用罕见的古玉制成,比人头小上那么几圈,形状纹理都与人眼无异,却不知真的大小几何,能不能就这么握在手里。
但此刻根本无暇仔细分辨,立刻取出捆尸索,在献王尸身的脖颈中打了个套,想将他从内棺中扯出,让胖子拖他上去,但是手中扣定“捆尸索”向后扯了两扯,拽了两拽,那尸体竟然纹丝不动。
我心中纳罕,不知哪里又出了古怪,只好抬起手,抽了那献王的尸体几个耳光,再向外拽仍然不动分毫。
最好没办法了,也来不及再找缘由,只好就地解决问题,从携行袋中摸出一枚桃木钉,直插进了死尸的心窝子,然后双手平伸,从头到脚在献王尸体上摸排起来,摸到他左手之时,见和右手一样,也是紧紧握成拳头,手中明显是有什么东西。
我立刻又取出两枚桃木钉,钉牢了献王尸体臂弯,用力掰开他的手指,心中暗暗祈祷,但愿那“凤凰胆”就在这里,但是等掰开之后,犹如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
献王尸体的左手中,握着的是一枚变质了的桃核,虽然出乎意料之外,但是这也并不奇怪,中国人对“桃”有特殊的感情,他们把桃看成一种避邪、免灾、增寿的神物,因此古代工艺品中有不少以桃为造型的器物。相传汉武帝是西汉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皇帝做得久了又想做神仙,于是经常兴师动众的去三山五岳祭拜,还派人到各地寻访长生不死之药,这片苦心终于感动了昆仑山的西王母,在元封元年的七夕之夜,乘着紫云辇来未央宫见了汉武帝,欢宴之际,西王母给汉武帝刘彻吃了四个仙桃,汉武帝觉得味道甘美,芳香异常,与人间俗物迥异殊绝,便打算留下桃核在人间栽种,结果得知这种神品在人间难以存活,结果大失所望。后来汉武帝终于没能实现长生不死的愿望,但是活到七十来岁的人,在古代是十分稀少的,也许正是因为吃过仙桃,才活到七十岁的,当然这只是个民间传说,但是帝王死后手中握桃核入殓之风,由来已久,早在东周列国之时就非常普遍,不过桃核是植物,最容易分解,所以后世开棺都难以得见。
我微一愣神,便想起这个传说,心中连连叫苦,只好再去掰献王尸体的右手,而那手中却是很多墨玉指环,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黑色杂质,匆忙中也没时间想这是什么东西,顺手都塞到了携行袋里。
胖子在上面大叫道:“胡司令,没时间了,快走,快走。”
我知道胖子这么喊,一定是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但是那性命攸关的“雮尘珠”,却仍没有个着落,这是灵机一动,说不定是因为献王在口中含了那颗珠子,这尸身的脑袋才会变成这么古怪,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就取了这献王的首级回去研究研究。
于是对胖子喊道:“把工兵铲给我扔下来,再他妈坚持最后十秒钟。”说完接住胖子递下来的工兵铲,伸手一摸献王的脖颈,并没有像他面部一般石化,对准了位置,用美式工兵铲全是锯齿的一面乱切,遇到坚韧之处,便用伞兵刀去割。
这是那具即将被我割去人头的尸体,突然剧烈的抖动了一下,我心知不妙,先自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急忙揪了那颗人头,迅速向上攀爬而去,洞底的冷烟火已经灭了,不用低头向下看,凭感觉也能知道,献王那没有脑袋的尸身,正在向我追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我手里揪着的那颗人头使出了蛮力要挣脱出去,完全玉化的没有脸的献王头颅,正在死命往下拉,把我吊在半空象被磁铁吸住一般,动弹不得。
冷烟火已经熄灭了,本来应该漆黑一片的洞中,却泛起诡异的浅蓝色荧光,百忙之中,我回头看了一下献王那没有头的尸体,被我钉进的那么多桃木钉,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掉落一边,蜡黄的肤色在幽蓝的荧光下,渗出大量液体,就像马上要融化一样,我大喊一声:“胖子!你他妈的还不快点搭把手,老子顶不住要掉下去啦!”
我刚才拼命拉不起来的献王尸体,已经自己从棺里爬了出来,两手平伸,一步一步的直冲我手里的人头而来,整个洞中都是幽蓝的荧光,和献王尸体渗透出来的黄水发出来的刺鼻腥味,胖子再也不敢迟疑,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使劲往上拽,后面的献王头颅死命往下挣,我卡在中间几乎已经感觉到献王尸体的巨大吸力......
僵持了不到千分之一秒,献王变的烂泥一样的手指已经拽住了我的靴子,我再也坚持不住,大喊一声:“胖子!哥们这次真的是玩完了!你放手让我先去阎王爷那里占个位吧!”
话音未落,我已经掉了下来,正正砸在下面的献王尸体上,霎时,整个洞穴象开了锅一样全面冒泡,一股混浊的激流从缺口处直冲出去,把趴在缺口处的胖子和Shirley杨抛向墓壁洞顶。
献王尸体紧紧缠绕着我,融化的黄水抹的我全身都是,手里揪着的人头已经没了那么大的蛮力,变的轻飘飘的垂着,一丝丝的凉意,冰冷刺骨顺着我背上的眼形红斑,一点点的钻进我的身子里,我猛一冷丁,怕不是二千年前的老献王正在一点一点进入我的身体?
顿时,我心里那个真叫伤心啊!忍不住破口大骂:“我倒你个老献王的祖宗八代!想我胡司令历尽艰险、跋山涉水、九死一生来倒你的斗,给足了你个面子,反倒被你个千年老粽子上了身,这还有天理吗?”
骂归骂,我可不想就此变了老献王,那可真是倒斗倒成了大漏斗、摸金摸成个大粽子,情急之下,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来摆脱,整个肉芝的眼洞都在缓缓旋转,我灵机一动,就把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我拎起献王的头颅,用伞兵刀使劲往下剜,可能人快要死了就特别劲大,在我疯狂的刀锋下,献王头颅终于裂开了两半,一颗幽蓝的石头蛋子静静躺在中间,看着这雮尘珠,我差不多要热泪盈眶了!
与此同时,霹雳一声大震,整个墓室天翻地覆的要倒过来,我再不迟疑,把雮尘珠放进嘴里,一伸脖子,咽了……
背上的眼形红斑就象个冰洞一样,老献王的意识一点点钻进来,恍惚间,我穿着黑色蟒纹玉甲敛袍,抚着腰上挂的紫金带,坐在生前的朝堂上,我的马脸大祭司正在往下大声吩咐着什么,不会吧?我骇的猛一瞪眼,原来自己还在这个尸洞的眼窝里。
用力甩甩脑袋,感觉到那雮尘珠在四肢百骸游走,耳边一个个的霹雳焦雷,震的耳膜已经什么也听不到,爆出的气浪把我掀翻在地上,刚好雮尘珠游走到我的头部,停下来不动了。
我捧着脑袋,想使劲摇摇,谁知道一使劲,我竟象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一头扎进眼穴深处,那些腐烂的眼球肉,黑色的黏液,纷纷在我穿过的地方蒸发,我身上反而没有给糊上。
我捧着脑袋,想使劲摇摇,谁知道一使劲,我竟象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一头扎进眼穴深处,那些腐烂的眼球肉,黑色的黏液,纷纷在我穿过的地方蒸发,我身上反而没有给糊上多少。大概有半分钟的时间,我砰的一声撞着个硬东西,落进冰一样的一个寒湖中,又湿又冷,还夹杂着一种妖异的香味。
寒湖的浮力非常强劲,我不用踩水,就飘在水面上,忽然听见一阵哈哈的笑声:“哈哈,看来没有辜负党国对你的栽培,我们的胡司令又回来了!”
转头一看,只见胖子和Shirley杨一左一右把我围在中间,Shirley杨的眼圈红红的,眼神充满了关切,看的出来刚刚哭过,我心神一荡,第一次发现Shirley杨的面庞这么俏丽耐看,忍不住张口就想亲过去。
我刚一移动身体,竟然在寒湖里带起了一圈大浪,卷起人来高的水墙直扑向Shirley杨和胖子,我大骇之下,一手一个捞起俩人,拼命往上一跳,不相信的看看脚下,我真的飞了起来!
看来这个雮尘珠的威力实在惊人,我在空中轻飘飘的飞着,Shirley杨斜倚在我的肩上,默默的看着我,长头发被剪断后又湿了水,贴在后脑,显的干净利落,俏丽的面貌第一次离我这么近。
“我的胡司令,你他妈再不看着点路,咱们仨可要变肉饼啦!”胖子急得大叫,我猛一醒神,前面一个高大的石梁,差点撞上去。在石梁上刚站稳,就听胖子一声惨叫:“他们的我们咋跑回鬼洞里了!那不是那个狗尾巴花?”
我定睛一看,石梁前面果真是尸香魔芋,这是在新疆的精绝鬼洞!
我在黑暗黏滑的眼穴中,踩踏着献王的内棺,拼命向上攀爬,胖子和Shirley杨焦急的催促声正从上方不断传来,不知是由于心态过于急躁,还是“乌头肉椁”中那些融化的物质影响,就觉得四周全是黑暗,登山头盔上那仅有的微弱光束,似乎也融化到了肉椁无边的黑暗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就在这向上攀登的过程中,我觉得下方有个东西也在跟着我往上爬,刚一察觉到,心中便先已凉了半截,这肉椁的眼穴里,除了献王的无头尸,又哪里还有什么其余的东西,肯定是那老粽子追上来要抢他的人头了。
这念头也就在脑中一闪,便觉得左脚已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拽住,本已快爬出去了,此刻身体却又被拉回了眼穴中间,我一手夹着那颗人头,一手将工兵铲插入老肉般的墙壁,暂时固定住身体,以免直接掉到底部。
我低头向下一看,恍惚的光线中,只见一具黑杂杂的无头尸体,从内棺里挣扎着爬了出来,无头的尸身上,像是覆盖了一层黑色的黏膜,几乎与这“乌头肉椁”的眼穴化为了一体,伸出漆黑的大手正抓住我的脚脖子向下拉扯。
那些桃木钉似乎这尸体根本不起作用,这说明只有一种可能,这尸体已经与附着在肉椁里的“尸洞”溶为了一体,献王的尸体就是尸洞的中心,念及此处,不由得心寒胆颤,听Shirley杨讲,那法国巴黎的地下墓场。谁也说不清究竟有多深。规模有多大,里面又总共有多少各种类型的干尸,有种流传比较广泛的说法是,巴黎地下墓场地规模,堪与北京地下地人防工事相提并论,这样地比较虽然并不绝对可靠,却是以见得这墓穴大得非同小可。
由于一个不为人所知地原因,才使得巴黎地下墓场的深处,产生了某处超自然现象的“尸洞”,那是一个存在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缝隙地带”,法国的“尸洞”据说直径只有两三米,而这献王的肉椁纵横不下二十多米,倘若真是完全形成了一个能吞噬万物的“尸洞”,我们要想逃出去可就难于上青天了。
不过此时身临绝境。根本顾不上许多,只有先设法摆脱这无头尸的纠缠,于是对上边的胖子叫喊:“胖子拿雷管,快拿雷管!”说着话的同时。将那颗献王的人头扔了上去。
胖子见上面有团圆滚滚的事物抛将上来,也没细看,抬手接住,低头看时,被头盔上的射灯一照,方可看清是颗面目像是溶化了一样的怪异人头,饶是他胆大包天。也不免吓得一缩手,将献王的人头掉落在地上,当下也不再去理会,立刻动手去掏雷管。
我在下面勉强支撑,把人头抛了上去,便无暇顾及胖子和Shirley杨是否能看出来那是献王的脑袋,空下一只手来,便当即拔出工兵铲,向下面那无头地黑色尸体拍落,“扑扑”几声闷响,都如击中败革,反倒震得自己虎口酸麻。
然而忽觉脚下一松,被铁箍紧扣住的感觉消失了,那无头尸体竟然弃我不顾,一声不发的从侧面往上爬着,似乎它的目标只有那颗人头。
我见有机可乘,丝毫不敢松懈,急忙用脚使劲蹬踩无头尸的腔子,将它又踹回穴底,自己则借了蹬踏之力,向上一蹿,扒住了湿滑的眼穴边缘。
上边的Shirley杨马上拽着我的胳膊,协助我爬了上来,刚才我跳下去的时候,实是逞一时血气之勇,现在爬上来才觉得后怕,两腿都有点哆嗦了,赶紧用力跺了跺脚。
但是连给我回想适才过程的机会都没有,眼前就“哧哧”冒了一团火花,胖子已将三枚一组的雷管点燃了,口中骂了一句,瞅准了方位,就把雷管扔进了我刚刚爬上来的眼穴里。
我心情这才稍微平稳下来,心想这雷管一炸,那无头尸体便是铜皮铁骨,也能给它炸成碎骨肉沫了,四周的肉椁已经彻底变了形,似乎是牛羊的内脏一样,内中无数的肢体正在不停蠕动,看来不出十秒钟,这里就会完全形成“尸洞”,好在我们进来的入口还在,只是也长满了黑色黏膜,我捡起被胖子扔掉的献王脑袋,紧紧夹在腋下,对Shirley杨和胖子叫道:“还等雷劈吗,看井走反吧。”(看井:由内向外;走反:逃跑)
三人则路向外便冲,胖子百忙之中,还不忘了问我:“那东西是颗人头还是明器?”
我边跑边告诉胖子:“这献王的脑袋,八成就是咱们要找的救命珠子。”Shirley杨听到已取到了“雮尘珠”,精神也为之一振,与我和胖子一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至入口处,迅速挥动工兵铲,斩破遮住入口那些腐肉般的黏膜。
正待跃出去之时,忽然一团黑乎乎的事物,带着一股白烟从天而降,刚好落在胖子手里,胖子奇道:“什么的干活?”凝神一看,却原来是他刚扔进眼穴中的那束雷管,无头尸所在的眼穴里,正在生出大量肉膜,竟在雷管爆炸之前,将之弹了出来,导火索已经燃到了尽头,胖子大惊,忙将雷管向后甩了出去,在一团爆炸的气浪的冲击下,三人冒烟突火连滚带爬的出了肉椁。
大空洞里的情况依然如故,只是多了些尸蛾在附近乱飞,Shirley杨往角落中打出了最后一枚照明弹,将四处零星的尸蛾都吸引过去,随后三人就沿来路向下狂奔,就在即将跑到大空洞底层的时候,只听头顶上传来一片“嘁哧咔嚓”的指甲挠墙声。
我们此时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及远的照明工具了,看不清上面是什么情况,但不用看也知道。“尸洞效应”开始向乌头肉椁外扩散了。而且是直奔我们来的。
我们不敢有任何停留,顺来路跳进了中间地那层墓室,我对胖子和Shirley杨说:“这颗献王的人头是说什么也不能还回去了,但是如此一来就没办法摆脱尸洞的纠缠。”
献王墓的阴宫是三层椁室,最底层的木椁,中层的石椁,还有最高处的肉椁。外有一圈回廊,俯视起来,是个回字,不过周边是圆形的,加上其中三层椁室大小不一,甚至可以说它象个旋涡,或者眼球的形状。这座阴宫建在山壁深处,只有一个出口,没有虚们可破,只能从哪来,回哪去。
三人一边向外奔逃,一边商议,这么一直逃下去终究不是了局,现在的时间估计已经过了凌晨,我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了,而且自从在凌云天宫的琉璃顶上胡乱吃了些东西后,到现在为止都水米未进。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掉这个巨大的尸洞,否则必无生机。
在这匆忙的逃生过程中,根本想不出什么太好的对策,我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是在大踏步地撤退中消耗敌人,使它的弱点充分暴露,然后见机行事,但以我们目前的体力和精力还能逃出多远,这要取决于那尸洞吞噬物质的速度。
一路狂奔之下,已经穿过了阴宫门前三世桥和长长的墓道,来到了巨大而又厚重的石门前边,攀上了铜檐镂空的天门,身后尸洞中发出的声响已小了许多,看样子被我们甩开了一段距离,但仍如附骨之蛆,紧紧地跟在后边。
胖子骑在铜制天门的门框上说:“还剩下几锭炸药,不如炸烂了这天门,将他封死在里面如何?”
Shirley杨说:“这石门根本拦不住尸洞的吞噬,不过也能多少阻挡一阵……”说着半截,忽然觉得门下情况不对:“嵌道中的水怎么涨了这么高?”
我低头望下一看,石门的三分之一,已经被水淹了,这说明外边的水眼被堵住了,我连忙让胖子快装炸药,看来那万年老肉芝就是此地风水大冲的聚合点,它一惊动,这里被郁积了两千年的地气,恐怕也就要在这一时三刻之间渲泻出来,说不定整个虫谷都得被水淹了,要在此之前逃不出去,肯定就得喂了潭底的鲤鱼老鳖,直到地脉气息重新回复正常,大水才会退去。由于只要把窄小的天门炸毁即可,胖子片刻间就已装完了炸药,我透过天门的缝隙,向漆黑的阴宫里回望了一眼,咬了咬牙,心想三十六败都败了,就差最后这一哆唆了,无论如何都要把这颗人头带出去,当下一招手,三人便从天门下,入水望原路潜回。
游到水眼附近,果然那旋涡的吸力已不复存在,而水流正向上反涌,我们借着向上滚动的水流,游回来外边的水潭,这里的水位也在不断升高,不过由于漏斗状的环壁中,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缝隙溶洞,平时被藤蔓泥沙遮盖,此刻水位一涨,都渗入其中,故此水面上升的速度并没有我们预想的情况那么糟糕。
我们找到一处接近水面的石板“栈道”爬了上去。虽然已经远离那阴森黑暗的地底王墓,却没有重见天日之感,外边的天还是黑得象锅底,黑暗中瀑布群的水声如雷,头上乌去压顶,令人呼吸都常见困难。
上到大约一半的时候,才觉得轰鸣的水声逐渐变小,互相说话也能够听见了,我对胖子和Shirley杨说:“先爬回凌云宫,然后再设法从虫谷脱身,那葫芦洞中的蟾宫,留待以后再收拾不迟。”
Shinley杨也明白现在的处境,那尸洞转瞬间就会跟上来,我们自顾尚且不暇,别的事只好暂且放一放了,于是跟着我和胖子继续沿“栈道”迂回向上,忽然脚下一软,跪到在地。
我急忙将她扶起,却发现Shirley杨已经不能站立,我惊间:“你是不是大腿抽筋了?”
Shirley杨捂着膝盖说:“好像小腿……失去知觉了。”语调发颤,充满了惊恐。
胖子举着手电筒照亮,我检视Shinley杨的腿,发现她小腿雪白的肌肤上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淤癍,黑得好像被墨汁染了一样,胖子和我同时惊呼:“是尸癍!”
我心中急得犹如火烧,对Shirley杨说:“我的姑奶奶,你的腿是被尸蛾咬到了,这可要了命了……咱们还有没有糯米?”
突然脚下的绝壁上传来一阵阵象是指甲抓挠墙壁的声响,那象个大肉柜子一般的尸洞,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追了上来,而且距离已经如此之近,只在十米以内。
如果在这古壁如削,猿鸟愁过的绝险之处被追到,那就万难脱身,我和胖子对望一眼,心里都十分清楚,最后的时刻到了,权衡利弊,只好不要这颗人头了,不过纵然丢卒保车,也未必能渡过眼下的难关。
却在这时,忽见漆黑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血红色的裂痕,原来我们估计的时间有误,外边天色已明,只是被“黑猪渡河”所遮,那云层实在太厚,在漏斗内看来,便以为还在夜晚。但这时黑云被上升的地气冲开一条裂缝,天空上的奇景,使人顿时目瞪口呆,这不正是献王天乩图中描绘的天空崩落的情景吗?
我不禁又向后退了两步,背着已经昏迷了的Shirley杨,和胖子站成犄角之势,仔细打量对面的人。身后栈道上有一大团被适才那阵水龙卷卷倒的粗大藤蔓,都纠结在一起从绝壁上掉落下来,刚好挂在了栈道的石板上。
由于栈道几乎是嵌进反斜面的石壁中,距离水龙卷中心的距离很远,所以损毁程度并不太大;不过被潭底和山上被刮乱了套的各种事物覆盖,显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水草断藤。
虫谷的大漏斗里有许多在绝壁极阴处滋生了千年万年的各种植物,这次也都大受波及遭了殃。落在距离我们藏身处极近的那团植物象是一截粗大的植物枝蔓,犹如水桶粗细,通体水绿,上面长了很多菱形的短短粗刺;除了非常大之外,都与一般植物无异。
惟独这条粗蔓中间破了一大块,绽出一个大口子,里面露出半截女人的赤裸身子,相貌倒也不错,只是低头闭目,一动不动。她肤如凝脂,却也是绿得渗人。
由于植物是绿的,藏在里面的女人也是绿的,所以始终没有留意,直到即将动身离开的时候,胖子才无意中发现——我们背后不声不响的戳着一个女人。
我和胖子对望了一眼,本想抄家伙动手,但是现在看清楚了,谁都不知道那女人是什么来头,是人?是怪?看她一动不动,似乎只是具死尸,但什么人的尸体会藏在这么粗的植物藤蔓中?而且我们距离并不算远,那发绿的尸体却没有异味,反觉有股植物的芳香。
我背着伤员,行动不太方便,于是对胖子使了个眼色,让他过去瞧瞧。胖子端起冲锋枪走上前去,没头没脑的问道:“这位大姐,你是死的还是活的?”
从绿色粗蔓中露出的女人没有任何反应,胖子扭头对我说:“看来就是个粽子!不如不要管她,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我觉得不象,于是在后边对他说:“怎么会是粽子!你看那女人身体微微起伏,好似还有呼吸,象是睡着了?”
胖子伸出MIAI的枪口戳了戳那女子,立刻吓得向后跳开,险些将我撞下悬崖。我忙用手抓住身边的岩石,问他怎么回事。
胖子指着那绿油油的女子,战战兢兢的说:“老胡老胡,她……她妈的冲着我笑啊!”
我听他说用MIAI一戳那女子便会发笑,也觉得心惊肉跳。这深山老林里难道真有妖怪不成?但是心中一动,心想会不会是那个东西?要真是那样的话,那Shirley杨可就是命不该绝。
于是先把Shirley杨从背上放下来,让她平卧在石板上;我同胖子一起,再次走到那老蔓的近处。我仔细观察那个女子,她并没有头发眉毛,但是五官俱全,颌尖颈细,双乳高耸,怎么看都是个长相不错的女人;当然,除了皮肤的颜色绿得有些吓人。
再往下看,这女子并没有腿,或者可以这样说,她被包裹在这孢子一般的老蔓之中,双腿已与这植物化为了一体,难分彼此。用工兵铲在她身上一碰,那女子的表情立刻发生了变化——嘴角上翘,竟然就是在发笑。
胖子刚才被这女人吓得不轻,这时候也回过神来,对我说:“这大概不是人,更不是粽子。老胡,你还记得咱俩小时候听的那件事吗?”
我点头道:“没错!‘问之不应,抚之则笑’,想不到世上真有这种东西。咱们军区里有一个老首长就亲眼见过——当年红军长征,兵困大凉山的时候,刘伯承曾单枪匹马去和彝人首领小叶丹结盟;当时有一部分红军与大部队走散了,他们在彝山里就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绿汪汪的美貌女子是肉蓕,一种罕见的珍稀植物,在古壁深崖的极阴之处才会存在。凡具地气精华的植物都会长得象人,但即使数千年的老山参也仅具五官,而这木蓕竟生得如此惟妙惟肖,真是名不副实,快要成精了,已经难以估量这人形木精生长了多少年头了。
我对胖子道:“听说当年那些红军战士们以为这是山鬼,用大片刀就砍,结果从山鬼的伤口处流出很多汁水,异香扑鼻;结果他们就给它煮来吃了……他们管它叫做翠番薯,彝人告诉他们这是木蓕。我估摸着,这也是木蓕一类的东西。”
胖子说:“哎呦!这要真是木蓕,那可比人参值钱了!咱们怎么着,是挖出来扛回去,还是就地解决了?”
我对他说:“现在你背着一大包明器,我背着Shirley杨,哪里还再拿得了多余的东西!据说这东西有解毒轻身的奇效,只是不知能不能拔千年古尸的尸毒。而且你看这老蔓也断了,它失去了养分的来源,不到明天就会枯萎。我看咱们也别客气了,吃了它!”
胖子正饿得前心贴后背,巴不得我这么说。他抡起工兵铲,一铲子下去就先切掉了一条木蓕的胳膊,一撅两半,递给我一半说:“献王那没脑袋的尸体裹在那块烂肉里随时都会追上来,没功夫象革命先烈们那样煮熟了,咱就凑和着生吃吧!”
我接过那半条人臂形的木蓕,只见断面处有清澈汁液流出,闻起来确实清香提神,用舌头舔了一点汁水,刚开始知觉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甜头,但稍后便觉得口中立刻充满了浓郁的香甜。味道非常特殊,我再张嘴咬了一大口,咔哧咔哧一嚼,甜脆清爽,不知是因为饿急了还是因为这木蓕精本就味道绝佳,还真有点吃上瘾了。
一旁的胖子三口两口之间就早已把那半截木蓕手臂啃了个精光,抹了抹嘴,抡着工兵铲又去切其余的部分。木蓕被砍了几铲,它的身体好象还微微颤动,似乎疼痛难忍,随后就不再动弹了。
我们从山神庙进入溶解岩岩洞之时,本带了约有三天的食品,但到进入古墓阴宫之时就被胖子吃得差不多了。一路亡命,体力消耗得很大,都饿得够戗,总算找到点能吃的东西,当下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我胡乱啃了几口,就觉得遍体清凉,腹内饥火顿减,Shirley杨昏迷不醒,我拿了一大块木蓕,用伞兵刀割了几个口子,捏住她的鼻子给她灌了下去,Shirley杨那雪白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阴郁的尸气,此时喝了些木蓕清凉的汁液,那层尸气竟有明显减退,我心中大喜,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又把些木蓕切烂了,连同糯米给裹住伤口,招呼胖子,让他把包里那些没用的东西扔下几样,将那些剩余的木蓕都装进密封袋里,一并带上,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动身离开。
胖子挑了些占地方的金玉之器扔在地上,把剩下的半只木蓕都填进密闭袋里,我顺手把那颗献王的人头拿了过来,塞进自己的携行袋里,若是再被追得走投无路,就只好先拿它来脱身,总不能为了这肥身保后的“雮尘珠”,先在此断送了性命。
这样一来,我们又多耽搁了七八分钟,但总算是吃了些东西,恢复了一部分精力,我向谷底的深潭望了一望,墨绿一团,似乎没什么异动,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不把那尸洞彻底解决掉,就绝没个完,于是背上Shirley杨,同胖子沿着栈道向上攀爬,继续我们的逃亡之旅。
胖子边走边对我说:“这趟来云南,可真是玩命的差事,不过倒也得了几样值钱的东西,回去之后也够他们眼馋几年的。”
我对胖子说:“你那包里装着咱们在天宫后殿中找来的玉函,里面虽然不知装着什么秘密,但一定是件紧要的事件,还有那面镇压青铜椁的铜镜,也是大有来历,说不定是商周时期的古物,这些东西都非比寻常,你还是把嘴给我闭严实点吧,千万别泄露出去,在我搞清楚其中的奥秘之前,包括大金牙都不能让他知道。”
说起从“献王墓”里摸得的明器,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携行袋,想起里面除了献王的人头,还有从他手里抠出来的很多黑色指环,那应该也是些最被献王重视的器物,甚至仅次于“雮尘珠”,不过那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用的呢?
迷茫的思绪,被谷底的巨大响动打断,一阵阵指甲抓挠墙壁的刺耳噪音,断断续续地沿着石壁传将上来,那声音越来越大,上升的速度极快,我心知不好,现在距离栈道的终点,还差很大一段距离,跑上去肯定是来不及了,连忙四处一看,想找个能有依托掩护的地形,却发现我们所外的位置,竟离绝壁上的葫芦洞口不远,从洞口下来的时候虽然不容易,但用飞虎爪上去,却也不难。
潭底的尸洞已经很近了,我见时间紧迫,除了先进葫芦洞,更没有别的地方可供退去,便取出Shirley杨的飞虎爪,勾定了岩壁,我又用登山绳和俗称“快挂”的安全栓,将背上的Shirley杨同自己捆个结实,扯着飞虎爪的精钢锁链,踩着反斜面绝壁上能立足的凸点,一步一步爬上了葫芦嘴。
一进葫芦洞,发现这里的水面降低了很大一块,四处散落着一些白花花的尸体,都是那些面目狰狞的死痋人,想必它们受不了洞口稀薄的氧气,都退进深处了,洞口还算是暂时安全。
我立刻放下Shirley杨,用快挂固定住登山索,垂下去接应胖子,他有恐高症,如没有接应,就爬不下来。
但是望下一看,顿时全身凛然,这是头一次比较清楚地看见那个尸洞,乌朦朦的一大团腐肉,几乎可以覆盖半边潭口,大概由于只是个乌头的死体,并非如传说中的那样五官具备如同人头,而只是在上面有几个巨大的黑洞,似乎就是以前的鼻子、口、眼之类,尤其是一大一小两个相对的黑洞,应该就是肉芝的两个眼穴,此时它正附在绝壁上,不断地向上蠕动,腐臭的气息在高处都可以闻到,从中散播开来的黑气,似乎把的晴朗的天空都蔽住了。
那不断扩大的“尸洞效应”,绝非一般可比,它几乎没有弱点,根本不可能抵挡,一旦被碰上,就会被吸进那个生不生死不死的“缝隙”之中,我急忙招呼胖子快上,胖子也知其中厉害,手忙脚乱地往上攀登。
就在胖子离洞还差两米的时候,忽听一声凄厉的哀鸣从空中传来,我觉得眼前一暗,一只大大的“雕鸮”从半空向胖子扑去。我大叫不好,“雕鸮”这扁毛畜牧,是野生动物里最记仇的,我们那夜在密林中用冲锋枪干掉一只,想不到这只竟然不顾白昼,躲在谷中阴暗处,伺机来偷袭我们。
我手里拖着绳索,想回身拿枪已然来不及了,而胖子身悬高空,还能抓住绳子往上爬就是奇迹了,更不可能有还击的余地。
说时迟,那时快,“雕鸮”已经携着一阵疾风,从空中向胖子的眼睛扑落,好在王凯旋同志也是经历过严酷斗争考验的,生死关头,还能记得一缩肚子,低头避过“雕鸮”那犹如钢钩的利爪,但胖子脑袋是避过去了,可背上的背囊却被抓个正着。
“雕鸮”是丛林里的空中杀手,它的爪子锋利绝伦,犹胜钢刀,帆布的防水背囊,立时被由上至下,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里面的一部分物品,包括玉函、古镜等物,都翻着跟头从空中掉了下去。
红色古玉的匣形宝函,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光芒,还没等我看得清楚,便迅速的与其他物品一起,掉入了下面不断上升的尸洞之中,瞬间失去了踪影。
我愣在当场,不是因为失了这件重要的玉函而在懊悔抱怨,而是这一刻脑中灵光闪现,隐约之中,竟已猜出了那玉函中装的是什么秘密。
忽听葫芦洞口下传来“砰”的一声撞击,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想起胖子还没爬上来,急忙俯身去接应于他,发现刚才那声撞击,原来是那只“雕鸮”一击落空,便在半空中兜转半个圈子,从山阴处,复又扑至,胖子身悬绝壁,惟一一支还有子弹的“芝加哥打字机”,用登山绳坠在身下,急切间难以使用,只好一只手抄起工兵铲,狠狠砸向疾扑而来的“雕鸮”。
“雕鸮”的头颈被精钢的铲子拍个正着,骨断筋折,像只断了线的大风筝,也坠进了“尸洞”里面,胖子用力过猛,身体也跟着悠了出去,险些将三股登山绳拖断,赶紧撒手把工兵铲扔掉,保住绳索,拼命仰着脸,闭着眼不敢去看下边的情况。
我在洞口大喊他的名字,让他清醒过来,拖拽绳索,用尽吃奶的力气,加上胖子自己也豁了出去,玩命向上攀爬,总算是把他扯了上来。
胖子一爬进洞,便立刻坐倒在地,不停的抹汗,显然是还未从刚才的高空惊魂中缓过神来,我过去检查他的背囊,里面还剩下小半袋子东西,主要是一些装在密封袋里的木蓕,另有爆破“天门”后剩下的两块炸药,其余装的比较靠上边的东西全都没了,包括一直没有用武之地的“旋风铲”等特殊武器。
我把炸药拿出来以便随时使用,然后用胶带贴上背囊的破口,又用夹子暂时固定上,这时又哪里有心情去计较得失,打亮了战术射灯,背起Shirley杨,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稍做安抚,让他赶快跟着我往漆黑的“葫芦洞”深处撤退,那尸洞吞噬到巨大的物体时,速度会明显减慢,也许洞中那条半死不活的大虫子,可以拖延它一阵子,为我们争取到一些逃生的宝贵时间。
胖子咬牙站起身来,抄起冲锋枪和背囊,边跑边问我道:“我说胡司令,今天你怎么有点不太对劲,好像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背上的Shirley杨这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不知是那木蓕起了作用,还是越往深处走氧气越浓有关,她仍然是极其虚弱,说不出话,我最担心她就这么一直出于昏迷状态,那是最危险的,却又担心她忽然醒是回光返照,但又没时间停下来看她的伤势,心乱如麻,没听清楚胖子的话,随口反问道:“什么他妈的叫变了个人?”
胖子说道:“要按你平时的脾气,损失了这么多重要东西,你肯定得用比冬天还要严酷的姿态还骂娘了,怎么这回却什么都没说,反倒像祖国母亲般和蔼可亲,这真让我有些不习惯了。”
我说你这都哪跟哪啊,你以前是没少跟我惹祸,可我几时批判过你了?还不都是整天苦口婆心的以说服教育为主吗?而且我觉得你话说反了,你不是自称要横眉冷对千夫指吗?刚才事出突然,咱们任何人都没有责任,没折胳膊断腿,就已经是最大的胜利了。
另外其余的明器虽然贵重,却也无所谓,只要性命还在,咱们就有的是机会赚钱,当然那两件最重要的东西,其中的古镜绝对是个好东西,但得之失之也无关大局,记住了样子,回北京打听打听,以后再找一面,也不是没有可能。
还有那只殷红的玉石古函,我突然想到,里面装的一定是那所谓的龙骨天书,也就是与Shirley杨家里传下来的那块相同,都是用天书记载的“凤鸣岐山”,在西夏黑水城找到的那块,还有在古田县出土后,因运输机坠毁而消失的龙骨,应该都是一样的内容。
而且联想到Shirley杨家传的龙骨天书,是在黑水城空墓藏宝洞深处的暗室里,古田县出土的,也不是什么墓穴里找到的,看来这种龙骨天书,不能够用来做墓主的陪葬品,这可能是受古代人价值观、宇宙观的影响。
龙骨天书历来是大内珍异秘藏,里面的内容如果只是“凤鸣歧山”地传说,那绝不应该藏得如此隐秘,这天书的秘文中,一定另有机密之处,极有可能是记载着“雮尘珠”的出处来历,亦或是长生化仙之道,但解读的方式一定另有他法,不是孙教授那老不死地没告诉我们,就是连他自己也没摸着门,龙骨天书与“凤凰胆”之间,一定有着重大关联。
这些念头在我心中涌现,但是这时自是没空对胖子言明,只是让他不用多想,目前服从命令听指挥就行了。
“葫芦洞”里的水位降低了很多很多,似乎是与地脉的变化,使洞底的水系改道了,没有了水的地方,露出很多湿滑的岩层,我们就捡能落脚的地方往深处跑,地面上的痋人和做为痋蛹的女尸逐渐增多,有些地方简直堆积如山,穿梭其中,如同在尸海中跋涉,但自始至终没有见过活着的痋人。
我们渐行渐深,心中也不免栗六,莫非是地脉的剧烈变化,导致这洞内环境有所改变,所有的痋人都死绝了?不过这氧气浓度高应该是与那“蟾宫”有关,难道那些痋人都潜伏在深处等候着送上门的猎物?
身后阵阵刺耳的噪音,不急不徐地逼近,这时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就算明知毛茸茸敌人埋伏在前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里走,我和胖子边走边准备武器,能用来攻击的器械,几乎就没剩下几样了,我对胖子说:“咱们这回可真是弹尽粮绝了,比当年红军在井山岗山的时候还要困难,真是他娘的官比兵多,兵比枪多,枪比子弹多,这仗快要没法打了。”
四周传出一阵悉悉唆唆的声音,十分密集,从上下左右,都从黑暗中浮现出无数花白的蠕动身躯,大批的痋人终于出现了,而且已经形成了弧形包围圈,对此我们倒是有心理准备,被它们咬死,或是活活被尸洞吞了,都差不多,背着抱着一边沉,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了。
耳听尸洞的声音也近在数米开外了,我和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里就冲,封住来路的那批痋人,正等冲将上来形成合围,突然后边一阵大乱,躲闪稍慢的,都被尸洞吞了下去。
这些痋人却不知那尸洞何等犀利,都被这一大团烂肉的腐臭吸引,咧开粉红色的巨大口器,纷纷扑了过去,我和胖子借机冲突而前,有几只零星接近的痋人,还未等扑到我们身边,就都被胖子用MIAI的弹雨批得脑浆横飞。
洞中乱成了一锅粥,我们趁乱跑出一段距离,耳中听得重甲铿锵,那条身披龙鳞妖甲的巨虫,正扭动挣扎着撞击墙壁,原来留在洞穴深处的痋人,都饿红了眼,刚好一条动弹不得的巨型“霍式不死虫”趴在附近,除了有甲叶遮挡的地方,遍体皆被痋口啃成了筛子,身体被压在山下那一部分,由于没有龙鳞青铜甲的遮护,竟然被生生啃成了两截,从山体中脱离了出来。
这“霍式不死虫”没有中枢神经,全身都是网络神经,即使被啃得面目全非,也照样还能活着,而且时间一长,恢复了力气,拼命翻滚,如同一条被大蚂蚁咬住的肉虫,想把这些咬住了就不撒口的痋人甩脱。
由于要避开缠斗在一起的巨虫和痋人,我们逃跑的速度被迫慢了下来,这时身后大肉箱子一般的尸洞,已经不分死活,吞噬了无数痋人,顶着脚后跟追了上来。
我们逃至“葫芦洞”纵向的左侧,右边是翻扑滚动的铜甲巨虫和一大群痋人,尸洞从左侧掩至,我们再也不可能有地方可躲了,是时候该使出最后的绝招了,于是伸手揪出献王的人头,向“霍式不死虫”的身后抛了出去。
那“尸洞”果然立刻掉转角度,向“葫芦洞”的右侧移动过去,刚好被那大团的虫体拦住,速度顿时慢了下来,我见机会来了,便瞅个空子冲了过去,捡起献王的人头,继续往洞穴的深处奔逃。
这次是借着葫芦洞里的大量生物,又一次暂时拖住了紧追不舍的乌头肉椁,下一次可就没什么可以阻止它了,就算是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好放弃这颗可能藏有“雮尘珠”的人头了,先留下性命,再图他策。
向前行了没有数步,胖子没有看清脚下被绊倒在地,摔了个趴虎,从黑暗的地方突然冒出大批痋人,将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内心深处拼命告诫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一定要把“雮尘珠”带出去。便和胖子轮番背着Shirley杨逃跑,胖子身体突然失去重心,扑倒在地,好像踩到什么东西被绊了一脚,仗着皮糙肉厚也无大碍,他骂骂咧咧地正要爬起来之时,我发现有数十只“痋人”从黑暗的岩顶上爬了下来,它们显然是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无心去和同类争着去咬那巨虫,而是悄悄朝我们围拢了过来。
子弹已经全部耗尽了,“芝加哥打字机”也都被我们顺手扔在路上了,只剩下Shirley杨的一套登山镐和工兵铲,我和胖子各执其一,另外还有支小口径的六-四式手枪握在我手中,凭这几样东西如何能抵挡这么多痋人,早听说人当水死,必不火亡,看来我们命中注定要被虫子咬死。
这时胖子发现刚才绊倒人的东西,正是那口被我们称为“潘朵拉魔盒”的青铜箱子,地上散落着一些事物,都是先前从里面翻出来那几件当地夷人的神器,山魈的骨骸,内藏玉胎的瓶子,还有那精美华丽的“蟾宫”。
我想起这鬼蟾是个祸根,先顺手除了它,再用炸药引开那些痋人,当下便抬脚踢开“蟾宫”的盖子,举起六-四式便打,连发五弹,将里面那只蓝幽幽的三足怪蟾打得粉碎。这块影响到空气浓度的上古陨石一碎,整个“葫芦洞”里的空气仿佛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痋人们莫名地惊慌起来,它们似乎也知道那“蟾宫”的重要性,感觉到了大难临头,它们对空气的变化极为敏感,虽然暂时还不至于死在当场,却都变得不安起来,顿时乱了套,顾不上我们三人,各自四处乱蹿,有的就糊里糊涂地跳进了“尸洞”里。
胖子对我说:“这可真是歪打正着,咱们趁早开溜。”说着话顺手拾起地上的玉瓶扔进破背囊里。我见有了空隙,便同胖子背了Shirley杨,抄起背囊,夺路而逃。
地上到处都是作为痋卵母体的夷女尸体,层层叠叠,难计其数,一具具面目扭曲,又兼数量奇多,使人观之欲呕,我们踩着一层层的女尸,爬到了“葫芦洞”中间的缺口处,鱼贯而入。
“葫芦洞”的另一边,是被地下水吞没的化石森林,这里的水位依然如故,并未有什么变化。我们跑到此处,一路上马不停蹄,而且还背着个大活人,这也就多亏在谷中吃了多半支木精,那成形的万年木蓕,毕竟不是俗物,吃后感觉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和精力,但到了现在也开始顶不住了。
我和胖子都是上气不接下气,Shirley杨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力气也恢复了一些,我抓紧时间给Shirley杨腿上中了尸毒的地方换了些新糯米和木蓕敷上,替换下来的糯米都已变得如黑碳一样干枯漆黑,看来果然能拔出尸毒,混以木蓕竟似有奇效。
借这换药的机会,喘息了片刻,正要动身下水,身后洞口中,突然蹿出一条火龙般的多足肉虫,这条虫比大水缸还要粗上几圈,长近十米,我和胖子立时醒悟,这就是那只披着龙鳞铜甲的老虫子,它被痋人啃成两半,又被那乌头肉椁吸住,把全身的铜甲都吞噬掉了,露出里面裸露的虫体,它蹿到这里,似乎也在赶着逃命。
我见它身体上有几只白花花的痋人咬噬着,便忙对胖子说:“王司令,干脆咱也搭个顺风车吧,再他妈跑下去,非累吐血不可!”
胖子口中答应一声,已经抡出登山镐,一镐凿进了虫身,我让Shirley杨紧紧搂住我,把我们承重带上所有的快挂都互相锁住,紧跟在胖子之后,在巨虫从我面前穿过的一瞬间,用工兵铲和伞兵刀狠狠扎了下去,一股巨大的前冲力,将我们扯了起来。
“霍氏不死虫”呼啸着蹿入水中,溅起无数水花,惊得化石森林中的各种巨型昆虫纷纷逃窜,我只听见耳中风声呼呼作响,完全看不清究竟身在何方,Shirley杨在背后紧紧搂着我,丝毫不敢放松。我在心里暗暗祈祷,摸金祖师爷们保佑,千万别让我们撞到化石树。刚念及此,便觉得全身一凉,身体跟着巨虫沉入了水中。
我心中一惊,便携式氧气瓶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这样下去,我们不得不撒手游上水面,我感觉到Shirley杨用手掐我肩膀,知道她身体中毒后身体虚弱,不便在水底多待,当下便准备放手,谁知那巨虫躬起躯体猛向水面上游去,我随即醒悟,它比我们更需要氧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趟惊心动魄的特快亡命列车终于开始逐渐减速,最后停了下来。由于蟾宫被我毁了,这半条老虫子失去了它赖以维生的根本,到了两侧布满全象骨的殉葬坑道中就再也无法行动了。我们进谷之时的一顿狂打使它吐尽了体内的红雾,直到我们撤出来的时候它才恢复过来。此时它筋疲力竭,网状神经在逐渐僵硬坏死,虽然还没死透,却也撑不了几时了。等后面的尸洞跟上来,就会把它彻底吞噬。
我把Shirley杨从霍氏不死虫的背上抱了下来,见她脸上的尸气又退了几分,心中倍感宽慰。这时我们早已经疲惫不堪,自入遮龙山到现在为止尚且不满三天,却感觉比过了三年还要漫长。
我估计后面那乌头肉椁虽然仍是紧追不舍,但应该被我们甩下了一段距离,而且附在其上的尸洞逐渐扩大,它的速度也会减下来;殉葬沟里的这条巨虫也可以再拖慢它的速度。于是和胖子一起架着Shirley杨爬回了山神庙前的暗道入口,先休息五分钟,把这口气喘匀了,然后还得接着跑。
胖子一边揉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一边问我道:“老胡,咱得跑到什么时候才算完?我现在俩腿都跟灌了铅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疼。再跑下去,怕是要把小命交代到这了。”
我喘着粗气对他说:“那个他妈的尸洞大概是一种附在肉椁上的腐气,形成清浊不分的恶壆,碰到什么就把什么一起腐烂掉。我觉得只有把它引到谷口,才有一线机会解决掉它。”
这虫谷的入口就是地势行止起伏对称的所在,在风水中叫作“青龙顿笔”之处,左为牛奔,右有象舞,中间形势如悬钟星门,是一处分清浊、辨阴阳、抹凶砂的“扦城位”。尸洞一旦移动到那里,其中的混沌之气就会被瓦解——但这个理论能不能管用完全没有把握,只好冒险一试;反正除此之外,再无良策了。
我简短扼要的对胖子说了我的计划,拿起水壶把剩下的水喝个涓滴无存,然后把水壶扔在一旁,这时候得尽量轻装了。还剩下一点炸药,让胖子去把山神庙前的入口炸掉,尽一切可能多争取一点时间。我则去山神庙里取了一些我们事先留在那的食品、电池、手电筒等应急之物。
稍微休整了几分钟,就匆匆忙忙的出发了。山神庙已经离谷口不远,但林密难行,两侧山坡陡峭,地势艰难,可谓“一线中分天做堑,两山峡斗石为门”。谷中的大量密集植物,加上谷底水路错综复杂,溪石嶙峋;一进山谷,我们行进的速度就立刻慢了下来。
现在唯一的优势是对于地形的掌握,我们从外向里进入献王墓的时候,里面的一切皆是未知,所以必须步步为营;此时原路返回,摸清了底细,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虫谷中的这片植物层足可以用“绿色地狱”来形容,最让人头疼的还是滋生其中的无数毒虫。胖子在前头开路,我搀着一瘸一拐的Shirley杨走在后边。拨藤寻道,正在向前走着,胖子突然停住,抡起工兵铲将一条盘在树上的花蛇蛇头斩了下来,蛇身晃了两晃,从树枝上松脱掉落下来。胖子伸手接住,回头对我说:“一会儿出去,看本司令给你们露一手!做个铁铲翻烤蛇肉段,这还是当年在内蒙插队时学的手艺。”
我催促胖子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蛇肉!你快往前走,等出了谷,你想吃什么都管你够!”
我们正要前行,便见头顶有大群受惊的鸟雀掠过,后边远远的传来大片树木倒塌的声音。我赶紧让胖子先扶住Shirley杨,自己爬上近处的一棵老树向前张望,离谷口已经不远了,但后面的乌头肉椁也已经追了上来。
我对胖子叫道:“快走!几分钟之内就会被追上!”随即跳下树,和胖子把Shirley杨横抬了起来,发足便奔。转过两株茂密的红橡,谷口那两块画有眼睛的巨石便在眼前。身后树丛哗啦哗啦的猛响,听声音,尸洞与我们的距离也不超过二十米了。
我突然想到,如果直接从谷口出去,万一有个闪失就没办法抵挡了。于是停下脚步,让胖子背起Shirley杨折向谷侧的山坡。这谷口处的山坡已不似深处那般陡峭,但我们已筋疲力竭,脑袋里疼得好象有无数小虫在噬咬,耳鸣嗡嗡不止。勉强支撑着爬上一半,我就从携行袋中掏出了献王的人头。人头那模糊扭曲的五官,在白天看来也让人感觉那么的不舒服,而且这人头似乎又发生了某些变化。我没有时间再去端详,用飞虎爪揪住献王的头,准备利用离心力将它从谷口抛出去——能否摆脱尸洞无休无止的追击,能否将这颗重要的首级带回去,皆在此一举。
以我所在地山坡向下看,古中违也数里,皆是一片乌蒙蒙的景色,这尸洞一路不断扩大,几乎要把后面的山谷都填满了,也不知道这狭窄的谷口能否瓦解如此多的混沌恶气,但此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有按预先的计划行事,成功与否,就看老天爷是否开眼了。
把飞虎抓当作流星锤一般,一圈圈地轮将起来,估摸着力量达到了极限,立即一松手,献王的人头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向了谷口外边。
我本打算死死盯住那人头落霞的方位,但是刚才用力过猛,脚下没踩结石,竟从山坡上滚了下去,下边不远,生长着一丛雨蕉,刚好挂在其中,耳中只听闷雷般的声音响彻山谷,眼前一黑,就此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迷中也不知道时间短长,只是不想睁开眼睛,盼望着就此长睡不醒,但是肚中越来越俄,还是醒了过来。刚一睁眼就觉得阳光夺目,竟然还是白天,再往四周一看,自己是躺在山坡上,身上盖了几片芭蕉叶子,头下枕着一个背包,shinley杨正在旁边读着她的圣经,腿上仍然裹着绷带,先前笼罩在脸上那层阴郁的尸气却不见了。
我头脑还不是太清醒,迷迷糊糊地问shinley杨我昏迷了多久了?是不是受了什么重伤?
shinley杨笑道:“昏迷了还一直打鼾?你只不过是劳累过度,在树上撞了一下,就借机会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听shinley杨讲,原来我倒撞入雨蕉丛中之后就睡着了,山谷下边的“乌头肉棺犉”也冲到谷口,被“青龙顿笔,屏风走马”的形式挡住,附在其上的混沌凶砂顿时烟消云散,留出无数污水,最后谷口只剩下一个有一间房屋大小的肉芝尸壳,从上望去,其形状如同一个花白地大海螺。
被尸洞腐蚀掉的全部事务,则都成了烂泥,那腐臭的气息被山风一吹,也自散了,胖子把我和shinley杨分别拖上了坡顶。跟着倒地就睡,紧绷着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就再也难以支持,好在那时候shinley杨身上的尸毒退了大半,动手给自己换了最后一次糯米和木桂,现在看来这长成了形的木桂精确实有奇效,最多再有一天,shinley杨就能恢复如常。
胖子早上提前给饿醒了,便去谷前找到了人头,然后去山神庙拿来了我们的东西,估计再过一会也该回来了。
我见大事已定,就等胖子回来做饭了,然后扎个木排顺水路回去,这次行动就算成功了,但只是不知道这人头里是否就藏着我们苦苦搜寻的“凤凰胆”,评估这次来云南倒斗摸金的成果,主要就取决于此。
shinley杨说:“现在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这玉化了的人头口中,就含有凤凰胆。不过咱们在云南没办法取出鉴定,这些事都要回去之后才能做。”
这时,胖子从背着我们的行李,从谷中返回,路上又抓了几条花蛇,见我已醒了过来,便生火烤蛇,三人都饿得不轻,狼吞虎咽地吃喝完毕,便下到谷底,觅路返回“遮龙山”。
shinley杨问我要不要把那万年肉芝的干壳烧毁了,我说没那个必要,除非再有大量的尸体堆积到它体内,否则用不了多久,就被这里的植物和泥土埋住了,这里也并非什么风水大冲的穴眼,不会再产生什么变化了,如果一用火烧,咱们免不了要拉上十天肚子。
沿着“蛇爬子河”,很容易就摸到了“遮龙山”山洞的入口,我让shinley杨留在洞前看着东西,我和胖子去附近找了几株红橡,用剩余的绳索加以老藤,扎了个很小的简易木筏,拖到洞口。
从“遮龙山”内的水路回去,虽然有可能会碰到那些牙胜刀锋的“刀齿鲑鱼”,但只要木筏上没有沾染鲜血,就不成问题,唯一的麻烦是回去是逆水行舟,最近水势又大,着实需要出些力气。
待到我们乘着木筏驶出“遮龙山”,我已是两膀酸麻,在古墓中跌跌撞撞,身上的淤痕少说也有十几处,由于环境潮湿,都隐隐作痛,把登山头盔摘下,只见头盔上全是刮痕和凹陷,回想之几天的经历,真是险——险它乡做鬼,几乎间两世为人,不过总算带着东西从虫谷里出来了,而且同去同归,这是最令人值得欣慰的。
回到彩云客栈,我真觉得对不起老板娘,把人家免费借给咱们的“剑威”气步枪给弄丢了,出来的时候光顾着走,甚至已经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丢的,只好跟人家说,我们在山后捉蝴蝶的时候,遇到了蟒蛇,一番搏斗,东西全丢了,蝴蝶也没捉到。
老板娘却说东西只是死的,只要人平安就好,遮龙山原本就多出大蟒,即便是本地的猎手碰上,也难保周全,只是这些年,巨蟒已经不太多见了,你们遇上了没出意外,这就比什么都好。
我们在彩云客栈里休息了几天,直等到shinley杨身体痊愈,加倍给了店钱,又对老板娘千恩万谢,这才动身离开,到昆明上了火车,在卧铺车厢里,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便跟shinley杨建议,研究研究从献王墓里倒出的几样东西,究竟都是做什么用的,这里面似乎还有很多玄机未解我看了看外边没人偷看,便关起了门,让胖子把那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当时时间紧迫,都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在列车上的漫长旅途中,刚好可以鉴定鉴定。
胖子首先取出来的是玉瓶,这是从葫芦洞里得来的,瓶中本有一弘清水,浸泡了一个小小的白玉胎儿,但这瓶里的清水,在混乱中不知道怎么都淌净了,其中的玉胎失去了这清水的浸润,竟也显得枯萎了,再用平常的水灌进去,却怎么看都没有以前那水清澈剔透了,也许那玉胎就是一种类似标本的东西,用真正的胎儿泡在里面,就逐渐变成了这样,但不知道里面的液体有些什么名堂,何以能起到这种作用。
这件遮龙山的生殖崇拜祭器,与凤凰胆毫无关联,所以我们没多想,让胖子收了,继续查看下一件,胖子取出几十枚黑色的玉环,这便是我从献王手里抠出来的,绝对是凌驾于所有陪葬品之上的重要明器。指环一取出来,我们三个人立刻堵住了鼻子,“臭”,这些玉环,被尸臭所侵,臭不可近,在客栈里已经借了些沉脑,熏培了好几天,仍然没有去尽,只好扔进透明的密封袋里,隔着塑料袋看。
三个人看了许久,都瞧不出什么倪端,这些玉环既非精雕细刻,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重要材料,只是年代一定久远,而且经常使用,被磨娑得十分光洁。 我突发奇想,对胖子和Shirley杨说:“献王的追求很单纯,成仙求长生,咱们在肉椁里见到有只丹炉,炉中有五色药石的残留物,看样子有辰砂、铅粒、硫磺一类,这些在古代合成五石散,修仙的人除了炼丹之外,还有一项活动也很重要,那就是和神仙交流。”
胖子自作聪明的说:“噢,这些玉环原来是往天上扔的,看这意思跟求签的差不多。”
我说:“不对,我估计除了观湖景的大型仪式之外,一定还有一种日常的活动,古人最喜欢扶乩,虽然真仙未必应念而来,但也不失为一种精神寄托,我想这些玉环应该是配合一个乩盘,乩盘上有很多杂乱的文字,这玉环是用来扶乩套字的,是一种占卜用的器物。”
胖子问道:“一个人有多少只手,用得到这许多枚玉环?”
我无言以对,只好分辨道:“也许是看天上星月变化,再选择究竟用哪一枚与神仙交流。”
Shirley杨忽然开言道:“确是用来套字的,不过这是一套类似于加密密码解码器的东西,龙骨天书上字体的大小,刚好可以跟这玉环相近,只有用这十几枚玉环,按某种顺序排列,才能解读出龙骨上的真实信息。”
我对Shirley杨说:“真是一语道破梦中人,回去之后只要拿孙教授给咱们译出来的凤鸣歧山记,就能知道天书上所记载的秘密了,我就说嘛,那凤鸣歧山的事谁都不知道,犯得上这么藏着掖着,原来这密文中,另有一层密文,这保密工作算是做到家了。”
不过这玉环又是如何排列的呢?想到这里,三人都不觉一怔,面面相觑,这些黑色的玉环各自独立,互不相联,我忽然想起来献王握着指环的手中,似乎还有一些黑色的残渣,也许连接着玉环的部分,已经朽烂了,那就永远也不可能有人知道如何使用了。
Shirley杨拿起密封袋,仔细的数了一遍:“玉环的数目总有……十六枚。”
Shirley杨轻叹一声说道:“若言琴上有琴声,琴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不知手法,即便有琴有指,也解不开其中的奥秘。”
胖子也感慨道:“看来那苏东坡也是个解码专家,不过咱们现在琴和手指都有了,只是这手指不分溜儿,仍然弹不成曲子,这些玉环终究是没有用了,价值上也难免要大打折扣。”
如此看来,极有可能暗合上古失传的“十六字天卦”,如果我家传的残书《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有全本,那我应该可以知道这十六枚玉环的排列方式,但现在我只知十六字之名,除非是我祖父的师傅,阴阳眼孙先生复活,可以问问他那十六卦如何摆演,否则又上哪里去学?
怕就怕“雮尘珠”与天书中的信息有重大关联,若不解开,就不能消除无底鬼洞的诅咒,不过究竟怎样,还要等回北京从人头中取出“雮尘珠”方能知晓,我们无可奈何之余,也无心再去摆弄那些“明器”。
胖子去餐车买回些饭菜啤酒,Shirley杨在吃饭的时候对我说:“老胡,我一直在想献王的雮尘珠是从哪里得来的,有两种可能,一是秦末动荡之际,从中原得到的,其二可能得自藏地,据外史中所载,那套痋术,最早也是源自藏地。”
我喝了些啤酒,脑子变得比平时要清醒,听Shirley杨说到这件事,便觉得“雮尘珠”多半最早是藏边的某件神物。献王希望成仙后能到他在湖景中看到的地方去,还把那里奇装异服的人形造成铜像,摆放在天宫的前殿,目的是先过过干瘾,肉椁最隐秘处的壁画,详细的描绘了观湖景时所见的地点,那座城中就供奉着一个巨大的眼球,但这与新疆沙漠中的鬼洞,相互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实在是令人费解。
我想最后的关键也许要着落到壁画中所描绘的地方,那个地方具体在哪,我们毫无头绪,甚至不知世上是否真的存在这么一个地方,也许以前曾经存在过,现在还不能找到。
但我的的确确见过那些奇装异服的人形,于是我对Shirley杨讲了一些我在昆仑山当兵的往事,这些事我始终不愿意去回忆,太悲壮惨烈,一想起来就像被剪刀剜心一样的痛苦,但那一幕幕就好像发生在昨天般历历在目,清晰而又遥远。
一九七零年冬天,我和我的战友“大个子”,以及女地质勘探员洛宁,从死亡的深渊中逃脱出来,多亏被兵站的巡逻队救下,地底和地面环境,一热一冷,导致我们都发烧昏迷不醒,被送到了军分区的医院里。
洛宁的病情恶化,第三天就不得不转院了,后来她的情况如何,我就不清楚了,始终没再得到过她的音讯,我和大个子只是发了两天高烧,输了几天液,吃了几顿病号饭,就恢复了过来。
Shirley杨轻叹一声说道:“若言琴上有琴声,琴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不知手法,即便有琴有指,也解不开其中的奥秘。”
胖子也感慨道:“看来那苏东坡也是个解码专家,不过咱们现在琴和手指都有了,只是这手指不分溜儿,仍然弹不成曲子,这些玉环终究是没有用了,价值上也难免要大打折扣。”
如此看来,极有可能暗合上古失传的“十六字天卦”,如果我家传的残书《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有全本,那我应该可以知道这十六枚玉环的排列方式,但现在我只知十六字之名,除非是我祖父的师傅,阴阳眼孙先生复活,可以问问他那十六卦如何摆演,否则又上哪里去学?
怕就怕“雮尘珠”与天书中的信息有重大关联,若不解开,就不能消除无底鬼洞的诅咒,不过究竟怎样,还要等回北京从人头中取出“雮尘珠”方能知晓,我们无可奈何之余,也无心再去摆弄那些“明器”。
胖子去餐车买回些饭菜啤酒,Shirley杨在吃饭的时候对我说:“老胡,我一直在想献王的雮尘珠是从哪里得来的,有两种可能,一是秦末动荡之际,从中原得到的,其二可能得自藏地,据外史中所载,那套痋术,最早也是源自藏地。”
我喝了些啤酒,脑子变得比平时要清醒,听Shirley杨说到这件事,便觉得“雮尘珠”多半最早是藏边的某件神物。献王希望成仙后能到他在湖景中看到的地方去,还把那里奇装异服的人形造成铜像,摆放在天宫的前殿,目的是先过过干瘾,肉椁最隐秘处的壁画,详细的描绘了观湖景时所见的地点,那座城中就供奉着一个巨大的眼球,但这与新疆沙漠中的鬼洞,相互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实在是令人费解。
我想最后的关键也许要着落到壁画中所描绘的地方,那个地方具体在哪,我们毫无头绪,甚至不知世上是否真的存在这么一个地方,也许以前曾经存在过,现在还不能找到。
但我的的确确见过那些奇装异服的人形,于是我对Shirley杨讲了一些我在昆仑山当兵的往事,这些事我始终不愿意去回忆,太悲壮惨烈,一想起来就像被剪刀剜心一样的痛苦,但那一幕幕就好像发生在昨天般历历在目,清晰而又遥远。
一九七零年冬天,我和我的战友“大个子”,以及女地质勘探员洛宁,从死亡的深渊中逃脱出来,多亏被兵站的巡逻队救下,地底和地面环境,一热一冷,导致我们都发烧昏迷不醒,被送到了军分区的医院里。
洛宁的病情恶化,第三天就不得不转院了,后来她的情况如何,我就不清楚了,始终没再得到过她的音讯,我和大个子只是发了两天高烧,输了几天液,吃了几顿病号饭,就恢复了过来。
我连忙谦虚道:“我一学习起来就很容易忘记我个人的存在,完全忘了是在拍照,相片拍得好,那还是你的摄影技术好。”
大个子在旁边说道:“老胡这造型确实整得不错,我也整跟他一样的姿势得了,将来通报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给我个整孜孜不倦这个评语?”
徐干事笑道:“那不合适嘛,这四个字林总已经用过了,废寝忘食则被用来形容雷锋同志了,我看你们两人用聚精会神,怎么样?”
正说着话,我们连的连长回来了,连长是四川入伍的老兵,他听说我们那个班唯一活下来的两名战士归队了,顶风冒雪跑进了屋,我和大个子赶紧站起来,立正,敬礼。
连长在我们每人胸口捣了两拳:“回来就好,可惜指导员和你们其余的同志……,算了……不提了,你们两个赶紧去吃饭,日他先人板板的,一会儿还有紧急任务。”说完就又急匆匆地转身出去了。
我和大个子加徐干事,听说有紧急任务,又见连长那匆忙的样子,知道可能出什么事了,现在也不便打听,只好赶紧去吃饭,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先遣队的大多数人都不在,原来继我们之后,先遣队又分头派出数支小分队进昆仑山,现在的不冻泉兵站是个空壳子,没剩下多少人手。
我察觉到了空气中紧张的气氛,便问通讯员陈星是怎么回事,原来在三天前,这附近的山体又发生了一次余震,有两个牧民在山垭荒废的大凤凰寺中躲雪,地震使他们的牛受了惊,跑进了寺后,寺后有个臭水潭,那个水潭好象和不冻泉一样,即使冬天也不结冰,眼睁睁地看着寺后的水潭里伸出一只满是绿毛的大手,将那牦牛硬生生扯进了水里,他们两个忙赶过去,想把牦牛拉回来,但扯上来的时候,那牦牛已经成……牛肉干了,这前后还不到几分钟的时间,牛就只剩下皮和干肉了,牧民顿时害怕起来,认为是闹鬼了,就来报告大军。
牧民的事,解放军不能不管,当时就把可以机动的一些人员,混编成一个班,由那两个牧民带了,去大凤凰寺,看看那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当时打狼运动开展得轰轰烈烈,一切危害牧民的动物,都在被打之列。
但是这些战士,去了已经两天两夜了,包括那两名牧民,全都下落不明,通讯也中断了,不冻泉兵站把这事汇报了上级,引起了调试重视,就是刚才,作出了如下指示,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阶级斗争的形势很复杂,也许那两个牧民报告的情况有诈,他们实际上是特务,特别是我们先遣队在昆仑山执行的任务又高度敏感,必须立刻派部队去接应。
但是兵站里没剩下几个人,还要留下些人手看护物资,别的兵站又距离太远,短时间内难以接应,但军令如山,上级的命令必须服从,连长没办法,只好让一个人站两个人的岗,包括连长自己在内,总共才凑了三个人,算上我和大个子,还有徐干事,和一名军医也自告奋勇地要去抓特务,还有一名因为高山反应比较强烈的地堪员,也加入进来,这就有八个人了,仍然感觉力量太单薄,但没别的办法,来不及等兄弟连队增援了,就这么出发。
外边的雪下得不紧不慢,刚一出兵站,碰上一位老喇嘛,这老中下游是山上庙里的,经常来兵站里,用酥油巴同炊事员换一些细盐,连长一想这喇嘛跟大军关系不错,又熟悉这一带,不如让他带路。
老喇嘛一听我们是要去大凤凰寺,顿时吃了一惊,当地人都不知道,他们都忘了,老喇嘛却记得,大凤凰寺,乾隆年间修的,供着大威德金刚的宝相,但五十年后就荒废了,因为那个山垭,是几千年前“领国”的国君“世界制敌宝珠大王(即格萨尔王)”,封印着魔国的一座神秘古坟地方,是禁地。
连长不以为然,说道:“说啥子古坟嘛,藏区都是天葬,哪里有得啥子古坟,一定是那些特务龟儿们搞出来骇人的。你们就不会动动脑壳想一下,格老子的,我就不信。”
老喇嘛久跟汉人打交道,汉话说得通明,见大军的官长不信,便决定跟着我们一道去,名得我们惊动了凶山鬼湖。藏族是个崇拜高山大湖的民族,在他们眼中,山和湖都是神明的化身,除了神山与圣湖,一样有邪恶的山,与不吉的湖,但是这些地方,都被佛法镇住了。喇嘛担心我们这些汉人不明究竟,惹出什么麻烦。但是这些话不能明着从嘴里说出来,只好说是带路,协助大军。
连长见这老喇嘛自愿带路,当然同意,说了句:“要得。”便带着我们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增援分队,向“不冻泉”兵站出发了。
我在旁听了他们的话,心想我们这位连长打仗是把好手,来昆仑山之前,虽然也受过民族政策的培训,但对于西藏这古老而又神秘的地方,了解程度还是太低了。
当时我年岁也不大,对陵墓文化与风水秘术只窥皮毛,但我知道,在藏地,火、水、土、天、塔这五种葬俗并存已经有几千年了。土葬并不是没有,只不过非常特殊,在西藏是最不祥的一种墓葬,为正常人所忌讳。犯有大罪的人才会被在死后埋入土中,永远不得转世,说不定荒废的大凤凰寺中,当真会有这么一座古坟。
十年后我才完全了解,原来藏地的土葬,也并非是我当时所了解的那么简单。古时有很多贵族受汉化影响,也乐于接受土葬的形式。在琼结西南的穆日山上,有大量公元七八世纪前后,土蕃王朝历代宗普的墓葬群,大约有三十座,被世间统称为“藏王墓”,均为方形圆顶,高达数十米,以土石夯砌而成,里面埋的最有名的,就是松赞干布。有很多人说这就是塔葬的形式,但其本质,与唐代的山内陵无异。
不过在当时那个时代,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在部队里讲的,身为革命军人,就是要服从命令听指挥,上级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从我们出发的地方,到山垭处的“大凤凰寺”,距离并不远,但没有路。山岭崎岖,极其难行,海拔落差度很大,十里不同天,山梁上还在下雪,山下却又是四季如春。荒凉的“大凤凰寺”一带,本是无人区,只因为这里的山门前,有一片一年到头长绿的荒草甸子,偶尔会有些藏族牧民到那里打些冬草应急。因为那里的山不好,湖也不好,以前经常有人和畜牲莫明其妙地失踪,所以牧民们能不去的话,还是尽量不去。
喇嘛牵着他那匹托东西的老马,在最前边带路,走了将近半天的时候,转过了几个山弯,雪下得突然大了起来。天空铅云低垂,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的撒将下来。四周绵延起伏的昆仑山脉,如同一层层凝固住了的白色波浪,放眼望去,到处披银带玉,凝霜挂雪。大雪纷飞的气象虽然壮观,却给在山脊上跋涉的人们,带来了很多困难。
徐干事以及地堪员卢卫国这两个人,是我们这队人里,体力稍逊的两名成员。路越走越高,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轻度高原反应,看样子要翻过前边的山脊,才能到垭口的大凤凰寺。连长就传达命令,先找个避风的地方,让大伙稍微休息休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一鼓作气进发到目的地。
于是我们这支小分队暂时停了下来,随队而来的女军医尕红,是德钦藏族,原名叫做格玛,在藏语里是星辰的意思。尕红给徐干事他们检查了一下,说不要紧,就是连续走的时间太长了,心肺功能有所下降,导致出现了这种情况。这里是山凹,海拔还不算太高,喝上几碗可以减轻高原反应的酥油茶,再休息一会儿,就没任何问题了,药都用不着吃。
老喇嘛找块大石头,在背风的一面,碎石搭灶,用干牛粪生起了一小堆火,把酥油茶煮热了分给我们,最后发到我和大个子这里,老喇嘛一手摇着转经筒,一手提着茶壶,将茶倒入碗里,然后说一句:“愿吉祥。”
我本就冻得够戗,谢过了喇嘛,一仰脖把整碗酥油茶喝了个底朝天,抹了抹嘴。以前从未觉得这用芝麻、盐巴、酥油、茶叶等乱七八糟东西,混合熬成地饮品有什么好喝,现在在这冰天雪地中,来上这么热呼呼的一碗,忽然觉得天底下没有比它更好喝的东西了。
女军医格玛见我喝得快,便找喇嘛要了茶壶,又给我重新倒了一碗:“慢点喝,别烫了嘴,藏区的习俗是喝茶的时候,不能喝得太干净,要留个碗底,这样才能显得主人大方嘛。”说完冲我笑了笑,就转身帮喇嘛煮茶去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对身旁的大个子说:“我觉得格玛军医真好,对待同志象春天般温暖,特别象我姐姐。”
大个子奇道:“你老家还有个姐姐啊?咋没听你说过呢?长啥样啊?整张照片看看呗。”
我刚要对大个子说我就做梦时才有这么美丽可亲的姐姐,却听放哨的通讯员忽然叫道:“有情况!”
原本围在火堆旁取暖的人们,立刻象全身通了电一样,抬脚踢雪,将火堆压灭,迅速卧倒在地,同时发出来的,是一片短促而有力的拉动枪栓声。然而只见四周白雪飘飞,静夜沉沉,只有寂寞的冷风呜呜掠过。
连长趴在雪地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张口骂道:“哪里有啥子情况?陈星你个龟儿,敢谎报军情,老子先一枪嘣了你信不信得?”
通讯员陈星低声叫屈:“连长,我以人头担保,确实没看错,刚才就在那边山顶,突然亮起了几盏绿色的灯光。”
我对连长说:“会不会象羊城暗哨里演的一样,是敌特发出的联络信号,不知道咱们有没有暴露,干脆让我过去侦察侦察。”
连长点头道:“要得。你去的时候匍伏前进,要小心一点,最好抓个活的回来,哎……不太对头噢。”
只见在距离我们数十米远的地方,突然露出五盏碧绿的小灯,由于天色已黑,荒山的地表,又被白雪覆盖,已经难以分辨那边地地形。这五盏绿灯随着风雪慢慢的飘忽移动,象几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围着我们转起了圈。
这一来,我们都把半自动步枪举了起来,对准目标瞄准,但连长表示没在搞清楚情况前,谁都不准开枪。喇嘛的那匹老马这时突然嘶鸣起来,不停得撂蹶子。喇嘛急忙将马牵住,捋着它的鬃毛念经安抚,然后告诉我们说:“司掌畜牧的护法神被惊动了,是狼群。”
我看了看那飘飘忽忽,时隐时现的五个绿色亮点,难道有一只独眼的?刚进昆仑山,就听兵站的老兵讲过,附近的莫旃草场,有只独眼的白毛狼王。但是最近军民配合,打狼打得极多,狼群几乎销声匿迹了,想不到竟然躲进了山里,它们突然出现,恐怕不是什么好征兆,不知道又会带来什么灾难。
三条狼围着我们转了几圈,连长让大个子朝天放了一枪,把它们吓走,免得引来更多的饿狼,给我们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当前的紧要任务不是打狼,而是火速搜救失踪的那些同志。于是大个子对空鸣枪,国产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那独一无二的枪声划破了益处空。
周围的几只狼,似乎知道我们这些军人手中武器的厉害,不敢再继续逗留,不久便借着夜色,消失在了风雪之中。连长说也许前边的那个班,在回来的路上,遭到狼群地袭击了。不过随即便想到,这种可能性不大,十几条半自动步枪,有多少狼也靠不到近前。现在天气恶劣,比起狼群来,更可怕的还是渗透进山区的敌特,潜在的威胁也很多,必须立刻找到下落不明的那支小分队。
我们即刻动身,翻过了一道大山脊,走下很陡的山坡,下边就是荒草甸子。这里没有下雪,气温相对高了一点,仍是十分寒冷,到处荒烟衰草,残破荒凉的“大凤凰寺”就掩映在荒草丛中。
草甸子四周尽是古木狼林,面积也着实不小,我们人数不多,要搜索这么大的区域,并非易事。于是当下分做两组,连长带着通讯员、炊事员、地堪院的卢卫国、军医尕红这五人为一组,其余的剩下大个子、喇嘛、徐干事,再连同我在内这四个人,为第二组,连长安排第二组暂时由我负责。
两组分别从左右两翼进行搜索,我带着第二组,拨开将近一人高地乱草,端着枪向深处摸索着前进。拨开荒草,可以见到掩盖着,一段段模糊的古代条石残道,这都是清代寺庙的遗迹。我心想这些遗迹正好可以确认方向,便要向前继续走,却被那老喇嘛一把扯住,他对我说:“哎,普色大军,这条道可不是用来给人走的。”(普色:年轻人)
我心想不是给人走的,那还是给鬼走的不成?便对那喇嘛说:“人民的江山人民坐,人民的道路人民走。在中国不管大路小路,都是社会主义的道路,为什么不让走?”
徐干事觉得我说话太冲,便拦住我说:“地方上的同志是配合咱们执行任务,我想咱们应该多听取他们的意见。”
喇嘛从花花绿绿的挎囊中,取出一根古旧的铁棍说:“我为两代活佛做了四十年铁棒喇嘛,对这庙里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条路绝对不能走,你们就只管跟在我后边,这座弃庙的来历可不一般。”说罢从侧面绕了过去,边走边唱经文:“喏,金钢降伏邪魔者,神通妙善四十五,给我正修已成就,于诸怨敌发出相,一切魔难使皆熄……”
我们谁也没听明白他唱的咒什么意思,心想这要在内地,早让红卫兵揪去批斗了,也就是在藏区。我只好跟在后边,没话找话的问那喇嘛:“老同志……喇嘛阿克,你既然对这破庙如此熟悉,那你能不能给我们说说,当初这庙为什么建成不久便荒废了?”
喇嘛闻言止步回身,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云:“传说魔国最后一代鬼母与大蝉灭法击妖钵埋在此地,连寺里供着的威德金钢都镇它不住,事情闹得凶了,人和牲口死的太多,不得不荒了。”
我们向着前边的古庙搜索,荒草丛中,并没有任何人的足迹,除了杂草乱石,偶尔还会见到一些半没泥土中的动物白骨,看那骨骸的形状,甚至还有藏马熊和牦牛一类的大型动物,不知是生老死于此,还是被什么其余的猛兽吃剩下的。
在到达古庙山门前的这一段路程中,喇嘛简单的说了一些关于这座弃庙的情况,藏地古老传说中,世界制敌宝珠大王,受到加地公主的委托(加地:古时藏地称汉地为加地),在莲花大师的帮助下,诛杀了躲进昆仑山的妖妃,在流传了数千年的口述叙事长诗中,有过详尽的描述,诗篇中提到过妖妃本是魔国的鬼母转世。
自古以来这个离昆仑神泉不远的山凹,就是个被诅咒的地方,经过此地的牧人和牲口,常常会莫名其妙的失踪,当地的活佛,曾不止一次的派遣铁棒喇嘛和金刚护法,来山里查明原因,但始终没有头绪。
直到乾隆年间,发生了一次强烈的山体崩塌,有人发现山坡下露出一座无名的古坟,位置背山面湖,古坟的石门塌陷,大敞四开,但是当地牧人迷信,谁都没敢进去过,只在外边向内张望,只见到里有有不少年代久远槞木。
古坟外边的石道半截淹没在湖中,羊虎一类镇墓的石人石兽都已损坏,碑文标记之类的铭志也全找不到了,根本无法得知这坟里埋得是谁,有在附近逗留的人。往往招来祸事。
活佛派遣喇嘛们进入那座裂开的古墓搜查,从城面扒出来一些人骨,其余地东西都已经烂没了,此外还掘出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副藏地上古传说中的场面“鬼母击钵图”。
当地人认为这里以前发生的种种灾祸,一定都是和魔国的鬼母妖妃有关,也许这里就是她最后的葬身之所,后来这件事被朝庭得知,因为当时藏区民变频繁,为了拉拢人心,显示皇上的圣德仁爱,便由朝庭出资,在这里建了一座贡奉“大威德金刚”的寺庙。扫除邪魔,还请活佛派人主持庙中大小事物。
“大凤凰寺”落成之后,香火威极一时,不少牧民千里迢迢的赶来转山转湖。但这一地区的怪事仍然接连不断,有很多人都在夜晚,看到一个陌生的青衣人。出没于附近的湖边,转过天来,就必定会有一个人溺死在水中,而且被溺之人,无论是胖是瘦,只要一被水没过头顶,即便是立刻被救上来,也仅剩皮骨。干枯如同树皮。
曾不止一次有人目击,水中伸出一只大如车轮的青色巨手,抓住了岸边的人畜,扯落进水中,喇嘛们截断流域,使湖水干涸想找出其中根源,但只见到湖底枯骨累累,念经超度大做法事,都不起任何作用,只好用条石封堵住古墓,弃庙而去,在佛法昌盛的藏地,弃庙的事实在太少见了,从此之后,人们互相告诫,远离这块不祥的禁地。
到了七十年代,这些往事除了一些上岁数的年老喇嘛外,其余的人都已经逐渐淡忘了,又开始有人贪图方便,来这荒草甸子上打冬草,我们发现的那段石道遗迹,便是当年堵住古墓裂缝的经石,上面都刻着密宗轮转咒的大日经书,不能用脚踩踏,喇嘛给我们讲到这里,连连摇头叹气,小声叨咕道:“唉,现在没多少人还拿佛爷的话当回事了。”
大个子听这事这么邪呼,便低声对我说:“老胡,真能有他说的这种事吗?扯犊子吧?”
我不置可否,想到前些天昆仑山底下的火山活动频繁,造成了一次大地震,也许把那座被封住的古坟再次震裂了,不过既然那墓中的一切事物已早在乾隆年间便被清空了,那就说明这里仅剩一个“墟墓”,我只知道墟墓之地不宜久留,至于这庙中的奇怪传说,就摸不着头脑了。
我们这四个人为了不遗留下什么线索,平等拉开了一定距离,推进到了古庙残破的墙壁前,但一路上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这时连长所率领的第一组也从荒草中走出,他们那边也没有找到什么,两组又暂时合并,进入了“大凤凰寺”。
这座庙损坏倒塌得十分严重,只剩下几圈断垣残墙,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规模,这时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从厚重的铅云中显露出来,月明如昼,照得破庙中一片通明,而山梁上的大雪依然下个不停,冷风吹下来,呛得人肺管子都凉透了,内脏似乎都冻成了冰砣,哪里还有心思再去欣赏这半边月光半边雪的奇景。
当地的驻军有这么句口头禅:“过了昆仑山,进了鬼门关,到了不冻泉,眼泪结成冰,昆仑垭,冻死狼”。废庙所在的山垭正是个吸风的大口子,带冰渣的冷风从四面八方灌将进来,形成了一股呜呜咽咽的奇特声音,徘徊在荒草古寺的上空,最奇怪的是,这里气温很低,旁边的绿色植物却依然能够存活,湖泊也从不结冻,而且里面没有任何鱼类和水草,传说在古时候,这里无风也有三尺浪,很久以前湖域的大部分就已经干涸了,只剩下小小的一片水疱子,故此被看成是“鬼湖拉昂措”的前世。
小分队的人一进破庙的围墙,连长就让喇嘛把这庙和周边的地形详细地给大伙介绍一遍,了解得差不多了之后,连长还是把人分成两组,他亲自带人去庙后的古墓入口一带;第二组则负责搜索古庙遗址,必须要确认清楚情况,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民族冲突,如果到天亮前仍然没有找到失踪的那个班,上级就会从军分区调遣整个营来展开搜救。
连长安排完毕,便带着他那几个人,径直从断坦间穿过,其实庙后的古墓并不宏敞,只有两间民房的面积。我们之所以在庙前就见到了封墓的经石,是因为地震导致地质带裂痕扩大,整个山坡的地质层都扯开了,和另一端的墓室连成了一体。
我们也不敢耽搁,让喇嘛引路,把破庙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在最中间的位置,我们见到一尊残破的人身牛面多臂神像,面貌凶恶愤怒,这就是有伏恶之、扶善之力的大威大德金刚。
大威大德金刚像下,有一块一米多厚的大石板,这就是从庙后古坟里掘出来的,十分的残旧破败,我用棉手套抹去了上面的灰土,露出了上面的石刻,我和大个子、徐干事都觉得很好奇,想看看那鬼母长什么样子,只见那巨石上的刻图都已快消磨没了,更没有什么颜色,好在石纹条理详明,还能看出六七分旧貌。
一位裸妇,三目六臂,全身戴满了奇怪的饰品,这些饰物造型扭曲,似乎都与蛇神有关,身旁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水钵,钵体上有蝉翼纹,钵中歪坐着一个又黑又胖的小孩,同样也是三目六臂,手持蛇形短杖,敲击着钵身。图中的背景,是无数堆积成山的牛头骨。
石板的下半截可能是由于常年埋在土中,已经被水土侵蚀变黑腐朽,所以只能看到上面这一半画面,我们也就是看个稀罕,谁也没觉得这鬼母有什么可怕。徐干事说:“这个形象是对妇女的不尊重,好在万恶的封建势力已经被推翻了,西藏百万农奴翻身得了解放,这都要感谢主席他老人家啊。”
我说那当然了,所以咱们吃水不忘挖井人,主席的教导不能忘,时时刻刻都要绷紧阶级斗争这根弦啊。说完这些应景的话,然后便转头问喇嘛,那个什么什么鬼母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封建统治阶级的看门狗?
喇嘛带着我们向庙后的湖边走去,边走边唱着经咒,说了鬼母的来历,原来在叙述英雄王事迹地诗歌中,岭国最大的敌人就是魔国,鬼母是魔国中地位极高的人,是类似皇后一般的存在,专门负责魔国君主死后的轮转投胎,鬼母也是每次死后,会再次转世重生,想彻底铲除魔国地王族,必须把鬼母杀死,否则岭国的噩梦永远不会停止。
在那个时代,人们眼中的死亡分很多层次,鬼母的死亡,必须是终止她轮回的彻底灭亡,一说到这些内容,我们就不太愿意听了,便加快脚步前行,心中突然想到,深藏在大冰川下的九层妖楼,就是一座魔国贵族的坟墓,这里又出来一个什么操蛋的鬼母,这是不是说明附近一大片区域,曾经是古代魔国的陵区?
破庙后边的地带,更加荒凉破败,老喇嘛也从未到过,当下众人各自小心戒备,我一贯漫不在乎,但是身临其境,双脚踩着这块,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荒原,不由得不全身发紧,庙后湖泊,现在只剩下一小片水塘,牧民们来向解放军报告,牦牛被拖进水里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地面上还有很多挣扎拖拽的痕迹,并不象是敌特伪装出来的。
水塘里的水几乎全是黑的,烂草淤泥,腥臭扑鼻,我们四人在塘边一站,都不敢大口喘气,实在是太他妈臭了,大个子指着水中一块黑色的东西对我说:“那好像是顶军帽。”
大个子站在塘边,探出了刺刀的肯枪,想将水中好似羊剪绒皮帽子的事物挑过来查看,我刚要制止他,突然塘中臭水轻微摇晃,似乎有只巨大的青色人手,悄悄的从水底冒出,想把大个子抓住揪进去,我立刻把早已顶上膛上的半自动步枪举起,手指还没扣到板机,就听西北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另外那一组人,可能也遇到突发情况了。。。。
我的步枪举得晚了半拍,大个子已经先被水底的巨手捉住,射击的角度被他遮挡住了,多亏喇嘛眼疾手快,一手扯住大个子的武装带,一手轮起铁棒向水中猛击,铁棒喇嘛相当于内地寺庙中的护法武僧,这条铁棒上不仅刻满了密宗的真言咒语,更兼十分沉重,打得那怪手一缩,登时将半边身子入水的大个子救了回来。
我见了大个子被喇嘛扯了回来,立刻端起步枪,向水潭中连发数枪,然后拔出两枚手榴弹,拉弦扔了进去,爆炸激起的水柱能有半人多高,也不知炸没炸到什么。
我和喇嘛拖着大个子向后撤退,大个子似乎是受了什么重伤,疼得哇哇大叫,我骂道:“傻大个,你他妈的嚎什么嚎,你一米九几的汉子,怎么叫起来像个女人?不就是沾了点臭水吗?”
但我说完之后,便觉得不对,大个子军大衣被污水染得漆黑,他的半边身体好像是泻了气的皮球,完全塌陷了下去,刚开始嘴里还大喊大叫,几秒钟的功夫,已经疼得发不出声音了,只有黄豆大小的汗珠子,顺着额头滴滴嗒嗒的淌下来,喇嘛见状,赶紧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扯开大个子的军装,给他敷上红色的粉末药物。
我见大个子的半个膀子,全部都干枯萎缩变成了枯树皮色,好像是脱了水的干尸一样,我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心想这喇嘛的药粉不知好不好使,要是抢救得晚了,大个子这条命就没了,必须赶快找格玛军医来,想到这才猛然想起,刚才的形势一团混乱,还曾听到在西北方向,有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射击声,连长那组人一定是也遇到危险了,怎么这时那边的却枪声又停了下来?
想奔过去看个究竟,但大个子伤势严重,也不知那水塘里究竟有些什么东西,是否已被手榴弹炸死了,在没有确定之前,如果只留下喇嘛看护伤员,那未必安全,只好我也留下,固守待援,寄希望于连长他们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能迅速靠拢过来。
我拖拽着大个子,躲到一堵破墙后边,却发现我们这组的四个人里,那个戴着眼镜的徐干事不见了,我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便想出去找他,喇嘛告诉我,那位大军,一见水里有动静,扭头就跑了,这时候怕是已经跑出庙门了。
我气急败坏的大骂:“这王八操的,平时就属他革命,想不到却在关键时刻临阵脱逃,怎么连个屁也不放就跑了,只要我能活着回去,就一定要揭穿他这个一贯伪装积极的、修正主义臭老九的虚伪嘴脸。”
我从残墙后探出身子,向外张望一翻,水塘里的污水被那两颗手榴弹炸出来不少,里面已经没剩下多少水,水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但是刚才拖住大个子的,却又是什么东西?我问喇嘛那是不是水鬼?
喇嘛摇头道:“不是,寺庙本是世间最神圣的地方,即使这里已经荒废了,也不会有鬼,在这里死亡的人,都会得到彻底的解脱。”
我心中暗想,一会儿说这里受了诅咒,一会儿又说是神圣之地,这不是前后矛盾吗,便又问喇嘛:“现在形势危急,这话咱俩也就私底下说说,倘若不是亡灵作崇,那定是有什么山精水怪了?”
喇嘛却不再理睬我的问题,对着重伤昏迷的大个子,念起八部密宗祈生转山咒言:“诺!红人红马的狧王,红缨长矛手中握,身披红缎大披风,眷亦如是不思议,焚烟祭以诸妙欲,黑人黑马邪魔王,身披黑缎大披风,黑缨长矛手中握,眷亦如是不思议,焚烟祭以诸妙欲,蓝人蓝马海龙王……”
我见他不住口的念将下去,似乎与世隔绝,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干脆就不再问他了,月光如洗,寒风刺骨,我心中却是忧急如焚,我们这组既出了逃兵,又有人受了重伤,另外一组下落不明,刚才的枪声过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又等了约有两分钟,连长他们还没过来,我按捺不住,便将大个子的半自动步枪顶上火,放到喇嘛身边,便从破墙后跃出,准备去找连长那五人,如果他们没事,就赶快让格玛来给大个子治伤,刚一动身,便发现水塘边地面上,有个亮闪闪的东西,我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看,奇形怪状的一个小盒子,象是相机,但没见过这样小的,然而随即明白过来了,反特电影里看到过,这是间谍相机,原来徐干事那狗日的就是特务,他一定是来收集我们部队在昆仑山秘密施工地点情报的,又无意中被卷进了这次救援任务,他见这次任务危险重重,犯不上为了这种不相干的事冒生命危险,竟撒丫子就跑,可惜露出了狐狸尾巴,暴露了他的身份,回去之后再好好收拾他。
我顺手将间谍相机塞进了口袋里,想到我的战友傻大个,从今往后即便不死,也永远是个废人了,不由得悲从中来,荒烟衰草断壁残垣,更增悲愤情绪,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眼,没看清脚下,被草丛中的一块石头绊个正着,顿时疼得直吸凉气,揉着膝盖去看那块草窠子里的石头。
竟是个横卧在土中的石人,半截没在泥草下边,露在外边的部分似乎并不全是石头的,我心中起疑,却闻到一股恶臭,这才发现,那石像有百分之七十的部分,竟似有血有肉,上面生满了绿毛,腐烂的臭气熏得人难以睁眼。
这是尸体还是石像?这片草下满是淤泥,好像以前也是池塘的一部分,由于水干涸了,才露在外边,我用枪捣了它两下,不料暴然从泥中伸出一只巨手,紧贴着地朝我双腿抓来,我心知不好,这就是把大个子拖进水里的东西,谁知是具尸体还是什么,但是不管活人死人,也没有这么大的手啊,要被一把抓住拖进水里,恐怕也会立刻被水里的什么东西吸做人干。
我身上穿着笨重的军大衣,还有数十斤武器装备,根本就无法闪避,正想用步枪格挡,突然有个人从斜刺里冲将出来,正好撞在那横倒的石人像前,顿时被泥草从中的绿色物体缠个结实。
我这时借着月光,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来人正是通讯员陈星,他刚一扑到,膝盖以下就被拖进泥中,不知为什么,陈星却不喊不叫,只是闷不吭声的拼命挣扎。
我也挣扎着从草丛中爬起来,想要过去解救他,这时又有一个人奔了过来,月光下看得分明,正是我们连的四川籍连长,连长阴着个脸,拎着手枪,跑到我旁边站定,看了我一眼,也不说话,抬手连发三枪,把正在挣扎中的陈星射杀,然后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这连续发怵的四声枪响,在月光下的荒庙古坟间回响,已显得极其诡异,而且草丛中所发生的这一幕,却更诡异十倍。
我张大了口,半天也没合拢,连长为什么要射杀陈星,难道陈星是敌特?他又为什么要开枪自杀?心中隐隐觉得说不定是某个人被鬼魂附体了,想起早些时候那一阵枪声,顿时为格玛军医担心起来,也不敢再去看连长与陈星尸体的表情,更忘了地上还有个古怪的横卧石像,立刻起身,倒拖着步枪朝前奔去。
从两侧草丛中那些损坏已久的石人石兽来看,这条路应该就是那古坟前的神道,坟和墓的区别,在于一个回填原土,另一个封闭空间,前边那大坟被经石堵住的大口子处,已经坍塌了,夯实的坟土裂开了口子,宽可容人,里面一片漆黑,我只想着要找到格玛军医,打开手电筒就冲了进去。
听喇嘛说,坟中早就空了,棺木尸体什么的都给烧了,进去后见到的情形,也确是如此,出了土就是石头,狼藉满目,却没有任何外来的东西。
我见里面没有尕红和炊事员、地堪员这三个人,只好又跑回外边,这里海拔虽低,毕竟也高原,连续的剧烈运动,使得心脏砰砰砰跳得如擂鼓山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当晚的月亮圆得出奇,夜空中鸣动着一种呜呜咽咽的哭泣声,我分辨不出那是鬼哭、是风声,还是饿狼们在对月哀嚎,如果草原上的狼群当真全被逼上了山,那倒也不太容易对付,最好让那狗日的徐干事在半路上撞上狼群。
古坟对面就是陡然升高的山峦,已无路可去,我在古坟旁乱转,难道那些大活人就能凭空消失了不成?正寻思间,发现坡下的枯湖边倒着一个军人,紧走两步,过去一看正是格玛军医,不知怎么晕倒在那里,她身边是个很深的地穴,黑暗中难测其深。
我赶紧把格玛扶起来,掐她的人中将她救醒,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格玛断断续续地说了个大概:他们那一组人在连长的带领下搜索到古坟之中,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只好在附近继续调查。地堪员卢卫国发现坡底有个地穴,看那断层似乎是几天前地震时才裂开显露出来的,里面的空间有明显人工修砌的痕迹。连长让格玛留在上边,他自己带着其余的人下去,刚一下去就传来一阵枪声,格玛以为下边出现了情况,就赶紧拿出手枪下去助战。原来虚惊一场,下边的人们发现了一具古代的尸体,平放在一匹卧狼造型的石台上,炊事员缺少实战经验,沉不住气,误以为是敌人,举枪就给那具古尸钉了几枪。
我听到这里,心想这大概就是我先前听到的几声枪响了,便问格玛军医,后来发生了什么?卢卫国与炊事员呢?他们还活着吗?
格玛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炊事员开枪打中古尸,被连长好一顿骂。他一共开了三枪,突然从那古尸身上的每一个弹孔中都钻出一只达普鬼焰。第一只钻进了炊事员的耳朵里,格玛说炊事员悲惨地喊声她一辈子都忘不了。格玛的爷爷就是荒原上的唱诗人,她从小便听长诗中说过,世界制敌宝珠大王的死敌,魔国国君掌握着数种达普(藏语:妖魔之虫),焚烧煎熬生灵无数,后来被莲花大师使圣湖的湖水倒泻,才得以铲除。
格玛想告诉炊事员,任凭躯体里感觉如何奇怪,千万不要张嘴出声,一发出声响,达普就会燃烧。不出声强行忍住,还可以暂时多活一会儿。但为时已晚,炊事员老孙已经瞬间被烧成了灰,其余的人立刻转身逃向外边,混乱中陈星撞倒了格玛,后面的事她就不清楚了。
我心中凛然,果然是魔国贵族的鬼坟,看来这似乎是子母坟,鬼母的坟被毁了,藏在附近的这座坟却直到最近才显露出来。不过不知他们说的达普与我所遇到那种火魔般的瓢虫可能都是一回事。但听上去又有些似是而非。连长和通讯员、炊事员都死了,那还剩下个卢卫国不见踪影,也许他还在墓穴里没有出来,我在洞口向里面喊了几声,里面却没人回应。
终究是不能抛下他不管了,我和格玛正商量着怎么能想个办法避过这些达普鬼虫下去找卢卫国,格玛突然伸手推了我一把,猛听扑扑两声轻响,那是子弹穿过棉衣的声音,格玛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我心中都凉透了,她是为了救我把自己的命搭上了,但还没来得及难过,后脑已经被一只冰冷的枪口顶住,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咦?这里有个洞穴,妈的,刚才狼群围上来了,你先给我进去开路,咱们到里面去躲一躲。”
我听得清清楚楚,这声音是那个刚才逃跑的敌特徐干事,半路见到狼群正在聚集,便又不得不跑回来了,他察觉到逃跑的时候身上有物品遗失了,本想杀掉我们灭口,刚打死一个人,却见到有个极深的洞穴,里面情况不明,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留下我的性命,让我去给他趟地雷。
我还没来得及再想,脑后被枪口戳了一下,只听徐干事在后边说:“赶紧进去,狼群快过来了,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你别小看我这把无声手枪的杀伤力,点二二口径的子弹虽然不会射穿你的脑袋,子弹却会留在你的脑壳里,把你慢慢地疼死。”
我无可奈何,只好把心一横,钻进了地洞,眼前黑暗的墓穴中央,正亮起了一小团蓝色的火焰。
这座古墓里没有回填原土,保留着一定体积的地下空间,从裂开的缝隙下去,立刻就看到一小团幽蓝的火光,那团鬼气逼人的蓝色火焰,比指甲盖还要小上一些,火光稍微一动,空气中就立刻散播出一种独有的阴森燥动之气。
我对这种所谓的蓝色“达普”并不陌生,老朋友了,几天前被它们逼得跳进地了湖里,才侥幸躲过烈火焚身之劫。我慢慢挪动脚步走下墓室,根据上次的经验,达普妖虫不会引燃没有生命的物体,只要是活着的东西,碰到它就会立刻烧成灰烬,它唯一的弱点就是水。
脑后的无声手枪没有给我任何思考停留的时间,不断用冰冷的枪口提醒我向前继续走,因为外边的狼嚎声已经越来越近了,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上的水壶,心中顿时陷入一阵绝望,军用水壶里的水刚离开兵站就已经完全冻成了冰坨子,根本就泼不出去。
徐干事也发现了这地穴原来是个古墓,室中还微微闪动着一丝鬼火,他低声咒骂晦气,躲在我身后,用手电筒往里面照,想看看墓室里是什么情况,如果闹鬼还不如趁早跑出去,另找避难所。
我向下走的同时,也借着徐干事手中的手电筒光亮,看清了墓室内的构造。最多也就十几平米大小,中间有一个石台,那是墓床,外形刻成一头趴伏的巨狼,其上横卧着一具穿着奇异的尸体。头上罩着雪白的面具,面具上用红色颜料勾勒着一副近似戏谑的奇特表情。全身着锁子烂银网,内衬则模糊不能辨认,手足也都被兽皮裹住,所以看不到尸体有任何裸露出来的地方。这具奇怪的古尸,在一扫视之间,便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狼形墓床下,有一个盆形的石钵,里面端坐着一具身材短小的尸体,看身量似乎是个小孩,同样戴着面具,身体用烂银网裹住,与横卧的古尸作同一装扮。
墓室地上有很多黑色的灰烬,看来之前那班一去不回的人都在这被烧死了,要是不知底细,想要互相救援,只需一瞬间就能把那十几个人全部烧死。这座古墓里,大约共有三只火虫,其中两只被封在连长和通讯员的尸体里了,这里剩下的一只,应该是烧死炊事员老孙的那只。
我捏着两手冷汗,被胁迫着赶到了墓室中间。徐干事则站在墓道口犹豫不决,狼嚎声似乎就在墓外了,现在想出去有些来不及了,但又觉得古墓是个鬼地方,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进去。
我忽然发现,墓中的鬼火缩进了墙角,徐干事的手电光束也跟了过去,这才看清,原来不是虫子发出的,而是地堪院的卢卫国,他表情十分痛苦,两手不断地抓挠自己的胸口,一张开嘴,口中就冒出一团阴冷的蓝光,我忙问:“老卢,你这是怎么了?”
卢卫国无助地看了看我,忽然跪倒在地,猛烈地咳了几声,每咳一下,便吐出一片暗红色的灰烬,似乎他的内脏和呼吸道都在里面烧着了。卢卫国没咳几下,便蜷缩着倒在地上,被从胸腔里冒出的烈焰,由内而外烧成了一堆黑灰。
燃烧后那堆黑色的灰烬中,只有一个蓝色的亮点,突然跃上半空,急速地盘旋起来,空旷漆黑的墓室中,鸣响着一种类似瓢虫振动翅膀飞行的噪音。
我急忙向后退开,想要避开那达曾鬼虫的扑击,但徐干事也见到了刚才那一幕,用手一推我的后背,我没加防备,收不住脚,竟然朝着那只达普鬼虫摔了过去,虽然身体失去重心控制不住,但我心中明明白白,只要碰上一点就绝无生机。
情急之下,我一狠心,咬破了舌头,对着面前的达普鬼虫,将满口的鲜血喷了出去,这妖虫发出的蓝色鬼火,十分微弱,竟被我这一口鲜血浇灭了,黑暗中我也看不清它死没死,拿着里面全结了冰的水壶,在身前的地面上一通乱砸。
只听徐干事在后边说:“行啊胡八一,你小子身手真不错,你快给我把这死尸下边的石床推过来,堵住缺口,快点快点,你听狼群已经过来了。”
我正惊魂未定,扭头看了看后边的徐干事,心想这王八操的,真拿我当大片刀用啊,怎么才能找个机会干掉他,这时我突然发现在徐干事的身后黑暗处,浮现出一张白色的大脸,惨白的脸上,毛绒绒的,有一只碧绿的眼睛发着寒光,这就是使牧民们永远睡不安稳的根源,草原上白色的魔鬼,独眼狼王。
自六九年开始,为了抓革命促生产,保护社会主义财产,便开始了大规模的剿杀狼群运动。在供销社,可以用整张的狼皮当现金使用,换取各种生活必需品,只要是打狼,地方就可以申请部队协助,要人给人,要枪给枪,狼群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也都明白了,它们的末日已经不远了,魔月之神不再保佑让它们骄傲的狼牙了。
最后残存的饿狼,都被迫躲进了它们并不熟悉的山区,这里高寒缺氧,没有太多的野兽可供捕食,死在昆仑山,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另外藏地的狼,绝不会进寺庙,这个原因现代人谁都解释不了。
但这些狼已经穷途末路,嗅着迎风而来,那些死人的气息,还是打破了千年的禁忌,闯入了大凤凰寺的遗址,狼群的异动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冷不丁在古墓中,见徐干事背后冒出一只毛色苍白的巨狼,狼眼在黑暗中泛着贪婪的绿光,我也着实吃了一惊。
我心念一动,在原地站起身来,问徐干事道:“老徐,听说过遇到狼搭肩的情况该怎么办吗?”
徐干事一怔,对我晃了晃手枪说:“什么狼搭肩?我让你搬那狼形石床堵门,快点,再磨磨蹭蹭的,我……”话未说服力完,他身后那只白毛狼王已经人立起来。这狼体形太大了,人立起来,竟比徐干事高出一大截。两只前爪,都搭在了他的肩上,狼牙一呲,从嘴角流出了一丝口水。
徐干事觉得猛然有东西扒住他的双肩,鼻中又闻到一股腥味,出于本能,向后扭头一看,顿时把脖颈暴露给了独眼狼王,锋利的狼牙立刻就扎进了血管动脉,大口大口的吸着他的鲜血。人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手中有枪,也无法使用了。只见徐干事双脚乱蹬,枪也掉在了地上,马上就会被饿狼饮尽了鲜血,皮肉也会吃个干净,仅剩一堆白骨。
我见机会来了,立刻从侧面蹿了出去,跑过徐干事身边的时候对他喊道:“狼搭肩你千万别回头,一量回头,神仙也救不到你了。”
白狼胸前的银色狼毛,都被鲜血染红了,它饿红了眼,根本顾不上别的。我夺路从墓中跑出,一出去最先看到的就是一轮圆月高悬在天空,有两只老狼,正围着格玛军医的尸体打转。我见此情景,便觉得奇怪,这些狼眼睛都饿红了,格玛刚死不久,它们为什么不扑上去嘶咬尸体。我知道狼生性多疑,一定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才犹豫着没有行动。
这两头衰老的老狼,大概是狼王的参谋人员,平时与狼王寸步不离,越是这种狼疑心越重,把肉送到嘴边,它反而不敢去吃。我心想莫不是格玛还活着?不知道还有多少狼进入了古庙,喇嘛和大个子两人又怎么样了?刚念及此,那两头老狼已经发现了我,低嗥着朝我冲了过来。我抬手捡起先前掉在地上的步枪,开枪打翻了当先扑过来的一只。
但是另外一只与此同时将我扑倒。这头狼虽然年齿老了,但毕竟是野兽,而且经验油滑,知道这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厉害。狼口咬住枪身,两只爪子在我胸前乱爪,把棉衣撕破了好几条大口子。寒冷的空气中,狼口和鼻子里都喷出一股股白色的哈气,鼻中所闻全是腥臭的狼燥。
我和那老狼滚做一团,一时相持不下,这时几声枪响,咬住步枪的狼口缓缓松开。只见对面是格玛在举着手枪,枪口上还冒着硝烟。
我又惊又喜,翻身从地上起来,问道:“尕红你还活着?你不是被特务打中了吗?”
格玛从军装的领子里掏出一个挂饰说:“从参军之后就没戴过嘎乌,今天出发前梦到了狼,所以就戴上了。”格玛军医的头部先前就被撞在了石头上,刚无声手枪的小口径子弹恰好击在了“嘎乌”上。“嘎乌”被打碎了,虽然没被子弹射进身体,但是被冲击力一撞,又暂时昏迷了过去。
“嘎乌”是藏人的护身符,男女形式各异女子带的又大又圆,外边是银制的,里面装着佛像、经咒、金钢结,还有些别的僻邪之物,有的装有舍利。格玛的“嘎乌”里,装着九眼石、玛瑙,还有几百年前留下的狼牙。传说那是头人才可以使用的狼王之牙,那两头老狼一定是闻到了它们先王的气息,才犹豫着没有立刻下口。
我给半自动步枪装填弹药,然后带着格玛军医去找留在水塘边的喇嘛二人。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不知他们是否依然安全。四周的山脊上,星星点点的尽是绿色狼眼,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剩余的饿狼,都追随着狼王赶来了。只是明月在天,这些狼跑几步,就忍不住要停下来对月哀嗥,每次长嗥都会在体内积蓄几分狂性。
我见饿狼遍布四周,只好加快脚步。格玛走了几步突然说她可能是被撞得脑震荡了,总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我刚想回身去扶她,突然发现在如霜的明月下,那头白毛巨狼,静静的蹲伏在我们后方三十几米的地方,用它的独眼,恶狠狠的盯着我们。皎洁的月色和凛冽的寒风,使它全身的白色狼毛,好象是一团随风抖动的银色风马旗。我急忙举起步枪,拉动枪栓,但再一抬头,它已经在月光下消失无踪了。